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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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她出嫁了,還愛屋及烏,最喜歡大重孫女。看見這麽個水靈有懂事的閨女,笑得牙不見眼的,又埋怨大孫女道,“你瞧瞧你,帶了客人回來也不打聲招呼!把人家撂門口幹啥?”

易慧芬一甩胸前的大辮子,調皮地說,“婆婆!這是韓家沖的楊小貝!現在是我的妹子啦,回咱自己家,還用得著招呼?”說著把小貝一把挽著,和婆婆一起走進堂屋。

外婆還在廚房忙活,應該是特意晚點燒飯,家裏等老媽回來才會開飯。從裏屋橫沖直撞地跑出來3個小的,可不就是姨姨和小舅?最小的小舅這會兒才七八歲的樣子——他就比楊小貝大十歲。鼻子下面掛著兩條黃龍,小舅一抽一抽地沖著大姐告狀;“芬姐!她們又欺負我!“

小舅太小,又是男孩子。兩個姨是一國的,總不愛帶他玩耍。偏偏小舅最黏糊她們倆,因此一天到晚在上演你追我躲的戲碼。鬧得狠了,小的就要告狀,兩個姐姐受了大人的責備,越發不喜歡他,結果就是每天等大姐回來,爭先恐後地來告狀的告狀,訴苦的訴苦,好不熱鬧。

兩個大舅舅都是大人了,沒有時間跟他們小孩子扯,所以每次都是老媽出面,給她們各自做主,調節矛盾。可今天不行,今天有客人到家,而且是易慧芬很重視的”好妹妹“,所以孩子們的訴求被無情地鎮壓了。簡單粗暴地打發掉他們,楊小貝被老媽鄭重地帶去介紹給她的父母——外公外婆。

外公是從來不幹活的,十指不沾陽春水,說的就是他這號人。放在以前舊社會,他就是五谷不分的大少爺。等到後來成立了公社,都得一起勞動,他也是被分配去做放牛,餵豬之類的活計。沒辦法,幹啥啥不會,就只會讀書看風水。也沒有人為難他,都默認讓他從事一些輕松的工作混混日子。鄉間對風水是非常看重的,這是一種對自然,對祖宗的敬畏,再倨傲不遜的人,也要在這種力量面前妥協。而對於易先生這樣的能人,每家每戶都有求他的時候。

這會兒天晚了,氣溫降低。火爐房裏面早早地生起了溫暖的爐火。外公正愜意地偎著爐火,借著火光和燈光在看一本線裝書。楊小貝他們進來,他擡起頭來瞧了一眼,見有客人才放下了手中的書本。看著架勢,如果不是有楊小貝過來,又要看得廢寢忘食了。外婆也好脾氣,叫不動就幫他把飯菜熱著,直到他乏了,餓了,再端出來服侍外公吃飯。

”爸爸!這是我新認的妹子,是韓家沖的楊小貝!你瞧瞧,水靈吧!“別人家是嚴父慈母,易家卻反過來慈父嚴母。外公的脾氣真的是頂頂好的,楊小貝就沒見過他發脾氣,和自己爺爺簡直是兩個極端。易慧芬跟他爸說話也是隨意得很,有點像後世朋友般父子關系的感覺。外婆則對子女們都比較嚴肅——沒法子,外公都要把孩子們慣壞了,她再不收著點,孩子們都要上天了。

易先生溫和地跟楊小貝打了個招呼,他是風水先生,專選址堪穴,和算命先生一毛錢關系沒有。當然了,就更不會出現像裏面寫的,大師一眼望去,就知道豬腳是兩世人之類的狗血情節。他只是從識人無數的經驗中,感覺這個小姑娘到了他們家,就好像到自己家一樣,和自家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他想著大女還是有幾分慧根的,帶回來的妹子和自家的氣場很合適……

和外公匆匆打了個招呼,又被帶到了竈間。外婆剛忙好了,準備洗手招呼大家吃飯。她早就從咋咋呼呼地孩子們那裏知道了有客人來,見易慧芬把人帶過來,埋怨道,”你這個妮子就是這麽不沈氣!把客人帶到竈間幹啥呢?光煙子!“一邊又熱情地招呼楊小貝,”稀客!稀客!“

只有最傳統,最守舊的老人家,才會用這句話招呼第一次上門的客人。年輕人是不會想到這些的。本來楊小貝還在對如此年輕的外婆唏噓不已,聽見外婆這麽對自己說話,不禁笑了起來,”不稀!……以後我還會經常到您家打擾呢!“楊小貝老實不客氣地說,這裏就是她心目中的第二個家,客氣才怪呢!只要人家不嫌棄她太不客氣才好!

