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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 過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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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 過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衛府丫鬟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將托盤上兩杯滾燙的茶放到桌上,又將桌上冷掉的茶水連同蓋碗一同收走。

衛吉說了聲“多謝”,而後將蓋碗托起, 掀開了蓋子, 說道:“無t論最終封不封王, 趙大人這步棋也已經走出去了,收不回去。若大帥肯受封就藩, 大周便是平安無事,但這若是不合大帥心意……”

恐怕便要天下大亂。

周祈安若有所思, 卻也沒再多言。

他目光落在了衛吉翻來覆去把玩著的那兩枚銀幣上。目前市面上只見銀元寶、銀鋌子或形狀各異的各種散銀, 倒從未見過這種“銀幣”。外圓內方, 倒是將銀子鑄成了銅板形狀,只是比銅板大了幾圈,有半個拳頭那麽大。

“衛兄手上這是什麽東西?”說著, 周祈安拿來一枚,見它正面寫著“一兩”二字,背面又寫著“慶元十四年”的字樣。

慶元十四年, 也就是先帝遇刺, 新帝登基的那一年了。

衛吉解釋道:“這是慶元十四年鑄的銀幣樣品,只是不等批量鑄幣,先帝便駕崩了, 隔年大周也改換了年號。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這銀幣最終也沒有流入市面。”頓了頓, 又解釋了句,“當是收藏了,拿著玩玩。”

衛吉朋友多,路子廣, 能拿到並未正式發行的貨幣樣品,周祈安倒也沒覺得多奇怪。

又坐了會兒,他問道:“對了,衛兄,那個大滑梯做好了沒有?”

“已經做好了,走,看看去。”說著,衛吉起身引他往後院走。

工匠做好送來後,衛吉便命人專門空出了一間廂房來放它。

這廂房裝的是移門,門寬夠大,倒是順利擡進來了,等明日送到了國公府,若想放進屋子裏,恐怕是要拆門拆墻才能了。

滑梯表面很光滑,坡度也正好,周祈安看了一眼便道:“太好了,我明日便差人來取!”說著,看向衛吉,“對了,是哪個匠房做的?我回去的路上順便把工錢給結了。”

衛吉負手而立在一側,拍了拍他肩膀道:“工錢已經付過了,沒多少錢,不要客氣。”頓了頓,又問,“大帥是不是很疼這孫女?”

周祈安無奈道:“疼~已經寵得沒邊了。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敢爬大帥頭頂上,這個人就是周惠梔!”

衛吉聽了也笑了起來。

看過了滑梯,周祈安便打道回府去了。

而送走了周祈安,衛吉才又想起剛剛有一事忘了講。

他問時屹有沒有聽到什麽風言風語,想問的並不是大帥封王的事,而是太皇太後有意要收二公子當“郡馬爺”。

也不知二公子得知此事,是會高興還是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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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祈安回到將軍府時,周權也才從軍營回來。

周權正在一側洗手,周祈安叫了聲“哥”走了進去,坐在一旁圈椅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說剛剛在衛吉家吃了太多茶果,飯吃不下了。

喝了茶,正準備起身,周權卻叫了聲:“等一下。”說著,他拿毛巾擦了一把手,走過來看向他。

周權目光竟有些慈愛,幫他捋了一下他鬢邊散落的碎發,問了句:“過完新歲也十九了,大哥想知道,你將來可有什麽想做的事情?”

周祈安坐回了圈椅上,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大哥想讓我做什麽?”

周權說:“從商不錯。”

周祈安問道:“因為大哥不希望我入仕?”

周權怔了片刻,而後道:“你若從商,哪怕賠個傾家蕩產我也能兜得住底。”

周祈安明白,周權更想說的是——但他若是入了仕,萬一在官場上出了什麽事,大哥可就兜不住了。

但這世上又有誰能保誰萬全呢?

