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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恐懼 裕禮同學你呢,你有害怕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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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恐懼 裕禮同學你呢,你有害怕的事嗎?……

所謂恐懼。

是人類最原始的負面情緒之一。

對各種可能發生的事或者已經發生的事, 人們會擔憂,再因此焦慮不安,體現出來的就是恐懼。

“不, 不要, 我不想聽見她那麽說…”

“這次測試結果沒通過的話……”

“…如果這件事失敗, 那我就完蛋了。”

在咒物的影響下, 定食屋時不時會傳來這樣低低的叨念, 聲音雖然很輕,我卻聽得很清楚。

抱著輔導書一臉陰沈看來苦於學業的中學生,捧著手機正在默默流淚,或許是被甩了的男人,更有甚者以頭伏地, 也不知道在向誰說“教練我想學籃球”的人…嗯?這人真的沒有走錯片場嗎?

“今天來的客人感覺心情都不太好呢……廚師和老板也怪怪的。”店員小哥撓著頭看了一圈。

縱使我祓除了影響店員小哥的咒靈, 但不能對普通人的詛咒抗性抱有期待。

還是得解決吸引詛咒的咒物才行。

但這件事急不來。

與店員小哥交流的時候, 我有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視線從背後看過來。於是等問完話後, 我便回過頭,假意尋找合適落座的位置,然後輕而易舉地在靠窗的角落找到了自己早就鎖定的目標。

那是一位給人印象十分溫婉的女性。

大概二十出頭, 長發齊腰, 腦後系著素雅白色蝴蝶結, 穿著往日在夏日祭上才能見到的小碎花浴衣, 一副準備去約會才盛裝出席的樣子,卻因為擁簇在其身側的咒靈群,反而顯得如同伽椰子在世, 陰氣沈沈。

更別說她的半張臉孔被過長的劉海遮蔽了,看向我的眼神還充滿微妙的怨念。

“失禮了。”我仿佛什麽都沒感覺到那樣對她報以笑容,“我這邊在做社團調查, 能問女士您幾個問題嗎?”

通常情況下,一旦人們看到自己認識的人答應了陌生人的請求,自己也會傾向於不拒絕。

被搭話的女性短短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了點頭,“…好。”

“非常感謝。”

趁著對方應允之際,我順勢在同一桌旁坐下,繼續扮演那個為社團活動鞠躬盡瘁的學生角色。

我滿懷喜悅地翻開記事簿,臉上洋溢著無限期待與興奮之情,語調輕快地開了口:“請問,您平時都喜歡什麽樣的穿搭風格呢?更側重通勤時尚感?還是文藝甜美感?”

“我……”黑發女性思忖片刻,吞吞吐吐地回答,“我上班時都是按要求穿西裝。沒有工作的時候,會選擇款式更寬松舒適的衣服,米白色的襯衫搭深色牛仔直筒褲什麽的。”

“嘛,當了一天社會運轉的螺絲釘,會想從那身緊繃繃的衣服裏鉆出來的確是人之常情。”

我無比認真地審視了一遍她現在的裝束,直言:“不過,您今天穿著的這身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呢。”

她:“……”

被我戳穿的人默默拿著手邊的燒酒悶了一大口,眼神不自覺看向別處,輕聲嘟囔,“那是有原因的…”

話還沒有說完,之前的那名店員小哥便恰好過來上菜了。

“一份炒面,一杯清水,請您慢用!”