易大媽最喜歡爽朗大方的孩子,見小客人這麽說,也歡喜得不得了。竈間裏面昏暗油煙又多,走到堂屋裏她才看清這個女孩子的長相。怪不得芬子當成寶一樣向每個人介紹炫耀,固然長的標志秀氣,重要的是,易大媽覺得這孩子長得有那麽一點易家人的味道。第一次上門也不扭捏,落落大方的,跟每個人都笑瞇瞇地,親熱得不得了。她也瞬間就喜歡上這個小姑娘,嚴詞謝絕了她要進廚房幫忙的舉動,招呼易慧芬端飯菜,已經很晚了,大家都餓了,開飯開飯!

終於又吃到外婆的愛心晚餐,楊小貝簡直感動得熱淚盈眶,當場有一種就留在外婆家住下不走的沖動。飯是白米飯,聽老媽說,只有在最艱苦的饑荒年,她們家才吃過幾頓雜糧飯。菜裏還有肉,油水也足足的,讓這段時間清湯寡水當減肥的楊小貝吃得幸福不已。唉!這才叫生活啊!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楊家,真的是苦中作樂,憶苦思甜,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好了,不解釋了,一個字,窮!

40 妝容

淡定!淡定!

楊小貝告訴自己,可不能因為外婆家的條件好,就見異思遷。怎麽能拋棄老爸呢?應該要發憤圖強,把楊家的經濟搞上去才對嘛!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過飯,爐子上有的是熱水,外婆覺得孩子們在外面一天累了,趕緊張羅她們梳洗。因為有客人來家住,外婆從櫃子裏面拿出新鞋子、新毛巾,又拿了新的搪瓷臉盆,安排楊小貝洗澡。相比在楊家什麽都要自己動手,在外婆家簡直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節奏啊。不行不行!堅決不能動搖,握拳!

外婆家的飯桌上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講究,楊小貝的經歷早就在吃飯的時候被老媽宣傳了一遍。女人們越發覺得她身世可憐,看她的眼神更顯憐愛。至於兩個姨姨,則好奇得不得了,也顧不得表示對搶走大姐註意力的不滿,要不是大人們在講話,早就擠過來要問東問西了。

易家以前條件很好,修建的房子是村裏面最大的。可惜後來被劃成富農,屋場被分了一半給村裏另一戶人家。現在一家老小擠在一起,大舅和二舅又成了家,住房反而比楊家來的緊張。本來是兩個大女兒睡一張床,小女兒和婆婆睡一張床。現在易慧芬把客人帶回來,當然是她們倆一起睡,就只好委屈大姨、小姨和太婆擠一擠了。

晚上兩個姨在一張床上吵得慌,被外婆呵斥了才算消停。而楊小貝則總算如願以償,和老媽一個被窩裏有說不完的話題,也不知道是幾點鐘才睡著,第二天被叫起床的時候,眼睛都腫了。

接下來的兩天,楊小貝和老媽一起同吃同誰,好得跟什麽似的。老媽更是把自己壓箱底的好東西都翻出來,恨不得全部都塞給她。楊小貝就這麽登堂入室的在易家住了下來,詭異的是大家都覺得挺理所當然的,就像她本就是這家人一樣。除了兩個舅媽——大舅媽性格溫和,看不懂就不提了,專心在家帶小孩。二舅媽有些嘀咕,可嫂子不吭聲,她又是新媳婦,她這麽精明的人物才不會去說什麽。

宣傳隊的工作也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楊小貝除了和師傅們排練新曲子,還和大家一起演練了幾場——演出迫在眉睫,再不專心的人也定下心來老老實實彩排——比如易慧芬。除了晚上能跟小貝說說話,白天還真沒功夫一直黏在一起呢!而這幾天訓練得很辛苦,她又怕晚上老和小貝說話,讓她休息不好怎麽辦?好糾結啊!

