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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三次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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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三次離開

剛過探視時間,福優病房外的燈便關了好幾個,走廊暗下來後一切都變得模糊,某些偽裝終於能在這陰影中得到臨時喘息。

暮向潮走出病房時朝思亭還在一開始的地方沒有移動,他輕舒了一口氣,抹去粘在額頭局促的汗水,向朝思亭走去。

朝思亭似乎沒察覺暮向潮的靠近,靠在墻邊頭微垂思考著什麽,碎發在動作間滑落貼在他的頰邊,半遮著眼眸,看不清裏面的情緒。

不安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從腳底板爬至心間,頂多五步的路,暮向潮卻走的極慢,還是朝思亭先一步歪過頭,用視線打斷了他的猶豫。

那比窗外夜色更黑的雙眸沒有盡頭,裏面是未知的,深邃中暗含著危險,讓人捉摸不透、讓人畏懼。

暮向潮又看到了那個把他關在臥室、不讓他出門的朝思亭,一時有種被蛇纏住的窒息感,發不出聲音來。

“向潮哥,你回來啦。”

朝思亭直起身子,慢慢走進燈光的最亮出,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不給暮向潮細想的時間,朝思亭貼上他的手臂,消除了兩人間僅剩的最後一點距離。

完全暴露在光線之中的朝思亭哪有什麽讓人感到危險的感覺?

暮向潮一怔,還沒理清朝思亭的前後反差,就被兩人衣物摩擦的熱度燙得紅了臉,心道之前看到的只是光線帶來的錯覺。

“嗯。”暮向潮點頭沒有躲開朝思亭的親近,“讓你等我了。”

朝思亭臉上的笑停頓了一秒,輕輕搖頭,轉過身拉著暮向潮離開了病房,走到醫院大門口才止住腳步。

外面有些冷,夜風吹亂了兩人的發絲,朝思亭瞇起眼睛望著遠處搖蕩的樹枝,發出了聲音。

“她怎麽樣。”

暮向潮攏著外套,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風聲中夾雜著的微弱聲響是從朝思亭那裏傳來的。

回想剛才看到聽到的情況,他斟酌地說:“她……不太好,好像之後還要做手術。”

朝思亭聽到暮向潮的話沈默了片刻,直到兩人的身子被風吹得涼透了,視線才從夜色轉回暮向潮。

“沒別的事情要告訴我嗎?”

暮向潮對福優具體的病情也不了解,搖搖頭道:“沒了。”

朝思亭嘴角維持的弧度在暮向潮否認的瞬間沒了力氣,他垂下眼不再看暮向潮,踏出醫院。

暮向潮跟著往出走,沒走兩步就在兜裏摸到了車鑰匙,這才想來單車還放在醫院路邊。

“思亭,你等下,我去推車。”

暮向潮落下朝思亭跑去取單車,等拿到車再回頭只剩空曠昏暗的街道,哪還能見到朝思亭的人影?

風聲不斷,暮向潮卻恍惚從中聽到了雨點敲地的聲響,此刻再次回到三年前的大雨。

那麽冰冷、那麽遙遠,朝思亭仿佛一碰就碎,下一秒就要消失。

想到這種可能,暮向潮跳上車便往回趕。

“思亭——”

就算有路燈也不能照清夜裏的全貌,暮向潮迎著風喊著朝思亭的名字,喝了一肚子風不說,聲音還被稀釋得根本傳不遠。

就當他遲遲找不到人不知所措的時候,朝思亭的聲音破開了黑夜,出現在了前方。

“向潮哥,我在這。”

朝思亭舉著發光的手機,一直在兩人分開的地方沒離開。

暮向潮判斷著方向,一個剎車停在那道光前,看清朝思亭的臉後才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

“天太黑了,我差點沒找到你。”

朝思亭關上手機,“可以打電話。”

“對啊!”暮向潮拍了一下腦門,這才想起來褲兜裏的手機。

朝思亭皺眉拉開暮向潮打在額頭的手,制止道:“小心之前的傷。”

“早就好了,你天天給我抹藥,疤都沒留。”暮向潮湊近兩步,“你看看。”

換做以往朝思亭還不等暮向潮反應就會湊過去查看傷口,但這次面對暮向潮的靠近他反而看了眼便退開了。

暮向潮倒沒註意到這個小細節,見朝思亭沒說話以為事情就過去了,騎上車沖對方招手。

“來,上車,咱回家。”

朝思亭望著前方被路燈照得半明半暗的道路,過了幾秒輕輕開口。

“向潮哥,我想自己走走,你騎車先回吧。”

朝思亭甚至沒給暮向潮一個眼神,就轉身投向了與亮光相反的黑暗——一條與家相反的路。

“你要去哪?”

