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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道路的方向 答案,是「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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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道路的方向 答案,是「正確」

加茂家的人, 來五條家做客,也不是什麽稀奇事。

但巧合過頭了,就絕對不是巧合。

“原諒我這老婆子的好奇心。”為首的老婦人頭發花白, 氣態優雅, 身穿純白的長襦袢, 外面帶著貴氣的藍紋和服, “聽說悟大人帶回來一名貴客, 便決定好好招待您一番。”

五條香惠,她簡單地介紹了自己的名字。

茶室裏的參加者一共有六人。

在她的帶動下,場上的人也一一做了自我介紹。

我也微微點頭示意,還禮。

五條香惠隨後挪動手臂,指向右方的客座。

“今天的菜肴, 都是特意走海路運來的新鮮貨。算不上貴重, 粗茶淡飯, 不成敬意。”她說。

手掌的方向, 正是羂索身側的位置。

我:“……”

若不是知道五條家不可能像加茂家那樣被滲透成篩子,我很難說這是不是她們和羂索聯合起來,刻意給我設了套。

最終, 我克制住想要轉身就走的沖動。

“多謝, 那我就不客氣了。”

選擇留下來的原因也很簡單。

五條香惠決定邀請誰, 不是加茂家的外人能多嘴的。

而且對羂索而言, 不出現在我面前,才是最好的走向。

這次的邀請,應該是五條家的這位長輩的臨時決定, 對他來說也是意外事件。

也就是說,起碼現在,我是安全的。

我的視線從手邊冒熱氣的熱茶, 掠過茶點,最後落在同為客座的羂索那邊。

光是坐在這家夥的身邊,就足夠挑戰心臟強度了。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我在五條家的?

我的思緒如潮翻滾,同時也留意著對方。

而當事人,除了最開始的問候,也沒再向我搭過話——高高挽著發髻的女性眼眸輕彎,明明是客人,卻相當親昵地稱呼著其他幾位女性的名,和五條家這些人的關系,屬於肉眼可見的手帕之交。

唯獨坐在主人位的那名上年紀的老人,他一直是敬稱「香惠夫人」,態度也沒有過線。

顯然,對方不是什麽容易親近的人。

五條香惠吃著點心喝著茶,偶爾才加入她們間的對話。

大多時候,敞亮的茶室裏充斥著其他幾位拉閑散悶的聲音。

“我聽說,倫子你最近養了一只倉鼠?”

拋出這個話題的,是一位臉上掛著酒窩的短發中年女性,她湊過去,熟稔地拍著羂索的肩膀,“那是真的嗎?”

“美月的消息還是那麽靈通呢。”

羂索全然不在意地任她靠過來,保持著相當得體的微笑:“閑來無事,就去買了一只,偶爾逗弄,也是有趣。”

“那下次有機會的時候帶過來吧。”得到答案的女性合掌,顯然是很感興趣,“倉鼠這種小動物,好像都很喜歡越獄,倫子養著的那只呢?”

後者作出苦惱的神色,“這個我倒是沒在意呢。阿音,你還記得是幾次嗎?”

“已經數不清了。”一旁,正在為羂索沏茶的貼身侍女停下動作,回覆了主人的提問,“還是倫子夫人您太縱容了,被咬了也就由著它。”

“沒辦法。我只是很理解它,想要逃跑,都是因為向往外面的世界。”

羂索手持長筷,將一小碟海藻夾起來,塗著眼影的美眸盯著自己筷中的菜肴,輕言細語道:“所以跑掉也沒關系。”

一陣蕭瑟的秋風正好穿入大堂,吹起他鬢邊的發,襯得那副皮囊上神態格外動人。

“寵物這種東西,本來就只要給一點餘糧,再準備讓它感覺安全的窩,就自然會乖乖被誘回籠子裏。”

“……”

面對羂索指桑罵槐的行為,我很想罵人,可惜不能。

我垂下眼,看著茶杯中的倒影。

讓自己的註意力都更多集中在提防房間裏的咒力變動,避免自己出現掉以輕心的狀態…嗯?

“是上來的菜肴不合胃口嗎?”

