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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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二天上午,日本東京警視廳門口。

一輛在這個國家非常常見的本田汽車緩緩從遠處駛來,最後徑直停在了路邊。

坐在駕駛位上,身材高大、樣貌普通的中年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側方那棟隸屬於日本警視廳的高大建築,唇邊勾起一抹看起來頗為怪異的微笑。

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那副款式老舊的眼鏡,忽然間對著這片沒有第二個人存在的空間開口了:“這裏就是那群條子的大本營?看起來還不如組織隨便哪個倉庫來的順眼啊。”

她話音落下後沒過多久,這輛車的音響裏就傳來一陣滋啦聲,緊接著是一道嗓音沙啞獨特的男聲接下了他之前的話,語氣裏滿是嘲諷。

“斯普莫尼,你廢話太多了。”

“怎麽會,只是一點點對於新工作環境微不足道的合理感慨罷了。”斯普莫尼眨眨眼,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以及,我覺得不太能適應戴眼鏡這種事。”

“你最好別把那個東西拿下來,”男聲聞言警告他道,“畢竟平光眼鏡和近視眼鏡的區別還是很明顯的,要是出了岔子,你就安心地死在那裏面吧。”

“別這麽說啊,琴酒。”斯普莫尼不甚在意地聳了聳肩,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後,又補上了一聲很是刻意的嘆氣,“我可是為了組織任勞任怨,甚至主動接下了這種麻煩的任務,如果你打算這麽輕易就放棄掉我的話,我可是會感覺很難過的。”

琴酒不為所動地冷笑一聲:“沒有關系,如果你暴露了,我會讓部署在附近的狙擊手在你那顆沒什麽用的頭上開上一個完美的洞,邀請那群愚蠢的日本公安們欣賞一下腦漿在眼前炸裂開來的美景。”

斯普莫尼沈默片刻,彎著半月眼呵呵幹笑道:“那還真是謝謝你看得起我了,不過不用那麽麻煩,我自信從這裏脫身還是沒什麽問題的,就算出現了意外,我牙齒裏的毒藥也會比子彈先一步發揮它應有的作用,所以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親愛的大~哥~”

這一聲“大哥”被他叫的調子拐了九曲十八彎,聽起來不像是在稱呼掌握了他生死大權的上司,而是什麽和他之間有著特殊py關系的人。

琴酒:“……”

通話對面的琴酒似乎被惡心得不輕,斯普莫尼隱約還聽見了手槍上膛的聲音,隨後就是伏特加一聲驚慌失措的“大哥”,再然後,就是某銀發的top killer那壓抑著不知道是火氣還是殺氣,仿佛是從牙齒縫裏擠出來的一聲“閉嘴”。

斯普莫尼對此效果很是滿意,並且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你真不愧是貝爾摩德親手調教出來的人啊。”琴酒在那頭咬著牙惡狠狠地說道,“聽說最近你和蘇茲那個蠢貨還相處的不錯?”

斯普莫尼支著下巴,尾音上揚地“嗯”了一聲,回答道:“也就一般般吧,勉強達到能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程度?”

琴酒嗤笑一聲,隨即用一種幽幽的、冰冷的,像是狼窺伺獵物一般的語氣警告他道:“我果然和你們這種喜歡躲躲藏藏的家夥合不來,斯普莫尼,你最好不要給我搞小動作,我可是一直‘看’著你呢。”

“是是是……”斯普莫尼卻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同時收回了看著不遠處那棟樓房的視線,若有所思地反問道,“不過我還是想不通,既然組織都已經對日本公安滲透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麽突然決定放棄這顆位高權重的棋子,就因為他當不好一只足夠聽話的狗?”

“呵呵,你昨天不是說的很好嗎?組織向來都更願意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琴酒的回答避重就輕,直接搬出斯普莫尼昨天說的話搪塞對方道。

“……嘿,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八成又是組織裏混進來了討厭的老鼠之類的理由吧?”斯普莫尼彎起死魚眼,“什麽讓我竊取公安的情報資料,說的意味不明,但公安能有什麽值得您這位大忙人大費周章親自坐鎮後方籌謀的資料好去偷的,琴酒,你真正想要的應該只有公安派來的老鼠的項上人頭吧?至於最後傳達到我這裏這怎麽看怎麽強人所難的要求……八成是朗姆搞的鬼,那家夥好像看我很不順眼的樣子,真是讓人苦惱。”

“——但就算是這樣,”斯普莫尼喋喋不休的話語一轉,眼眸微瞇,“我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麽要舍棄這枚棋子,那可是貨真價實的警視廳公安部的副部長啊,他腦子裏知道的東西,可能不是靠我這區區一個小小的情報人員潛入進去幾天能搜集到的,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你今天的廢話似乎有點太多了。”琴酒說著冷笑一聲,卻也沒有過多隱瞞他這個任務重點執行對象的打算,沈聲解釋道,“你別忘了,現在的‘小鹿島’在組織的監控之下可還沒有徹底死透,如果我真的想要從他這種人嘴裏撬出情報確實輕而易舉,但問題就在於這個白癡已經被公安那位新上任的部長給架空了——更愚蠢的是他本人對此竟然表現得幾乎毫無反抗之力,所以他之前給我們提供的信息八成以上都是垃圾,對現在的組織來說一文不值。”

斯普莫尼聽得挑了挑眉,半是調笑半是無語地總結道:“哇哦,照你這麽說,那位尊敬的副部長先生之前的那些表現可能全都是在演我們?也就是說你和朗姆大概率被當猴耍了?噗嗤……”

