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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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好意思嫌棄了,只好味同嚼蠟地數著日子過,暗暗盼望楊小貝早日歸來。

剛剛收拾好東西,拖拉機就突突突地到了,家門口的小道太窄開不進來,爺爺和二伯、老爸一起送楊小貝出來。都是大男人,也沒有什麽話好交代的。爺爺沈默了一路,等拖拉機要開動了,才憋出了一句:“有事捎個信回來!”

“知道了!”楊小貝清脆地回答了一聲,就在家人的註視中,坐著拖拉機出發了。隨身就帶了個背包,裏面都是自己的換洗內衣、洗漱用品。至於其他的?咳咳,有老媽,大姨,小姨在,還用愁嗎?對於蹭姨媽們的東西,楊小貝可沒有什麽心裏負擔,她們可不是像自己家裏,什麽都沒有。

大姨、小姨從小家裏條件不錯,後來嫁的婆家經濟也富裕,不想楊家那麽一窮二白。也許是看見大女兒嫁得太窮的緣故吧,後面兩個女兒挑婆家的時候,外婆可是很仔細地考慮了女婿的經濟實力和手藝。大姨父是生產隊的司機,剛結婚的時候是開卡車,後來他腦子靈活,自己買了輛車跑貨運,掙得第一桶金。接著涉足縣裏第一批長途客運生意,賺了大錢。大姨一輩子也沒有為錢發愁過。

小姨父是跑船的,從年輕時候的水手、大副、一直做到掌舵的船長。他踏實穩重,很受老板的器重。因為在船上呆了幾十年,也有自己的股份,日子過的也很富裕。小姨也沒有吃過什麽苦,要麽在船上跟船,要麽一個人在家呆著。幾個哥哥姐姐家一家住幾個禮拜,過的最悠閑自在。

楊小貝跟兩個姨要好,有的時候就像姐妹一樣的感覺。和姑姑們不一樣,姑姑的年紀要大很多,他們的孫輩跟他的年紀差不多,所以對姑姑們是敬重,對姨媽們卻是親近了。她在易家表姐妹中是老大,還大很多,小的時候在一起玩耍,都是孩子王,哪裏像楊家,年紀一般大的,有的叫她姑,有的叫她姨,輩分不同,怎麽能愉快地玩耍嘛!

帶著對外婆家的向往,楊小貝愉快坐著“蹦蹦車”,到村部接上韓家沖參加文化隊的其它人,一路說說笑笑地往鎮上去。過了桃花村沒多久,就遇見易慧芬她們一幫子人,沒得說,搭便車啊!

大家嘻嘻哈哈地跳上拖拉機,一個短頭發的妹子笑著說:“我說今天怎麽放著近道不走,非得走大路,原來你們等著這個呢!”昨天楊小貝和老媽約好了,今天她還安排拖拉機送去鎮裏,可以搭個便車。老媽也不說明,早上非不和平常一樣走山裏的小路,而是從大路上繞。她小叔是村支書,二媽是婦女主人,但是易家的家主卻是外公。她性子又是個霸道的,所以平時在村裏說朝東,大夥兒也不會說朝西。

易慧芬自覺和大家開了個皆大歡喜的玩笑,得意地說:“哼!是誰剛才還抱怨說多走了二裏路呢?我易慧芬是耍大家玩的人嗎?”說的也是,雖然她性子急,脾氣也躁了點,可是最心地善良,誰家的工分評的少,日子過的艱苦,她就會“大義滅親”地去找小叔,讓他給別人多算點。所以村裏人都知道,易慧芬可是個好姑娘,前提是你別把她惹急了,否則那火山爆發,可不是好相與的。

35 班主

一路說說笑笑的,很快就到了鄉政府。這回拖拉機師傅沒有等,直接回村了。楊小貝望著拖拉機拖著長長的黑煙遠去,故作可憐地對老媽說:“這下我回不去了,從今天開始我就跟你混啦!”

