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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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見大家都很期待地看著她,又說道,“還有一種就是換歌,我這邊有幾首新曲子,放在正月十五的演出絕對沒有問題的,只是……”“只是什麽?小貝,有什麽困難可以講出來,我們都可以商量著解決嘛!”王幹事也知道,現在排練的節目都是老幾樣,他也想要換一些新曲子,給領導耳目一新,讓鄉親們有新的節目看。可是地方消息閉塞,他也是有心無力。現在聽說楊小貝有新曲子,十分感興趣。

“是這樣的,我只會唱,不會譜曲,手頭又沒有唱片,怎麽表演呢?”楊小貝一直糾結的就是這個問題。要說歌曲,後世優秀的多了去了,耳熟能詳的也有很多首,她自己手機裏面也還收藏了好多呢!前幾年特別流行一個節目“中國紅歌會會會會”,她倒是蠻喜歡聽的,也下載了好多在K歌裏面,沒事就自己唱唱。比起那些莫名其妙、無病呻吟的新歌,她還是喜歡聽這些經典老哥。但是,她總不可能把手機裏的音樂放出來啊!除了老爸,她可不想被別人當外星人看,老媽也不行,她老是一驚一乍的,藏不住事兒。

“就這事?我還以為什麽呢!”王幹事一拍大腿,這叫什麽事 ! 估計楊家小姑娘在浦海的時候都是用是唱片,以為現在沒有唱片不能演出。其實鄉下地方根本不可能有黑膠唱片、唱片機這麽高大上的機器。大家無論是唱京劇還的黃梅戲,唱歌還是跳舞,包括舞龍舞獅都是戲曲班子伴奏,鄉下叫“吹打班”。別看都是些傳統樂器,可都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手藝,他們才不管原曲目是怎樣的,只要你哼一個曲子,他們就可以給你伴奏。

30 歌曲

老家的民間吹打樂系由打擊(鼓—大鼓、堂鼓、板鼓、書鼓、戰鼓,梆子—木魚、木梆、竹梆,鑼—大鑼、小鑼、蘇鑼、馬鑼、京鑼、雲鑼、虎音鑼,鈸—大鈸、小鈸、川鈸、小京鑔等)、絲弦(二胡、京胡、四弦等)、嗩吶(高音嗩吶、中音嗩吶、大號)等樂器結合在一起進行演奏,講究十樣“傢業”,每種都是由專業人員來演奏,已經傳承了幾百年的歷史。以前主要是在婚喪嫁娶以及各種慶典風俗、勞動習俗和歲時節慶活動配合民間舞蹈(如:采蓮船、獅子舞、龍燈舞、踹高蹺等),前些年破“四舊”,不允許婚喪嫁娶的時候搞這些封建迷信活動,吹打班搖身一變,被文化隊吸收成伴奏組。對他們來講,只不過演奏的曲目從傳統的山歌、田歌、五句子、小調等民間音樂改變成京劇、黃梅戲、革命歌曲等。他們都算的上是老一輩的藝術家了,有自己的傳承的一套手藝,才不會看什麽簡譜五線譜,只要聽過一遍,立馬就能用手中的傳統樂器演奏出來。

楊老爹也算是業餘的民間選手了,他年輕的時候因為愛好很是苦學了一番,後來家庭巨變,就沒有堅持下去。有是時候吹打班子缺人,也會過來喊他去幫忙,算是後備人員吧。老宅裏面後來一直都有爺爺敲過的一面鼓,可惜年久失修,被楊小貝和平哥小的時候調皮,給敲破了……還有一根嗩吶,除了爺爺,誰也吹不響,一直被束之高閣,當成家裏的文物了。

不過從九十年代開始,吹打班就漸漸地退出了歷史舞臺。那個時候結婚時髦的三大件,就是錄音機、自行車、縫紉機。隨著錄音機的普及,年輕一輩的人們都不願意再聽這些老掉牙的曲調。年輕人不肯學,老一輩已經老去,傳承了如此悠久的漢族民間音樂藝術從此落寞了。直到20世紀才被重視起來,國家搶救性地發掘保護,經國務院批準列入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但是再也不像現在這樣,田間地頭、走親戚、過年過節都能見到一隊隊的吹打班,演奏著或歡快,或淒涼的小調,人們爭相觀看的身影了,他們就隨著最後這批藝人一起,永遠地消失了。