忙碌起來時間過得非常快,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五。一早上外婆精心準備了湯圓,讓楊小貝她們倆吃過了才出發。雖然演出要晚上才會開始,但是演出人員老早就到場了。到時候還要準備演出的道具,譬如龍頭龍身,因為比較精貴,平日裏排練的時候都只是舉著稻草練習的。還有舞獅的行頭,演出的服裝,頭飾等等。

說起服裝前些年的時候當然都是”革命裝“,而今年政治氣氛一下子寬松了起來,大夥兒都興致勃勃地翻出來精美的衣裙,打算今年好好演一場。沒有特別定制的演出服,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都是業餘圖個鬧騰。但是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她們總能想到好的點子。

解放前只要家裏不是真的赤貧,像外婆,太婆出嫁的時候一定會穿上有著精致繡花的嫁衣。包括楊小貝的奶奶也有。她的一套裙子留給了小兒子,因為奶奶去世的時候老爸太小,所以特地交待要留給他做個念想。老爸對目前唯一的印象,就只是這套衣裙而已。楊小貝以前在家的時候,老媽拿出來翻曬的時候看到幾次。哪怕幾十年過去了,大紅的端面衣料仍然光滑柔軟,上面繡的鴛鴦,花卉等等。並不是如古時那般華麗,但還是非常精致的。

後來不時興穿嫁衣了,這些漂亮的衣服都被壓在箱子底部煎天日。鄉下可不講究什麽,舊衣服都要做抹布才能站完最後一班崗,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這些綢緞的料子,給小孩做尿布都不行,做抹布就更別提了。最是中看不中用的,但是巧手的女人上們把這些衣服改裝一下,充當一下戲服還是綽綽有餘的。這個年代什麽都奇缺,所以這個時候你看見那些花花綠綠的戲服丟是這麽來的。

老媽也有這麽一套衣服,是外婆用自己的裙子改的。外婆的手巧,上衣做成旗袍的樣式,領口還縫著樣式覆雜的盤口,裙子則把老式的款式改良了,腰間沒有那麽覆雜的一層層繞起來的腰封。改好的衣服穿在老媽身上,恍如一位民國時期的閨秀。但是……

楊小貝捂著額頭,這到底是化的什麽妝啊!血盆大嘴,慘白的大臉盤子……好像用面粉直接糊在臉上,活生生把還算清秀可人的老媽弄得面目全非,簡直辣眼睛!

老媽還樂呵呵地沖過來炫耀,這時也沒有化妝一說,什麽審美也全談不上,上個妝已經是難得的體驗了。什麽?你說不好看?咱們白著呢!咋會不好看?

忍無可忍的楊小貝一把拉起老媽,去找王幹事要了一盆熱水,硬是摁著好不容易才把她洗幹凈了。老媽十分不樂意,可是小貝不喜歡,特別不喜歡!她只好忍痛把裝卸了。瞧著她望向別人的艷羨眼神,楊小貝老神在在地從背包裏掏出來一個粉紅色的化妝盒。

還好考慮到演出可能需要上妝,她在收拾的時候就把旅行化妝包裝上了。通常楊小貝都是素面朝天——她懶得很,不耐煩卸妝。但是上班的時候沒有辦法,化妝是基本的禮儀,是對客戶表示尊重。所以她雖然很少化妝,包裏還是習慣性的都會備齊一套。這不,派上用場了吧!

易慧芬早就知道小貝的包裏有好東西,她帶著搽臉的面霜,可比蛤蜊油好用多了!這兩天她們姐妹幾個都把自己的蛤蜊油丟到一邊,盡用小貝的。今天走的時候,她還特意把一大瓶留在了床頭櫃上面。大妹一點也沒客氣,怕媽看見要說話,一伸手就藏到枕頭底下去了。這會子有看見她拿出來另一個盒子——說實話,小貝跟她這麽要好,她的東西早就被自己看過了,可是這個盒子吧,雖然漂亮,可她摸了半天,也沒能打開它,就不感興趣了。

現在小貝把盒子拿出來,啪嗒一身打開了搭扣,易慧芬瞧上去,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物事,她一樣也不認識。這是幹啥呢?

41 熱鬧

如果老媽問出來,楊小貝一定會一本正經地回答:“這就是化腐朽為神奇的二十一世紀最大發明,千萬女性的最大福音化妝品啊!”無論你是照片還是騙照,不打上BB霜,不畫上最流行的眉形,最時尚的唇色,你好意思說自己是時尚女性?