易慧芬頓時母性大發,一把抱住可憐兮兮的楊小貝,“哎喲我的小貝,以後你就跟著我吧,保準不少你吃不缺你穿!”旁邊的小姐妹看不順眼了,“得了啊你們兩個,昨天才認識,今天就好得跟什麽似的,芬子你幹脆把楊家妹子帶回家當妹妹好呢!”,可不是,有個成語怎麽說來著,“一見如故”!沒錯,就是這樣,易慧芬就覺得小貝怎麽就那麽惹人疼呢?把她帶回去當妹子?雖然自己有兩個妹子,可成天就知道煩她,還是小貝可愛……

今天和昨天不一樣,還沒進院子,就能聽見鑼鼓敲打的聲音,熱鬧的氣氛一下子就出來了。閑著沒事的鄉親們也有好些個在圍觀。還別說,無論老老少少的,就喜歡聽歌鑼鼓。哪裏有吹打班子出沒,大夥兒都會停下手中的夥計,聽得津津有味。這些經過無數歲月留下了的曲調,或高昂,或輕快,或淒美,聽著就是那個美。

吹打班子平常也都是普通的農人,但是一旦握上自己的“傢業”(樂器),瞬間就變身成為了藝人。他們在鄉親們中間知名度也很高,大家心裏都有自己的評價,這個師傅鼓敲得好,那個師傅吹得一首好嗩吶。按其樂器演奏運用分為粗樂和細樂兩種(又稱武場和文場)。

粗樂,泛指用打擊樂器組合進行演奏,故又稱武場;一般是在婚喪嫁娶的時候迎客、待客的禮樂。細樂,即指在打擊樂器的演奏中夾雜嗩吶、笛子、二胡、京胡等吹奏、絲弦樂器,又稱之為文場。一般是在各種慶典風俗、勞動習俗和歲時節慶活動配合民間舞蹈(如:采蓮船、獅子舞、龍燈舞、踹高蹺等)等音樂形式表現出來。平常大家聽著最多的是粗樂,細樂的要求比較高,需要的表演者更多,一年也就那麽幾次出場。

當然了,現在給文化隊配樂,那必須得細樂上場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之前的曲目早就熟得不能再熟,不像表演隊的年輕人,每年都有新人加入,必須多排練幾遍才成,他們等閑是不用來的,只是到了表演的時候直接上場就行。也根本不會有譜子這種東西的存在,都在師傅的腦子裏面,傳承藝業也是口口相傳。臨場的時候就算是表演得出了什麽岔子,他們也會利用豐富的經驗隨機應變,事實上很多時候,還要靠他們救場。哪怕臺上表演停了,只要鑼鼓還在,大夥兒還是會聽得樂呵呵的。

班主陳師傅昨天連夜得到通知,讓今天把班子拉過來排練,說是有兩首新曲子。這不是亂彈琴嘛!馬上就要正式演出了,現在才說有新曲子,自己的班子演奏倒是沒有問題,只有把原來的曲子聽上幾遍,大家夥各自就能找到自己的定位,再試著過幾遍,就完事了。可是一早上過來,王幹事卻說沒有曲子,只有一個小姑娘清唱的調子。

吹打班之所以又叫鑼鼓班,就因為他的基調就是鑼、鼓、鈸、嗩吶等打擊樂,其實是不適合伴奏的。當然了,戲曲是沒有問題,本來民間的吹打就是由戲曲演變而來的。但是現代的一些歌曲,演唱者沒有一副好嗓子,可壓不住這些樂器。再說了,沒有原曲,一兩天功夫要把現有的樂器配合歌詞,這個難度不亞於重新編曲,多半是來不及。難不成到時候只讓一個二胡來伴奏?那也太不像話了!

陳師傅愁眉苦臉地蹲在一邊吸著旱煙,其他師傅可沒有想那麽多,拿著自己的傢業順手來上一段,其他人跟著和聲,不要太愜意。現在平時也不讓吹吹打打的,一年大夥難得碰頭演一場,都興奮得很。班主就不行了,現在雖說是人民政府當家做主,可完不成任務耽誤了政府的差事,也是罪過大了。陳師傅一邊悶頭吸煙,一邊心裏埋怨王幹事,這小夥!也是老辦事員了,怎麽給我老漢整這麽個難題喲!

正愁著呢,就聽見王幹事在找他,“陳師傅!唱歌的小姑娘到了,你看是不是讓師傅們停一下,聽她唱上一段?”他趕緊答應了一聲,揮手讓夥計們歇下來。等走過去才發現,表演隊的孩子們也都到得差不多了,正都圍著王幹事他們說話呢。

站在王幹事旁邊說的眉飛色舞的那個小姑娘陳師傅認識,是桃花村易家的大女,她摟著一個眼生的女娃娃,哎呦,長的那叫一個水靈,顏色好,穿得也周正,看著不想普通農家的女娃娃。他們說的唱新歌的小姑娘,莫不就是這位?

