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入膏肓

井雲歸暈了一陣，喃喃道：“羅非焉一次次接近我，是為了找井家報仇嗎？可他沒有害過我，還好幾次救我……”

陳太公嘆了口氣：“羅非焉死了幾百年，恐怕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生前的事。只記得這恨這痛，得叫人付出代價才行，或遲或早，他還是會動手的。”

見井雲歸眼神渙散，陳太公心疼地摸摸他的頭：“你是個好孩子，重情重義，知恩圖報。我明白你覺得對不起羅非焉，可人鬼殊途，情義難全，終究是活人為重。”

井雲歸一個字也沒聽，自言自語道：“什麽高人青睞贈書，分明是留下《葬鬼經》以防萬一，怕有一日羅非焉掙脫枷鎖逃出監牢來報仇……難怪爺爺喝醉的時候會說，‘絕後也是活該’。”

陳太公見他失魂落魄，點了支凝魂香在桌上：“馬上要舉行山神祭，祝祭之日就是最好的時機。屆時山神賜福顯神威，鬼脈氣弱斂煞氣，便可重設鬼尾風水局，將他封印回去。”

井雲歸沈默著起身走向門外。

陳太公急忙道：“小雲你去哪？”

“我想回家。”井雲歸頭也不回地走了，一路形同夢游。

“你們各個都想要我不得超生。”

“只有疼痛能讓人刻骨銘心。”

“……不過是孤獨地獄。”

“……封印在棺槨中不死不滅，日日聽萬鬼哀嚎，受怨氣煎熬。”

羅非焉說過的話逐一傳遍腦海，井雲歸頭痛欲裂。

他說不清自己是怎麽了，那種痛苦的滋味任何言語無法描述萬分之一。

他連每走一步路，身體都在哆嗦，神思恍恍惚惚，魂魄要散了。

直到一陣淒楚的哭聲傳入耳畔，他才稍稍清醒一些。

近日接連發生慘禍，鴉林鎮再度陰霾籠罩。路上蕭瑟戚戚，有一戶人家門前擺著三具白布蓋著的屍體。

兩大一小。

跪在門口哀哭不止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摧心裂肺，悲從中來。

井雲歸僵硬地從旁經過，不敢去看她的臉。

回到家中，他仿佛大病般栽倒在床，呼吸沈重不堪。

混沌之中，他忽然感到有只冰涼的手，帶著堅硬的繭子，輕輕撫摸自己的眉心。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羅非焉俊朗的笑顏近在眼前。

“你怎麽在這……”井雲歸問。

羅非焉指了指他的懷裏：“大概因為你想我了。”

井雲歸低頭一看，自己不知何時把桌上的靈牌抱在了懷裏。

羅非焉不無愉悅地逗他：“我竟不知你這看門狗，對主人有這麽深的感情。”

井雲歸失神地說：“我也不知……”

“嗯？”羅非焉不明白他要說什麽。

井雲歸搖搖頭，忽然問：“你當初為什麽願意借陰壽給我，願意讓我活下來？”

羅非焉盯著他看了一會，答非所問道：“現在外面很漂亮，我帶你出去看。”

井雲歸一頭霧水，可還是順從地下床，跟他一起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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