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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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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79 套話

周祈安看了看周權, 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不明所以。

他見周權面無神色,只是示意他過去, 他便提起了袍擺一步步走上了鎏金臺階, 跪在了太皇太後面前, 利落地抱拳俯身道:“拜見皇上,太皇太後, 太後。”

太皇太後笑道:“擡起頭來,叫哀家好好瞧瞧。”

周祈安便擡起了頭。

直視上位者是為不敬,t 周祈安不敢擡眼, 只是又控制不住自己這靈活的小眼神, 餘光偶然瞥向了天子。

那是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少年,周祈安去年雖曾入殿面聖,但從頭到尾還是連頭都沒能擡一次。

今日第一次近距離地直面天子, 只見他人很清瘦,五官也很清秀,只是面色略顯蒼白, 嘴唇幹涸也沒有什麽血色, 竟顯出一絲病態。

他目光瞥過去時,天子剛好將拳頭抵在唇邊不住地咳了幾聲,眉頭皺起, 像是有些難受。

那咳聲很輕很輕,像是極力在忍咳, 又像是身體已經虛弱到沒有力氣用力去咳。

周祈安連忙收回了目光。

天子的健康狀況,讓他感到一絲擔憂。

他不禁在想,最近京中氣氛不同尋常,趙呈明知此舉有可能會觸怒野獸, 卻又不得不進一步削減祖世德兵權的原因,是否就在於此?

朝堂之上,沒有人敢直視天子龍顏。

這樣的面色,亦或這樣微弱的咳聲,除了天子身邊近身伺候的人外,其他人應該很難發現。

若不是往天子身邊安插了人手,或幹脆就是天子、太皇太後亦或太後的人,朝中之人的確很難知情。

那麽義父究竟又知不知情?

而正思索,太皇太後和藹地笑了笑道:“不錯,不錯,果真是眉清目秀,儀表堂堂,有才子之氣。”

才子……

聽了這兩個字,周祈安汗流浹背,也不知太皇太後看了他寫的字會作何感想。

皇上輕咳了一聲,那咳聲輕到讓人分辨不清究竟是咳,還是清嗓。

他對一旁太皇太後道:“不僅如此,周公子膽識也很過人。去年清明擊鞠,也多虧周公子擋在了孫兒面前,還被馬蹄踢了一腳,事後大病了一場。”

太皇太後道:“是麽!”

皇上又看向了周祈安,聲音很輕:“朕聽聞你之前曾在戶部見習,你覺得戶部的差事如何,可合你的心意?”

周祈安些許聽出了皇上和太皇太後的用意,或許太皇太後叫他上來,就是想賞他個差事做做?

畢竟這年頭,科考、入仕每一環節都是要卡顏的,至少不能身有殘疾,相貌也越端正越好,畢竟官員的形象也代表了王朝的臉面。

這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直言道:“臣對戶部的差事頗感無聊,臣不喜歡。”

太皇太後便又問:“皇帝的意思是想賞你個官做,你來說說看,這三省六部、九卿五寺,你覺得哪裏有意思,還是覺得哪裏都沒意思,想過閑雲野鶴的日子?”

周祈安顧不得身後周權越來越黑下來的臉,直言道:“臣覺得大理寺辦案有意思!”

“大理寺?”

大理寺辦案費力又費腦,這倒是出乎太皇太後的意料。

但聽周祈安如是說,皇上還是問了張寺卿一句:“不知大理寺可還有空缺?”

張鴻雁便出列道:“錄事與司獄一職倒是常有空缺。”

無論皇上今日要塞的是張三還是李四,張鴻雁的答案都是如此,因為這兩個崗位是最好塞人,而不會影響到他日常事務的地方。

太皇太後便道:“司獄?那不就是大理寺天牢裏看押、提審犯人的嗎?”說著,看向了周祈安,“聽話,那血腥的地方可不能去,還是錄事吧。”

皇上則又看向了太皇太後道:“錄事是負責記錄整理案卷的,也是個苦差事,恐怕委屈了周公子。”

周祈安卻道:“回皇上、太皇太後,錄事不委屈的!錄事可以在一旁陪審、聽審,還能看到天下案卷,臣覺得很有意思!只是臣有一個心願還想請皇上、太皇太後並張大人成全。”說著,叩首。

太皇太後便道:“快起身,但說無妨。”

周祈安便起身抱拳道:“臣此次陪同兄長前往青州,看到了民生雕敝,蒼生塗炭,百姓飽受饑餓之苦,實在是心痛不已!臣深知這一切都是拜匪寇汪伍所賜,青州大旱三年,也定是上天震怒於此!既然錄事負責記錄案卷,臣便想參與到汪伍案中,參與審判這千古罪人,也算是替青州百姓討回公道!”

太皇太後便看向了皇帝道:“皇上,周二郎心懷百姓,又嫉惡如仇,皇上便應了吧。”

皇上又看向了張大人,張大人便道:“此案是樁大案,參與的錄事也不止一人,倒是多周公子一個不多。”

周祈安便立刻叩首道:“謝皇上,太皇太後,張大人。”

///

回到了席位後,歌姬入殿,開始了歌舞。

周祈安吃著葡萄,看著歌舞,幾次若無其事和周權搭話,周權也都不理他。

宮宴結束,周權也只說了句“我去軍營”便離開了,竟獨自留他一人在這陌生、冰冷的皇宮!