店員小哥笑得很開朗,動作麻利地把餐盤和水杯放到我面前。

熱騰騰的炒面被濃厚的照燒醬汁裹挾著,光是用眼睛就可以感受到其美味程度,但眼下我沒什麽心思,所以很快將註意力集中在桌對面的人身上。

她又開始在偷看店員小哥的背影了,從臉頰到耳根都是紅紅的顏色,發現我的視線後,露出很慌亂的表情,非常生硬地側過臉去喝杯中的酒。

……都快喝完了。

“所以,這身漂亮的打扮是為了約會嗎?”我冷不伶仃地問。

她猛得嗆了口酒連忙放下來:“咳…不不不…怎麽會怎麽會…只是心血來潮罷了…”

“不自量力,不自量力。”

懸掛在她頭頂的爛泥嘎嘎發出笑聲。

我面無表情,裝作活動手指的樣子,用一記咒力放出打爛了它的嘴。

“愚蠢,笨拙,自以為是。”

“哈…哈哈……”

更多的咒靈群蠢蠢欲動發出無意義的詛咒之音,那圍繞在周圍的低級咒靈被我一個又一個被打爛,但因為數量太多,那此起彼伏的聲音仍然沒有斷絕的跡象。

在咒靈和咒物的雙重影響下,整個定食屋的空氣都變得更加壓抑了,有體質敏感的客人已經開始抱著身體嘟囔冷氣是不是太足了。

而被影響黑發女性面上的紅暈很快淡去,她的腦袋很快低垂下去。

“是啊…沒錯,像我這樣的女人……”她嘴唇碰撞,不自覺喃喃細語,“就算下班打扮起來,也不會有人放在眼裏就是……”

我靜靜地望著她桌上那只散發出不尋常陰冷氣息的手提包,按理說,我完全有能力直接將這其中被詛咒的物品帶走。

可惜,現在不行。

沈聲訴說著不幸與低落內心的女人捂住臉,仿佛要響應她所說的,絲絲縷縷的黑氣在桌面上散開,將她團團圍繞起來。

咒物已經將恐懼深深紮根在她心中了,如果不解決這二者的聯系,就算封印咒物,對方也很難說還能回歸正常生活。

而且……

“女士。”我嘗試叫她。

年輕的黑發女性靜靜地、滿懷憂郁地坐在位子上,眼神空洞地伸向桌上的酒杯。當她緩緩擡起手臂,浴衣的袖子不經意間滑下,顯露出一截布滿燒傷痕跡的手腕。

傷痕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的瞬間,她猛然驚醒,緊咬下唇,幾乎要滲出鮮血,隨後迅速而痛苦地將長袖扯回原位。正當她近乎逃避般欲將手縮進桌下時,我猛地站起,一把抓住了她正顫抖不已的手腕。

“您看起來喝醉了。”我眨了眨眼,對女人說道,以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從整個人從座位上拽起來,“先去一趟洗手間比較好吧。”

這家店的女性顧客不算多,我特意挑了個現在沒有人的時間扶著她走進洗手間。

年輕的女性跌跌撞撞地站在洗手臺前,腦袋一擡,在詛咒的糾纏下,她似乎也逐漸有些察覺自己的異樣,看見鏡中面色陰沈略顯駭人的臉,不由得發出一聲尖叫。

“…不要,不要,怎麽會這樣,我明明是畫了妝來的,怎麽會又變成這樣!”

她哆哆嗦嗦地掏向自己的包,企圖從中拿出化妝品來,然後被我又一次按住了手臂。

“請看向我,女士,您的妝容沒有問題。”

“不…請放開我,讓我補妝……讓我補妝!!”

女人渾身顫抖,“好不容易瘦下來,學會了怎麽化妝遮住這些痕跡,怎麽可以在關鍵的時候掉鏈子——我不要變成以前被人嫌棄的那樣!”