之前由於只是排演,吹打班子不在,大家也就是自己唱自己的,楊小貝還真沒有想到這茬。聽王幹事這麽一說,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想岔了,原諒她這個從數字時代過來的人沒這個概念。畢竟還是在遙遠的從前,念小學之前見過吹打班。這麽多年過去,哪裏還記得這些。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記有吹打班了呢!還是小時候聽過,沒想來!”大夥兒都笑了,可不是!楊小妹十歲不到就到外地去了,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哪裏知道這些。

那麽現在的問題就算是迎刃而解。楊小貝老早準備了幾首比較適合的歌曲,她也不扭捏,直接就在辦公室唱給大家聽,讓大家看看哪首比較合適。一首“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是楊小貝最喜歡的,唱過很多次,是拿手曲目。一首“在希望的田野”是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表達農村人喜悅心情的歌曲,比較應景。還有一首“好日子”,元宵節是個喜慶的日子,大家圖個樂呵,這首歌能夠表達大夥喜悅的心情和對生活的向往。

深吸了一口氣,楊小貝豁出去了!先來了一首難度比較低的,“在希望的田野”,她氣息不足,嗓子放不開,但是辦公室相對比較安靜,聽起來應該沒有問題。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煙在新建的住房上飄蕩

小河在美麗的村莊旁流淌

一片冬麥(那個)一片高粱

十裏(喲)荷塘十裏果香

哎~咳喲~嗬呀兒咿兒喲

咳我們世世代代在這田野上生活

為她富裕為她興旺……

歌聲悠揚,楊小貝也超常發揮,一曲唱罷,大家都鼓起掌來。“太好聽了!而且歌詞好,說的就是這麽回事兒!”王幹事非常激動,感覺這首歌說出了大家的心聲,是屬於咱們農民的歌!要不是楊小貝說有3首歌,他當場就想拍板,就這首了!

接下來唱“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這首歌充滿著一種對人情、愛情、鄉情的悟性和理解,是需要充沛的感情來演繹的。至於技巧反而是其次的東西,常年漂泊在外,楊小貝對這首歌有一種深刻的觸動,因此也是唱得最好的幾首歌之一。

父親曾經形容草原的清香

讓他在天涯海角也從不能相忘

母親總愛描摹那大河浩蕩

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遙遠的家鄉

如今終於見到這遼闊大地

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淚落如雨

河水在傳唱著祖先的祝福

保佑漂泊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歌唱者用心在演唱,卻沒有發現楊啟民聽著聽著,眼眶紅了。這首歌裏,他聽出了小妹對家鄉、對親人的懷念和孺慕之情,雖然歌裏唱的是草原,但他就是知道,小妹唱的是自己的家鄉。這些年她在外面,一定是非常想家吧!

一曲結束了,大家都沈浸在歌曲的意境中不能自拔,王幹事感嘆道,“真像一首詩一樣!多美的一首歌啊!”的確,這首歌是由著名詩人席慕蓉寫的,講述了一個關於草原的故事,非常唯美。這首歌唱的非常好聽,不過曲調很慢,又太過抒情,不太合適在元宵節演出。王幹事非常遺憾,不過這首歌太好聽了,下次縣裏舉行文藝比賽,這首歌拿出去,那是妥妥的碾壓啊!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吸收楊小妹進鄉宣傳辦,這麽個有見識,有文化,又有顏值的姑娘,可是比王麗高出好幾個等級,絕對不能錯過了!

楊啟泰平覆了一下情緒,拿了水杯過來想讓小妹喝口水休息一下再唱。一站起來卻被窗外密密麻麻的人頭唬了一跳。不知道啥時候辦公室窗子上趴滿了人,為首的就是剛剛開小差的那個姑娘,他記得她的名字——易慧芬。

31 初會

見楊啟泰一臉驚詫地望著自己,饒是易慧芬再大大咧咧也有點臉紅,“看什麽看?我們只是來聽歌的!”這個男孩子真是的,怎麽那樣子盯著人家,雖然……雖然長得到蠻俊的!楊啟民也沒跟這樣的女孩子打過交道,他在學校裏面年紀算小的,班級的女同學都比他大,平時把他當弟弟一樣的。這會子人家跟他說話,便傻傻地回答,“沒有啊,我只是被你嚇了一跳!”