陳師傅猜得一點沒錯。楊小貝她們剛到,就被等在門口的王幹事急吼吼地拉過來找吹打班主。他早上跟陳師傅碰了個頭,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沒有原曲子,一時之間吹打班也不一定能搞定。可是昨天他都到鄉長面前拍了胸脯,要放一個大衛星。到頭來搞個清唱什麽的,不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事到如今,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嘛!他給陳師傅傳達了一定要完成任務的決心,也不管人家愁得跟什麽似的,等楊小貝一到,就趕緊催大家開始排練。

對於這些身懷絕技的老藝術家,楊小貝一向是非常尊敬的,人家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吶!聽王幹事給兩人介紹完,她趕緊恭敬地跟陳師傅打招呼;“陳師傅,麻煩您了!”把陳師傅弄得怪不好意思的,邊擺手邊說,“莫得事!莫得事!”人家小姑娘這麽客氣,他跟夥計們早就習慣了被人們忽視,突然被如此客氣的對待,實在是不習慣。

鑼鼓隊屬於“雜藝”,以前是比較低賤的,窮苦人家才會去學的手藝。出去吹打也就是混著飯錢,很是被人瞧不起。後來改革開放,哪怕是在家種地也比這些藝人高尚一些,他們自己都不怎麽願意子女繼承父業,所以很快就沒了傳承。等到沒有了大家才知道,原來這也是門了不起的藝術,又大費周章地保護、發掘。總之華夏的很多老的傳統就是這樣,社會發展得太快,等回過頭的時候才發現,傳承了幾百、上千年的東西,我們短短幾十年就全丟掉了……

36 高手

得到了年輕後生的敬重,讓陳班主的有些自得起來,他大聲地吆喝還在各自擺弄自己樂器的師傅們,人家女娃娃要唱歌了,趕緊的都聽仔細點,這麽東一聲鑼,西一下缽的,讓人家怎麽好好唱歌?況且一會兒還要扒曲子呢,都打起精神來啊!

看班主難得嚴肅的表情,師傅們也正經起來,拿出專業的態度來,打算好好鎮鎮這幫小子。別看她們一個個蹦得歡,關鍵時刻,還不是得咱們這些老家夥出馬?蹦得歡的年輕人也都安靜下來,昨天都只聽了後半截,晚上回去都還在回味,這會子不用招呼,都自發地安靜下來,等待楊小貝唱歌。

被萬眾期待的感覺實在是飄飄然啊!咳咳,雖然現場只有幾十個人,但是氣氛很好,大家一副期待已久的樣子。要不怎麽說那麽多人削尖了腦袋想當明星、做網紅呢!前世楊小貝永遠是個透明人,在任何場合都是被無視的存在,冷不丁成為大家矚目的焦點,想想還真的有點小激動呢(捂臉笑)……

好了,嚴肅點,表演呢!楊小貝努力收回不知道發散帶哪裏去的思緒,請原諒她不分場合隨時隨地走神的不良習慣。大家都等著呢!她清了一下嗓子,按照昨天和王幹事商量的結果,她要獨唱兩首歌,“在希望的田野”和“好日子”。

醞釀了一下感情,想象著原唱甜美的歌聲,楊小貝開始了今天的演唱:“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她發現一個問題,只要想著原唱,就能夠唱得八九不離十,簡直不要太作弊!有此逆天的能力,再加上後世無數經典的好歌,妥妥的要火的節奏啊!

陳師傅剛見到楊小貝的時候,雖然對她的懂事禮貌有好感,還真沒怎麽把王幹事的話放在心上。唱歌好聽?他老頭子什麽樣的好嗓子沒見識過?還犯得著這般興師動眾的!等看到女娃娃本人就明白了,這人長得好看吶,就好比以前的戲班子裏的名角兒,你光有個好嗓子,沒個好身段、好相貌,能紅得起來?

