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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腺體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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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腺體壞了

福優所在的醫院和暮向潮前些日子住的是同一家,再次來到住院部,一切熟悉但又不同,這次換成了暮向潮來看望別人。

下午臨近晚飯的這段時間來探視的人不少,暮向潮和朝思亭跟著人流經過了幾間熱鬧的病房,越往裏走探視的人越少,直到走廊盡頭才看到寫著福優名字的房間。

一人間,房門緊閉,環境安靜,和前面的病房比冷清許多,倒也更適合修養。

暮向潮拎著水果站在病房門前,知道這一刻心裏才突然感到一陣緊張,側過頭看向朝思亭。

朝思亭到病房旁邊就沒有再往前走的意思了,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等待,註意到暮向潮的視線,沖對方笑了一下。

暮向潮這才安心下來,深吸一口氣,轉回頭舉起手敲門。

“咚咚咚。”

等了半天沒有回應,細聽也感受不到裏面有動靜,暮向潮猶豫片刻便試著動了門把手,結果門沒鎖直接被他推開了。

光線順著門縫擠進屋內,裏面沒開燈有些暗,依稀能看到床上躺著人。

暮向潮這才反應過來福優可能在休息,連忙低下頭,攥著門把手要把門合上。

就在光線即將消失在病房前的那刻,一道微弱的聲音留住了它。

“是誰?”

暮向潮頓了幾秒,重新拉開門,輕聲說道:“我是暮向潮,聽說你在這住院,來看望你。”

聲音一出,屋內瞬間沒了動靜。

遲遲聽不到回覆,暮向潮怕是自己打擾了福優休息,又想關門離開就聽見福優再次開口。

“請進。”

得到福優的準許,暮向潮這才松開一直緊抓著的門把手,為了避嫌敞開門沒有關上,確定好一切才踏進病房。

打開燈,暮向潮看清福優的樣子後當即楞住,停在原地忘了向前。

福優半坐在床上吊著點滴,脖子上支著寬大的保護套,臉色倦倦,毫無生氣。

當時在學校,福優明明只是發熱信息素溢出導致暈倒,現在這副模樣更像是腺體出了大問題。

“你為什麽來看我?”

福優顫抖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到最後兩個字時卡得都有些喘不過氣,輕咳了兩下才說完整句話。

暮向潮這才回過神,往病床的方向走了兩步,還沒開口說什麽就在聽到福優接下來的話後僵在原地不動了。

“如果你為的是命定之番的事,那可以放心了。我的腺體壞了,再也不能做你的命定之番了……這輩子都不能了。”

福優一字一頓地說完整句話,臉上沒有多大波動,然而那試圖表現出不在意的樣子太刻意,反而暴露了眼裏的絕望。

腺體是每個人身體最重要也是最特殊的部位,暮向潮不清楚福優口中的“壞了”是到了什麽程度,但能影響到命定之番的聯系,那一定是很嚴重了。

幾句話並不長也不覆雜,裏面的信息量卻讓暮向潮腦子亂成一團。

他不懂福優腺體怎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大的問題,可他又不好將過於涉及隱私的問題問出口,一時間不知說什麽來回應。

“福優……”

暮向潮為難的樣子和昨天拒絕福優時的並無差別,在那一刻,福優似乎明白了什麽,眼眶越來越紅,裏面懸著的淚水到最後一刻也不敢當著他的面流出,別過頭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還有資格站在你身邊嗎?”福優垂眸看著大拇指和食指間的縫隙,“還有可能嗎。”

暮向潮拎著袋子的手掌收緊,慢慢走向福優,將水果放在桌上後半蹲下來,以仰視的姿態去找尋福優躲藏起來的眼睛。

感受到暮向潮的靠近,福優蜷縮著肩膀顫得更厲害,攥著床單的指尖用力到發白,似是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的樣子。

“福優,我們是平等的,你永遠可以和我站在一起。”

福優呼吸停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向暮向潮,對上那親和溫暖的眼睛後畏怯終於褪去了幾分,一滴眼淚也隨之落下。

“你那麽耀眼,站得那麽高那麽亮的地方……我走過不去啊。”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行不行?”暮向潮直視著福優,“你不需要通過站在我身邊去證明什麽,為自己也可以到達最亮的地方。”

“為自己……”福優呢喃著這三個字垂下眼睛,“憑我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暮向潮結合自己的經歷給出建議,“這個時候朋友也許可以幫助你。”

“我沒有朋友!”

福優快速得出結論,眉頭微皺,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似是很排斥“朋友”這個詞。

暮向潮並沒有察覺福優的表情變化,就著這件事繼續提議道:“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不要!”福優不知聯想到什麽忍不住叫了出來,“我不要朋友,我不喜歡玩那些游戲,我不喜歡!”