五條香惠似乎註意到我這位年齡很小的客人的動向,她朝我看過來,臉上仍然沒有表情,語氣倒是比之前嚴肅了幾分。

作為招待者,她好像很在乎這點。

“不。”我低著頭,玩著自己的手指,佯裝緊張,“這些都很好,只是我身體抱恙,不能太放縱。”我還沒心大到在羂索身側吃東西,只能把自己偽裝的不自在一些,給對方留下一個不擅長這種場面的印象。

這場宴會遲早都有結束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考慮要如何從這泥潭中脫身。

通知五條悟已經來不及了。

散場之後立刻動身從正門離開?……那得試著找五條家要人陪同才行,希望他們能看在五條悟的面子上,願意給我分配人手,否則一個人的行動指不定會出什麽問題。

我這樣想著,剛準備說話,就見身側的縫合線女性突然臉色一變,轉而掏出手帕,低頭埋在其中,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倫子夫人?!”服侍她的侍女發出驚呼聲,連忙伸手去扶對方,“怎麽會…今天應該已經吃過藥了,醫生?!醫生在哪?”

“…咳咳……不礙事……只是老毛病了。”嘴唇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的女性按住胸口,沖她搖搖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就是這場宴會,咳……恐怕我要提前退場,打擾大家的雅興了。”

五條香惠看著對方輕輕嘆了口氣,“你這身子骨也是娘胎裏的老毛病了,是我們忘了分寸,去休息吧。”

羂索在貼身侍女的攙扶下,慢慢直起身,我甚至可以看見,他耳邊的碎發因為冷汗粘在脖頸上,就仿佛是真的突發重病一樣。

他靠在侍女的肩上,歪著頭。

我目送著他遠去的身影,直到人徹底消失的那一刻,才轉頭看向五條香惠。

“失禮了,我也有一些私事需要去處理。”我擱下手中的茶杯,跟著站起來,“不過我不認識京都的路,能請您派幾個識路的人跟著我出去嗎?”

在羂索故意從臺前隱身後,繼續留在這裏,風險只會成倍的上升。

老婦人正坐在席間,目光落在我纏著繃帶的手掌。

像這樣做事穩妥的老人,她不需要我特意明說,就會派遣有實力的人。

“當然可以。”她說,“您是悟大人的貴客,也自是五條家的貴客。”

和外表看上去不同,她完全沒有為難我,我也是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五條悟」這個名字在五條家所代表的意義。

但現在不是感嘆這些的時候,在羂索離場的幾分鐘後,我也立刻動身。

裝著雕花玻璃杯的背包還在房間。

昨日的行動讓柯賽特的消耗很大,雖然有宿儺的手指補充,但要消化並慢慢進補那些力量,也需要專心致志。

而這種狀態的柯賽特,如果不是我親自過去,沒人能挪動她寄身的玻璃杯,也沒能喚醒她。

然而,當我回到客房,把手伸向背包的時候,我的動作停住了。

因為我聞到了血腥味,就在這個的房間裏。

我扭過頭,視線落在附近的櫥櫃裏。

今天的時間我根本就來不及使用它,可現在,我看見有鮮紅的血漬沿著縫滲出來。

……出事了。

我提著背包,倒退一步,本能想要轉身離開。

但不知是被安置了什麽機關,下一秒,櫥櫃的一半倒下來。

一具屍身赫然躺在其中。

而就在不久前,這張臉我還見過。

加茂倫子。

失去了生機的女性睜著眼,像是小孩子一樣縮著手腳,心口插著一把刀。

沒有想到的沖擊讓我不由得睜圓雙眼,不僅是因為屍身在這裏,而是羂索拋棄了這個身份。

作為羂索的容器,她死在了這裏,也就代表那家夥轉移了。

那家夥是想來一出金蟬脫殼,借此給我安排罪名?

…不,不對。

一道陰冷的感觸突然出現在身後。

我驀然回首,瞬間凝聚出罪歌。

來自身後的攻擊被我攔下了,但是——

噗嗤。

冰冷的刺痛感令我眼眸緊縮,餘光觸及到貫穿身體的金屬尖端時,我意識到,那極為短暫的驚愕,讓我付出了代價。

攻擊並不是來自偷襲者,而是那具本該不動的屍體。

“我都已經特意掩蓋掉氣息,居然還能反應過來啊。”

站在我眼前,身穿加茂家紋服侍的侍女帶著遺憾的語氣,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在背光的環境下,更顯得冰冷陰暗。

“早知道這樣,就該用更利落的手段了。”她說著,光潔的額頭上,浮現了些印記。

在我以往的記憶裏,鮮少見到他親自動手的時候。

而現在,他不僅這樣做了,甚至不惜以一個加茂家的地位很高的成員軀殼為餌料。

哪怕我再提防他,一旦發現他丟掉的軀殼,也不可能第一時間想到他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用屍體殺個回馬槍,發動偷襲。