等聽楊小貝把第一首唱完,陳師傅猛的吸了好幾口旱煙,他心裏想著,上次自個這般激動的時候,是幹嘛來著?哦對了,那還是解放前,跟師傅一起去縣城趕場子的時候,縣裏的大戶人家請了省城有名的戲班子過來唱戲,那個名角上臺一開嗓,他就呆住了。還是師傅一巴掌扇醒了他,差點就被他搞出了茬子。

陳師傅經常跟一些不信邪的後生說:“這人和人,生來就是不一樣的,有一種人那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本事,老天爺賞的飯吃,你不信命都不成!”他吃的就是手藝飯,越發知道這行就是靠天賦。你再勤奮再努力,到頭來也不過是個好一點的鑼鼓師傅,或者是唱者,決對不會是大家。

臺上的這個小娃娃,論相貌身材,那是沒得說,不算絕世美人,也夠得上是位美嬌娘。這一開嗓陳師傅的腦門子就一個激靈,好家夥!這才是他常常說的,老天爺賞飯吃的人呢!清澈,甜美,聲音飽滿明亮,唱的歌詞也編得好,隨著美麗的歌聲,讓人不禁展顏微笑,對日子充滿了向往……

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打斷了陳師傅的思緒,文化隊都是年輕人,不像他們這幫子老頭子沈悶,都活力四***力旺盛。聽完楊小貝精彩的演唱,大聲地叫起好來,尤其是易慧芬帶著一幫子人叫得起勁,一付與有榮焉的得意狀。不知道的,還以為楊小貝是她們桃花村的人呢!

“好!”見老夥計們都沒作聲,陳師傅也吆喝了一下。他轉頭就馬上問班子裏對譜子最在行的老李,“怎麽樣?有譜嗎?”老李揪著幾根稀疏的山羊胡子,顧不上答話,正緊張的記譜。

要說老李這個人,打哪樣樂器都不精通,只能算勉強湊活。但他有一樣,腦子就是個活字典,只要他聽過的曲子,都能給你背個差不離。班子裏誰要是走神打錯了音,吹錯了調什麽的,他保準能聽出來。所以陳師傅的班子裏還真離不開他。尤其是現在給鄉宣傳隊打鑼鼓,老李可派上了大用場。

鎮上窮,什麽錄音機、留聲機不可能有,但是有任務,要給人民群眾演樣板戲。怎麽辦?這年頭都是由老李這些“覆印機”去聽幾遍,回來夥計們一合計,就成了。現在沒有現成的曲子,只能寄希望於老李,看他的記憶庫有沒有匹配的,要還是沒有,就只有自己重新編過了。

過了半晌,老李搖搖頭,沒聽說!果真是新曲子!他緩緩地把“在希望的田野上”唱了一遍,不時還停下來和別人商量,大概是在討論該用什麽樂器,怎麽演奏,直把楊小貝看得嘆為觀止。

果然是民間自古有高人,這首歌曲調雖然並不是很覆雜,但是僅僅才聽了一遍,就能夠一字不差,一個調子都不變得覆述出來,也是很恐怖的能力了。以前只是在裏見過,這活生生的人還真沒有碰見過呢!

師傅們商量了一陣,拉二胡的那位先試了一下音,找準了調子,按照楊小貝的唱腔拉了一遍。曲調優揚,絲毫不差,楊小貝不禁鼓起掌來。這些老師傅都是一身好手藝啊!對於真正有本事的人,她一向是非常佩服噠!

弦樂先找準調了,接著其它人在慢慢跟進去,他們用行話商量著這裏用什麽,那裏加什麽,身為外行中的外行,楊小貝就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見他們根本用不著她再唱幾遍,就已經投入到研究工作中去了,只好悻悻地回到老媽這邊,等他們消化一下這首歌,再接著唱第二首。

易慧芬她們也在討論這首歌,雖然沒有老李那般逆天的記憶力,可是他們昨天就聽了一耳朵,今天再聽過一遍,對歌曲的部分已經可以哼哼了。見楊小貝過來,易慧芬一把拉過她,“小貝快來聽聽,咱們唱得對嗎?”她拿定主意,今天至少要學會一首新歌。人都給自己拐帶到家去了,晚上捂在一個被窩裏,還愁學不會?哼!明天她又可以在宣傳隊出風頭了,想想就把她美的!

37 技藝

楊小貝實在是不能理解前輩們對於新歌的執作,對於後世資訊爆炸年代裏的人來說,每天都有數不清的新鮮事物湧現出來,大家早已經對此麻木,習以為常了。不過群情湧湧,她也就樂得和大家打成一片,不就是新歌嘛?盡管開口,姐這裏要多少有多少。你要什麽規格款式,甭客氣,總有一款適合你……

額……好像又跑偏了。她大方地唱了兩首歌,又裝癡撒嬌地要聽老媽他們唱。昨天還沒有聽到老媽的演唱呢!自從她長大了離開家,每年回家都急匆匆的,再也沒有那悠閑的時光聽媽媽唱歌了。再說,老媽總是只有一個人在家無聊看電視,也變成了追劇一族,成天掛在嘴裏的,不是《羋月傳》,就是《人民的名義》。為了更好的追劇,楊小貝還特地給她買了一臺平板,免得每天抱著電視不放開。這樣的狂熱,哪裏還有閑心唱曲子啊!