福優臉上印著未幹的淚痕,記憶中痛苦的畫面沖擊著她,她崩潰的模樣甚過昨日,顫抖著手抓著頭發,試圖用身體的疼痛驅趕精神上的折磨。

“對不起,我……”

暮向潮看出他讓福優回憶起了初中的日子,頓時語無倫次,希望通過別的人物轉移她的註意力。

“還有家人在背後支持著你。”

“家人?他們……”

福優顫抖著嘴唇吐出幾個字後便說不出來話,目光漸漸渙散,從崩潰轉向了平靜。

但平靜並不代表結束,很快她的神情變得更加覆雜,憤怒、委屈、悲傷、冷漠、痛苦等等負面情緒擰成一團。

眼眶中的淚水越積越多,就在流出的前一秒,她雙手捂住臉,壓著聲音哭了出來。

暮向潮沒想到能一連兩次戳中福優的傷心處,連忙站起身想要安慰對方。

可鑒於alpha和omega之間應保持合理的社交距離,心裏又恐怕再說錯話,暮向潮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一個女beta護士端著兩盒飯走了進來,打破了這尷尬的局面。

護士掃了暮向潮一眼便將全部註意力放在福優身上,趕到病床邊放下飯,扶著福優搖搖欲墜的身子,快速檢查她的情況。

“這是怎麽了?你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福優哭聲在護士檢查她身體的過程中越來越小,到最後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喘氣聲。

在福優那得不到答案,護士將視線落在了暮向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便先入為主地開口批評。

“你是福優的家人?她都住院兩天了才知道過來看她啊,醫藥費還是學校老師給交的,你們怎麽做家屬的!”

暮向潮臉上一陣尷尬,“我不是……”

護士卻將暮向潮的否認當作推辭,打斷他的話繼續說:“她腺體出問題要做手術,一直等著家屬簽字,再拖病情得更嚴重了!你知道她……”

這回還不等暮向潮解釋,福優就擡頭用力拉了拉護士的袖口,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護士姐姐,你誤會了,他是我的……同學,來看望我的。”

介紹暮向潮身份的時候,福優停了三秒才硬生生吐出“同學”兩個字,因為腺體的緣故是完完全全對“命定之番”死了心。

“啊?”

護士呼吸微微一窒,跟暮向潮大眼對小眼,等明白過來後立刻漲紅了臉,雙手合十道歉。

“抱歉抱歉,同學真對不起,我認錯了。”

“沒事。”

暮向潮擺擺手沒在意,心裏卻因護士沒說全的話再次琢磨起福優腺體上的傷。

福優說完那句話後便止住眼淚,神態比剛才更加萎靡,虛靠在護士的手臂上,埋著臉不去看任何人。

感受到福優微妙的情緒變化,護士看了看時間,沖暮向潮禮貌說道:“這位同學,探視時間要結束了。”

“福優,那你休息,我之後再來看你。”

暮向潮明白護士的意思,沖福優的背影留下一句話便往外走,就在他要踏出門的前一秒,福優又叫住了他。

“暮向潮。”

暮向潮回過頭,福優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未變,話看似在對他說又好像只是她的喃喃自語。

“是我太貪心,妄想得到不該得到的,現在得到這樣的結果是我的報應……我再也不會糾纏你了。”

“以前我不該給你打電話,現在也不該再來找你……一切停在你為我撐傘那天就好了。”

“謝謝你做的一切,但不要再來看我了。”

福優的話沒頭沒尾,可暮向潮卻聽明白了,他的嘴張開又合上,反反覆覆幾次也沒能說出什麽,最後還是在護士的催促下離開的。

暮向潮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福優就不經意地從護士身邊移開,重新躺進病床裏。

“他就是你原來的‘命定之番’吧。”

護士話中雖帶著探究但對待福優的態度和剛才一樣熱誠,拉過小餐桌把特意給福優打來的飯菜放上,一一打開。

“護士姐姐,求你別這麽說了。”福優看著飯菜眼中滿是苦楚,“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護士遞筷子的動作一頓,把筷子放在了盒蓋上,輕嘆了一口氣。

“福優,雖然咱們剛認識沒幾天,但姐姐打第一眼見你就喜歡你。聽姐姐一句勸,那藥以後別再吃了。”

福優身子一顫,手指揪著被單,咬著下唇,眼眶又紅了。

“不能不吃。”

護士對福優的頑固感到無奈,厲聲說道:“你也就是現在身體發現了問題,那藥你再持續服用都不是修覆腺體的事情了,未來可能腺體都保不住!”

福優似是知曉那些後果,並未表現出一點意外,眼睛對著豐富的飯菜越發空洞無力,最後輕輕推開小餐桌。

“可……我沒有辦法啊,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護士沈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麽,問道:“那些藥難道是你為了那男生才特意吃的?”

福優這才側身看向護士,臉上一副被說中的樣子但很快垂下眼搖頭否認。

“那是誰給你的?”

“我腺體先天發育不良,是私人醫生開給我的。”

福優吃的藥是專門補充omega激素的特效藥,因為此類病患人數極少,所以藥的價格昂貴,獲取渠道嚴格。

根據福優腺體損傷的嚴重程度來看,她吃這類藥絕不是一天兩天了,至少要服用1年以上才有可能出現這樣的問題。

但看看檢查報告結果就知道,她其實根本不需要補充那些激素。

究竟是什麽迫使她持續服用這種藥的?

醫院每天能遇到千奇百怪的事情,遇到福優這種隱性問題根本不會有功夫去管閑事,在他們看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總有那麽一兩個少數人不會做袖手旁觀的事,護士就是其中一個。

“福優,你這是何苦呢?”

護士知道事情絕對不像看起來那麽簡單,但幾天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通過一遍遍的勸告讓福優重視起來。

“無論如何,你以後不能再吃那個藥了。”

福優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視線越過護士投向徹底暗下的窗外,她的宿命同那夜色早已被框定。

毫無光亮,唯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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