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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認錯的林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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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認錯的林常在。

侍奉在旁的宮婢嬤嬤們齊齊咳嗽起來, 雖然旗人對男女大防遠不及漢人那般嚴苛,旗人姑娘出嫁與否都能騎馬出行游玩的,但宮廷之中又有所不同, 更何況是貴妃!

高真如沒註意周遭人的眼神, 甚至還探頭探腦地打量。

她瞧著上頭的鑲黃旗,又瞅瞅龍舟上某個外貌酷似親爹的少年郎, 忽地回過神來。

高真如擡手揪住皇後的衣袖,示意皇後往前看去:“皇後姐姐快看,當中那個是高恒——等等!”

高真如忽地想到一樁事,眼睛睜得溜圓,細細打量龍舟上的人物:“剛剛皇後姐姐說您弟弟也參加了?”

在乾隆帝登基之後,高氏便從內務府包衣擡入鑲黃旗中。雖與皇後所在的富察氏並非同一佐領管轄, 但誰教皇後與高貴妃關系親昵,加之下一代又被塞在一起,故而關系分外親和。

高真如想來,兩人若是一起參加,理應會選擇同一龍舟之上。她伸長脖子, 往龍舟上打量:“嗯……這個身材著實魁梧了些,感覺與皇後姐姐不像啊?”

“那個身材不錯……嗚哇臉好醜, 肯定不會是傅恒!”高真如嫌棄地挪開目光,乾隆帝最是看臉的,連她都嫌棄, 人乾隆帝肯定看不上。

“這個長得倒不錯……”高真如的目光落在坐在高恒身前的少年郎身上。這名少年郎身上搭著一塊汗巾子,透著汗巾子能見到若隱若現的胸肌、腹肌, 還有往下淌的汗珠……咳咳咳!

重點是這個少年郎長相清雋,眉眼間瞧著還與皇後有幾分相似。

高真如越看越肯定,剛想詢問就感覺耳朵一痛:“嗷嗷嗷嗷嗷——!”

皇後越聽越不對勁, 貴妃這哪裏是在尋覓傅恒,分明是借著尋覓傅恒,忙著‘吃豆腐’。

她板著臉兒,伸手揪住高真如的耳朵,把這膽大包天,還敢盯著少年郎身材感嘆的丫頭拎進船廂內。

原本皇後有意遠遠圍觀龍舟比賽,經過這個鬧劇她也沒心思了,趕緊吩咐徐嬤嬤遞話過去,教那龍舟趕緊遠離,要所有人都整理儀容。

“你這丫頭,不準胡說八道。”

“我也不是故意的……要怪也要怪他們幾個,怎麽不穿好衣服就在那邊亂晃!”

高真如掙脫皇後的毒手,拿著帕子扇扇風,厚著臉皮把鍋全推旁人身上:“要是換作旁的宮妃過來可怎麽辦?”

皇後語塞,過了一會又回過神:“換作旁人的話,她們還真過不來。”

高真如歪了歪頭:“唉?”

皇後無奈解釋一番,高真如這才反應過來,其實原因很簡單,不同品級的嬪妃所用的禦船品級不同。

皇後與貴妃出行所用的是皇後的禦船,自是能夠在圓明園內暢通無阻。

換作貴人、常在和答應用的次等禦船,那是只能在後湖以及周遭水道內行駛,未得皇上允許不能進入別的區域,自是不會,也不可能碰到正在演練龍舟的隊伍。

皇後想清楚以後,也是無奈,這般的巧合也就他們能遇見了。

高真如恍然大悟,難怪龍舟的八旗子弟敢脫去衣服在那劃船,估摸從練習到現在壓根都沒禦船出現過。

她想了想便沒在意,而是回到最初那個問題:“就坐在高恒身前的,脖頸上有顆黑痣,身上搭了一塊汗巾子的,是不是就是傅恒?”

皇後面無表情地瞅她,心中腹誹,你把傅恒的特征記得這般清楚,想來也沒少看那胸肌和腹肌吧?

