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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過往的秘密(3) 第一次見面時,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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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過往的秘密(3) 第一次見面時,也是……

大概是腦子被攪得亂七八糟的緣故。

我開始做夢了。

這次不再是以羂索的視角去看他過往的人生, 而是能以旁觀者的視角註視著這個人。

日落西山,紅霞燒透半邊天。

金紅的光澤照拂在衣裝華貴的人影身上,那人披散著烏黑亮麗的長發, 眼眸低垂, 整個人五官看起來雌雄莫辨, 既不是男人, 也不是女人。

羂索最初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活躍在咒術界的, 那絕非我能探知的範圍。

我只知道,他時而是傾國傾城的美女,眼波流轉,一顰一笑間,就能把多少將領玩弄於掌心;時而是久負盛名的家臣, 城府深沈, 老於世故, 背叛起對自己好的主君也不手軟。

他侵占過的人生, 挑起的風浪,釀成的悲劇,都被藏在歲月之中。

然後, 都在今日走向終結。

羂索坐在棋盤前, 平靜的眼神掃蕩著這滿盤困死的局勢, 不知看了多久, 最終放下手中的黑子,緩緩站起身來。

“這次是你贏了呢。”他留下這樣一句話,轉身融入似血的殘陽中, 那太陽帶來熾熱的光芒是燃燒的烈火,轉眼就將他吞沒進去。

我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 就只是凝望著火焰裏消逝的黑煙,然後慢慢閉上眼。

夢境戛然而止。

羂索死了。

我親手做到了。

我躺在床上,用手指遮住眼睛,擋住房間裏的燈光,第一時間感受到的情緒既不是活下來的安心,也不是徹底的喜悅,而是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他的敗北是否只是我單純的臆想?

實際上,他根本還沒有死,就等著我放松警惕,藏在哪個角落,等著給我致命一擊?

我撐著柔軟的床鋪,想要起身再確認一遍,不過很快就想起來,那些餘燼都已經讓伏黑甚爾丟掉了。

砰。

門口傳來打翻水盆的聲音。

我循聲看過去,看見了一臉驚喜的伏黑津美紀,直接跨過水盆,小跑著來到我身邊,“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她的眼神閃亮亮的,像是發光的黑曜石,“還有哪裏痛嗎?肚子會不會餓?”

我下意識想要撫摸她的腦袋,安撫對方的情緒,但肌肉酸痛的拉扯感讓我直接打消了原有的念頭,轉而擠出一個微笑道:“抱歉,我睡了很久嗎?”

“已經睡了快兩天了。”接過話的人是伏黑惠,個頭不高的小男孩抿著嘴唇,也從門那邊走了過來。他靠在床邊,剛好冒出一個頭,明明看著年紀不大,但說起話來總是給人非常成熟的印象。

“雖然老爹說不用去醫院,但你感覺怎麽樣?”他認真地這樣問我,一副如果有需要就領著我上醫院的架勢。

我摸著已經被包紮過的脖子,對兩人搖搖頭,表示這樣就夠了。

夜晚九點零二分,自那場戰鬥的一天後,我打開自己的手機,確認過自己昏睡的時間,又迅速扣上。

明明沒有過去多久,卻總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結束了。

一直以來,糾纏著我的那個噩夢就這樣永遠不會再來了。

照常理來說,我應該高興才是。

可現在,欣喜若狂也好,如釋重負也罷。常人該有的情緒我全都感覺不到。

我若無其事地離開客房,在餐桌前與和伏黑姐弟交談,聽見兩人講著伏黑甚爾平時在賭輸後是擺著怎樣一副臉在客廳裏走來走去,也毫不掩飾地發出笑聲。

但只有我自己清楚,駐紮在胸膛最深處的那片心湖,就連最小的漣漪都未蕩起。

如此重要的事情,我卻淡然的像是執行了一次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它結束了,也就僅僅是結束了。

……是這樣嗎?

等到兩姐弟在廚房忙碌時,我站在玄關處,換上自己的鞋,正打算提著挎包離開時,身後卻在此時傳來伏黑惠的聲音。

“你要走了嗎?”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輕的“嗯”了一聲。

得到明確的回答後,黑發的刺猬頭男孩露出來奇怪的表情,他眉頭緊蹙,看得出來對我不乖乖待著的做法很不讚同,卻更多還是不理解。

“都受了這麽重的傷了,為什麽?”

我沈默片刻,蹲下身來戳了戳他鼓起來的臉頰,說:“因為大人總有些需要強打精神,也必須處理的事。”

伏黑家住的地方離東京市區很遠,離開了那棟燈火通明的公寓,再爬上附近的山坡,能眺望到照亮天空一角的絢麗燈火,被夜幕籠罩的城市靜默不語。

真安靜。

我盯著看了一會,很快移開眼,繼續漫無目的地在沒有月亮的小道上。

或許是因為夜深了,大家都各自回到了該去的地方,一路上我都沒有碰見其他的行人,溫順的良夜下,只有四月的櫻花盛放著,隨風搖擺。

接下來該哪,去做什麽,我的心裏都沒有打算,就只是隨走隨停。

最後,我才在一處孤零零的公共電話亭前停住腳步。

普普通通的封閉式電話亭本身沒多少特色,但勝在一旁的路燈很亮,蜜色的光溫柔地灑在地上,照亮了滿地的花瓣。

在今晚靜寂的氛圍下,它就是像是一位不愛多言的接待員,提前鋪好了地毯,引我上前。

於是,鬼使神差,我也就走了進去。

投下硬幣的時候,一切如常。

但當我真正按下號碼,發起通話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自己加速的心跳,它以強而有力的形勢宣誓存在感,快得心神不寧。

時隔多日,再次聽見那道些許透著睡意的低音時,我幾乎能想象到當事人是怎麽趴在床頭,歪頭用肩膀抵住電話的同時,把嘴唇靠攏了一些,懶洋洋地詢問:“誰?”

