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第97章

四年前。

東京某車站月臺上,諸伏景光看著面前被組織裏向來冷血無情的萊伊丟在站臺上的國中女生,沈思片刻,拉下了被戴在頭上的外套兜帽,走到似乎對樂器很感興趣、或者說是對萊伊玩音樂很感興趣,但在被兇了一頓之後情緒異常低落的短發女孩面前,半蹲下身笑著詢問她道:“小妹妹,你喜歡音樂嗎?”

“是啊……”世良真純點了點頭,對於自家老哥頗有怨念。

諸伏景光唔了一聲,隨即就在世良真純詫異的註視中,從身旁的袋子裏拿出貝斯,將它遞到神色瞬間由陰轉晴的女孩面前,很有禮貌地詢問道:“既然如此,換我來教你怎麽樣?”

“好啊好啊!”世良真純雙眼亮晶晶的,旋即想起什麽又有點忐忑地補充說,“可是,我完全不會……”

“沒關系,從基礎音階開始教就好了,每個玩樂器很厲害的人都是從初學者開始的不是嗎?這不是什麽值得糾結的事。”看著面前在聽完他這番話之後明顯放松了許多,然後猶豫著接過了貝斯,表情茫然地和貝斯上的四根弦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下手的小朋友,諸伏景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Rye那個冷冰冰的家夥,居然還認識這樣天真無邪的少女——額,應該是少女……吧?總而言之,雖然對方看著態度很惡劣,實際上卻口不對心地跑去給這女孩兒買票了……

這麽說起來他們兩個人的眼睛好像,這應該不是什麽巧合能夠解釋的事情吧?

諸伏景光藍色的貓眼不動聲色地瞇了瞇,隨即又很快將不小心洩露出些許犀利底色的表情收斂好,真的如之前所言那樣彎下腰,盡職盡責地給女孩子當起了臨時的貝斯老師,修長的手指撫過或細或粗的弦,溫聲為她講解著音階的指法和彈奏方式。

世良真純很少遇到性格這麽溫和的人,迅速就被他的話語吸引,將視線從靠放在墻上、明明是材質偏軟卻沒有要塌下去跡象的貝斯包上收回,專心致志地將註意力放在了學貝斯上,並且在心裏默默給這個初次見面、大概率是長兄朋友的男人發了一張好人卡。

然而這場偶然開始、氣氛其樂融融的貝斯教學課只持續了十分鐘左右。

一個將帽檐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讓人看清楚那頭在這個國家過於顯眼的金發的男人迎著逆流的人群,緩步走到了他們兩個的面前,紫灰色的眸子瞟了眼看起來和自己幼馴染相處良好的初中生,將她的樣貌記下來之後,才壓低聲音開口道:“Scotch,走了。”

“嗯?”代號蘇格蘭的諸伏景光擡起頭,看了眼正睜著大眼睛好奇看向他的世良真純,歪了歪頭,疑惑反問道,“不等‘他’了嗎?”

“呵,管他做什麽?”降谷零想起那個性格惡劣、讓他極度看不順眼的萊伊,暗暗磨了磨牙,但礙於還有小孩子在場,公安先生也沒打算說出什麽惡言惡語,只冷哼一聲,扭頭就走,“算了,隨便你吧。”

諸伏景光輕笑一聲:“哎呀,好像生氣了呢。”

“哥哥不跟上去嗎?”世良真純早就停下了彈貝斯的動作,看了看那個看不清臉的金發青年重新走開的背影,又回頭目露擔心地看向諸伏景光,囁嚅著問道。

“沒關系,在那之前,至少也得先把你安全交到剛才那位長頭發的大哥哥手上才行。”諸伏景光對著女孩眨了眨眼,沒有選擇將這個可以輕易試探出萊伊某些秘密的話題繼續下去,反而主動把對話重新引導回了貝斯上,“你看起來很有學貝斯的天賦呢,如果覺得感興趣的話,可以試著在空閑或者煩悶的時候彈一彈,音樂這種東西,對繁雜的內心是有很好的凈化作用的哦~”

“我、我知道了……”世良真純對於應對這種來自異性的真誠誇獎、以及過於溫柔的建議既沒有什麽經驗、更是毫無抵抗力,就連臉都不爭氣地紅了紅,隨即就像是反應過來什麽,鼓起臉頰辯解道,“我不是什麽會迷路的小孩子啦,才不需要你們來糾結我的安全問題!”

好吧,話題又被她自己不經意地帶回來了。

雖說公安的執法手段向來都有點不擇手段的意味在裏面,但諸伏景光也有自己的底線,所以從一開始,他就不打算從這孩子嘴裏套取什麽情報——況且從萊伊對這孩子的態度,和兩人相似度頗高的長相上,就已經能得到不少值得深思的信息了,實在沒有必要再利用孩子的善良去試圖證明什麽。

再說了,如果讓長大後的她知道自己曾經在過去給重要的人帶來了麻煩、甚至是危險的話,應該會感覺難過的吧?

他成為臥底的初衷裏,可不包括讓無憂無慮生長在陽光之下的孩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卷入進這個黑色的漩渦,背負上不必要的哀愁。

至於對方和萊伊的關系……

唔,如果萊伊真的有一點點在乎她的話,大概率會在事後來找他試探,或者幹脆直接把這位不知名的女孩送出國吧?

