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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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暫且先不說三觀受到沖擊兀自懷疑人生的高中生偵探白馬探。

這頭,亂步剛掛掉電話沒多久,手機上就收到了新郵件提醒。

點開一看,是一張俯拍的圖片,圖片上是一條白色手帕和一堆乍一看稀奇古怪的東西。

將手機隨手遞給一直站在他身後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花川景,亂步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湊近些,他要開始推理了。

說實話,即便是刑偵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在直面自己同類殘缺不全、血肉模糊,還散發著刺鼻血腥味和其他某些難以描述味道的屍體時,也還是會感覺到不適的。

目暮十三尚且能維持鎮定,他身旁的高木涉的臉色卻已經有些發白了。

沒辦法,他入職刑警這行才一年左右,期間見過的屍體雖然不少,但這種被列車碾得血肉橫飛的場面多少還是有點突破心理承受能力的下限了,不然他剛才也不會站在和屍體有點距離的地方。

高木涉無意識捏緊手裏的筆記本,咽了口唾沫,遲疑著詢問道:“所以兇手把死者丟到鐵軌上,是為了利用列車的破壞力毀屍滅跡嗎?那為什麽不直接丟到更不容易被人發現的深山裏?”

“那當然是因為兇手做出殺人後毀屍這種行為的動機,不止限於想要隱藏自己殺人的事實這一種可能。”茶色頭發的高中生偵探雙手抱臂,不緊不慢地回答道,“屍體被破壞成這種鬼樣子,的確是很大程度地增加警方破案的難度,但兇手做出這種行為的原因,有很大概率還包括憎恨、覆仇、變態型人格等一類的常見心理,虐屍在兇手犯案後並不算是罕見的現象,但就像這位警官先生說的那樣,即便是要拋屍乃至虐屍,也沒有必要把屍體丟在鐵軌上增加自己暴露在警察視野裏的可能性,或者他完全可以采用更激烈的手段,比如自己動手,把屍體分成一塊一塊的……”

“咳咳……”見他越說越可拷,似乎有把自己帶入到自己所說情景當中去的趨勢,佐藤美和子忍不住一手握拳重重地咳了聲,打斷敘述,在對上少年迷茫看過來的目光時,忍不住露出半月眼,“白馬君,我很理解你對推理的執著,但請不要當著警察的面說出這麽危險的話啊。”

白馬探笑容不變,聳了聳肩:“好吧,我只是舉個例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兇手有很大的可能性和死者相識,且雙方之間存在某種恩怨?”佐藤美和子也只是隨口一說,此時一臉的若有所思。

“誰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強行推理,有很大的概率是會與現實之間產生誤差的,畢竟那很可能只是基於自己的想象所產生的幻覺……”白馬探說著意有所指地直直看向亂步,擡了擡下巴,“你說對吧,同行君?”

白馬探承認現在的自己疑似一個挑事情的反派,但恕他實在無法相信對方到底哪來的自信、又憑借什麽如此篤定兇手的身份,偵破案件就像拼拼圖,每一步都要遵循邏輯依據,而現在,他甚至沒有找到亂步得出答案的邏輯鏈在哪裏。

——認知到這樣的事實對一名偵探來說是非常挫敗的,就算他們之間掌握的情報可能並不對等,但破案本來就是從千變萬化的拼圖碎片裏不斷排除試錯、整理被分散的碎片化信息,最終還原事情真相的工作。

因此就算雙方間存在已知信息的誤差,也只能說明要麽是他搜集案件碎片信息的能力不足,要麽是他整合歸納“拼圖”的邏輯能力不足,要麽是他在情報搜集、聯想能力和人脈方面做得還不夠好……總而言之,在包括他在內,周圍所有的人都一籌莫展的情況下,江戶川亂步卻能在來到現場後如此之短的時間內推理出有關兇手的線索、哪怕那有可能不等於最後的真相,也只能說明一件事——他,白馬探,還不夠優秀。

既然如此,那就要向比自己更優秀的人學習,人是會不斷進步的生物,因此低頭承認自己不是群體中“最”好的那一個,並不是什麽值得羞恥的事情,自知力量的局限才能尋找到更適合自己的前進方向——白馬探是這麽認為的。

亂步對少年有意為之的挑釁無動於衷,甚至沒有分給他一個眼神。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詢問身旁的人道:“怎麽樣,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嗎?”

原本有意識想保持低調的花川景垂眸看著手機上那張圖片,半晌,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悟但又不太確定的表情:“我記得,那兩個和你一起的少年,是去調查那個女性被跟蹤狂騷擾的委托了吧……這些東西該不會都是在她家裏發現的吧?”