見被裏面的人發現了,易慧芬她們也不偷偷摸摸地聽了,一窩蜂都跑進辦公室來。本來她們都在外面玩鬧,不知道誰聽見這個辦公室裏有人唱歌,出於好奇就趴在窗子上面聽,結果一傳十,十傳百的,大家都知道有個小姑娘在裏面唱歌,還都是新歌,全部都擠過來聽。這年頭大家來來回回唱的都是這幾個曲目,早就厭煩了。現在也不像前幾年,一旦哪裏有新曲子出來,對大家的吸引力是非常巨大的。大夥兒就像一塊幹涸多年的海綿,迫切地想要吸收更多的新鮮事物。

剛剛很多人都只聽到了後半段,但是裏面唱的歌曲和她們本來的曲目有著天壤之別,就好像是一陣清新的風,讓耳朵有了新的感受。她們一進來就圍著王幹事或者楊小貝,七嘴八舌地打聽這些歌曲的名字。“在希望的田野”!呀,名字一聽就帶勁,可惜有好多人沒有聽到,都吵吵著想再聽一遍。

“好了!好了!不要鬧!”一幫子女孩子就像幾千只鴨子,吵得王幹事頭疼。“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韓家沖的楊小妹,是剛從浦海回來的,給我們帶來了幾首新歌,大家歡迎一下!”於是大家都呱唧呱唧地鼓起掌來,又互相竊竊私語,“浦海?那可是大城市!遠得很!”“可不是,是遠房親戚嗎?”女孩子們對這個長得漂亮又穿得洋氣的小姑娘都好奇得不得了。

“大家好!我叫楊小貝,貝殼的貝!這個是我哥楊啟民,我們是韓家沖的!”楊小貝很無奈,家鄉話“貝”和“妹”聽起來差不多,她都自我介紹好幾次自己的名字,可還是被人叫成楊小妹,很老土的好不好!

聽見她落落大方地跟大家打招呼,有些人對韓家沖比較熟,立刻想起來了,“哦!這個就是韓家沖的楊家姑娘!小時候走丟了,今年剛回來的!”鄉下新鮮事不多,這麽大的新聞老早就傳遍了,這種離奇事件大家都津津樂道了一番。之前沒有想起來,這麽一提就都知道了。又有人對楊啟民評頭論足,“楊家的兄妹長的都很標志啊!你看她哥,是高中生!聽說以後是要考大學的!”楊啟泰沒見過這種陣式,被姑娘們指指點點的,臉都紅了。

好麽!老爸和老媽的初次接觸,就以兩人都是一張大紅臉而告終。楊小貝暗暗好笑,不管怎麽說,因為她的出現,他們提前相遇了,並於對方有了一個深刻的印象,呵呵,初戰告捷!

既然大家都想聽新歌,楊小貝也還有一首歌沒有唱完,在王幹事的建議下,大家幹脆來到院子裏的“舞臺”上,讓她把第三首歌唱給所有人聽。楊小貝微笑著答應了,其實她心裏暗自嘀咕,今天自己的狀態超級好啊!兩首歌唱下來,跑調是不存在的,關鍵是聲音飽滿,氣息悠長。簡直實力爆表有木有?她的嗓音本就甜美,這下把短板補齊了,連自己聽起來都很陶醉有木有?她有些不敢相信,正好來一首清唱“好日子”,這首歌難度可大得很,到底是不是有特殊加持,唱過了就知道。

這首歌的歌詞瑯瑯上口,表達出了中國老百姓對幸福生活的熱愛和對美好未來的憧憬。音樂優美流暢。歌詞的風格定位在吉慶、熱烈,在熱烈裏邊透著一種祥和,歌曲節奏比較歡快,楊小貝調整了一下表情,用輕快而甜美的聲音唱了起來。



開心的鑼鼓敲出年年的喜慶

好看的舞蹈送來天天的歡騰

陽光的油彩塗紅了今天的日子喲

生活的花朵是我們的笑容

……

這首歌真正地體現出了老百姓面對日新月異的美好生活的那種喜悅、高興的心情。楊小貝一唱起來,大家都情不自禁地露出開心的笑臉,這歌聽的提氣!喜慶!等楊小貝唱完,都大聲叫好,鼓起掌來。

王幹事糾結啊!本來為了節目發愁,這下好了!人家楊小貝拿出來三首歌,一首比一首好聽,一首比一首適合在元宵節演出。他現在是幸福的煩惱,到底選哪首好呢?要不,選兩首?

