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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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板的丈夫從廚房裏出來,站在店門口看著地上的廣告牌,脫下濕淋淋的橡膠手套。

“不得了、不得了,這得找老樊要個說法,兩個小同學你們先別走啊。”

他拉扯嗓門大喊:“老樊!老樊!這麽大事不出來看一下!”

隔壁老板見事不妙跑了出來,人群自發給他空出一條道路,讓他進內包圍看到廣告牌的慘狀。

“老板,你這生銹的廣告牌不能早點換新嗎?”

“就是,而且還架得那麽高,我們都是學生,出事了沒地方哭去。”

學生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說得老板額頭冒汗。

這時又有人認出了常宵雨:“這不是我們系隔壁班的死神嗎?”

“死神?誰啊。”

“可能其他學院的人沒聽過吧,我跟你們說,我同學喜歡養花,有一次買了新的花,連盆搬回學校宿舍,路途中撞到她了。”這人比劃了一個小小的手勢。

“其實就是輕輕碰了一下,沒出任何事,結果你猜怎麽著?第二天早上起來我同學發現花枯啦。”

有人瞪大了眼睛。

“這麽厲害!”

隔壁老板就是那個叫老樊的人,他搓了搓手,看了看摔得稀巴爛的廣告牌,又看了看半躲在後面的施乃心,面對著常宵雨,臉上笑出褶:“同學你看啊,這,你的朋友不是沒出事嗎?我這廣告牌好多年了都沒問題。”

“不過我確實不太好意思,以後來我們店吃飯,給你們兩個打七折怎麽樣?”

常宵雨念在討生活都不容易的份上,本來不打算鬧大,但這個老板實在太厚顏無恥了。

確實沒人出事不錯,可這種事只能由她和施乃心來說,而不應該是由這個老板講出,當做蒙混過關的借口。

“老板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常宵雨冷著臉:“你的廣告牌差點砸到我朋友,還好意思暗示是我太倒黴,是我的問題?”

她踢了廣告牌的邊邊一腳:“這個支架老的不成樣了吧,摔這麽一下,正常來說都是折斷,你這都快碎成粉了。”

周圍人一看,果真如此。

“要不是前面這兩個人在我前面,估計被砸的就是我了,我可沒那麽快的反應力。”說這話的學生位於常宵雨身後,是剛才被廣告牌嚇了一跳的人。

這家店的老板也後怕,要是來吃飯的學生在她門口出了事,別管廣告牌是不是她家的,那肯定沒法做生意了。

而且除了學生,出入這門口次數最多的人就是她們夫妻倆。

“老樊啊,你賠償也不能這麽沒有誠意,打七折你不也沒虧嗎?說白了就是不想出真金白銀,不能這麽欺負學生啊!”

“而且你的廣告牌本身就安裝過界了,我想著都是鄰居,好心讓你裝了,結果,天殺的,你這是要害我啊!”老板又哭又喊的,中年婦女的演技向來不錯。

在大家的幫助下,常宵雨拿到了隔壁老板賠償的四百塊現金,再多的也拿不出來了。

沒了熱鬧,周圍的人逐漸散去,留下隔壁老板清理他的罪證。

赫羅特探出頭,在搖晃的單肩包裏久久看著隔壁老板忙碌的背影越來越小。

常宵雨捏著錢,和施乃心肩並肩走到公交車站,深感抱歉:“看來今天是沒法一起吃飯了,時機不對,這筆錢應該是給你的,拿著吧。”

施乃心抗拒的推開現金:“不不不,說到底我沒受什麽傷,而且你比我更需要錢。”

常宵雨不說話,執意把錢往她的口袋裏塞,嚇得施乃心跳開跑遠,仿佛看到了過年強塞紅包的親戚,書包上的彩色掛件一甩一甩的,然後打了個車飛速離開她的視線。

可如果不是和她在一起,廣告牌未必會在那麽多人的時候掉下來,也不會讓施乃心受到驚嚇了。

常宵雨看著手裏的四張紙幣,緊緊捏著,直到捏出褶皺,這才回神,松手疊起來。

就在赫羅特以為她要把錢放進包裏然後發現他時,她停頓了一下,把錢塞進棉服口袋,拉上拉鏈。

大約十分鐘後,公交車停在面前,她上了車,決定換一個目的地,暫時不回家。

這年頭坐地鐵的人比較多,車上一個人也沒有,公交車搖搖晃晃的,司機開得很悠閑。

常宵雨透過模糊沒洗幹凈的玻璃,看著綠化帶發呆,這是她難得放松的時候,可惜時間短暫,不一會兒就到了。

菜市場的門口到處都是小水窪,天快黑了,差不多到點關門。

賣菜的基本都收攤走人了,菜也不新鮮了,留下來的大多想找其他渠道或是碰運氣處理剩餘食材。

這對常宵雨來說正好,她這樣的窮人也能夠低價買下不太新鮮的食材。

常宵雨挑挑揀揀的時候,赫羅特正好奇的觀望菜市場,他還沒有深入過這種地方。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常宵雨的經濟狀態了。