兩具潛伏在加茂家多年的身體,可能在五條家還有一具備用,真是…下了血本了。

那具完成了最後任務的屍體重新倒了下,一根絲線鏈接著其背上,再驟然斷掉了。

我踉蹌靠在墻側,右手握住咒具,劃向對方。

羂索避也未避,任自己的胳膊落在地上,血淌了一地。

然而,罪歌是無法控制他的。

因為我從來都不知道,這個人心中的愛,究竟存在何處。

不知道這一點,也就無法發揮作用。

羂索……這家夥,到底對什麽東西才會有感情呢。

我咬著牙,想要繼續發動攻擊,身體卻已經不聽使喚。

下一刻,麻痹感順著受創的地方爬上來。

罪歌隨著松手,哐當一聲,掉在地表。

那麻痹感甚至勒住了我的喉嚨,令只能發出及其微弱的悶哼。

這下,就連叫人,都發不出聲音。

……毒?

心臟飆升到未曾有過的地步,內臟似乎是也被剛剛的攻擊傷到了,像是被火苗燒灼一般,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喉嚨裏翻湧的熱血湧進了氣管裏,我不由自主弓著身子,倒在地上,像一只剛出生的貓那樣,微弱咳著。

我思維逐漸模糊,努力咬緊下唇,維持清醒,肺腑間全是呼吸的血腥味。

客房的門不知什麽時候被拉上了。

而只剩一條胳膊的羂索,他流得血遠比我多,對他來說卻像是不痛不癢一樣。

用著侍女身體的人,微微俯下身,笑看著我,他的左手正握著一把承影刺。

“被自己的咒具捅傷的感覺如何?…啊,當然,我很小心地把創口變得很小,這樣一來,我留下的殘穢,遠遠比不過你。”

“你……不怕…暴露……”

背包裏的東西隨著我的倒地,散落一地。

我用虛弱的眸光在身側掃蕩,努力用手肘撐著身子,想要挪動。

但麻痹的身體無法支撐這樣的動作,只能停留在原地。

“那種事情不會發生的。畢竟,等麻煩的六眼回來後,你已經不見了。”

仿佛憐惜孩子的父母那樣,眼前的人用沈靜的目光註視著我,口吻輕柔,“擁有你這樣難得術式的術師,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了。可惜,無論哪一個都不願意為我所用。”

“你讓我很失望哦,小裕禮。”

“現在的你,知道的太多,又不聽話。存在就是阻礙。”

“盡管這幅殼子應該還有點價值,不過,殺死你,留著日後再慢慢考慮怎麽運用好了。”

他一邊這麽說著,一邊握緊我曾經用得不少的那枚咒具,對準我的心口紮下來。

完全沒有回旋的餘地。

鏘。

而咒具紮入後,響起的是金屬相撞的聲音。

重新被我召回身體內部的罪歌攔下了這一擊,這已經耗光了我最後的力氣。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裏血已經蔓延開,流遠,有部分浸入榻榻米中,低聲道:“…殺……我之前,告訴我……”

“…昨天……五條悟,出現…在那裏,也是你的安排嗎?”

“爭取時間嗎?真是不死心。”

羂索微笑起來。

“好吧,答案,是「正確」。”

……

……

所以,五條悟昨天出現在那裏,不是偶然,而是羂索的推波助瀾。

那條安全的通道是這家夥一手為我畫出來的。

自然,我從昨晚開始就跌入他的陷阱了。

在不知情的狀況下,五條悟成為了他手裏真正的餌。

我也就此上鉤了。

就像是那只他所描述的倉鼠,按照他所安排的道路。

因為我認為五條家是安全的地方。

哈……

我低聲喘息,知道自己棋差一招,也就放棄似地閉上眼。

……

……放棄。

……真的嗎?

我…從來不是…那麽容易死心的人。

我重新擡起眼簾,看見血已經流淌到遠處的雕花玻璃杯附近。

或許是命運憐憫我,

條件滿足了。

杯子的倒影反射著我沾滿血汙的臉,承影刺再度捅下來之際,我嘴唇動了動,用非常微弱的聲音呼喊出那個名字。

“——”

……

……

於是,自禪院家咒具被劫事件過去的第二天。

上午十二點四十六分。

五條家內部爆發出相同的特級咒靈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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