暮向潮立刻下車,一手扶著單車一手攥住朝思亭的胳膊,將對方拉回了身邊。

朝思亭別過頭有意避開暮向潮的視線,“只是走走。”

“你要是累了,我給你打輛車。”

“不累,我要走路。”

朝思亭仍沒去看暮向潮,掙開暮向潮的手走開了。

這次朝思亭的速度快很多,可暮向潮騎上車更快,沒幾步就用車身擋住了朝思亭的去路,支住車後將朝思亭圈在他和車之間。

“這麽晚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

暮向潮勸說的話剛開一個頭就被朝思亭打斷,“向潮哥,我不是小孩了。”

兩人的離得極近,暮向潮能清清楚楚從對方那雙快融進黑夜的眼眸中看到破不開的執拗,他不明白朝思亭這突然是怎麽了,可想到朝思亭不拿自身安全當回事就來氣。

“你叫我一聲哥,那你在我這就是小孩!”

朝思亭楞神了幾秒,隨後嘴唇上揚,低聲笑了兩下,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現在還叫你哥哥,可不是只為做你弟弟的。”

緩慢的語速在幽暗的夜風中飄蕩,落在暮向潮的耳邊冷得不行,就算聽出了那話中的潛臺詞,他心裏仍隱隱感到一陣酸澀。

他後退了一小步,微微低下頭,正思考用什麽來扯開話題,就被伸過來的手掌擡起了臉,重新對上朝思亭的眼睛。

“思亭?”

朝思亭的虎口抵著他的下巴,帶著薄繭的手指在臉頰輕輕拂動的感覺讓氛圍變得黏膩起來。

他眼睜睜看著朝思亭的臉越來越近,直到兩人鼻尖相碰時才停下,若此刻朝思亭眼中只剩下一點光亮,那便是暮向潮的倒影。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麽,暮向潮,你知道的。”

朝思亭這次的聲音很輕,卻直擊暮向潮的心臟,讓他呼吸一滯。

他當然知道朝思亭要的是什麽,他也清楚朝思亭口中的“更親密的關系”是什麽。

可他忘不了他們是兄弟,他們都是alpha的現實問題。

他本不是糾結多想的人,但在和朝思亭的事上,他身為年長的那個總會不由自主地多考慮。

在他看來,相比那看不到的未來,現在的狀態更能讓他們長久的在一起。

“我還是給你叫車吧。”

暮向潮最終沒有對朝思亭的話做出回應,側過臉拉開與朝思亭的距離,眉間揉進的淩厲讓他有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覺。

“又是這樣,又推開我。”

朝思亭慢慢攥緊帶有暮向潮餘溫的掌心,垂眸輕笑,自嘲中夾著一絲苦澀,轉身離去。

暮向潮沒聽清朝思亭在嘟囔什麽,還沒點開叫車軟件就見朝思亭又要走開,推著車跟了上去。

“思亭,你怎麽了?有事告訴我,咱們一起解決。”直至朝思亭這第三次要離開,暮向潮才發覺朝思亭的反常,追到對方身邊說道。

朝思亭腳步並未停歇,面上不再帶笑,平視前方的眼睛在聽到暮向潮的話後一頓,斜落在暮向潮臉上。

“你有把事情都告訴我嗎?”

“我哪件事沒和你說過?”

暮向潮不懂朝思亭打的啞謎,就在他困惑的時候朝思亭緊接著問了另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之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少?”

“之前?”暮向潮不懂所謂的之前是指什麽,撓頭反問。

朝思亭站定,“我離開那天你還記得多少?”

這下暮向潮明白了朝思亭的意思,立刻信誓旦旦地回覆道:“全都記得!”

“那天是幾號?”

“幾號?”第一個問題就讓暮向潮面色為難,“這……我真沒印象了。”

朝思亭似是預料到暮向潮不記得,表情平靜得超出以往任何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便換了另一個問題。

“當時你怎麽找到我的?為什麽去那?”

冷風持續打在身上,暮向潮思緒飄到三年前的那場同樣冷的雨中,緩緩開口。

“你出門去買飲料沒多久,我就接到了福優的電話,叫我去救她,等我趕到她說的地方,就看見她倒在你腳邊。”

話說到最後暮向潮瞳孔驟然緊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朝思亭離開後他便陷入了推開對方的自責之中,從沒想過其他的事情。

如今再看,一切太巧了。

“當時你怎麽有她的電話號碼?”朝思亭又問。

“我沒有福優的電話……”

暮向潮答到一半頓住,按理說福優也不該有他的電話,她是怎麽聯系上他的?

朝思亭的問題引出了暮向潮從未留意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疑點充斥腦海,暮向潮根本存不住湧出的疑問,沒有條理地一氣兒問出口。

“你當時為什麽會和福優在一塊?是出門不小心撞上的嗎?你出門前也接到了電話,是誰打給你的?到底是怎麽回事?思亭,你怎麽現在才和我聊這些?”

成堆的問題沒能打亂朝思亭,他避開暮向潮的所有問題,道出了話題開始的緣由。

“我不提這些你永遠想不起來,也不會告訴我,是不是?”

暮向潮聽到朝思亭的話一怔,剛想否認就被朝思亭下一個問題逼得啞口無言。

“就像你和福優不是命定之番的事情不告訴我一樣。”

朝思亭雙眸晦暗不明,看不清也看不透,在暮向潮的沈默中逐漸淹沒於夜色。

“是忘了,還是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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