面對高真如好奇期待的眼神,皇後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無奈地點點頭:“是。”

得到皇後肯定答案的高真如眼前一亮,笑道:“我就說呢,瞧著相貌肖似皇後娘娘,怪俊俏的。”

皇後扯了扯嘴角,正當她想轉移話題的時候,徐嬤嬤進來回話了:“主子,人都已經清走了。”

皇後點了點頭,這才帶著高真如再次走了出去。這回兩人放眼望去,早已看不到一條龍舟的影子,只有凝目往遠處岸邊望去,影影綽綽能見著人影。

“原本還想瞧瞧龍舟演練的。”高真如眺望著前方,心裏怪遺憾的。

“誰曉得呢。”皇後也沒曾想到會有這般的巧合,瞧著盡數聚在碼頭那邊,全然不敢往外劃的龍舟們,她無奈地指揮禦船調頭,又往旁處而去。

……

杏花春館,嘉貴人慵懶地倚在榻上,閉著眼兒休憩,同時聽著宮婢送來的八卦。

直到聽到春燕說起天地一家春裏,疑似有宮妃懷孕的事兒後,她才猛地坐直身體,睜眼看去:“此話當真?”

“奴婢也是聽……說的。”春燕悄聲吐出一個人名來,“聽說皇上在九州清晏裏大發雷霆,還說既然藏著捏著,那便隨他們去。”

嘉貴人聽到這裏,倒是信了三四分,還別說這真像是皇上會做的事兒。

“居然有人與主子一道懷孕了。”畫眉忿忿不平,又急又氣。

因著孝期的緣故,所以宮裏又是三年未有喜訊了。好不容易自家主子拔得頭籌懷上龍嗣,更是得皇上恩典得了嬪的份例,正是風光的好時候,結果就碰上攪局的。

畫眉眼裏不免透出些許狠色,咬緊牙關,悄聲道:“主子,不如我們——”

沒等她說完,喜鵲就啪地一聲抽在她的手背上。畫眉吃痛的同時,也猛地醒過神來,她一擡眸便對上嘉貴人尤為冷漠的目光,噗通跪在地上:“奴婢,奴婢知錯……”

嘉貴人摁了摁鼻根,教喜鵲將畫眉帶出屋,去日頭下提鈴罰站。而後她想了想,再低聲吩咐春燕兩句,教她把這事偷偷傳開去。

暫且不提那名太監將事兒告訴春燕,到底是受人指使,亦或是想賣好與自己,又或者說本來就是個假消息。

嘉貴人垂著眼眸,輕輕道:“本宮如今懷有身孕,有甚好著急的?比我著急的人……還多的是。”

嘉貴人想得沒錯,待風聲漸漸傳開,居住在天地一家春宮苑裏的常在答應便先炸開了鍋,懷疑的目光掃視著周遭,走得近的常在答應聚在園子裏,嘰嘰喳喳討論著這樁事兒。

“你說會是誰?”

“會不會是揆常在,我聽人說她身上發了皮疹,故而告假,已是取了綠頭牌好幾日。”

“教我說是索常在,她得寵的日子可不少……”時下宮裏有一位索常在,還有一位索答應,前者是潛邸裏出來的索綽羅氏,後者是過去的圍房宮女索氏。兩者雖都出身後院圍房,但命運卻是大相徑庭,前者寵愛常在,後者已經基本查無此人了。

“林常在,你說會是誰?”

“……”瞞著孕事的林常在被諸人喊住,頓時心跳如擂。她白著小臉,扶著婢女的手,低著頭弱弱地回答:“我,我也不清楚。”

林常在仿佛能感受到幾日的目光滑過自己的身軀,只嚇得身體僵硬,握著婢女的手愈發用力。

“……什麽嘛。”

“林常在能知道什麽哦。”

閑話的常在答應搖了搖頭,收回目光,而林常在也長舒了一口氣,加快腳步紛紛回去。

不過也有人註意到林常在:“林常在也侍寢過幾回,說不得是她呢。”

“就那林常在?”

“不可能不可能,就她那膽小如鼠的樣,恐是一天都瞞不住。”諸人嬉笑著,大多數人都沒把膽小如鼠的林常在放在心上。

林常在行至遠處,還能聽到幾人的說笑聲。她腳步一頓,手上用力,直至宮婢低低地痛呼一聲,林常在才趕忙松開手:“夏至,沒事吧?”

夏至趕忙搖頭:“奴婢無事。”

主仆二人重新打起精神,匆匆回到屋裏。

直到夏至左右查看確定無人,又將大門緊緊合上,坐在榻上的林常在才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淚來。

“主子……”

“夏至,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夏至知道林常在這般詢問自己並非是要得個答案,而是心中不安。她將茶水奉送到林常在手邊,輕聲細語道:“主子,請喝茶。”

林常在接過茶盞,卻是無心用茶。她手掌摩挲著茶盞,喃喃道:“我應當稟報與皇後娘娘的,我不該瞞著的……”

“還有,他們都說皇上本會晉封我的,如今卻是罷了這事。”

林常在又悔又恨,她原想是等過上兩月,待胎坐穩了再把事兒透露出去,沒曾想會遇見這般的事兒。

她想著外頭冷嘲熱諷的常在答應,心裏愈發惶恐。

林常在回想剛剛自己的應答,越想越覺得剛剛自己的反應很是不正常:“這下子,要是有人發現可怎麽辦是好?”