女孩看起來就是跟這個黑色世界全然無關的普通人,而且絕對是在生活條件非常不錯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孩子。

既然如此,萊伊的身份就變得十分可疑了——先不說就憑對方那孤狼般的做派到底像不像是能有關系不錯的親戚的樣子,無論什麽原因,對方又為什麽選擇將這女孩留下,放心讓她和他這個危險分子待在一起……

這不對勁,是試探嗎?但諸伏景光不覺得自己平日裏的偽裝有露出什麽破綻,總不能因為他性格好就懷疑他吧,萊伊又不是琴酒,對抓老鼠的游戲可沒表現出什麽特殊興趣。

那麽,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就算再怎麽不可思議,也將無限接近真相……

所以——萊伊本人,會是和他一樣的人嗎?

想到這裏的諸伏景光忍不住眨了眨眼,在心裏感慨了一句。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未免也太巧了。

他們這三瓶whiskey裏,已經明確有兩瓶是假酒了,如果就連近些年備受上層賞識的萊伊也……

“噗……”想到這裏的貓眼青年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後就對上了面前短發女孩瞪得滾圓的綠色眸子。

“並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突然間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輕咳一聲,諸伏景光面不改色地解釋道,“而且,就算知道你不太可能真的遇到什麽危險,但有些事並不是知道不會發生就沒必要去做的,這是我身為年長者的責任,你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嗎?”

“是這樣啊……”在對方良好得過頭的態度之下,莫名就覺得自己仿佛有一點無理取鬧了的世良真純尷尬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磕磕巴巴地向男人道謝道,“不……額,我是說謝謝你!”

這果然就只是個率直又單純的小女生啊。

將對方一系列稍顯局促的反應盡收眼底,終於斷定眼前孩子真實性別的諸伏景光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對方的感謝,同時餘光裏瞥見一抹迅速靠近的高大身影,當即頭也不擡地指了指來人的方向,對世良真純說道:“那個去給你買車票的大哥哥回來了呢,看來我們今天的貝斯課只能到此為止了。”

“……欸?”世良真純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有些失望的,但在意識到面前人說了什麽之後,又立刻變得開心了起來,再次對著諸伏景光道了一聲感謝、並禮貌告別之後,就噠噠噠跑到了站定在十步之外的萊伊面前,仰著頭對著他興奮地比劃著什麽,結果就是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摁住腦袋鎮壓了——中途那張車票被以一種從景光的位置絕對看不清的、刁鉆的角度塞到了女孩的衣服口袋裏。

諸伏景光眨眨眼,很識相地拎起貝斯走到靠在墻邊的貝斯包面前,半側過身收拾起了自己的東西。

那邊,赤井秀一收回自己半是探究半是警惕的目光,看著面前抿著嘴委屈巴巴的小妹妹,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該慶幸當時和他在一起、看到了那樣一幕的人只有蘇格蘭,而不是別的什麽更麻煩的人——比如波本嗎?

……不,這種事怎麽想都不是什麽好事吧?

不管之前怎麽樣,以蘇格蘭的能力,絕對已經看出了什麽、甚至開始懷疑他的身份了。

他之所以冒險將妹妹真純和對方一起留在車站月臺,是因為存了稍許試探之意。

與其待在原地被動等待,不如以退為進,試探蘇格蘭對這件事的態度,在那之後,他會想辦法說服母親把妹妹帶出國,而他自己……

雖然赤井秀一潛入組織的目的確實是為了親自調查情報,但如果有什麽不對,他也完全不介意立刻舍棄現在的身份直接離開。

只是,蘇格蘭在面對這件事情上的反應實在有些出乎他的預料,用耐人尋味來形容也不為過。

目送著一步三回頭的妹妹踏上電車,赤井秀一回想著此前盤問世良真純時得到的回答,不由陷入了沈思。

那個組織裏難得很有頭腦的狙擊手蘇格蘭,在面對明顯是被他故意留下的、但足夠誘人的破綻時,竟然全程都只是無動於衷地專註教授他這個目前有些單純好騙的妹妹彈貝斯,除此之外兩個人竟然完全沒有聊到其他任何聽起來有什麽價值的東西,蘇格蘭甚至只用了十多分鐘,就獲得了他這個直覺向來很是敏銳的妹妹史無前例的超級好評??

還有,什麽叫做‘那個好看的大哥哥可要比秀哥你好相處多了,秀哥你要多和你的朋友學學,整天板著個臉的話,是不會有漂亮姐姐喜歡你的’啊?

赤井秀一想起自家小妹臨走前憂心忡忡的囑咐,就微妙地有些腦殼疼。

所以,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他妹妹世良真純有問題,又或者……

赤井秀一想到這裏倏然擡眼,墨綠色的眼眸對上了十米開外,那雙正沖著他露出了一抹明顯笑意的藍色貓眼。

蘇格蘭,這個在組織裏最常和他搭檔的男人,就仿佛是對他此時此刻的動作早有所料一般。

溫和,從容,又勝券在握。

赤井秀一眸光微閃,旋即也跟著緩緩勾起了嘴角。

——又或者,更大膽一點……其實他們兩個都有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