易慧芬也不矯情,不是她吹牛,說起唱樣板戲,那還是要看她們姐妹們的。她即會表演戲曲,也同時是高蹺隊的一員。踩高蹺要身段輕盈靈巧,才能在一米甚至更高的高蹺上面靈活自如,還要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勝任的。像易慧芬這樣“能文能武”的整個宣傳隊除了生病了的王麗,就只有她了。所以她有傲氣的資本,說實話,要不是那個王麗會來事,易慧芬又是個刺頭不服管,之前的獨唱哪有王麗什麽事?

不過她也無所謂,稀罕麽?參加文化隊不過是為了熱鬧,好玩而已。她才不會聽別人使喚來、使喚去的。不過現在小貝要聽,那沒得說,張口就來。

楊小貝坐在當做凳子的磚頭上面,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聽媽媽唱那過去的故事。哎!真幸福啊!可惜老爸不在,要不然一家人坐下來聽聽歌,想想就美得很。

易慧芬全當是排練節目呢,再說今天有小貝期待有欣賞的目光看著自己,今天的精氣神足足的,一連唱了“女駙馬”,“紅燈記”,“沙家浜”等好幾個段子。只要她認真起來,水平絕對是杠杠地,周圍的人也都喜歡聽她唱。只有他們村裏的蔣主任聽得只翻白眼:這個侄女但凡認真一點,聽話一點,就比如像現在這般拿出十二般的水準,也不會還混得跟群眾演員似的。明明可以靠才華,卻偏偏要摸魚,實在是讓她恨鐵不成鋼啊!

這邊廂大家互相交流,氣氛融洽得很。那邊的吹打班子氣氛就比較緊張了,師傅們為了一段曲子該怎麽演奏,爭得面紅耳赤的。大家都是老手,認為自己的想法是對的,誰也說服不了誰。爭的急了,袖子都擼起來了,當然打是不會打起來,是為了表達一種不妥協的決心……陳師傅也不管老夥計們怎樣行事,他只有一個要求,要好聽,不鬧,別壓著人家女娃的唱腔。實在說服不了對方,可以叫那個楊家的小姑娘過來,大家試一下嘛!

於是楊小貝又被陳師傅請回來,帶伴奏演唱兩遍,看看哪種效果更好。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給兩首歌大致弄個譜子出來,接下來只有兩天了,在彩排的時候再磨合一下,才可以用比較完整的曲目參加演出。楊小貝也耐心的配合吹打師傅們,一遍遍的試演。

老師傅們的技藝不是吹出來的。雖然他們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的原曲,可是就試了幾次,他們已經心中有數,達成了統一意見。接下來就沖著完善、美化去了。楊小貝對音樂沒有什麽天賦,也不知道現在的編曲和原來的有多大的差異。但是有一點,沒有鋼琴,沒有小提琴、大提琴等等西洋樂器,師傅們利用傳統樂曲編出來的也非常好聽。別的她說不出來,只知道也許對於鄉親們來說,這樣接地氣的曲子會更受歡迎。

上午就在忙碌有緊張的試演中很快過去了,中午鄉裏提供一頓午飯,就一個水煮白菜,油花都看不見丁點。但是有白米飯,不是雜糧飯,大家已經對鄉裏的夥食十分滿意了。不過不是楊小貝矯情,這沒有下飯菜,實在是吃不下啊!看大家都吃得挺香的,她又怕被別人說太嬌氣,只好委屈地戳著碗裏的米飯,免為其難地扒了幾口。

所以怎麽說是“母女連心”呢?易慧芬第一時間就發現楊小貝吃不慣食堂的飯(其實她自己也吃不慣)。易家條件不錯,每次替別人看了風水回來,易先生都會帶上主家答謝的禮物。多半時間都是吃食——在這個年代,什麽東西都不會比食物更有誠意。當家的母親燒得一手好菜,又很會安排,所以家裏從來不會缺了吃喝。相反,日子比大多數人家都要過的富足。家裏還有個七十多歲的“太太“,就是易慧芬的奶奶。她裹了小腳不能下地幹活,成天在家想著法子給孩子們弄好吃的,把易慧芬的嘴巴都餵刁了。

