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晉升。

關燈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晉升。

曲院風荷, 碼頭。

高真如扶著皇太後走下禦船,下意識往後瞥了一眼。

在後世龍舟賽上翻船,是無傷大雅的趣事, 甚至有些搞笑的部分會做成視頻動圖, 再往後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沖浪達人們的樂子。

包括高真如,忙碌工作的閑暇時間也會看看這些搞笑視頻, 放松下心情。

可在這裏,龍舟賽上翻船似乎是難已接受的事兒。她舉著望遠鏡觀看的時候,恰見那些被撈起來的比賽選手神色失落,更何況不但比賽宣布暫且,而且連禦船都緊急靠岸。

高真如想著,自己不能把這個當普通的龍舟賽來看待, 而是應當換個思路。

放在後世,這就像是選手在國家領導跟前出糗一樣。這樣一想嗯……比賽選手乃至負責人都得吃排頭吧?

好像也不一定。

高真如思緒一頓,忽然想起某國總統馬某龍便看到跳水運動員出糗現場的視頻來。

……就,怪搞笑的?

高真如沒忍住,偷偷笑出聲來。

皇太後疑惑地側目, 看向臉頰上擠出酒窩的貴妃,心中迷茫。

身為這個帝國地位最高的女人, 皇太後有了疑問便選擇立刻說出口來,好奇道:“貴妃,你在笑什麽?”

高真如回過神來, 才想起自己的位置。她臉上噙著笑容,溫聲道:“妾身是在想——”

“他們掉下去的姿勢太搞笑了。”

“對……他們掉下去的姿勢。”高真如下意識附和, 然後急忙打住,轉頭怒視跟在後頭的大公主:“才不是為了那個呢。”

“明明就是——”大公主笑嘻嘻地跑到皇太後的另一側,挽著皇太後的胳膊道:“皇瑪嬤皇瑪嬤, 我與你說——剛才第一人掉下去的時候,高額娘說能打十分。”

高真如的臉騰地紅了,著實是站在船首的男人落水的姿勢著實搞笑,教她忍不住。

和婉公主也小跑著上前:“我覺得高額娘沒說錯,那個人掉下去的姿勢真的很……厲害。”

和婉公主雙手呼啦啦地轉圈,繪聲繪色描述著剛剛的景象:“在空中翻轉了好幾圈,而後才噗通砸進水裏的。”

那姿勢,真真教人印象深刻!

就連皇太後都想起來了,連連點頭:“是最開頭敲戰鼓的那人吧?我瞅著年紀還不大,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有皇太後、皇上和皇後庇護,想來一定沒有事的。”高真如笑盈盈道。

幾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岸上走。曲院風荷的碼頭為一片平坦的石橋,越過橋梁,便能見著獨屬於曲院風荷的那一片荷塘。

高真如遠遠望去,只見上回來時含苞待放的荷花,已是三三兩兩盛放開來,她想著來都來了,也沒別的事情可做,遂開口詢問皇太後要不要往那邊走走看看:“雖然開得還不多,但瞧著也獨具一番韻味。”

“也好,也不曉得要鬧騰到何時。”皇太後正巧在船上坐得膩味,聞言欣然應允,招手喚裕太妃上前來:“咱們上回一道逛荷塘,都是三年前的事兒了。”

“那時,看的還是殘荷。”

“殘荷頗有情調,不過我還是喜歡這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模樣。”皇太後瞇著眼兒,望著四周景致:“瞧著便是欣欣向榮著。”

裕太妃同樣笑彎了眉眼,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是啊。”

殘荷那是先帝的喜好,如今大家賞荷也應換個時間了。

皇太後與裕妃相視而笑,順著九曲橋往荷塘深處行去。高真如退後兩步,擡眸望了一眼皇太後與裕妃結伴而行的背影,再看看打打鬧鬧往前跑的大公主與和婉,而後美美地挪到嫻妃與婉貴人中間,左手挽一個,右手挽一個。

“瞧那荷葉上,停著蜻蜓呢。”

“還有水黽。”高真如探身過去,指著從九曲橋邊越過的蟲子驚呼,就那小小的蟲子卻能在水面如履平地,輕盈越過水面,然後……

“啊,被青蛙吃了。”

“哎?真的被吃了?”嫻妃眨了眨眼,便錯了水黽消失的那一幕。

“你看,青蛙的嘴巴還在動。”