察覺到她情緒正逐漸失控,我迅速騰出一只手,旋開了洗手池的水龍頭,讓冷水淋濕掌心後,輕輕按壓在她的後頸上,不動聲色地將凝聚在指尖的咒力放出,將那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詛咒壓制下去。同時以堅定的口吻再次對她說道:“看著我,女士。”

劉海遮面的女人不由自主看過來,她輕輕喘著氣,情緒終於得到一個緩和的機會。

“請聽我說,您現在沒有任何問題。”我重申道。

“…真的……嗎?”她像是抓緊了救命稻草那般,詛咒未除的影響之下,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向我這個陌生人說出更多本不該說出來的話,“我這幅樣子真的不會被大家討厭嗎?明明看著很可怕……”

我搖了搖頭,“沒有那樣的事。”

對方的動作微微停頓,淚眼汪汪張開手指,透過縫隙看向我。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說:“像您這樣熱愛生活的人,比起排擠,欣賞和想要靠近您的人應該更多。”

“松弛柔和的素白浴衣,搭配藍白菖蒲花的紋樣,整體搭配很清爽,具有夏天的感覺。”

“手提包的顏色也挑得剛剛好,一點點的紫色不會喧賓奪主,反而將整個人都襯得特別鮮活。”

“實不相瞞,我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在第一時間註意到您,並想著與您搭話。”

沒有人不喜歡誇讚。

更別說當事人特意花過心思的地方被精挑細選地指出來,進行認真的點評。

我其實說謊了。

但這並不重要。

剛剛還很低落的這位女士嘴唇輕顫,與咒物緊緊相纏的氣息頓時松弛了不少。

她仍然是一副想要哭泣的臉,手上終於松開了那個包,任憑它啪得一聲掉在地上。

“…謝謝你。”黑發的女性身體晃了晃,適前那種近乎失控的表現在她身上已經難以尋覓,對方整個人靠在我的身上,“謝謝……”她的聲音逐漸變小下去,直接失去了意識。

令我意外的是,縈繞在四周黑氣仿佛觸及到太陽光的畏光生物那樣,頓時蜷縮回包裏,不敢再糾纏她。

…明明我還沒有切斷咒物的詛咒?

我若有所思地撿起她的包,從中回收咒物。

就在此時,洗手間外傳來之前那個店員小哥不太好意思的呼喊,“那個…抱歉,請問花澤小姐她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只是喝醉了。”我側目看著被自己背起來的女人,想了想,把人帶了出去。

店員小哥輕車熟路地把人安置進了員工休息室,看他那熟練拿毛巾以及去煮醒酒湯的樣子,我總覺得站在一旁的自己錚光瓦亮。

被我成功回收的咒物是一面質地古樸的銅鏡。

鏡身材料輕薄,透著時光蹉跎與不詳的詛咒痕跡,僅僅存在於此,就能感受到不少魚龍混雜的咒靈氣息在往這邊靠攏。

它是為人們帶來恐懼的元兇,從走進這家店起,我就能感覺到這東西一直綁定在目標的身上,雖然沒有營造出更多的混亂,但胃口可一點都不小。

和柯賽特不一樣,真是個招蜂引蝶的家夥。

我漫不經心地這樣思考著。

按著正規流程,回收者需要小心避開它的鏡面,直接貼上封條。

我卻沒有那樣做,而是反倒將它掉轉過來。

食指剛觸及到凹凸不平的花紋菱角,漆黑的鏡面卻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猶如濺起漣漪的水面,它驟然亮起,映出一張無喜無悲的面孔。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看著少女模樣的人在鏡中緩緩睜開眼,那是每一天我都會在鏡中看見的——屬於我的臉。

身體仿若在這一刻如有颶風拉拽,整個人被直接吸進鏡面,那漆黑的表層亦如平整的水面,當手穿過去的那一刻,便無可避免地掀起層層波瀾。

被徹底拉扯進去的那一刻。

外界的車流,鼎沸的人聲……所有的聲音都在此刻消失殆盡,再被沈悶的死寂取代。

周身的環境變得一片漆黑。

但大概只是幻象,我人應該還在定食屋裏。

二級咒物,雲外鏡。

正如名字一樣,是寄宿著詛咒的鏡子,被它所映射的對象,會被喚醒內心深處最為恐懼的存在,瞬間擴大被詛咒者的負面情緒。

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在數秒後又亮起了光,幾束變化的彩燈落在我所站立的位置,我眉頭輕蹙,擡頭環視四周。