“你果然提前拆開看過那封委托函。”亂步瞥了他一眼,“以你的工作性質,對被送到手上的東西多加關註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下次給文件封口打蠟的時候記得再仔細點。”

花川景保持微笑:“……好的。”

不,這不是他打蠟嚴不嚴謹的問題,而是亂步君你的觀察能力太hentai了的關系啊餵,以他經過三年臥底練就的謹慎程度,所行的任何事都不是能隨便被人看穿的,不然早就死在琴酒那個抓老鼠狂人的槍.口下了。

他也不反駁,一副默認亂步說得都對的態度,語氣平和地用反問句式變向回答了對方之前提出的問題:“所以,你判斷那個委托信裏提到的‘跟蹤狂’,和這位不知名的死者是同一個人?”

“是。”亂步肯定的點了點頭,從他手裏拿回自己的手機隨意戳了兩下,將界面調回到那起“女高中生意外死亡案件”上,“而且不止是同一個人,就在一年前的今天,他做出的某個行為間接導致了這個女孩子出車禍死亡——這就是兇手滿懷恨意、特意選擇在一年之後的今天動手殺死他的動機。”

點開標題下的那張由圍觀群眾現場拍攝的圖片,青年宛如深不見底的碧綠色湖水的眸子在像素模糊的圖片上逡巡片刻,最終擡起一根手指點在了某個當時就在車禍現場抱臂圍觀、不慎入鏡的男人的臉上:“喏,就是他,這個家夥就是死者。”

“欸?!!”

兩人之間的謎語人對話聽懵了眾人,但亂步最後那兩句話就算是笨蛋都能聽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

於是包括白馬探在內的所有人在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齊齊沖上前,擠開距離亂步最近且沒有防備的花川景,像是盯住了肉的餓狼般死死瞪著正被亂步手指隔空戳著的那個人,試圖把他的樣貌看個清楚。

然而高糊全損且被打了馬的垃圾畫質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他們除了得到這是個長得應該不怎麽樣的男人的結論之外一無所獲。

……雖然知道遷怒不好,但突然就有一種把當初拍照的那個路人甲拖出來打一頓的沖動。

你吃瓜就吃瓜、拍照就拍照吧,能不能不要手抖,能不能稍微對一下焦再按快門?!大好的線索就這樣斷了啊,可惡!!

“不過亂步啊,你是怎麽從這麽糊的圖片上看出這個人就是死者的?”目暮十三回過神來,忍不住疑惑地看向亂步。

他倒是沒有質疑名偵探判斷的意思,只是在思考對方眼神好的秘訣和瞇瞇眼二者之間存在關聯的可能性——畢竟亂步的眼神似乎一直都很好,不僅能輕易看見他們這些警察看不見的線索,還能在偶然瞥過一眼的許久之後,分毫不差地將一切還原出來。

天才的世界,恐怖如斯。

亂步兩根手指在手機上往相反的兩端一拉,被驟然放大的畫面上,面容模糊成一團的男人鼻骨上勉強可以看出一顆小小的黑點,他又指了指無名屍體的鼻梁上,那顆在翻卷的血肉下算不上顯眼但確實存在的大黑痣:“喏,一模一樣,長在這種位置上的痣可不多見,你們該不會以為那是汙漬或者巧合吧?”

眾人:“……”

不,有沒有一種可能,無論是手機裏的還是面前躺著的,他們都沒有怎麽註意到,就算註意到了也很難將這二者聯系起來。

——要不怎麽說魔鬼在細節呢?

亂步也沒在意他們的反應,他順手將兩張照片保存下來轉發給目暮十三之後,就打開通訊錄將電話重新撥給了剛因太吵而被他強行結束通訊的宿敵二人組。

電話鈴聲只響了一秒就被對面光速接通,不等亂步開口,柯南已經語速飛快地說道:“亂步,我們馬上就到!”

“不用著急。”亂步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在這之前,不如先幫忙把大概率正在你們附近的月野葉音小姐一起帶過來怎麽樣?”

“什、什麽?!”正打了輛出租車火急火燎往案發現場趕的兩個少年聽到這話驚了一跳,下意識猛地回頭看向窗外的車流。

“別找了,她沒發現你們,更沒有在跟蹤你們。”亂步仿佛在兩人身上安裝了監控器,語氣淡然而篤定,“只不過她此行的目的地剛好和你們一樣罷了。”

“這麽說好像有點不夠準確,並不是剛好……”亂步順口否定了自己的話,換了種不至於讓人誤解的說法。

“——她是主動過來自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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