當然了,楊小貝顯然不是。她的化妝包裏只是最基礎的幾樣東西,讓自己顯得精神一點,精致一點就行。至於什麽什麽最流行,追趕那個時尚太累,還是算了吧!不過現有的幾樣東西化個演出妝也是綽綽有餘的。楊小貝拿出專業的姿態,命令老媽閉眼,擡臉,她要開始幹活了。

額……其實她只是在街邊品牌路演的時候,見人家美容師就是這麽幹的,她這幾下三腳貓功夫,架勢倒擺得足。把老媽順利地震住,乖乖地閉上眼睛,讓楊小貝為所欲為。

在自己老媽臉上化妝,還真是一種新鮮的體驗呢!楊小貝忽視掉心裏的異樣感覺,先上了一些底妝,再細心地畫上眉,稍微修了一下,老媽的眉形很好,自然就行。再畫上眼線,打上睫毛膏,最後撲上散粉,塗好唇膏,齊活!

仔細看看,老媽化完妝還真是一枚小美女呢!倒不是說平時不美。關鍵是化妝品能提亮整體的膚色,讓五官更加立體明亮。楊曉貝對自己的手藝表示滿意,拿出小鏡子來,讓老媽自己欣賞一下。

易慧芬閉著眼睛任小貝在臉上搗鼓半天,弄得她癢得很,才被通知可以睜眼。接過小貝遞過來的小鏡子,本來還想埋怨一下的,誰知道看見鏡子裏的那個人,傻掉了。

這……這個是自己嗎?易慧芬再也想不到,自己能這麽的……她不知道怎麽形容,鏡子裏的皮膚好白,還非常細膩光彩,眼睛變得又大又亮,這眼睫毛上面是糊的什麽?變得好長好長啊!還有嘴唇,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唇色會這麽漂亮,那是一種帶著珠光的紅,說不清是什麽紅,總之特別特別好看……

易慧芬的臉悄悄地紅了,越發顯得白裏透紅,艷若桃李。她平時大大咧咧,臉紅的時候還真不多。不知怎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居然都紅了臉。正癡癡地照著鏡子發呆呢,村裏別的姑娘來找她,登時驚呼起來。

“天啦!芬子,你這妝是誰給畫的?好漂亮!”這姑娘驚為天人,這是易慧芬?平時她哪裏有這麽標志?現在化著這個妝容,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一樣。被她一聲驚呼,附近的人都被吸引過來,女孩子們本來都聚在一起上妝換衣服,這下發現了新大陸,全部都圍了過來。你一嘴我一句的,不斷驚嘆這神奇的妝容。

這算什麽?你們是沒見識網上那些化腐朽為神奇的化妝術,完全可以把無鹽女化妝成西施!楊小貝得意地想。老媽的底子本來就好,她稍微修飾了一下,登時秒殺了一片!她還在沾沾自喜呢,一轉眼就被姑娘們包圍了。

從易慧芬那裏問道是楊小貝給化的妝,姑娘們爭先恐後地圍著楊小貝,讓給她們也化一個。大家又不是瞎子,沒有比較也就算了,可是看完易慧芬的臉,大家覺得自己臉上的妝怎麽就這麽怪異呢?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楊小貝就在這兒,不找她找誰?

好吧,從給老媽化妝的時候楊小貝就有覺悟,會有這麽一出。她們一個個的頂著一張大白臉,實在是讓她看得尷尬癥都犯了。要是過了幾十年,這幫小姑娘們都變成了老太婆,唱起戲跳起秧歌的時候,化這麽個妝倒是喜慶。可這麽些青春美少女,搞成這樣子很暴斂天物好不好?

指揮大家一個個排好隊,給每個人都化上妝以後,天已經快黑了。姑娘們興奮地互相評價新妝,連晚飯都不想去吃了——生怕把嘴上的顏色吃沒了,還是楊小貝再三承諾會隨時為她們補妝,大家才放下心來。至此楊小貝在姑娘們心中的地位已經上升到了無以倫比的高度,每個人看見她都親熱地不得了。易慧芬更是得意得像個驕傲的孔雀,哼!小貝受歡迎就是我最大的光榮,別問我為什麽!

雖然有各自村的婦女主任帶隊,又有王幹事統籌安排,現場還是亂哄哄的吵成一團。這很正常,又不是什麽專業的團隊,能希望大家有多少守秩序,再說了,春晚的後臺也亂著呢!鄉親們吃好飯已經陸陸續續地過來了,王幹事急得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白毛汗,今年不比往時,大家不過熱鬧一場。等會兒可是有領導們要過來的,這麽亂哄哄,像話嘛!