“……好快的速度。”嫻妃嘖嘖稱奇,順著高真如與婉貴人的對話,垂首細細看著腳下這一方小世界。

這一眼,一幅生機盎然的畫卷躍然映入她的眼底:除去如老僧入定的青蛙,匆匆而過的不知名飛蟲,還有時而低空盤旋,時而輕點水面的蜻蜓,與那時而隱沒水間,時而濺起波瀾的游魚。

因著嫻妃有些潔癖還有些強迫癥,故而她一貫不喜歡蛇鼠蟲豸之類的小生物。

即便與婉貴人同住一宮,嫻妃頂多能做到眼不見為凈。通常情況下,除了婉貴人到前頭來請安時會聊上幾句,嫻妃是萬萬不會到後院去的。

而婉貴人也極有眼色勁,到嫻妃那請安時,提的多是吃穿玩樂,又或是宮中趣事,也不提自己養的小昆蟲們。

嫻妃自是能察覺到婉貴人的體貼,偶爾也會提上兩嘴,不過對於近距離觀察這等事,還是敬謝不敏。

而時下,嫻妃望著那從未註意過的景致,撲面而來的生命力教她移不開眼,雙手扶著圍欄靜靜註視。

“高額娘,高額娘。”大公主小跑著上前,指著不遠處的烏篷船:“咱們坐烏篷船到荷塘裏去,好不好?”

高真如欣然應允,又側身詢問嫻妃與婉貴人。兩人也正閑的沒事,自是樂意,紛紛同意,幾人步行至湖邊,駕馭烏篷船的船夫已將船只拖到岸邊。

“好小的船。”

“瞧著稍稍有些簡陋啊……”嫻妃走到近處,不免蹙起眉梢。面前的船只船身狹窄,船蓬低矮,孩童尚且能靈活進出,成人就必須彎腰低頭,方能坐進去了。

“這船是江南一帶特有的交通工具。”婉貴人倒是很熟悉,拎著裙擺輕盈地落在船上。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烏篷船晃了晃。不過婉貴人卻絲毫沒有被影響的跡象,依然是站得穩穩當當。

“婉母妃好厲害啊!”

“婉貴人,你曾坐過?”高真如和嫻妃異口同聲。

“是啊。”婉貴人環顧周遭一圈,笑著回答高真如和嫻妃的問題:“我小時候,還曾坐過幾回。”

第二個上船的是嫻妃,她緊張地落下腳,卻是在烏篷船搖晃的瞬間發出低低的驚呼聲,直拽著婉貴人的手腕才站穩。

再來是高真如,有了嫻妃和婉貴人兩人的經歷,她也穩穩站住。高真如沒急著彎腰進入船艙,而是往身後看去,望向兩個躍躍欲試的小家夥。

最後上船的是大公主與和婉公主,兩人別看剛剛吵著要坐烏篷船,真要上去的時候又緊張起來,猶猶豫豫好一會兒都不敢往船上蹦。

大公主咽了下口水,看了一眼和婉,終究是鼓足勇氣踏上船板。隨著船只的晃動,耳畔邊也隨之響起輕微的吱呀聲,強自冷靜的大公主瞬間化作雕像,僵在原地。

“……”高真如哭笑不得,別看外表膽大妄為,其實有時候也還真是小孩子呢。

她伸出手,拎住大公主,將她提放到船艙裏。緊接著高真如又朝著和婉公主伸出手:“來,高額娘抱你上船。”

和婉興奮地應是,大著膽子往前一蹦。她被高真如穩穩抱住,一起送進船艙裏。

見諸位主子坐穩,船夫手裏的船槳一推石板,整艘船輕盈地劃了出去。

幾人坐在船艙裏,搖著手裏的團扇,靜靜欣賞著周遭的風景。大公主與和婉趴在邊緣,看著距離極近的波浪,還有甩著尾巴迅速游走的游魚,不死心地探出手去,意圖抓到一只。

“看我的——嗚哇!”

“笨——蛋!小心點。”高真如眼明手快地揪住大公主的後脖頸,將人拉了回來。

大公主心有餘悸地坐回位置上,不過她老實了沒半盞茶功夫,又與和婉公主磨掌霍霍向荷花。

就在此刻,噗通的落水聲驟然在諸人耳邊響起。正在聊天的高真如、嫻妃和婉貴人悚然一驚,齊齊望向大公主與和婉公主,卻發現兩個孩子正穩穩坐在船邊,一臉懵地四處張望。

等會?大公主與和婉公主沒落水,那剛剛的聲響是從哪裏來的?

高真如三人還未想出答案,岸邊就傳來一疊聲的驚叫:“救命——!”