回過神來,聽筒,已經被死死握住了。

我背靠在電話亭沒,想要開口,喉嚨卻像是被凍住一樣,失去了功能,只能一聲不坑,聽著那熟悉的吐息。

周身的玻璃在路燈的照耀下渡著光,分割成塊的田字格光影投落在身上,猶如囚籠。

此時此刻,我想,我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不了解自己的人。

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想聽他的聲音,還是想要和他說話,這些全都是像是雨天裏變得渾濁不清的水潭,一眼看不到底。

打這通電話前,我根本沒有想好自己要說什麽。

現在也同樣。

思緒完全無法連串,感性和理性開始混戰成一團。

迄今為止,我明明很有自信,無論怎樣的場合都可以說出自己想說的話,把場面引導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卻總是在這個人的面前,一再被顛覆。

結果握著聽筒躊躇了那麽久,我抿了抿唇,還是以很不像樣的方式輕聲開了場。

“……晚上好。”

話音剛落,通信的另一邊,有人瞬間起身坐直的動靜。

“只有這一句話要說嗎?”

五條悟或許是走到了窗邊,電話裏很清楚捕捉到了風的動靜。

“應該還有更多值得對老子說的話才對吧。”

他的音調很低,輕描淡寫回著我的話,口吻看似隨意,卻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連帶著他的尾音也變得含糊。

我不確定他到底有多生氣,就只是垂著眼眸,繼續道:“還有,我大概很快就能回來了,因為外面的事…已經辦完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自己的聲帶有些不受控制,它沒能如想象中那樣,發出還算輕快的語氣。

是因為今晚的溫度比平時低太多了嗎?也可能是因為脖子上的傷口還沒長攏。

在這尚未結束的春末,我沒忍住輕輕呵出了一口寒氣,感受著喉嚨傳來腫痛的感覺,連帶著說話的方式都帶上沈悶的響聲。

更古怪的是,五條悟在聽見我的聲音後,倒是一改之前的急躁,他沈默了幾秒,突然毫無征兆地朝我確認道:“在哭嗎?”

“………沒在哭。”

我想要拔高聲音,否決他這個錯誤的猜測,但話一出口,變調的嗓音就連我自己也感覺到不對。

我擡手撫摸自己的眼角,在觸碰到一道滾落的眼淚時,終於反應過來,那隱隱發顫的語調代表什麽。

“哭腔這麽明顯,怎麽想都是哭得很厲害啊。”偏偏,對方完全不給我掩飾的機會,直截了當地戳破這份偽裝。

他的手指似乎是擱在電話後,有一搭沒一搭敲著,聽著有些不愉快。

“…這只是天氣太冷了。”我用沙啞音色回應他,“我又沒遇上什麽值得傷心的事。”

“不如說…恰恰相反。我終於達成了一直以來的願望。”

但是,為什麽——

我將頭依靠在電話前,仿佛這樣就能隔著通信,把自己的表情全部藏起來。

眼淚砸在電話的按鍵上,像是下起了小雨。

我一直以為,自己早就不把過去放在心上……身體卻比大腦更誠實,在我親手奪回命運的這天,以前被埋葬在心底深處的情緒,全都活了一般,掙紮地翻湧出來——無論怎麽祈禱,怎麽拒絕,它都告訴我,避不開,躲不掉。

就像是被突然打碎的糖果罐,滿地都是閃亮亮的軟糖與細碎的玻璃,用雙手捧起來放進嘴裏,最先感受到是鮮血淋漓的疼痛,再是甜蜜的哽咽。

從今往後,我所有的憎惡與仇怨都就此埋葬在土裏,被時光掩埋,再也不會被一遍一遍地試探,挖出。

“我…很高興。”第一次,沒帶任何掩飾,我雙手捧住聽筒,在眼淚滑落的同時,眨著眼,輕輕說出自己的心情,“然後,突然就想到了你。”

五條悟:“……”

電話那頭原本還在敲擊的動靜停止了,他應該沒有笑,也沒有其他的表情,沈吟片刻,我聽見他短促地吐了一口氣,似乎是終於想好了怎麽回應。

“果然,你現在還是不要哭比較好。”

他的說話方式變得更加輕快,就像是以前上學時,單手撐著下顎,百無聊賴和人交流的狀態。

有時候會自說自話,意義不明。

“……那算什麽意思。”

“因為很難得一見,反倒是讓人想看看了,小裕禮哭起來的表情。”

傳入耳側的聲音坦然地說出了令人心驚膽戰的話。

“失蹤游戲玩了這麽久,真要哭的話,在我面前哭更合適。”

“那時候你想說什麽都可以,我都會聽。”

聞言,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掌牢牢攥緊,再猛地放開,留下擠壓後酸澀的脹痛。

痛得令人無所適從。

我眨了下眼,遲疑不決地啟唇,剛準備接話——

“啊,順帶一提,老子也會做我想做的事就是了。”

他似乎是蹲在窗邊,我在那頭聽見了窗戶被打開的動靜。

“所以,地址?”

“……”

“……”

“……”

嘟。

我低著頭,右手按在黑色的掛斷鍵上,左手還持著忙音聲響著不停的話筒。

明明沒做什麽奇怪的舉動,但通話切斷後,總有種自己做錯了事的心虛感。

……不。

不是我的錯。

我擡起眼,看著玻璃裏自己的倒影,想哭的心情已經被那番話沖淡了不少,如果是白天,我想自己的耳側一定紅了。

是五條悟的問題。

我蹲下身,將臉埋在臂彎中。

他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

第一次見面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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