可惜哪怕王幹事喉嚨都喊啞了,也沒幾個人答理他。女孩子們嘰嘰喳喳,註意力完全在美美的戲服,新鮮的妝扮上面,吹打班興趣一來,已經開始打起了鑼鼓,直把圍觀的鄉親們聽得大聲叫好。王幹事來回跑了幾圈了,一點效果也沒有,他氣得直拍手,還是楊小貝看不過去了,過去幫他想辦法。

演出的場地在鄉中學的操場,只有這裏的地方夠大,容納的人最多。本來就沒有什麽主持人,報幕的之類,也沒有後臺,表演開始前大家夥都混在一起,能有什麽秩序可言?王幹事的想法是好的,可惜現場的鄉親們不是學生,今天就是大家熱熱鬧鬧地鬧元宵,怎麽可能會規規矩矩地站在這裏啊?

楊小貝也沒有組織過這類大型的活動,不過管人她會啊!現在姑娘們最聽她的,她一聲令下,全部都整齊劃一地排成兩排,把鄉親們和表演臺隔離開來,中間留出一條通道,等會兒領導到了從通道走上去,不就行了!

王幹事見楊小貝三下五除二把姑娘們安排好了,喜得無可不可,這麽簡單的點子,他怎麽就想不到呢?楊小貝想說,你是沒看見後世的禮儀小姐,有活動的時候都這麽排著呢……

大家都穿著戲服,化著精致的妝容,往那麽整整齊齊地一站,別說這架勢還就出來了!楊小貝給大家示範了一下標準的站姿,就撤到側面的吹打班那邊去候場了。她穿著後世帶過來的羽絨服,和大家站在一起太不搭調了。

42 遇見

冬夜的氣溫是非常寒冷的,但是也擋不住人們對即將到來的演出的熱情。隨著時間的推移,操場上面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人聲鼎沸起來。一些擺小攤的,賣小吃的也帶著自己的家夥混在其中。難得的歡慶時光,大人們也不會吝嗇那一毛兩毛的,總會給孩子們買零嘴。於是小孩子開心的笑鬧聲,大人們興奮的寒暄聲,形成一道道歡樂的聲波,在夜色中傳揚好遠、好遠。

“禮儀小姐”們也被鄉親們圍著看稀奇。今年的女娃娃們打扮得不一般嘛,看上去順眼得很,不想平常那樣,畫得像個大花臉。都是鄉裏鄉親的,總有認識的四大姑、八大姨過來打招呼,很快好不容易排好的隊形就岌岌可危了。不過還好,領導們終於到場了。

鄉裏的書記、鄉長等領導,滿面紅光地陪著縣裏的副書記,還有另外幾個局長、幹事等一幫子人,心裏美滋滋的。可不是?徐店鄉算是比較偏遠的山區,窮鄉僻壤的,縣上的領導一年也就會下來這麽幾次,每次還都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今年周副書記下鄉駐點,連過年都沒有回去。這不,還和鄉親們一起鬧元宵。

咱們徐店雖然窮,但是自古就是文藝之鄉。能歌善舞的妹子小夥,那是一抓一大把。可以說,人人都會唱上兩段。辛苦勞作之餘,漢子們都會一邊唱著號子一邊幹,勞動場面那是熱火朝天的。不過這些優勢,能看不能吃,對大夥的生活並不能帶來什麽好處。但是對領導來說,難得欣賞一下這些原滋原味的表演,也能留下深刻的印象不是?

報紙上面說了,馬上就要全面改革開放,農村都要分田到戶,再也不吃大鍋飯了。鄉上的幹部們心裏都有點打鼓,這縣裏領導駐點,估麽著也是為了年後的土地普查做準備。以後都是小家小戶的幹,村幹部、鄉幹部的角色也都要變動了。到時候怎麽調整大夥都不清楚,但是把領導招待好,給領導留下好感那是必須的嘛!