楊小貝非常滿意!這歌唱的,簡直是有史以來表現最好的了。她隱隱有些覺得不對,要說吧,自己那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再超常發揮也沒有辦法唱到剛才那種水準。好家夥!宋祖英少將原聲重現有沒有?就自己那點幹貨,怎麽可能嘛?

可是現場觀眾的反映讓她意識到,自己的感覺是對的。那麽是不是說明,經過莫名其妙的穿越事件,加持了一些超能力?這算什麽?穿越金手指嗎!

說實話,到了這個貧瘠的年代,每天吃著雜糧飯,沒有電,沒有自來水,最重要的是沒有WIFi……說不煩惱真的是自欺欺人。人家主角一朝穿越,要麽隨身帶著一口泉,要麽有個神奇空間什麽的,日子過的要多滋潤有多滋潤。怎麽到了自己這,要啥沒啥,一點穿越福利都沒有好不!這也太不主角了吧?本來一直還意難平,誰知道陰差陽錯的,今天在這兒唱起歌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隱藏的主角福利在這兒呢!

這算啥?!難道變娛樂文了?楊小貝一邊裝作談定地接受大家的恭維誇獎,一邊在心裏狂吐槽:她真的對文藝人生沒有興趣啊!唱歌只是業餘愛好,她從來就沒有什麽藝術細胞,也根本不會走上歌唱的道路。穿越大嬸這金手指給的有的雞肋啊!她可是立志要帶領鄉親們發家致富,為社會主義新農村添磚加瓦的人!

32 拉攏

大夥兒嘈雜了一陣,紛紛要求楊小貝再唱一遍前面的兩首歌,因為大多數人沒有聽到,又聽別人說有多好聽多好聽,都心癢癢得很。當然這跟後世的追星沒有半毛錢關系,只是單純的見獵心喜,你無法想象這些經過文化荒漠的年輕人對新事物的狂熱向往,比如詩歌,,歌曲等等,都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井噴式的發展,這就是極度壓抑後又極度繁榮,但是好景不長,九十年代以後,很多紅極一時的藝術形式也漸漸沒落了。究其原因,不過的情懷而已。

不過大夥的要求被王幹事殘酷拒絕了。“好了好了!以後小貝在我們宣傳隊,多的是機會聽人家唱歌!現在時間緊張,大家趕緊排練,我們還要商量一下節目安排。”然後在一片抗議聲中,把楊小貝帶回辦公室去了。被這幫子大姑娘小夥子圍著好奇地問東問西,他一中年人擠不進的好嗎!

“小貝啊!王叔呢覺得在元宵節的節目上面,是第一首和第三首比較合適。當然了,不是說“父親的草原母親的河”不好聽,相反,王叔我感動得眼淚都出來了!”王幹事現在也不在楊小貝面前擺鄉幹部的架子了。笑話!這小姑娘從浦海回來,見過大世面不說,自己的才華也是有目共睹的。要不是她老家是徐店,這麽個小鎮子上面的宣傳隊能請得這等人物?鄉裏面選拔出來出挑的孩子們,不過也就是業餘中的業餘水平。但王幹事不一樣,他好歹是市師範學校畢業,又在縣宣傳部門呆了那麽多年。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楊小貝一開口他就知道這姑娘的水平不一般,哪好會把她當成普通的鄉親來看。

再說!人家願意來幫忙,並沒有說要參加宣傳隊。所以這會子他喜顏悅色,放下身段跟楊小貝套近乎。怎麽著也得跟人家搞好關系,好吸收進鄉宣傳辦吶!這要是下回縣裏文藝匯演,有這員小將,再加上她帶來的新曲子,王幹事仿佛已經看到徐店鄉一鳴驚人,獲得嘉獎的美好前景了……那什麽,到了那個時候,他這個慧眼識珠的宣傳幹事是不是也能得到領導的好印象啊……

楊小貝不知道面前一臉和煦的王幹事已經YY到加官進職了,她無所謂地說,“我之前已經說了啊,你們看看哪首合適就選哪首。有合適的演員也可以唱嘛!”呵呵,金手指在手,天下我有!憑現在她的唱功,還有源源不斷的新歌,小小的文化宣傳隊,還不是手到擒來嘛!好吧,作為一個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政府及非政府組織的小白,楊小貝你也就這麽點出息!

