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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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常宵雨推開熱氣蒸騰的淋浴間,雪白的幹毛巾拭擦滴水的頭發,她將毛巾擰緊附在頭發上,踩著拖鞋走出浴室。

“哢啦。”

推拉門移動有些困難,發出與軌道摩擦的聲音。

常宵雨停下擦頭發的動作,視線被桌子上的景象吸引。

烏鴉將他的半個身體埋在零食碗裏,房間裏充斥著拆開塑料包裝時會發出的聲音,零零碎碎。

發梢不再滴水,常宵雨匆匆擦兩下,隨手把毛巾掛上椅背,走到桌子面前彎腰看著烏鴉的動作。

撕碎的包裝袋到處都是,隨著烏鴉的辛勤勞作一片片飛出零食碗,落在桌面上。

尖銳的鳥喙張張合合,最尖端從頭滑到尾,封口處斷裂開,他就把喙往裏面伸,貪婪的咬住裏面的小蛋糕拽出來,把嘴張到最大,仰著頭企圖一口把蛋糕吃掉。

偷渡過來的這一個星期,赫羅特就沒吃過一口東西。

好吃,這點根本不夠。

人類的食物能讓他緩解一些饑餓感,不再那麽難受,味道也比他活著時吃過的食物要好得多,就算為了零食,他也不想離開夏國。

正當他艱難吞下蛋糕時,常宵雨的臉低下靠近。

“烏鴉不能吃那麽多有添加劑的食物。”她還記著百科說養寵物需精細些,就算烏鴉是雜食也需要多加註意,伸手想拿走剩下的零食。

赫羅特伸出翅膀想打開她的手,一縷淺淺的黑氣就在這一刻從她的靈魂溢出,纏繞在蛋糕上,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他慣性咕咚吞進肚子裏,靈魂猶如攝入了大補之物,原本有些動蕩的靈魂肉眼可見的變得堅固。

不禁放緩動作,任由常宵雨帶走其他零食。

那股黑氣讓夏國地界對他的壓制減少了。

他探究的看向常宵雨,她的靈魂依舊時不時散發出黑氣,卻並沒有附著到任一物體上,而是消散在空氣中。

常宵雨坐上床,雙腿塞進被子裏,看了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烏鴉一眼,拿出手機。

屏幕點亮,滑動界面,給施乃心發消息。

施乃心喜歡旅游,接觸新事物,有事情找她打聽最合適不過。

【雨:你之前說過一次的,偶然發現的城隍廟在哪裏?】

施乃心時時刻刻住在網上,消息才發出去,她的昵稱下方就迅速閃動“正在輸入中……”五個字樣。

【黃金榴蓮派:啊,那是我以前旅游亂走的時候無意間發現的,有點破敗,你確定要去嗎?】

這條信息結束,“正在輸入中……”不規則閃動將近一分鐘。

手機另一頭的人似乎猶豫著刪刪減減,最終還是回覆消息。

【黃金榴蓮派:[坐標,坐標]】

【黃金榴蓮派:加油!一定要註意安全啊。】

常宵雨明白她的未盡之意,笑了笑,長按坐標收藏,熄滅手機,打算明天就出發。

不管有沒有用,她都得試試。

*

“是的,很抱歉今天臨時有事,去不了了,對,昨天晚上請過假的……好的,謝謝店長。”

常宵雨掛斷電話,手指內勾住鞋後跟穿好鞋,鞋尖點點地,低頭就看到運動鞋的網面陳舊,鞋底磨損得很薄。

再過一段時間必須換鞋了,這雙鞋還是她高三時買的,依稀記得鞋底該有三厘米那麽高,現在不知道夠不夠兩厘米。

按下門把手拉開,樓道的灰塵揚起來,身後一連串烏鴉叫聲響起。

“嘎啊啊——”

常宵雨回頭看向地面。

地上放著一個快遞紙箱,聲音正是從那裏面發出的。

由於沒有鳥籠,常宵雨暫時使用快遞紙箱戳孔來裝烏鴉,防止它大晚上的在她的床上做不文雅的事情。

意外的是,它一晚上沒有叫喊過,已經是只聽話得驚人的鳥了,這會兒要出門,卻重新叫了起來。

“安靜點,我晚上就能回來。”

話一說出口,常宵雨就嫌自己腦子太不清醒,指望一只鳥能聽懂她的話,還要乖乖照做。

果然,赫羅特開始在紙箱裏拍打翅膀,把箱子拍的啪啪響,更大聲的叫喊起來,還拉長了聲音:“嘎哇——”

常宵雨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幹什麽,只好蹲下身打開紙箱讓他飛出來。

要是放在這裏,隔壁的家長絕對會因為烏鴉太吵找她麻煩。

赫羅特一出紙箱,撲騰翅膀在常宵雨的肩上落腳,爪子抓緊她的厚外套。

爪子緊緊的抓在肩膀上,力道卻控制的很好,沒有弄破衣服。

野生的鳥會註意這種事嗎?