他預感如今局勢不太平,也明白大哥因此不希望他以身入局的心情,但大哥似乎還沒有看明白,不管入不入,他都已經是局中人了。

周祈安只應了聲:“知道了。”

周權又道:“明日宮中慶功宴,不要忘記了。”

周祈安“嗯”了聲便回房去了。

是夜,周祈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衛吉說,只要祖世德肯受封就藩,大周便是天下太平。但昨晚家宴,他聽出義父對去青州一事十分不滿。

古時的藩王是軍事、司法、行政權在一手,而如今的藩王,除了靖王情況特殊,在北國之亂時迅速在潁州拉起了一支二十萬人的軍隊,十萬人借給了祖世德,十萬人留作了後備役,平亂後也一直不曾解散,至今由靖王統領外,正常藩王除了規制五千的衛隊,手下便不能再有兵馬。

義父封了王,無非是品級高了些,食邑多了點。

但對一個酒色不沾,唯愛戎馬的人而言,叫他交了兵部尚書之職,退到青州去管一支五千人的衛隊,他自然不會情願。

且食邑幾戶,衛隊幾人也並非一成不變,朝廷說削減也就削減了,哪裏有兵馬實在?

在這亂世,銀子都沒有兵馬實在。

於是他一閉眼,滿腦子便是義父與趙大人鬥法的畫面。

兩人文鬥鬥了十幾年,義父根本鬥不過,義父若想贏,便只能武鬥。

只是武鬥一失敗,這條船上的所有人,包括他、周權、懷信、懷青、李闖,還有阿娘和梔兒……

周祈安不敢細想。

而武鬥若是勝利,又會是什麽後果?

今日與衛吉的談話,讓他明白義父與趙大人都並非良主,他必須盡快找出第三條路,這條路不會給生靈帶來塗炭,也能保他們這一條船上的人平安。

只是這世上究竟有沒有這樣一條路可走?

迷迷糊糊間,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趙呈及其背後的士族扒在大周這一方貧瘠的土壤上,長出了盤根錯節的駭人樹根,不斷吸食著水分與養料,成長為了一棵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

他們握著萬頃的良田。

他們蓋著比行宮還要豪華的別院。

他們在比官倉還大的倉窖裏,藏著一輩子也吃不完的糧食,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街頭,卻也不肯開倉放一粒米。

他們娶十幾個老婆,生幾十個孩子,而他們的孩子無一不是剝削者。

他又想起了王昱仁。

那舉國震驚的王昱仁案,他在青州日思夜想、翻來覆去,卻又百思不得其解,在這迷迷糊糊的夢境中,一切卻又忽然地串聯了起來。

他終於想到了一個人。

都言燈下黑,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竟一直落在了他的視覺盲點,但假設青州的局是他做的,一切便都能說得通了。

///

隔日宮裏慶功宴,天子坐在大殿之上,左右兩側是太皇太後與太後。

太皇太後雍容華貴,今年也才五十出頭,除了鬢邊幾縷白發便再看不出一絲老態。

太後也只是一位年僅二十六歲的年輕女子,看著少言寡語,溫婉賢淑。

她們這一生都經歷了太多事。

太皇太後在二十六歲那一年送走了丈夫,成為了太後,又在四十歲那一年送走了兒子,成為了太皇太後。她之前總聽母後說“哀家”、“哀家”,卻也一直不解其意,直到真正成為了“哀家”,才算刻骨入髓地體味到了其中的滋味。

殿內伴著清樂,宴飲閑談。

太皇太後飲了一杯酒,叫了聲:“周將軍。”

周權面向了太皇太後,俯身道:“臣在。”

太皇太後說:“聽聞令弟此行青州也立了大功一件,將檀州大米引入青州,將青州米價壓得極低,真是自古英才出少年啊。若不是公孫大人在奏疏中替令弟美言了幾句,我們都還不知道有這事呢。”

周權笑了笑道:“舍弟原本只是想隨大軍前去放放風,走到一半才發覺行軍實在枯燥無聊,只是又回不去,只好日日尋歡作樂。一日在酒館聽人說檀州今年是個豐年,米價極為低廉,想著若是能把檀州大米引入青州,定能惠利青州百姓。最後能有好結果,也不過是有幾分運氣,又有賢人相助罷了。”

太皇太後道:“才十九歲,貪玩也是天性,但這主意、這運氣,也不是誰人想有就能有的。”說著,對坐在周權身側的周祈安道,“你就是周祈安吧?”

周祈安答道:“是。”

“過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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