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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蘇格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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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蘇格格回來了。

那一箱箱的布匹、首飾乃至擺件被逐一送進東小院裏。

直至東小院的大門合上, 諸格格也沒有回過神來。

久久才有人嘆了一聲:“這……”

金佳格格沒忍住,脫口而出:“貴妃娘娘未訓斥,怎麽還給了賞賜?”

金佳格格話說出口, 頓覺失言, 還好在場格格非但沒心生疑問,而且還紛紛接下話茬:“就是說啊。”

“這賞的也忒多了!”

“側福晉強幫福晉做事, 倒成好事了?”

饒是黃格格近來與高側福晉關系好轉,見著數箱賞賜送進屋,也是忍不住眼紅:“瞧瞧咱們幾個箱子的東西,加起來都沒那一座箱籠裏的東西多。”

“你如今跟著側福晉旁,想來後頭也能得上幾樣。”金佳格格隨口接話道。

“得了罷。”黃格格撇了撇嘴,“總共便給了我一個舊鐲子, 與兩匹算不得時興的料子。”

最重要的是,陳格格拿的可比她多多了。

黃格格意興闌珊,嘴裏抱怨了好幾句,以至於沒註意金佳格格逐漸僵硬的嘴角,以及周遭愈發古怪的視線。

索綽羅格格瞥了一眼黃格格, 垂著腦袋匆匆進了院子,恰好動靜往外走的陳格格, 忙細聲細氣地問了好,先說高側福晉帶著賞賜歸來,而後又為難地提起黃格格:“黃姐姐在外閑聊, 說的話不太中聽……”

陳格格聞言,豎耳聽了聽外面的聲響,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嘴角向下垂去。

她與索綽羅格格點了點,領著婢女蜜恬大步朝著外面走去。

索綽羅格格下意識讓開了道, 轉身往身後看去,方才覺得心驚肉跳的,陳格格的氣勢何時這般厲害了?

陳格格的胸口團著一團火氣,她大步跨出院子,直直走向黃格格。

海佳格格嚇得往後退了半步,而金佳格格眼裏也滿是求救。她就不該與黃格格搭話,以至於聽了一堆不該聽的東西。

黃格格洋洋灑灑抱怨了一通,漸漸也從上頭狀態中回過神來。

她表情僵了僵,尤其是註意到金佳格格避開自己眼神的時候,忙訕訕然一笑:“我也就隨口說兩句玩笑話,你們不會當真了——”

“啪!”清脆的巴掌聲瞬間在場內炸開,驚得金佳格格和海佳格格等人呆若木雞,張著嘴,瞬間陷入安靜之中。

陳格格沖上前,給了黃格格一巴掌?金佳格格對陳格格的印象,只停留在陰沈安靜,喜歡豢養昆蟲乃至冷血動物的怪人上。

往日,陳格格總是安安靜靜的,她跟著高側福晉的身後,就宛如是一個影子,院裏格格沒少嘲笑她就算這般巴結著,也沒得王爺多幾分寵愛過。

而如今,金佳格格記憶裏的身影驟然碎裂。連她都如此震驚,更何況黃格格。

黃格格的腦袋被這一巴掌打得偏向一側,她眼裏滿是震驚和憤怒,身體微微顫抖:“你,你,你居然敢打我?”

“啪。”陳格格又給她一巴掌。

“我只是開個玩笑話——”

“啪。”陳格格幹脆利落,又接著一巴掌。

這回她還附帶上別的話語:“玩笑話?我看你說的分明都是你的真心話。”

陳格格見黃格格想拿玩笑話,輕描淡寫地打發過這事,心裏的憤怒非但沒有消退,反而燃燒得愈發澎湃。

她冷冷地盯著黃格格,眼裏的怒意讓黃格格心慌意亂,捂著臉意圖避讓開。

“什麽叫側福晉待你冷淡,也不想想就你這日常犯錯的性兒,能留在跟前都是福晉和高側福晉大發慈悲。”

“既然你這般不服氣,不如我與你去王爺福晉跟前說說理,瞧瞧你今晚上是住小院裏,還是搬去倒座房?”

教陳格格說,但凡高側福晉跋扈囂張點,還有黃格格在這指點東西,穿金戴銀的麽?