高挑的天花板上,一只又一只的玻璃杯錯落有序倒掛在上方,折射著柔和的燈光,疊加出富有層次的色彩,一並也忠實映出我的影子。

不遠處,仿若從泥沼中掙紮脫出的舞臺拔地而起,自動發聲的架子鼓、吉他、電子琴構成一副熱鬧的畫面,臺下明明沒有一個人,卻響起口哨與喝彩聲。

就像是要把現場的氣氛炒熱到最高,舞臺的兩側竄起火苗,灼熱的氣浪逐步擴大,甚至將空氣都燒燎地扭曲變形。

酒吧。

演出。

火焰。

這些熟悉的要素勾起了我一些不妙的回憶,這是我曾經在入學前,在那個咒胎領域遭遇過的場景。

如果說,剛剛那位女士,她的恐懼是對於自我的不自信。

那麽……

我呢?

我握住憑空出現的咒具,內心這般自問道。

而在這咒物營造的虛幻影像,在搖曳的火光交織之下,在視野的盡頭。

果不其然,我看見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你的堅持可以到這裏為止了,裕禮。】虛幻的系統身影站在我的面前。

她的笑容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笑容。

可說出那句話的同時,那語氣比起安慰,更像是一種徐徐圖之的引誘。

站在我眼前的那道影子還在說:【把一切交給我,不就好了嗎?】

……

……

啪。

雲外鏡的鏡子被我翻了個面。

四周景象瞬間回歸了正常。

我面無表情地鏡子貼上封條,確保那討厭的景象不會再跳出來。

“可怕,好可怕。”

“我不想見到那個人。”

“不能、不能、我不能……”

詛咒的低聲細語在揮手間被蕩平,終於中止了那沒日沒夜的覆讀行徑。

破滅的汙穢之花綻放在房間裏的各處角落,再化為煙霧散去。

花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我完成了咒物封印,面色如常地離開那家定食屋。

當然,也告別了搭過話的兩位女士。

從頭到尾,這裏似乎都沒有發生過什麽異常。

只有稍微對異常氣息敏感的普通人,或許才能察覺到,這附近陰冷的氛圍消散了不少。

“嘿咻,收工收工~還以為要花很長的時間呢~這下可以吃大餐了~”正在駕駛位上開車的新田慧開心地哼起了小曲,甚至抽空朝後座上的我問道:“對啦,裕禮同學要不要一起?你晚餐都喜歡吃什麽,法餐還是手握壽司?”

“在晚餐選擇上我向來是面包派。”我鄭重地回答,“很高興您邀請我,但不巧,我已經用過餐了,晚上也還有其他的安排。”

“居然提前有預約了?!”被拒絕的後者倒也沒有特別失落,恰恰相反她略微側過臉,給了一個十分驚訝的眼神,“是約會嗎?”

我直言:“不,是為了給京都校一個刻骨銘心的痛擊特訓。”

新田慧:“……”

對方當即收回了想要聽八卦的表情,回頭踩油門加速的每個動作都似乎充滿對我為何能如此無趣的怨念,但她總歸是一位老練又體貼的職場女性,沒過一會就提出了可靠的建議,“那我先把你送回學校吧,既然要特訓,記得好好加油。”

我“啊”了一聲,立刻挺直背脊坐好,以稍帶尊敬的語氣說:“非常感謝,我一定會保證後續把京都校打得哭爹喊娘。”

新田慧:“……倒也不必這麽努力,你是和京都校有仇嗎?”