“不不不!王叔不是這個意思!小貝你唱得這麽好,當然是有你來演唱了!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你一個人唱兩首歌行不行呢?”王幹事實在難以取舍,再加上他有點貪心,想一炮而紅,在縣領導面前放著大衛星。關鍵是楊小貝同不同意多唱一首,她之前可是說了,可以選一首。

“兩首都唱?那節目安排得過來嗎?不會占別人的時間吧?”楊小貝有點疑惑,不是說就差一首歌的節目嗎?“不會!咱們鄉下演出,節目單就是一個大致的內容。加上一個減掉一個的,關系不大!”只是前面王麗的節目算是出彩的,一下子沒有了顯得沒有亮點,才會讓人著急。也對!楊小貝還是後世的思維作祟,以為都是有嚴格的時間安排。你當是春晚啊?就算是春晚,1983年第一屆春晚的時候還是一個人唱好幾首歌,兩個人表演3個相聲什麽的,根本不像以後,演出時間以秒來計算。

那麽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接下來和王幹事商量了一下節目的時間,他憋住了勁要來個大的,把兩首歌都安排在壓軸。時間就剩下3天,也沒有辦法伴個舞什麽的,來不及。當然,壓軸並不意味著楊小貝唱完歌就結束。實際上文化隊的節目表演完,大家的狂歡才剛剛開始。這個時候就是舞龍、舞獅、踩高蹺等等的主場了,他們會一路到每個村子巡演,村民們都翹首以待,等他們到了,一起熱鬧完,再跟著去下一個村子。越到後面跟隨的人流越多,形成一片歡樂的海洋,徹夜狂歡。

事情敲定,困擾了王幹事幾天的難題圓滿解決,而且對他來說,還變成一個意外的驚喜。這讓他精神百倍,一疊聲的安排人去聯系吹打班子,安排他們明天就集合,把新曲子練一下,和演唱者磨合磨合。一面又讓楊小貝先和文化隊的人熟悉熟悉,他自己則迫不及待地騎上自行車,親自去跟鄉長報告這個好消息——這會子領導們還在著急上火呢!作為一個合格的、有上進心的好下屬,這個時候不露面表一下功,更待何時?

不提王幹事的心路歷程,楊小貝正好是瞌睡來了送上枕頭。讓她跟隊員們聯絡感情?那可不正好,就找最活躍、讓他最親近的易慧芬啦!拉著老爸直接就找上去了。本來大夥兒今天也沒有什麽心思再排練節目,來來回回就這麽幾個,從小唱到現在了,也沒個新意。他們倒是都唱得滾瓜爛熟,那又如何呢?不說鄉親們不愛聽,他們自己也提不起勁來,總覺得沒精打采的。好不容易來了個小姑娘唱了首新歌,就像打開了扇新的大門,讓人豁然開朗。可惜王幹事不讓人家唱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易慧芬也正和小夥伴一起嘀咕,誰對韓家沖的人比較熟啊?到時候拉拉關系,跟人家混熟了,還愁學不到新歌?桃花村和韓家沖是鄰村,這是個天然的地理優勢。大家扯扯總能扯出點親戚關系出來。對了,他們是一路的,回家肯定要經過桃花村,要不到時候大家約好一起走?正商量著呢,肩頭就被拍了一記,回頭一看,喲!那個叫楊小貝的小姑娘正笑瞇瞇地挨著她,身上還跟著那個帥氣的高中生哥哥。說曹操曹操到,正說著呢,人家自己找上門來了!

33 同行

楊小貝無視老媽驚喜的表情,親熱地跟她打招呼,“易姐姐!你們什麽時候回家去?”沒辦法,上趕著貼上去,總要找個理由。但是她才想不到年輕的老媽還在算計怎麽靠近自己,這下好了,一拍即合,瞬間倆人好得跟姐妹(大霧)似的。

易慧芬對楊小貝的好奇,除了她唱的新歌,還有她穿的大衣,腳上的靴子,新鮮的盤發……她才不承認,還有一點點是後面那個叫楊啟民的男孩子。別以為他不說話一直偷偷瞧我,我就不知道!她親熱地挽著楊小貝的胳膊,邊走邊說,“等下我們一起回家,你們韓家沖太遠了,你就別回去了,到我家去睡,明天我們一起過來!”