特別是到了現場,還有文化隊的姑娘們列隊歡迎,鄉領導那叫一個樂呵。哎呀,這個王幹事,還是很會安排的嘛!你瞧瞧,這才體現出我們徐店人民講禮節,熱情好客的優良傳統嘛!鄉長給了王幹事一個肯定的眼神,連忙又回過去引著周副書記去主席臺就坐。

所謂主席臺,也不過是從教室裏搬出來的幾張桌椅。周副書記一行人還不少,到後面別說王幹事,鄉上就只有書記和鄉長有座位,其他人都和鄉親們一起,站著看演出。

本來嘛,鄉裏的演出都是要站著看才帶勁,坐在那裏還有個啥意思?不過聽說周書記是從大城市下來的,怕人家不適應這種氣氛,王幹事還是臨時安排了一排座位。現在看來,鄉裏的幹部陪著過來,馬上就散開來找老鄉聊天打屁去了。周書記被鄉長陪著,對現場熱鬧的氣氛也非常滿意。

既然主要人物都到齊了,一聲鑼響,演出正式開始了。鄉親們的音量也都降了下來,都等待著開場。

沒有介紹,也沒有報幕,一幫子小夥呼啦一下就跳到了臺上。與此同時,高腔的嗩吶,鏗鏘的鑼鼓都響了起來。這是開場的舞蹈,沒有名字,是從以前的祭祀舞蹈演變而來的,小夥子們模仿著勞動的情節,配上激情四射的鑼鼓聲,讓人們心中充滿了對豐收的喜悅。有的人會叫這舞“豐收舞”,但是叫什麽並沒有人在意,有的時候農閑,只要有個人吹嗩吶,鄉親們都會跟著跳一段。

一段舞蹈跳完,現場的氣氛更加熱烈了。小夥子們下場去準備,接下來上場的也是徐店傳統的舞蹈,不過是由姑娘們來演繹,易慧芬也在其中。姑娘們穿著精心準備的裙子,一上場就得到了滿堂彩。等彩聲停歇,只聽得她們手裏各拿著兩個陶瓷的勺子——沒錯,就是咱們平時吃飯用的小湯勺,俗稱“調羹”。勺子互相撞擊,發出清脆悅耳的敲打聲,並且有特別的曲調的。

這種其實就類似快板表演,但是沒有快板那麽覆雜。樂器也是就地取材,不要太親民。這個時候鑼鼓班子就可以休息一下。畢竟吹嗩吶什麽的,也是一個體力活。配合著“勺子舞”,就只有姑娘們簡單但不失風味的舞蹈了。但即使是這樣,鄉親們依然最愛看這個節目,瞧,這就是咱們徐店的姑娘們,跳著祖輩們傳承下來的舞蹈,也傳承者祖輩們樂觀、向往富足的美好願望。

楊小貝看著精彩的勺子舞,也是非常的喜歡。小的時候老媽還教過她呢!可惜她沒這個天賦,不是捏緊了打不響,就是太松了勺子掉了,在砸了家裏幾把調羹後,被老媽判定為不是這塊料,不給教了。她倒是覺得有趣還想學來著,可惜老媽心疼家裏的飯勺,認為她把吃飯的家夥砸完了也學不會,堅決回絕了她的請求,現在想想,還有點遺憾呢!

哎!要是老媽不心疼那幾個調羹,說不定現在她就可以上臺和老媽他們一起愉快的舞蹈了呢!

接下來的節目按步就班,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曲目,把鄉親們看得連聲叫好。眼看著差不多要自己上場了,楊小貝意猶未盡地站起來,想到“後臺”準備上場。誰知道蹲的時間長了猛地一站起來,倒黴的低血糖又犯了,眼前一黑就往前面栽下去……

這下完蛋了!我美美的妝,我唯一的外套……倒下去的時候楊小貝居然還有時間想這些。操場的地面本來就是泥土,今天來來回回走的人多了,更是被踩得不成樣子。這一摔下去,一身泥是絕對跑不了了。楊小貝閉著眼睛等砸到地上的一瞬間到來,結果卻一頭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來人用有力的胳膊抱住她,險險地把她從地面搶救回來。楊小貝還昏昏呼呼地步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聽得耳邊有一個熟悉的口音問到,“同志!你還好吧?”

43 演出

猛的來這麽一下,楊小貝驚魂未定的都忘了從人家懷裏站起來了。直到人家見她在發呆,又問了一遍,“你還好嗎?”她才反應過來。趕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這叫一個囧!