陳格格不但這般說,而且拽著黃格格便往主院去,名其名曰要前去自首,為自己毆打黃格格之事道歉。

黃格格哪裏願意,連連喚姐姐,可她如今後悔又哪裏來得及。剛剛事情鬧起來的時候,便有宮人將此事稟報到福晉那。

福晉正坐在榻上,手裏捧著一碗燕窩慢慢喝著。經過數日的休息與保養,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紅潤白皙,眉眼舒展,甚至臉頰肉都多了一點。

徐嬤嬤瞅著自家福晉,臉上都快綻開花來,手上捧著銅鏡給福晉看:“福晉您瞧瞧,您的皮膚近來細膩光滑,吹彈可破,瞧著年輕了十歲!”

福晉哭笑不得,可瞧著鏡子裏眉目清朗的自己,又不得不承認這回的確是自己錯了。

她不接這話茬,免得徐嬤嬤又要嘮叨,只改口說起:“寶瓶回來了?可打發人去問問貴妃娘娘那說了什麽?”

“主子放心,貴妃娘娘非但沒怪罪,而且還賞了高主子好些東西呢。”

自打這事以後,徐嬤嬤徹底改口了,一口一個高主子:“我剛瞧了一眼,怪熱鬧的。”

“那就……”福晉還未說完話,外面就來了稟報的小太監。待太監說完外頭發生的事兒,福晉臉上的笑意也蕩然無存,喝燕窩的心情都沒了:“這黃格格,怎這般糊塗?”

“被陳格格打了?那是她活該!”徐嬤嬤聽到這裏,樂得頻頻點頭,看架勢好似她也想跟著打兩巴掌呢。

她義憤填膺:“上回要不是主子您求了情,高主子又放她一碼,她早就被王爺貶為針線丫鬟了。”

“這才一年光景。”

“……”福晉沈著臉兒,也覺得黃格格這是稟性難移。她回頭便與寶親王提起這事,先是罰了陳格格在屋裏抄寫兩冊經書,以修養身心,而後又賞了她數匹布料與賞玩之物。

罰過陳格格,再來便是黃格格。

福晉上回已放過她一回,這回是半點遲疑都沒,直接下令遣人撤了侍奉其的婢女,教她拿了衣物便搬去前院圍房,由蔣嬤嬤管束教導。

黃格格聽得徐嬤嬤的傳話,登時手腳發軟。前院圍房那還不如後院的倒座房,好歹她還屬於後院的編制,旁人還是得喚自己一聲格格。

熬上三五月光陰,說不得還有出頭的機會。可去了前院圍房,她連正經的身份都沒了,名目上便成了宮婢,頂多被人喚一聲姑娘。

“徐嬤嬤,求您,求您讓我見一見福晉——讓我見一見側福晉!”黃格格直往地上跪去,嚎啕大哭:“我真是無心的,真是無意說了這事的。”

“奴婢可當不起,還請黃姑娘自重。”徐嬤嬤板著臉兒,神色未變,使了個眼色給身後的兩名嬤嬤。

她們動作麻利,迅速果斷,直直將黃格格拎住,堵住嘴直直送到前院去。

院子裏,諸多屋子大門緊閉。

直到嗚嗚呼喊的黃格格被人拖走,才有人打開門來看。

金佳格格瞧著黃格格被帶走,臉上閃過一絲慶幸,頗為後怕,回頭便與宮婢喜鵲抱怨道:“虧我還以為她得了教訓……害我險些是吃了大虧。”

想去年的時候,金佳格格便看出黃格格的不靠譜,特意叮囑喜鵲要遠著主仆二人。

可這一年時間,金佳格格瞧黃格格跟著高側福晉日子瀟灑,加之陳格格不善言辭,索綽羅格格說不上話,又起了接近的心思。

沒曾想,這竟是驚天巨雷。

金佳格格想著剛剛發生的事兒,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暗暗後悔:“也是我大意了,怎在外頭提起這話茬。”

“虧得福晉沒把這事怪罪到我身上,不然我真真是到哪裏訴苦?”