不過那又如何呢?這麽有趣的事情和靈魂已經很少能碰到了。

菜市場邊緣還有一些賣日用品的店,赫羅特想伸長了脖子去看,又擔心被常宵雨發現,然後把他放生。

他想起剛來夏國時,找了一家沒關窗的進去睡覺,結果被小孩發現,然後大人門就拿著拖把掃把趕他出去,嫌他晦氣。

赫羅特決定忍忍,忍到她回家了再說,知道她的住址,到時候會發生什麽他說了算。

常宵雨目標明確動作迅速,買了周末兩天的菜,順手拉上單肩包的拉鏈,立刻趕回家。

說是家,其實就是租的一個小房子,位於城中村,一個月花不到六百塊,鄰居都是為了孩子高考就近照顧的父母,還算安全。

打開燈,房間布置映入眼簾,門口就是租房贈送的小冰箱,耗電太高,只有周末在家吃飯的時候常宵雨才會打開電源。

這也是她只買夠周末兩天吃的菜的原因。

小小的空間裏家具不多,一把椅子,一臺可移動小桌子,桌上放著常宵雨買的散裝零食和電煮鍋。

桌子旁擺著一張床,整整齊齊的純藍色床上三件套。

她把菜塞進冰箱,然後坐下來休息。

通常她會在學校食堂打包晚飯回家,今日特例,只好提前買菜。

赫羅特在包裏已經有些忍不住了,確信已經到達目的地沒必要躲躲藏藏,就探出尖喙去啄拉鏈,想把自己從包裏放出來。

常宵雨緩過勁,剛把三百塊現金分開放在兩個不同的地方,一回頭,就見到她放在椅子上的單肩包詭異的蠕動著。

除了書和筆,她好像沒在裏面放什麽奇怪的東西吧。

她思忖著,放輕腳步走近,盯著包看了好一會兒,單肩包不規則蠕動著,裏面的東西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常宵雨伸手緩緩靠近,猛的拉開拉鏈。

一只通體漆黑的鳥在裏面不安的亂動。

撐開包包,單手抓住赫羅特的脖子舉到眼前,常宵雨觀察著他,狐疑道:“烏鴉?”

比常見鳥類要稍微大一點的體格,意外沒什麽重量。

她的大眼睛和赫羅特的兩只血紅眼珠對視。

“嘎啊啊啊!”

赫羅特大叫起來,撲騰翅膀。

烏鴉的情緒好像有點激動,常宵雨不了解鳥類,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是冷靜的站在原地,手一動不動,等待他恢覆常態。

然而赫羅特並不善罷甘休,這個姿勢難受的很,拼命扭動身體。

常宵雨終於意識到自己有點粗暴,思維混亂了一瞬間,轉為雙手捧著他。

等他停下扇動翅膀,甚至開始梳理羽毛時,她才試著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腦袋。

羽毛紋理順滑。

常宵雨環視周圍,打算開窗把這只誤入的烏鴉放出去。

她的眼睛一往窗邊看,烏鴉就再次大叫起來。

烏鴉叫聲粗啞難聽,常宵雨被吵得頭疼,只能放棄這個想法,警告道:“別喊了,我這裏隔音很差,我不放你出去可以了吧?”

好像能聽懂她說話一樣,烏鴉立刻安靜下來,歪著頭看她。

常宵雨松了口氣。

“烏鴉有紅色眼睛的嗎?還是說你是什麽其他品種?”

她有些好奇,想拿出手機搜索,雙手捧著烏鴉,卻沒有空閑的手。

怕烏鴉又吵起來,她小心翼翼的傾斜其中一只手,讓他的爪子被迫往左手移動。

烏鴉依舊盯著她,收回一只爪子,短暫金雞獨立,然後把兩只爪子都放在了左手上。

常宵雨捧著他,右手空閑下來,指紋解鎖手機,打開瀏覽器。

“……患有白化病的烏鴉,眼睛可能會呈現紅色,是體內缺乏黑色素導致的。”

原來只是少見,但不是沒有。

常宵雨開始觀察烏鴉,赫羅特被看得有點不自在,假裝自己真的是一只鳥,開始梳理羽毛,用餘光關註她。

養只鳥和養個死神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他才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想要在這裏待的更久,就要做好長時間偽裝的準備。

沒想到他一開始動作,常宵雨的眼神更認真了,重覆幾次後,他放棄梳理羽毛,把自己當成一只無所事事的烏鴉。

常宵雨想過等她以後工作有錢了,就養一只貓或者狗,從來沒想過養只鳥。

一只烏鴉,即使是現在的她也能負擔得起,她的生活還是能容納下這一點小小的意外的。

想到這裏,常宵雨低垂眼睛看著他,嘴角不自覺翹起:“你既然不想走,那以後就一起生活吧。”

“烏鴉和我這個倒黴蛋,說不定還挺配的。”

烏鴉的動作一下頓住了,爪子上提飛到桌子上,開始梳理羽毛。

常宵雨見狀,自以為他是不喜歡待在人手上,從衣櫃裏拿出衣服洗澡去了。

冬天寒冷,門窗都關著,她並不擔心烏鴉會跑出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赫羅特的身體就啪嘰一下倒在桌面上。

累死了,裝成一只鳥怎麽會這麽累,還好常宵雨沒打算強行把他趕走,還打算一起生活。

曾經作為人類的,大約一百多年前模糊的記憶裏,由於異於常人的性格,他被同齡人排斥,父母也是更喜歡哥哥,對他沒有一個笑臉,直到他意外慘死。

成為死神後,更是日夜打拼,還要和其他死神搶任務爭取業績,死神與死神之間基本只有競爭關系。

換句話說,就是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別人的一個好臉色,當然,他也不屑於去做討好別人的事情。

……也做不到就是了。

或許就是這種性格,讓他完全不受歡迎。

如果常宵雨不能接受和一只晦氣的烏鴉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也完全可以接受的,這是常有的事。

只不過那時候他就會強行霸占這個屋子。

赫羅特想起在商業街發生的事情,明明被稱呼為死神,卻如此出名,還很受其他人的歡迎,被所有人支持著。

和他一點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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