他說到最後不知是刻意的還是真的沒忍住,直接就笑出了聲,然後反應極快地對著對面還沒來得及飈殺氣的琴酒毫無誠意地道歉道:“抱歉,我剛剛想起了好笑的事,並不是在嘲笑你……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或者說你和朗姆大人二位有點太嚴苛了?要我說,像狗這種腦子不好使的生物,要是不聽話的話只要多打幾頓,然後隨便施舍幾根平時吃剩下的破爛骨頭,就保管能被治的服服帖帖~”

“閉嘴,斯普莫尼,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琴酒冷冷地打斷他道。

“欸,那好吧……”斯普莫尼停下自己不停叨叨的嘴,正想說什麽,餘光就通過後視鏡看見了一輛正快速靠近、閃著紅藍兩色警燈的交警摩托車。

“嘖。”

輕輕咂了下舌,男人反手將音響的聲音掐斷,然後降下貼著防窺膜的車窗玻璃,對上正準備俯身將臉貼近,瞪著一雙眼睛表情頗為不善的交警,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詢問道:“小姐你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大叔你居然還敢問我有什麽事?”長發的女交警叉著腰,額角崩起一個“#”字,側身一指側前方的警視廳大樓,笑容核藹,一字一頓,“看見了沒有,警視廳。”

說完又湊近了幾分,笑容瞬間消失,涼涼道:“在我的地盤上違規,你很勇嘛?”

斯普莫尼:“……”

……大、大叔??

實際上還是一個大好青年、而且頭一次被人指著鼻子這麽叫的斯普莫尼抽了抽嘴角,幾乎可以想象到正通過被安裝在這輛車內某個角落裏的監聽設備,將片刻之前他和這位交警小姐間的對話聽了個十成十的琴酒此時臉上究竟是個什麽表情了。

很好,待會兒就找機會把那個破監聽設備拆了。

想到這裏,頂著一張大叔臉的青年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燦爛了三分,他一邊在心裏幻化出一個小人,拿著刀將他現在使用的這張臉的主人捅了個對穿,一邊非常熟練地伸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屬於“自己”的警察證,“啪”的一聲甩開,其上代表著警銜的三個大字熠熠生輝,閃的臉上黑雲密布的交警小姐笑容都僵了。

“你……不是,您……我,這——”

雙眼在幾秒鐘之內失去高光,萬萬沒想到自己大早上辛辛苦苦跑來上班執勤,結果第一個逮到的“違法分子”竟是自己上司、雖然不是直屬上司的交警小姐在反應過來後,下意識重新瞪著眼前這張警察證,在確認東西貨真價實,絕無偽造的可能性之後,默默開始整理起自己臉上裂開的表情,然而效果欠佳,乍一看還莫名有些猙獰。

——警!視!長!!

她眼前這個從外表看實在不像是什麽好人的中年大叔,居然是個貨真價實的警察,不止是警察,而且還是最不好惹的公安警察,不止是公安警察,這人的警銜居然是警視長!

警視長,這可是僅次於警視總監和警視監之下的,日本警察體系裏第三等的警銜,妥妥的位高權重的高官。

而她,一個累死累活卻只配給違法車輛貼罰單的普普通通小交警,警銜堪堪達到巡查部長,剛剛幹了什麽來著?哦,在這裏、距離警視廳不超過兩百米的地方,旁若無人指著人警視長大佬的鼻子大放厥詞,問人家很勇嘛……?!

交警小姐:“……”

要、要死了,她該不會下一秒就接到電話——讓她現在立刻馬上卷包袱滾蛋的那種電話吧?!

咦惹不要啊啊啊!!!

斯普莫尼饒有興致地支著下巴,將交警小姐這一系列堪比京劇變臉的神情變化收入眼底,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成功看到想看的畫面,心中頗覺有趣的男人壓下差點蔓延到嘴角的笑意,握拳抵住唇輕咳了一聲,當即進入狀態,給自己換上一副符合人設的嚴肅表情,黑色的眼珠沒什麽波動地盯著面前CPU都快幹燒了的女警,出口的聲音裏聽不出多少起伏:“很抱歉,這位……”

說著瞄了一眼女警胸牌上的名字,繼續道:“這位宮本小姐,是我違反交通規則在先,你也是在執行公務……”

他說著在面前女警驟然一亮的眼眸和瘋狂點頭,只差開口一疊聲附和“啊對對對,就是這樣”的灼熱矚目之下,沒忍住淺淺地勾了下嘴角,絲毫不歉疚地忽悠道:“我個人非常讚賞你的敬業程度和執法精神,但想必你應該也有所耳聞我職務的特殊之處?”

拿腔拿調的語氣,說一半留一半,剩下的全靠下面人自己悟。

猝不及防撞槍口上,正尋思著該怎麽收場的“宮本小姐”秒懂,當下毫不猶豫對著車內將某些高官派頭學得惟妙惟肖的某人敬了個標準的禮,十分上道地鋪起了臺階:“執法為民是我們警察的責任,您百忙之中特意來視察工作真是辛苦了!”

滿意地點了點頭,頂著小鹿島俊太假臉的斯普莫尼慢吞吞搖上車窗,一腳油門朝著警視廳的地下停車場揚長而去,只留下站在原地被迫吃了一嘴撲面而來汽車尾氣的宮本由美捂著鼻子,止不住地咳嗽。

擦了擦眼角被嗆出來的一絲眼淚,剛被稍微安撫好一丟丟的心情瞬間跌回冰點,女警臉上強行擠出來的微笑霎時破功,黑沈著一張臉咬牙切齒地低聲罵道。

“呸,裝模作樣的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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