“快,快來人啊!”

“有人落水了——”

高真如悚然一驚,忙指揮著船夫往那邊而去。或者說不用高真如發言,跟隨在她們這艘烏篷船後的其餘烏篷船已加快速度,朝著聲音來源處而去。

高真如等人抵達時,便見九曲橋上立著不少面色蒼白的常在答應,眾人中央的地上,躺著已被宮人救上來的落水之人。

而聽到聲響的皇太後,也從不遠處匆匆而至。她看著烏泱泱的一群人,再看看顯然是宮妃裝束的落水之人,心中頓生怒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曾喚了太醫?”

在場的宮妃還都懵懵的,聽得皇太後的話語才回過神來,忙不疊萬福請安。

只是面對皇太後的問話,眾人面面相覷,最後目光齊齊落在因資歷而排名常在第一的索綽羅常在身上。

平日裏索綽羅常在對自己的身份還頗為滿意,直到現在面對皇太後的冷視,方才發現這是一樁苦差事:“回稟皇太後。”

索綽羅常在心裏發慌,硬著頭皮回話:“妾身已遣人去請禦醫了,就是這事,這事……”

“她是如何落水的?”

“額……這,這,”索綽羅常在支支吾吾半響,最後索性跪下請罪:“回稟皇太後,妾身也不清楚揆常在怎麽落水的……”

索綽羅常在只覺得這一切都是飛來橫禍,她好端端地領著宮妃過來給皇太後請安,沒見著皇太後一行人也就罷了,先遇見緊張兮兮的揆常在。

揆常在見著她們,更是見著鬼似的,拉著宮婢便要離開。她自是要人上前攔著,好心要喚她也一道去給皇太後請安。

可揆常在半點不信,非要走人,她使宮婢拉著,又與其餘宮妃上前說明情況,爭執之中揆常在與婢女便雙雙落了水。

索綽羅常在哭喪著臉,只覺得揆常在大體是失心瘋了,不然怎會出這種幺蛾子。

“等等?落水的人是揆常在?”隨著烏篷船靠岸,匆匆上岸前來查看的高真如面色突變,止不住驚呼一聲。

她趕緊遣人將溺水的揆常在和宮婢一道送往觀景臺,而後再使人去催促太醫,教人立刻過來。

最後,高真如才附到皇太後耳邊,悄聲提醒道:“皇太後,揆常在便是那個,那個懷了孕卻瞞著的宮妃!”

皇太後瞬間記起這樁事來,面沈如水。她擡眸掃了一眼惶惶不安的宮妃們,喚所有人跟上,徑直往觀景臺而去。

索綽羅常在雖然郁悶,但也是行的直坐的正,半點不心虛。

直至揆常在悠悠醒轉,並哭喊道:“皇太後!皇太後!他們,他們想要謀害我肚子裏的孩子——”

索綽羅常在面色的淡定頓時消散,大吃一驚:“咦???”

啥玩意?她一點都不知道啊!

宮裏懷孕的不是嘉貴人與林常在嗎?何時又多了一個?

不小心沖撞嬪妃與不小心沖撞懷孕嬪妃,兩者的問題等級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

索綽羅常在兩眼一黑,腦海裏已蹦出無數數自己完蛋的結局,想了又想,她還是不願意背這等級別的黑鍋啊!

索綽羅常在麻溜地跪在地上:“皇太後,妾身冤枉啊!”

她強烈懷疑揆常在有病,說不得就是癔病,幻想自己懷孕了,要不就是幻想所有人都是她的敵人!

索綽羅常在的話說出口,其餘常在答應有意無意,皆是紛紛附和道:“回稟皇太後,索綽羅姐姐所言極是。”

“妾身壓根不知道揆常在懷孕!”

“揆常在怕是瘋魔了,見著我們上前便滿臉防備,好似咱們要謀害她一般!”

就連陳答應也把之前在觀景臺前發生的事拿出來:“妾身當時便覺得揆常在臉色難看,想請她回觀景樓休息休息,可揆常在像是見鬼了一般,非要離開去——這事兒觀景臺外值班的宮人也瞧見的。”

“你胡說,你們胡說!”揆常在氣得胸膛起伏,掙紮著要起身:“明明你們盯著我的肚子……盯著我的孩子……皇太後,她們都想要謀害我……”

皇太後聽著揆常在的話便頭痛,更何況陳答應幾人有理有據,還能拿出幾個人證,而揆常在開口閉口便是別人謀害自己,可她自己還瞞著懷孕不報,旁人怎曉得的?