金佳格格想罷,愈發小心謹慎。

那邊黃格格被帶到前院裏,對上周遭人的視線,心裏又悔又恨。

她還不死心,尚且想到王爺跟前喊冤,卻是被早有準備的蔣嬤嬤抓個正著,當即喝令黃格格頭頂水碗,雙手提鈴,到門口立了兩個時辰。

打從成了格格,黃格格哪曾吃過這般苦頭。她站得雙腿酸麻無力,終是明白自己如今不再是黃格格,而是寶親王後院的宮婢黃鶯。

黃鶯不敢擡頭,也不敢低頭,只呆呆地發著楞。

足足站了兩個時辰,蔣嬤嬤才發話讓她回去歇息。黃鶯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除去一張桌子一張床外只有落腳地的圍房屋子,心中愈發絕望,躲在被褥裏偷偷哭了一夜。

偏生她知道自己已是奴婢,還不敢哭大聲,更是次日還頂著蒼白的臉起身,硬擠在圍房幾名姑娘裏洗了臉漱了口,梳了頭發到前面當值去了。

黃鶯想著,說不準就與上回自己去側福晉那當針線丫鬟一樣,只教自己擺擺樣子,過些日子便會讓自個兒回去。

只可惜,這回她的期待落了空。

直到蘇格格在乾西二所坐完了月子,並得寶親王首肯,抱著三阿哥趕往圓明園,她也未能得到回後院的通知,反而日子愈發過得艱難起來。

暫且不說黃鶯這邊,高真如正半撐著身子,細細打量搖籃裏的三阿哥。

剛滿月的孩子粉嫩雪白的一團,直教人看著都心軟軟。高真如摘去指甲套,手指在三阿哥跟前晃了晃,三阿哥非但不怕,而且還伸出小胖手,想要抓住高真如的手指。

“好可愛……”

“肉嘟嘟的。”

圍在搖籃旁邊的還有二阿哥和大格格,兩孩子也是頭回見著毛毛頭,見三阿哥探手,立馬興奮得上蹦下躥,想要與三阿哥碰碰手。

“等等。”高真如眼明手快地拉住兩只,又側身吩咐宮婢送上澡豆與清水來。她褪下指甲套,又仔仔細細把手清洗一遍,又把二阿哥和大格格的爪子檢查了一番,方才滿意:“可以碰了。”

頓了頓,高真如又提醒道:“小寶寶的皮膚很嫩,不能用力哦。”

二阿哥和大格格連連點頭,斟酌著力道,小心翼翼地靠近著。

蘇格格松了一口氣,忙收回目光,細細回答著福晉問題:“得福晉恩典,妾身與娘親相處了數日,心裏感傷也好了許多……”

蘇格格細細說著洗三的事兒,而後便聽福晉提起滿月禮的事來:“王爺早就發話,說是洗三時虧待了你與三阿哥,儀式辦得甚為簡單。”

洗三時,原因請德高望重的宗室福晉前來操辦,可福晉當日已回了圓明園,蘇格格又在坐月子,最後便請了蘇格格的娘親代為操辦。

可蘇格格的娘親只是民籍,這洗三禮著實顯得寒酸。

“我已提前教人準備著了。”

“待到今日晚間滿月禮上,回頭抓周宴上,咱們辦得熱熱鬧鬧,都給補回來。”

蘇格格難掩面上喜色,趕忙起身謝恩。她瞥了一眼正在逗弄三阿哥的高真如,還有一事要詢問:“敢問福晉,往後三阿哥是由——”

蘇格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福晉眉眼舒展,笑道:“這件事王爺也提前說了,便與大阿哥那時一般,單獨院子屋子養著,你若是想看孩子,便打發人去抱來教你看看,或是你自己過去看看也成。”

蘇格格楞了楞,慢了半拍才應下。待她先行退下,前去安置行李時,徐嬤嬤湊上前悄聲道:“瞧著蘇格格的樣子,巴不得高主子能養三阿哥,美得她!”

福晉啞然失笑,嗔怪地瞥了一眼徐嬤嬤,往日她還念叨自己眼裏濾鏡重,把寶瓶當成心肝肉,如今啊真該教徐嬤嬤自己去照照鏡子,瞧瞧她又是何等模樣。

福晉轉著思緒,還未說話,便聽到高真如喚她的聲音:“福晉姐姐,您快來看!三阿哥吐泡泡!”