因為自己也吃不慣食堂的大鍋飯,易慧芬每天下午都偷偷溜出去開開小竈。這不,昨天不是正好被逮個正著嘛!所以她覺得楊小貝吃不管這飯菜不是很正常嘛,沒關系,下午我帶她出去吃好吃的!所以老媽啊,要說嘴巴饞、吃貨基因,楊小貝真的是很冤枉……

倆人本來就坐在一塊,易慧芬打了個眼色,楊小貝秒懂。心花怒放地放下筷子不再硬撐了,老媽這塊混得熟,等會有她帶著覓食,就不愁餓肚子啦!所以還是跟著老媽有口福啊,哈哈!

吃過飯趁大家打方(休息)的功夫,易慧芬帶著新收的小妹,神不知鬼不覺地又溜了。蔣主任倒是看見了,可是有什麽辦法?攔又攔不住,萬一這妮子犯起軸嚷嚷起來,倒顯得她沒面子。得了,還是替她們遮掩一下,反正吃飽了就會回了……可恨的是,芬子自己跑出去不說,還把新來的小姑娘也一起拐帶出去了。人家多懂事的女娃!才一天就被帶得不遵守紀律,哎,交友不慎啊!

38 太婆

一連好幾天都在外面吃大鍋飯,逼得易慧芬滿鎮上轉悠尋吃的。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她成功地找到一家做燒餅的。人家本來只是趕集的時候才出來擺攤子,可是硬生生被找上門去了。本地傳統的燒餅是甜味的,面粉發的軟乎乎的,裏面包上紅糖,攤成一個大餅。也不用油煎,就放在平底的大鍋子上面炕出來的,香甜軟糯,一口咬下去融化的糖漿都會流出來,特別好吃。不過現在糖很少買得到,放得就少了,吃起來就只有一點點甜味而已。

即使是這樣,也是難得的美味了。易慧芬每天都會去買一個解解饞,平常帶的是其他小姐妹,今天她拉著楊小貝一陣瘋跑,沖到買燒餅的人家,急匆匆地讓人家趕緊做兩個燒餅。“小貝,一個夠吃嗎?要不買兩個?”其實平時她自己才買一個,和別人分著吃。雖然嘴饞,可咱也不是不會過日子的人。今天怕楊小貝吃不飽,一口氣要了兩個,還怕她餓著了。

“夠了夠了!”楊小貝趕緊說道。當她是飯桶呢?雖然也是一枚吃貨,可她還是很註意保持身材滴!貪吃可不是肥胖的借口,作為一個資深吃貨,就是要做到吃飯減肥兩不誤,嚴格控制自己的飲食及運動量。所以雖然也是易胖體質,這麽些年下來體重也保持在50公斤左右,她身高162,離骨幹美人有差距,但是也絕對不顯胖。為此付出的運動量和控制繼續吃下去的毅力,說起來都是淚啊……

有一種冷叫奶奶覺得你冷,有一種餓叫老媽覺得你餓。現在就是這樣,見楊小貝實在沒有吃多少飯,老媽總擔心她吃不飽,一個勁的叫她多吃。把楊小貝弄得既感動又哭笑不得。以前也是,她因為長期節食飯量變得很小,回到家總是被老媽各種嫌棄。她們母女倆一脈相承,老媽最胖的時候都一百二十斤不止。可是她堅決反對減肥,認為傷身體,順其自然比較好,再說了,胖一點有什麽不好的,多富態!

出去填飽了肚子,下午的時間過的飛快。還沒等楊小貝和師傅們把第二首歌的曲子扒出來,天已經擦黑了。王幹事宣布今天解散,明天繼續。大夥兒才收拾收拾,就著最後一點天光踏上了回家的山路。

去外婆家比回韓家沖要近一半的路程,和老媽她們一路說笑轉移了註意力,也不覺得累。當然最近路走得多了,總歸鍛煉了一些,不像剛回家的時候,走兩步路就要死要活的。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快到了。

天已經完全黑了,但是通往外婆家的路從小走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外婆所在的村子在解放後大興水利的時候,被攔起山谷築成大壩,人工修建了一個大水庫。在水庫中間留了一條道,這就是村民們出行唯一的通道。很不方便,但是風景這邊獨好。

現在天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見,但是楊小貝知道,走過這條水庫中央的小道,就到了外婆家的村子。小時候只要一走過去,她就激動得一溜煙地往村裏跑,把爸爸媽媽都甩到後面去了。拐過第一個彎是二舅家,再過去幾戶是大舅家,緊挨著的就是易家老屋了。想起早逝的外婆那和藹的微笑,楊小貝不禁紅了雙眼。真的好想念外婆啊!