“主子,您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放出謠言?”夏至見林常在又開始垂淚,猶豫著說出自己的看法來:“比如嘉貴人……”

“嘉貴人?”

“您看,先頭大家都關註著嘉貴人的身子。”夏至瞥了一眼林常在的神色,緩緩往下道:“可這消息傳開以後,大家都開始猜測是誰懷孕了,都沒人關註嘉貴人的肚子。”

夏至本是想轉移林常在的註意力,說著說著又覺得真有可能:“教奴婢說,指不定皇上皇後並未發現。”

林常在的哭聲止住,有些期望真是如此,又擔心並非如此。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夏至說的猜測不一定正確:“嘉貴人足不出戶,又不到咱們這裏來,散布這等謠言做什麽?”

“這……”夏至也說不上來。

“……”林常在咬著唇瓣,思來想去,終是下定決心:“不如,不如我們把這件事稟告給皇後娘娘罷。”

“我,我也不要什麽晉升……”

“只要,只要能保住孩子就好。”

與下定決心要說出懷孕事的林常在不同,另一邊同樣隱瞞了孕事的揆常在則在屋裏罵了起來:“嘉貴人,好你個嘉貴人!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放出這般的流言來。”

揆常在俏麗的臉龐上滿是怒意,同時叮囑宮婢珍珠小心謹慎,萬萬不要被人抓住馬腳。

“再忍忍……”

“待到端午節宴時,就好了。”

珍珠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她心裏頭還有一絲顧慮,想勸說揆常在早日把這事稟報上去,可她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又註意到揆常在篤定中帶著一絲狂熱的神色,腦海裏忽地想起一樁往事來。

尚在宮中時,珍珠曾在大廚房那遇見過延禧宮的宮女螢月。

待螢月離開時,後頭好些竊竊私語,珍珠後頭打聽才曉得這名叫螢月的宮女原是純嬪潛邸裏的貼身婢女,沒曾想待純嬪成了純嬪,她卻是被旁人踩了下去,沒能順當當上大宮女,而是成了二等宮女。

珍珠沈默了一會,還是咽下了原本要說的話語,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有甚勸說主子的資格,只做好自己的本分才是。

揆常在的自信維持到次日晨昏定省上,眼見著皇後教諸人落座,立在自己後頭的林常在非但沒坐下,而是上前幾步叩首時,她心裏忽地升起一抹不安。

待林常在帶著哭腔,叩首認錯時,揆常在的表情徹底凝固住了。

高真如拿出一柄團扇,遮住半張臉——這柄團扇還是昨日回宮以後,她教人從箱子裏翻出來的,主要是高真如痛定思痛,覺得皇後揪自己耳朵,定然是為了自己‘點評’的時候太大聲,沒遮住自己的神色。

瞧瞧,團扇多棒啊!

況且拿來的頭一天便用上了!

她遮住大半張臉,唯獨露出的一雙鹿兒眼好奇地瞥向林常在,畢竟林常在上前認錯的事兒,是她與皇後未曾料到的。

高真如想到這裏,不免掃向揆常在,瞧瞧揆常在的臉色哦,嘖嘖嘖嘖嘖,沒想到吧?居然懷孕的不止你和嘉貴人,還有林常在!

光是看著揆常在的表情變化,高真如都覺得好生下飯。只不過她為了避免揆常在發現,還是很快地挪開視線,津津有味地瞧著林常在的哭戲,順便打個分。

很快,高真如便暗暗搖頭,不行啊,這林常在的哭戲著實沒演好,她哭的時候嘴巴張太大了,眉毛鼻子和臉蛋都皺成一團,面上的妝容都化了……簡直就像是真……嗯?

高真如瞇了瞇眼睛,若有所思,莫非是這林常在故意哭得這般醜?為的就是達到真實的效果。

至於是真哭……嗯,怎麽說呢?高真如覺得宮妃們應該,嗯,應該都點了假哭的技能吧?起碼應當點了演技的技能!