福晉回過神來,忙起身過去看了一眼。她親手養大兩個孩子,對這等小事一看便清楚:“這是流了口水,快拿巾子給他擦了!”

……

屋裏嘰嘰喳喳的,而另一邊蘇格格也回屋整理行囊。她蹙著眉,把擺著布料針線的竹籃擱在幾子上,坐在榻上,怔楞地望著四周。

“主子,您……不高興?”

“我原以為,側福晉會願意養三阿哥的。”蘇格格蹙著眉,很是疑惑。

倒不是她舍得把孩子交到高側福晉的手上,而是高側福晉養在屋裏,王爺自是會多看孩子幾眼,多把三阿哥放在心上。

再者,她日常去請安也好探望,說不得與高側福晉的關系也能更進一步。

蘇格格與高側福晉相處一年多,這些時間足夠讓她確定高側福晉並非寡恩薄義之人,應當不會做出留子弒母的事兒。

可蘇格格萬萬沒想到,這想法從第一步便沒成功。她嘆了一口氣,喃喃著:“與大阿哥那般養育……”

“福晉不是說了,主子想阿哥了便遣人去通報一聲……”宮婢螢月面露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哪有那般簡單。”蘇格格搖了搖頭,富察格格誕下大阿哥時她已入了後院,沒少見富察格格去探望大阿哥。

可乳母一句阿哥已經睡下就能把人打發走,總不能阿哥睡著還抱來抱去,驚擾到小阿哥休息吧。

說句不中聽的,她們這些沒上玉碟的格格,都是奴婢,唯有小阿哥小格格才是主子。

只有當奴婢的侍奉主子,哪見過當主子的合著奴婢時辰的。

蘇格格見過富察格格當年的窘迫,自是不想落入一般境地。可偏偏事與願違,瞧著福晉的意思是早已下了決定的。

她心裏後悔,不免念叨著:“早知道我先頭便應當與側福晉提一提的。”

螢月張了張嘴,見主子郁悶,終是沒有接話。她想著,當時主子是念叨過,可總覺得側福晉應當更急才是,這才按著事兒不說的。

事到如今,蘇格格後悔也來不及了。她打開匣子,取出娘親離宮前塞給她的銀錢,清點了一番,一顆心總算放下大半:“……這些銀錢,應當足夠撐上一段時間。”

晚間,是三阿哥的滿月宴。

蘇格格裝扮一新,隆重出場,也正式表示自己重歸後院。她親手抱著白白胖胖的三阿哥,這一露臉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註意。

同時,蘇格格掃視全場,也是面露疑色。她沒有表露出來,而是宴席之後才悄聲詢問陳格格:“今日怎未見富察格格、經格格和黃格格?莫非是生病了?”

一病就病三?

蘇格格與誰提不好,偏偏是與陳格格。

陳格格原本臉上的笑容刷地消失,半響才沈聲道:“蘇姐姐,這屋裏如今沒有黃格格了。”

蘇格格:??

陳格格接著道:“富察格格被關入佛堂,而經格格已挪出去了。”

蘇格格:???

她眨巴著眼,整個人都驚呆了,等等?她是呆在乾西二所四個月吧?不是呆了四年吧?

??????

這合理嗎!?

蘇格格著實摸不著頭腦,打聽了兩三日,才曉得來龍去脈。

且不說被關進佛堂,怕是這輩子都出不來的富察格格,沒被除名但被挪出去的經格格,黃格格真真是禍從口出,竟是與人抱怨側福晉,教福晉生惱,直接趕去前院圍房了。

蘇格格本還有些小心思,想要在高側福晉跟前使使勁,最好讓高側福晉自行向王爺開口,求抱養三阿哥。

如今看著富察格格、經格格和黃格格就這般悄無聲息的‘消失’,原本那點點腦熱思緒瞬間消散一空。

她別說冒頭了,甚至形事舉止都比懷孕前更謹小慎微,規矩本分,讓本有些警惕的寶親王對她頗為改觀,還多了三分恩寵。

養育三阿哥處的乳母嬤嬤與宮人,見狀也是態度熱情,教蘇格格寬心的同時,更覺得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這日子,便一日一日,波瀾不驚地過著。非說奇怪的話,便是中秋節那日,雍正帝忽地使人將高真如喚到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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