周品正很郁悶。年都沒有過好,就逃難似的從浦海來到這個偏僻芬鄂北山區,陌生的環境,不習慣的飲食,在加上心中的苦悶,讓他成天悶悶不樂。叔叔見他每天悶在房子裏不出門,怕把他悶壞了,今天特意拉他出來看鬧元宵。

浦海那邊,正月十五也不過就是吃湯圓,逛逛城隍廟,蕩蕩外灘,沒什麽花頭。想不到這窮鄉僻壤的,倒是出乎周品正的意外,弄得十分熱鬧喜慶。本來他隨著叔叔坐著看表演,過了一會兒發現,現場的鄉親們都是站在那邊吆喝,時不時的跟著來上一段,中間還穿插著賣烤紅薯的,賣米花的,十分熱鬧。他本來就是年輕人坐不住,見狀跟叔叔說了一聲,起身打算四處走走看看。

之前對這邊的演湊班子十分感興趣,有幾個師傅的技藝高超,鑼鼓都敲出花來了。於是他想著走到這邊來看個究竟,結果卻一下子見一個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去,驚嚇之餘,他一把就把人家抱了起來。這會兒借著操場上面的燈光仔細一看,還是個挺漂亮的小姑娘。見她有點懵,周品正也不敢放手,怕別人誤會他耍流氓什麽的,只好又問了一遍。

鎮山還是有電的,今天又活動,還特意牽了一盞大功率的燈過來。再加上四周的火把,不算亮如白晝,也是十分明亮。楊小貝呆呆地望著這個男人,他很高,目測大概要一米八的樣子,在普遍身高比較憂傷的西南地區,鶴立雞群一般地站在那裏。年紀大概二十多不到三十,皮膚比較黑,五官卻十分立體,額……怎麽說呢?有點像黑化後的古天樂。

忽然在這人聲喧囂的環境裏面撞到一個帥哥,楊小貝覺得自己的運氣好得不要不要的。那什麽,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被一個帥哥來了次英雄救美,作為豬腳還是很享受滴……但是,她暗戳戳地想著,這個帥哥怎麽說話這麽耳熟呢?

她之前在浦海呆了那麽久的時間,對滬版普通話早已經聽得習慣了,可是轉換了時空,在這個地點忽然碰到這種口音,她還真有點想不起來。“非常感謝!要不是你接著我,這下我可摔慘了!”楊小貝落落大方地跟對方道謝。因為他之前說的普通話,自動切換成了普通話模式。

“不客氣!不客氣!”相比於楊小貝欣賞的眼神,周品正簡直就是驚喜了。來這邊快半個月了,不是他不肯出門,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不說,想找別人說說話,問個什麽東西,連縣裏的幹部都是一口土話。他自己的普通話也沒有標準到哪裏去,帶著一股濃濃的浦海口音。所以交流起來就好比雞同鴨講,費勁得不得了。沒法聊天,他也只好天天悶在家裏。

剛剛其實情急之下,周品正冒出了完全是浦海話,他以為對方完全聽不懂,誰知道人家聽懂了不說,還用也帶著相同口音的普通話跟他說話,這感覺,簡直是他鄉遇故知的趕腳啊!

再看這個女孩子穿著也格外不同,身上一件有點像“面包服”的大衣服,卻比市面上的面包服樣式好看多了,面料應該是一種化纖的洋布,浦海也沒有見過,難道是華僑商店裏面的貨品?她的頭發沒有編起來,長長地披散下來,卻是現在最流行的燙發。不過現在時興全部的頭發都燙卷,像個獅子頭似的,她這樣的微卷顯得很自然,有一種淑女的感覺。

總而言之,她穿得跟周圍的老鄉們格格不入,在加上一口浦海腔,讓周品正有點摸不著頭腦,難道是留在這裏的知青?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周品正是有一肚子疑問,卻不知道怎麽跟人家搭訕。楊小貝則不知道這人心裏的想法,美男嘛,欣賞一下就好了,從來都不是她的菜。至於他姓甚名誰,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關她什麽事哦!

可是美男不讓開道,還一副想找他說話的樣子。這是幹啥呢?人家剛才幫了她,她也不好意思掉頭就走,正笑得尷尬的時候,老媽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拯救了她,“小貝!小貝!你怎麽還在這兒墨跡呢?大家找你都快找瘋了!”

不知不覺,前面的節目都已經表演完了,楊小貝卻不見了蹤影,大夥兒滿世界地找,還是易慧芬對小貝了解,想起她沒事就喜歡往鑼鼓隊那邊湊,果然,在這邊就瞧見她跟一個男的說話呢!

沒時間多說了,楊小貝被老媽一路拖到臺上,也來不及喘口氣,那邊的師傅們就開始了,屬於楊小貝的兩個節目,正式開始。

還沒等周品正想好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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