想念外婆手工縫制的小花襖,想念她腌制的好吃的鹹鴨蛋,想念自己貪玩睡著了,外婆溫暖的懷抱……可惜楊小貝才十歲外婆就因病去世了。二十幾年過去,她都已經想不起來外婆慈祥的面容,唯一腦海裏遺留的印象,就是溫馨。她會在老媽氣急了要教訓她的時候,嚷嚷著要找外婆告狀,也會經常回想起,小時候外婆牽著自己的手,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就為了陪她去找同齡的玩伴……

回自己家的時候,腦子裏還暈乎乎的,沒什麽大的感慨。反而要到外婆家了倒近鄉情怯起來,幸好天已經黑了,興奮的老媽根本沒有發現楊小貝紅紅的眼睛,她正沈浸在帶回好朋友的好心情中不可自拔。

不知道為啥,易慧芬就是知道家裏面的人都會喜歡楊小貝。也許這就是緣分吧!到家裏有熱乎乎的飯菜,還有調皮的弟妹、穩重的大哥,現在在加上楊小貝,多好哇!她加快了腳步,還離得老遠就喊起來,“我們回來啦!”家裏人還沒有迎出來,鄰居倒都被驚動了,都跟她打著招呼;“芬子回來啦?”“這個女娃娃是誰家的啊?”

易慧芬“二婆”,“晴嫂子”地打著招呼,時間太久遠了,以前是這些鄰居家的常客,每次回來他們都親切地跟楊小貝打招呼,但是現在她一個人都不記得了。只好跟在老媽身後沖人家傻傻地微笑。鄉下人都是淳樸善良的,見這個小姑娘害羞(完全不是)地躲在芬子後面,都露出善意的笑容來。

“芬子!這是帶誰回來了?”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從門口走了出來,堂屋裏的燭光從她的背後渲染出溫暖的光圈。“婆婆!”都大姑娘了,看見奶奶易慧芬還是不自覺地帶著撒嬌撲到來人的懷裏。這位安詳的老婆婆是楊小貝的太婆,她瘦瘦小小的,頭發完全白了,看上去就十分慈祥。

太婆去世的時候楊小貝才三歲,她長大後不記得太婆的長相,也不記得關於太婆的任何事物。但就是記得外婆出殯的時候,她被老爸抱著哇哇大哭的情形。講給媽媽聽她總是不相信,三歲都不到的孩子,怎麽可能有記憶?可是楊小貝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太婆停靈在哪裏,出殯的時候她撲著棺材要去看,被大人們抱開了……說的絲毫不差。

老媽感嘆道,小孩子哪怕不懂,也知道誰對她是真心心疼的。太婆活到快八十歲,又裹著小腳不良於行。楊小貝剛出生的時候,家裏沒有公婆料理家務,老爸還在外讀書。農忙起來實在沒有人照看她,還是太婆惦著小腳,走了十幾裏的山路去楊家幫忙照顧。後來她斷奶了更是被送到外婆家一呆就是幾個月,外婆家也忙,全是太婆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楊小貝拉扯大。

39 溫暖

媽媽經常說,太婆帶得最多的就是楊小貝,但是還沒等她懂事太婆就去了。所以每逢清明,過年等上墳的時候,媽媽總是讓楊小貝多給太婆嗑幾個頭。說太婆沒享到重孫女的福,只好多磕幾個頭吧!每次楊小貝也是懷著感恩的心老老實實地嗑。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居然還有一天,能清楚地看清太婆臉上的每一條皺紋,看清她對孩子們露出的慈愛笑容……

“太……婆婆”楊小貝不自覺地跟著老媽喊道。太婆摟著在自己懷裏撒嬌的大孫女,聽她帶回來這個閨女也叫婆婆,老臉都笑得皺成一朵美麗的花朵。“哎喲,這是誰家的娃兒啊?快快,進家去!”太婆從不重男輕女,最稀罕女娃娃。所以在家最疼大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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