揆常在的話,分明漏洞百出。

她冷著臉兒,先教人前去將各處宮人帶去盤問,而後又詢問禦醫:“揆常在肚裏的孩子如何?”

“回稟皇太後,揆常在脈弦而澀,情志不暢、肝郁氣滯,恐是,恐是影響胎元穩固。”

禦醫的臉色不太好,回答的內容更是教揆常在面色發白,影響胎元穩固,豈不是說她有落胎,落胎之像!?

思緒落下,揆常在頓覺腹中疼痛難忍。她抱著肚子,驚慌失措:“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還不趕緊診治!”

“是,是!”禦醫面色大變,忙取出銀針等物,施針治療。

可這一切皆是無用功,不到一盞茶功夫,揆常在便落了胎。

據禦醫稟告,落下的胎兒應有三月,已是個成型的男胎。

感受到落胎的揆常在發了瘋,不斷辱罵著索綽羅常在與陳答應幾人,話語之臟連皇太後都聽不下去,直接嬤嬤上前堵住揆常在的嘴。

皇太後摁了摁太陽穴,懷疑的目光掃視過諸多嬪妃。

剛剛還指責揆常在起勁的索綽羅常在也不敢說話了,落胎了,真落胎了,搞不好那黑鍋都得到自己頭頂了!

索綽羅常在茫然,索綽羅常在崩潰,索綽羅常在指天發誓自己啥都沒幹。

高真如瞧了一眼索綽羅常在,畢竟同是出身潛邸的‘老人’,加之索綽羅常在素來恭順老實,她想了想,便上前說道:“皇太後,不如先看一看宮人的口供,瞧瞧其中可有什麽問題。”

皇太後覺得也是,況且她看著揆常在便心煩,也樂得出去透透氣。待幾人挪到外間,沒多久負責審訊的嬤嬤便將諸多宮人的口供呈送上前。

皇太後喚了裕妃過去,一道查看。她本就對揆常在有偏見,看了口供以後更是不愉,連罵了兩句冤孽。

曲院風荷的宮人們,將自己見過的事兒盡數交代出來,其中不乏陳答應好心請揆常在回樓裏休息,索綽羅常在遣人去尋覓揆常在之事。

至於觀景臺二樓的宮人,倒是提及宮妃們頻繁進進出出的事兒,可盤問諸多宮妃的身邊人,她們或是去幫忙詢問今日的菜色,或是去茶水間裏準備茶水,又或是嫌棄二樓裝飾單調,教人去後頭采摘花束。

要說勉強與揆常在能聯系上的,便是有宮婢表示,因著揆常在今日表現尤為古怪,所以宮妃閑聊時還這般猜測過。

不過打從林常在懷孕以後,宮裏各式流言蜚語便有不少,更何況猜測也是今日的事兒,哪能這麽快便對揆常在下手。

裕妃則更關註揆常在落水的細節,當時在附近的宮婢表示只聽見幾位常在與答應向揆常在說明請安之事,而揆常在百般推脫,還不讓諸人靠近。

至於如何落水的,諸人眾說紛紜。皇太後就這點又仔細將索綽羅常在等人反反覆覆問了數遍,幾人話語裏也無任何漏洞。

消息傳到乾隆帝跟前,剛還在為龍舟賽翻船而不愉的他瞬間面色陰沈,冷著臉直接下旨:“揆常在降為答應,遣回宮中閉門思過。”

皇後看了乾隆帝一眼,並未求情。她清楚知道自打林常在交代懷孕一事之後,皇上對揆常在已是愈發不滿,只是那團子火氣一直攢到現在,又同時爆發出來。

高真如還是參加完端午節宴,直到晚間回到韶景軒時,才從瑞香口中得知揆常在……揆答應與宮婢被直接送回宮中的事。

“說是,揆答應被送走的時候還鬧著要見皇上,最後是被堵住嘴送走的。”

高真如搖了搖頭,沒再提揆答應。圓明園裏也沒人提及揆答應,諸人的註意力都落在端午節後皇後下達的懿旨上。

一道是教入選秀女與五月十八盡數入宮,以宮女子之身在嬪妃跟前學習。

且不說這便教人大跌眼鏡,而下一道便是教所有人歡欣鼓舞:皇後懿旨,晉嘉貴人為嘉嬪、晉愉貴人為愉嬪、晉婉貴人為婉嬪、林常在為林貴人、索綽羅常在為安貴人,另有數名答應晉為常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