不就討了個大理寺錄事的差事做做嘛!

周祈安輕“嘁”了聲,走下了漢白玉石階,出了宮門朝鎮國公府去了。

馬車停在了國公府門前,周祈安徑直走向了阿娘的院子,叫了聲:“阿娘!”便彎腰入了半月門。

他今天一早便差五六個仆人去了趟衛府,此刻見滑梯已經擡進了阿娘和梔兒的院子裏。

垂柳上的積雪化成了水,一入夜便又凍上,凍成了一條條冰瑩的枝條。

阿娘牽著梔兒小手,看著這巨大的玩具又興奮,又有些不知所措,見周祈安來了,連忙抓著他問:“康兒啊,你這是個什麽東西啊?”

周祈安道:“這東西叫滑梯。”說著,一把抱起了梔兒道,“來,二叔叔教你怎麽玩。”

梔兒歡呼道:“好哦!”

這滑梯很高很大,周祈安推著梔兒一步步爬上了臺階,抱著她坐在了滑梯邊緣問:“不害怕吧?”

“不害怕!”

他便抱著梔兒“呲溜”一下滑了下來。

梔兒連聲歡呼,滑到地上後又一蹦一蹦地道:“我要自己滑,我要自己滑!”

“好好好,自己滑。”

他在草圖上特意畫了兩個滑道,其中一個高一些,滑道也更長一些,可以由大人抱著梔兒滑;另外一個低一些,梔兒自己也能滑。

正值春寒料峭,梔兒小臉凍得通紅,把著扶手“嘿咻嘿咻”地爬上了臺階。

阿娘則在一旁扶著她道:“寶寶啊,當心點,滑那個低一點的。”

梔兒說:“但我想滑高一點的。”

看著小小的梔兒從高高的滑道上滑下來,王夫人看得又緊張又無奈,笑道:“你是一點都不知道怕呀,奶奶看著都有點害怕啦!”

梔兒說:“一點都不害怕,害怕了也要勇敢的。爺爺說了,等我八歲了就教我騎小馬,膽子小的直接就從馬背上摔下來了,膽子大的才能騎呢!”

正說話間,一道身穿深藍色寬松道袍的身影,從不遠處的游廊下款款走過。

他似是聽到了內院傳來的歡聲笑語,但畢竟是女眷住所,他也不便側目過來,便徑直朝棋室走去了。

梔兒穿著紅色小襖,跑上跑下地在院子裏玩耍,鼻頭冷得通紅,額頭卻又沁出了薄汗。

周祈安站在一旁看了會兒,便說道:“阿娘,你陪梔兒玩,我看張先生來了,我過去陪陪他去。”

///

進了棋室,張敘安見香爐旁放著一只火折子,便掀開蓋子輕輕吹了一口。火焰燃了上來,他點了香,白煙便伴著香氣裊裊地升了上來。

“嗯,”周祈安站在門口用力地嗅了一下道,“好香!”

張敘安回身看了一眼,笑了笑說:“二公子。”

“好久不見,張兄別來無恙啊?”說著,周祈安大步走了進來。

張敘安道:“別來無恙。得了祖公子引薦,有空便來府上陪國公爺下棋。”

兩人在正堂左側的圈椅上落座下來,丫鬟端來兩杯茶,周祈安問了句:“我聽說義父很信任張兄,有什麽事都要與張兄商議一番呢。”

張敘安半信半疑道:“是嗎?”

周祈安又道:“我隨大哥去了趟青州,這兩日回來了,只覺得長安城氣味不對,心裏頗感不安。張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知張兄如何看待長安當今的局勢啊?”

張敘安笑了笑,知道他是來套話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我除夕那夜夜觀天象,發現重雲疊起,密雲遮月,這一年恐怕是要暗流湧動。”

“暗流湧動?”周祈安不解道,“但我看義父和趙大人最近正打得火熱,頗有握手言和之意,趙大人還上疏要皇上封義父為王爺呢。”

“二公子啊,”說著,張敘安無奈地笑了笑,“你可聽說過一句樸素的諺語,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周祈安略顯困惑道:“你是說趙大人包藏禍心?我也聽說了趙呈當年是如何卸義父兵權的,實在令人汗流浹背。”t說著,他把胳膊搭在了兩人中間的方桌上,湊近道,“張兄,咱們現在也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覺得趙大人到底藏的什麽心?”

張敘安扭頭看他,笑而不語。

“我這兒也有一些信息和想法,還有許多想不通的點,不如咱們交換交換!”說著,周祈安胳膊肘支在了茶桌上,撐著下巴,眼巴巴看向了張敘安,“都是自己人,自然要擰成一股繩,也好盡快找出破解之法呀!”

張敘安斜睨著沖他笑了一下,沈默片刻,說出了兩個字道:“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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