這就輕易地登堂入室啦!驚喜來得如此之快,讓處心積慮想跟老媽拉關系的楊小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好吧!這個時候的老媽還不是後世那個精明能幹、掌管一家生計的人,只因為一首歌,就傻傻地把對自己有覬覦之心的人當成了“好姐妹”。當然了,楊小貝不可能對她不利,相反,她怎麽就覺得這個小姑娘一見面就親切得不得了,還特別黏她。自己巴巴地跑過來不說,還一直拉著自己的手跟在自己身後,一步都不願意離開。

廢話!要不是怕嚇著啥都不知道,還顯得大大咧咧的老媽,楊小貝早就一頭紮到她懷裏撒嬌去了。母女之間那種感情,和父女有不一樣,有很多悄悄話,只能對媽媽說。關於女孩子的私話,關於愛情,關於婚姻。每次回到家,母女兩個睡在一個被窩裏,有說不完的話題。

現在又仿佛回到這種狀態,兩個人手牽著手,聊不完的話題,說不完的悄悄話。把楊啟民一個人拋到了腦後。她們女孩子的話題楊啟民也插不上嘴。不過沒關系,有楊小貝在,老媽還能跑了?

時間也差不多下午四點,王幹事一時半會兒看來是不會回來了。他不在,就由幾個村的婦女主任兼宣傳員一起商量了一下,大夥兒今天就散了,明天再來。冬天天黑得早,五點就擦黑了,有的村子比如韓家沖這些比較遠的,走慣了的大人也需要二個鐘頭,又不是真的那麽趕時間,到家太晚就不好了。山裏路不好走,大家還要考慮到安全問題。

說好了回家一起走,楊小貝他們還有拖拉機可以坐,這下桃花村的人老實不客氣。全部一股腦爬了上來搭個順風車,把拖拉機擠得嚴重超載。實在擠不下,連司機位置上面都多擠了個小夥子。也難為他臂力好,在如此顛簸的山路上面還一路這樣掛回去沒震得掉下來。

這要是放在後世,司機的12分早就不知道扣掉多少遍了。人貨混裝,貨車載客,嚴重超載……楊小貝一邊被擠在人群中間,一邊苦中作樂地想著。不過回程比去的時候好多了,雖然沒有地方坐,只能一路站回去,但是左邊是老媽,右面老爸緊緊地護著她,感覺又回到了小時候被父母帶著一起趕集的日子。

話說回來,自從長大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和父母一起出過門。以前母親要在家照看弟弟,後來他們姐弟倆都上了班,家裏需要照看牲畜、田地,總要留一個人在家裏。哪怕是去縣城,父母也很少兩個人一起去。現在想想,他們為了自己能隨時隨地回到家,有熱飯熱菜,有溫馨的房間,完全放棄了自己的自由。而不是像有的人家全部都出去打工,老家只剩下冷冰冰的房子。

農閑的時候,父母偶爾也會出去打打短工,但是家裏不會斷人。老媽經常說;“家裏有人住,才算叫家。沒人住的只能叫房子。”沒有人住,在外打工賺再多的錢,房子修得再好,又有什麽意義呢?過年回家冷冷清清,一點家的氣氛都沒有。所以只有父母還在,他們都要守著並不精致繁華的家,那裏才是在外漂泊的孩子最溫暖的港灣。

想起“上輩子”的父母辛勞了一輩子,都沒有過屬於自己的日子。自己也是不孝,以為經常給他們買買禮物、打打電話問候,就已經很關心他們了。楊小貝感覺心裏很不是滋味,不過好在老天爺重新給了一次機會,她可以對他們好一點,再好一點。以後的日子會如何她只是重生,並不是先知。但是她下定決心,一定要讓他們幸福,自由。想去哪裏走走,就可以瀟灑地去。而不是像上輩子一樣,為了孩子,為了家庭,一直守在家裏的一畝三分地,完全沒有屬於自己的生活。

拖拉機馬力強勁,不一會就到了桃花村,車上嘩啦一下下來了大半。謝絕了誠摯邀請自己去她家做客的老媽——她出來什麽也沒有帶,去外婆家多有不便,雖然已經盡量適應這個年代的一切,但是她還是不習慣用別人的私人用品。和老媽約好了明天一起去鎮上,並且會明天開始住到她家,總算讓老媽心滿意足地回家去了。