‘聰明’的高真如確定林常在定然是擁有者一手出神入化的哭技,故意裝出自己心情激動的架勢。

林常在打了個寒顫,下意識是覺得殿內常在答應正盯著自己,哭得愈發大聲,可謂是涕淚橫流:“妾身一時糊塗,還望皇後娘娘饒恕妾身……”

皇後怔楞一瞬,忙喚人將林常在扶了起來:“你肚裏還懷著龍嗣,趕緊起身吧!你能知錯就改,本宮很是欣慰。”

只是同時,在有了對比以後皇後對揆常在也是愈發不滿。她溫聲細語,好好安撫林常在,而後不僅吩咐大宮女梅蹊親自帶著林常到新安排的院子去,而且還將其的份例提到貴人,話裏話外便是待林常在誕下龍嗣以後,便會請皇上將其晉升為貴人。

林常在大喜過望,千恩萬謝後跟著梅蹊返回天地一家春。

天地一家春內有數個院落,原本林常在只是在其中一間院落的廂房內居住,而如今皇後使人單獨整理出一個院落教她安心住下。

林常在歡歡喜喜,而滿院子的常在答應卻不是滋味。尤其是昨日信誓旦旦說林常在不可能懷孕的那名答應,臉上的妒色都快湧出來了。

很快,她們便收斂面上表情,紛紛上前恭賀道:“恭喜林妹妹,賀喜林妹妹。”

“甚的林妹妹,往後咱們得喚林姐姐才是。”還有人笑著嗔怪一句,親親熱熱地挽著林常在的胳膊:“姐姐有了前程,可別忘了咱們姐妹幾個。”

林常在僵著身體,吶吶應聲。

還是梅蹊見林常在狀態不佳,板著臉兒,走上前來:“林小主,禦醫已到院裏等候,還請林常在跟著奴婢往那邊去,教禦醫也好為您瞧一瞧。”

林常在連連應是,趕緊鉆出人群裏。她緊緊貼在梅蹊身後,緊張惶恐的模樣教梅蹊皺了皺眉,回頭便把情況稟告與皇後。

高真如聞言,一雙眼兒睜得溜圓:“……這林常在竟是這般膽小?那她剛剛不是假哭,而是真哭啊?”

“是。”梅蹊恭聲回答道,“奴婢看幾名常在答應圍過去,她竟是連躲讓都不敢躲讓。”

“往前可曾有被人欺負過?”皇後蹙了蹙眉,疑道。

“奴婢並未聽聞過。”

“……這倒是麻煩了。”皇後皺了皺眉,這膽子小般有好處,像是偶爾腦子糊塗一下,醒過神也馬上認錯。

可膽子小也有膽子小的壞處,瞧瞧連與人往來都不得行,那萬一被驚嚇一下——

皇後思考片刻,而後吩咐梅蹊去內務府點了兩個年長穩重的嬤嬤到林常在那,並且教梅蹊傳她的口諭,教林常在往後不必日日前來晨昏定省,在院子裏安心養胎。

林常在自是如釋重負,喜不勝喜,決定在誕下孩子以前她是一步都不會離開宮室的。

比起高高興興的林常在,回到屋裏的揆常在終是繃不住表情,露出怒意來:“……可惡,可惡!”

“這林常在,是不是個傻的?”

“就宮裏謠言轉了轉,她就自個兒蹦出來?”今日晨昏定省上發生的事情,教揆常在又驚又喜又怒。

驚的是林常在與她幾乎是前後腳懷上孕事,喜的是有她在前,院裏再無人註意到自己,怒的是林常在這般去皇後跟前承認懷孕,教她左右為難。

揆常在面上陰晴不定,引得珍珠動作愈發小心。她半躬著身子,雙手奉上茶盞,可揆常在久久沒接過去,忽地開口問道:“珍珠,你說我該怎麽做才好。”

珍珠楞了楞,遲疑道:“主子也去請示皇後娘娘……?”

教她說,錯都錯了。

要是如今前去請罪,應當也能與林常在一般。

揆常在瞥了她一眼:“愚笨。”

她伸手接過茶盞,又看了一眼珍珠:“她頭一個前去,自是能討得好。”

“咱們跟在後頭,能有什麽?”

“說不得皇後娘娘會覺得我心機深沈……”揆常在完全不看好自己現在前去請罪的結果,且不說能不能如林常在的待遇,一想到自己會被人在背後說些愚笨之類的話語,她便全身難受得緊。

揆常在冷著臉兒,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喃喃著:“都到這時候了……剛好趁著無人關註,我也好養養身子,待到端午節……便好。”

揆常在想得極好,卻不知有人已是盯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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