連一些從小養到大的手養鳥都經常下手沒個輕重。

常宵雨暗暗在心裏留了個底,反鎖上門:“走吧,我們出發。”

來到公交車站,她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呼了一口氣,白霧在冷氣中凝結。

僅僅一個晚上,降溫十分厲害。

常宵雨調出地圖導航軟件,再三確認路線。

先坐公交車直線走大路,在第三個路口右轉,再到一個路口就下車坐地鐵。

地鐵出站直接坐公交車,路途會越來越偏僻,其中有兩個站屬於無人區,都是工業場所。

下車後,剩下的路靠雙腿走過去,大約一公裏多。

常宵雨擡起頭,路口遠遠的來了一輛車,赫羅特視力好,看出剛剛好是她要上的公交車。

公交車來到面前,擡腿上了前面階梯,常宵雨挪動手機把二維碼放在付款機下一晃而過,視線掠過頭發有些花白的司機,放在空無一人的車廂內。

她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能看到司機的半個背影。

一路搖搖晃晃,地面不平坦,導致司機操作車輛快速通過時,居然產生了一瞬間過山車下落的效果。

常宵雨一手捂住肩上的赫羅特,另一手抓緊前面座位椅背上的把手,才沒把自己顛出去。

她緩了一會兒,擡頭皺眉看向前方,這一看就發現路線不對。

常宵雨瞥了眼自己右手前方,一臂距離,鑲嵌在窗邊的安全錘,轉而看向司機的後腦勺。

“叔叔,你這個路線不對吧。”

仿佛沒聽到似的,常宵雨加大音量。

“叔叔!”

“哦哦,原來是在喊我啊,不好意思啊,我年紀大了,有點耳背,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呢。”司機回頭訕笑。

他一轉方向盤,指了指前面的路:“這不就回來了嗎?昨天晚上那個路口出車禍了,現在還封鎖著,過不去,我就提前路口轉了方向,這是第二個路口過來的路,應該沒有錯過你要去的站吧?後面的路線和圖上是一樣的。”

常宵雨微微放松,手還扶在椅背上:“這樣啊,我還以為我坐錯車了呢。”

直到下車她才真正放松下來,地鐵人太多,烏鴉抓的很穩,常宵雨還是怕他被人流擠壞,把他塞到了包裏,然後坐了地鐵又上了第二趟公交車。

雖說前面是虛驚一場,但現在這輛公交車的前進路線越來越偏,她時刻開著地圖導航,萬一有意外發生也能夠提前預防。

赫羅特從單肩包裏擠出頭,看了看常宵雨有些緊張的樣子,打量起周圍。

沒有異常的景象,沒有異常的氣味。

他不樂意被關在包裏,收緊翅膀拼命鉆出單肩包,然後站在拉鏈上起飛,重新落在肩膀處。

赫羅特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平時那麽倒黴,在路上遇到壞人和意外的概率肯定比普通人要多。

他用翅膀拍了拍常宵雨。

沒關系,有他這個死神在,肯定不能讓免費飯票出事。

報酬的話,那種黑氣一樣的東西多給他點就好了。

“你在安慰我嗎?謝謝。”常宵雨臉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肌肉不再那麽緊繃。

赫羅特收起翅膀站在肩上,歪頭看著她的側臉,然後輕輕一躍,鳥頭向下,以順滑的羽毛為滑板,一路滑到了她的大腿。

寬闊!

他往大腿上仰面一躺,徹底放松身體。

常宵雨凝視他片刻,轉過頭去看向窗外。

在高速行駛的車輛當中看不太清楚外面的景象,但公交車在地圖導航既定的路線上行駛,不知從何時起,城市中的綠化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水泥地,與路邊枯黃的雜草。

遠處的建築低矮,偶爾有高高的煙囪聳立其中,成為常宵雨第一眼就看到的東西。

零散的工廠集群很快被拋在車後,建築縮小直到再也看不見,路邊枯黃的雜草逐漸有覆蘇的跡象,綠意點點。

快到了。

前方青山層疊,隨著車輛的前進拔高。

按照施乃心的說法,下車後會進入某個特色文化小鎮,小鎮不大,只要順著最寬的那條路往內走,然後找到最裏面最老的屋子,從左手小路進去就能看到城隍廟。

但是——

赫羅特從常宵雨的膝蓋上跳起來。

“師傅!快停車!”

車輛的前方有相當一段路呈現黑色,是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常宵雨猛地抓著椅背站起,目光猶如利箭射向公交車司機,然而司機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沒有絲毫動彈。

視線上移,常宵雨看到司機堅定不移的後腦勺,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這回總不該是耳背了吧!

她向上拔出安全錘,註意力高度集中,沒有一絲猶豫,找準角度使出全身力氣敲碎四個角。

“嘩啦!”

往後隨手丟出錘子,左手抓緊赫羅特,右手伸出窗外扒在公交車的外殼上,瞄準外頭碧綠草地,借力往外躍出跳出車窗。

不能直接用腳落地,沖擊力太大,萬一失去行動力到時候後悔也晚了。

常宵雨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孤兒院裏玩滑板導致右手骨折時醫生在診斷之餘說出的話——那是她小時候唯一的娛樂:

“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卻沒有想象中嚴重呢,你是不是在空中旋轉或者打滾了才落到地上的呢?”

“啊,確實,這孩子在空中旋轉了起碼有兩圈才落地的。”這是院長媽媽的聲音。

“那可夠厲害的,要是沒有旋轉的那幾圈,你的手就會是斷了而不是骨折,還有,以後摔跤記得不要用手去撐,後果很嚴重。”

在這一瞬間,她能做的事情就只有,調整自己落地的角度!

緊急中她揮手把赫羅特丟出去,讓他自己飛去,然後雙手抱頭盡量保護頭部,以單肩包作為頭部盾牌緩沖,讓背部著地利用慣性向前滾動。

眼見就要接近地面,常宵雨以為是大坑的黑色地面,卻猶如黑色凝膠一般飛速往回移動,伸出千萬個觸手向她纏繞而來。

常宵雨眼睛緩緩睜大。

這是什麽東西!

眼前詭異的黑色液體高高彈起,全方位包圍了她的身體,常宵雨最後的記憶就是霧城一如既往灰蒙蒙的天空,然後一切都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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