“沒有,只是單純看不順眼。”

“……”

成功沈默了輔助監督後,我很隨意地把自己整個人都扔進柔軟的皮質椅背中,然後打開翻蓋式手機開始敲字。

發送對象,自然是我同樣看不順眼的便宜老板。

這家夥為了布置在日本這個國度上的棋局,一直都在收集各種咒物咒具,讓我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這次也一樣。

檢查了一遍短信內容,我將手指落在發送鍵,成功發送。

羂索似乎特別看重這面鏡子的作用,如果不是他要求觀測咒物的生效規律,我也不會體驗它的效果。

回想到之前的事,我瞥了眼被安置在副駕駛的木匣,大概是心血來潮,我拍拍前方駕駛座的椅背,等到新田慧發出“嗯?”的一聲回應後,開口道:“說起來,新田小姐有害怕的東西嗎?”

“我害怕的東西啊,大概是青蛙蟾蜍一類的?”當事人一提起這件事,整個人透露著畏懼的氣息,“那種光是黏糊糊的,小小的,活的看起來就很可怕。”

“……明明咒靈也有黏糊糊的類型,但是感覺你不怕。”我吐槽。

“真失禮欸,咒靈那是另外一個物種了吧。”新田慧的語氣有些惱羞成怒,“光在問我,裕禮同學你呢,你有害怕的事嗎?”

我搖下車窗,目視著那些城市裏閃爍的燈火,一本正經地說:“秘密。”

新田慧:“……”

二度被我沈默的新田慧再次提升了車子的速度,可以開兩個小時的路程被她縮短到八十分鐘。

“話說你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對五條同學的評價也好,對於自己的事情也好!到底多神秘主義啊你這個家夥!!”

在時間的指針走到七點半前,我如願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單間。

我第一時間脫掉鞋子,將挎包扔在桌上,偶爾這種什麽也不考慮,搞亂生活環境的操作也不錯,因為負重都丟掉到那一刻,肉身與心仿佛也能變得輕盈。

距離約好的訓練時間還有些時間,我赤腳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經過玄關的穿衣鏡時,又倒退了幾步扭頭看過去。

沒有火光,沒有狼狽不堪的絕望景象。

我朝穿衣鏡中的自己招招手,得到同樣的回應後,才勾著唇角的弧度,擡腿走進廚房,開始洗手準備之後的必需品。

八點十分左右,我拎著一盒新鮮出爐的布丁蛋撻,站在後山的訓練場上,開始等人,大約在超過約定時間的五分鐘後,我終於等到了某個遲到的人。

五條悟還是穿著那身辨識度很高的暗色調制服,拖著有些懶散的步伐,他用手臂撥開擋在身前的樹枝,動作看著隨意,那些枝葉卻因為受不住力道而紛紛斷裂。

與此同時,我的腦海裏也閃過了在鏡子中看見的那一幕。

——咒靈的領域猶如棉布材質的罩子那樣脆弱,被一只修長有力的手驟然穿透,隨著對方向下一劃的動作,頓時變得分崩離析,有光從蛛網般迸裂的縫隙中傾瀉而下,包裹著侵入者的全身。

現實,輕而易舉突破灌木阻擋的五條悟單手插著衣兜,閑庭信步地穿梭過無光的山徑,原本藏在雲層裏的皓月像是緊跟著他的腳步,逐漸將附近的夜色驅趕開。也許是因為天色太晚,他瞧著稍微有些困意,在半道上就打了個哈欠,露在墨鏡外的狹長眼梢更是跟著這個動作微微發顫。

這一幕和在我記憶中的,最開始見到他的那次近乎重合。

不經意的,我耳側似乎又一次響起了新田慧的話。

——裕禮同學你呢,你有害怕的事嗎?

是的,我當然有。

我凝視著朝我走過來的白發藍眼的少年,之前在鏡中誕生的種種情緒,又一次在心間翻騰起來。

……或者說,其實它從未被遺忘過。

我有多感謝他在那一次出手救下了陷入絕境中的我,也就有多畏懼自己再次站在他面前時,依舊要變回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我眼前的這個人,他既是我心底恐懼的根源,亦是我願望誕生的起點。

就像突然被推上舞臺,卻還是知道自己拿著什麽劇本的演員,我分外冷靜地踏出了月光無法照拂的地方。

“晚上好,五條。”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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