折騰了一天下來,總算是趕在天黑之前到了家裏。這還是楊小貝提前打了個心眼,給師傅帶了包香煙——別看就一包不帶過濾嘴的“大前門”,也是等閑吃不到的好東西。師傅本來只是被村長安排送人,得到一包煙的謝禮也是意外的收獲。於是本來應當到了村部就得楊小貝他們步行回家的,師傅很爽氣地多送了一程,直接把他們送到路口。並且和楊小貝約好了,明天一早再來接。

當然了,拖拉機是村裏的,師傅自己說了可不算。但是楊小貝現在是鄉裏演出的重要成員了,之前王幹事可是對廖主任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做好楊小貝同志的工作,安排好楊小貝同志的生活、家庭等等。有了領導發話,回來的時候廖主任拍著胸脯說自己去跟村長說,明天還是派專車送楊小貝去鎮上。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要是讓她走過去,半天還不一定到,就更別說唱歌了。到時候耽誤了領導的大事,耽誤了鄉裏的文藝匯演,這可罪過大了!

34 親情

回到家爺爺已經都在路口的小路徘徊半天了,見他們兄妹倆回來,才慢騰騰地吸著含旱煙往家裏走。楊啟民知道爹擔心小妹。她自從回家來,除了去姐姐家還沒有怎麽出過門。不過按他的性子,再擔心也不會問出口,他表達的方式只是默默地在路口等待。所以也不等爹問起,就自發地講起了今天的所見所聞。

楊老漢雖然只是默默地聽著不說話,但是看得出他心情很好,皺紋都散開了好多。自家女兒優秀,那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得到了鄉領導的重視,還被安排唱兩首獨唱,楊老漢還是非常得意。兒子會讀書,女兒會唱歌。就這麽兩個沒成家的娃了,看來都有自己的優勢,也讓楊老漢非常放心。在老家,沒成家就算是沒成人,就還是家長們無比操心的存在。

第二天一大早楊小貝就起來燒飯,洗衣服。二伯母已經可以起來做家務了。鄉下人可沒有那麽嬌貴,農忙的時候,下地幹活也是有的。現在沒有前些年這麽苦了,可是在家也沒有人服侍。二伯母這一次還算是好的,正好有楊小貝回家,否則還要早一點就要下地。

昨天跟爺爺說好的,今天楊小貝會收拾好東西,晚上就不回來了,這幾天都住到易家去。老爸第一天跟著去了,後面也不必耗在那裏浪費時間,還不如在家溫書。爺爺當然知道桃花村的易家,那是鄉裏有名的人家了,要換以前可是大戶人家,成天都有在門口等著請風水先生的轎子。也是前些年破四舊,才被打成富農。差一點點就被當成地主批鬥了。

易家的老爺子楊老漢也認識,只不過不熟而已。外公常年在外幫人堪宅點穴,四裏八鄉哪裏都踏了個遍。他為人幽默,學識又好,很是得到鄉親們的好感。外婆也是非常賢惠的女人,他們家的幾個兒女都非常懂事知理,不想那般混不吝的人家。所以聽說易家的大女兒和楊小貝關系好,還邀請去她家住,爺爺還是非常放心的。大家知根知底的,一來楊小貝有個伴,二來桃花村裏鎮上要近一半的路程,也省得楊小貝每天來回跑得辛苦。

幾天不在家,家裏的家務看來就得二伯母出馬了。容姐兒雖然小,卻精怪得很。吃完小姑做的早飯,聽說她要出門好幾天,打著滾的纏著楊小貝不放她走。大家還以為她是跟小姑感情多好,舍不得小姑出門。誰知道容姐吵了一陣,嚷嚷道,“我不要吃媽燒的飯!媽燒飯難吃!”把二伯母氣得呵呵直樂,她倒不會小心眼——天生直腸子,根本沒那個意識。

所謂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楊小貝沒有接過家裏的鍋鏟之前,無論二伯母燒的是豬食還是別的,大家沒得選擇,倒也吃的無怨無悔。誰知被楊小貝換著花樣想出來的口味吃了一陣子,再吃回二伯母的大鍋燉,那滋味……容姐兒小孩子口無遮攔,早早地就嚷出來心事。大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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