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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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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駕崩。

雍正帝端坐上首, 左側坐著熹貴妃,右側下首坐著謙妃。

許是中秋佳節,屋裏又都是親近人, 雍正帝一反平素嚴厲模樣, 面帶笑容,正與兩人談起六阿哥弘曕。

六阿哥叫名三歲, 滿打滿算其實不過兩歲出頭,不過今日在中秋節宴上的表情卻是出奇的好,直教雍正帝龍顏大悅。

謙妃難掩歡喜,話語間滿是驕傲,而坐在旁邊的熹貴妃也毫無異色,順著雍正帝的話語往下稱讚, 時不時把過去養育弘歷和弘晝的經驗之談拿出來,與謙妃講解一二。

謙妃聞言,頓時面露喜色,歡歡喜喜道:“謝貴妃姐姐,也不知道妹妹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否登門來問上一問?”

“當然沒問題。”熹貴妃欣然應允, 笑道:“你裕妃姐姐平素也愛來我這裏,到時候咱們也能一起聊聊。”

謙妃聞言, 自是連連稱是。

雍正帝望著眼前和樂景象,也是心中寬慰,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十多年前, 彼時皇父尚在。

那時的自己,每見十六、十七諸幼弟, 必問詢功課,態度頗為嚴厲。

起初,兄弟們多私下嘲笑他多管閑事, 幼弟們見了他,如同老鼠見貓,畏懼不已。

直至皇父提及此事,眾人方效仿他的做法。如今想來,皇父當年應與現在的自己心境相似,擔憂一旦自己龍禦歸天,繼位的皇子不會善待幼弟。

雍正帝暗自嘆息,見熹貴妃與謙妃相處和睦,心中更添歡喜。

不過熹貴妃其實沒想這般深遠,只是覺得六阿哥弘曕作為雍正帝的老來子,與兩位兄長年齡懸殊。

自打出生以來,這孩子就備受寵愛。不過他性格不錯,見人就笑,又長得白白胖胖,熹貴妃瞧著便想起弘歷幼年,心中滿是柔情。

再說,說句不中聽的,六阿哥如今的待遇再好,能好過昔日年貴妃先後誕下的三個孩子?能好過當年幾乎被當做世子看待的弘時?

歷經那等被人忽視,被人欺壓的歲月,熹貴妃覺得謙妃有眼色勁,會說話又會教孩子。

最重要的是,六阿哥要對弘歷起威脅,至少需十多年光陰,實在無需過早憂慮。

謙妃想法與熹貴妃相似,甚至還更悲觀一些,皇上已年過半百,即便能再執掌天下十多年,可到時四阿哥也是正值壯年,哪是六阿哥那般青澀的孩子能夠撼動的。

她巴不得能抱上熹貴妃的大腿,最好教六阿哥和四阿哥親近些。

三人各有思緒,然而殿內的氣氛卻是愈發融洽祥和。

直到一名小太監進了殿,恭聲稟報高側福晉到了的事,殿內的聊天聲才戛然而止。

“宣。”雍正帝開口道。

門簾一挑,高真如低著頭進殿。

雍正帝、熹貴妃和謙妃齊齊投以目光。不同於常常宣召高真如來說話的熹貴妃,又或是常在太妃處與高真如聊天的謙妃,雍正帝聽是聽過幾回,遠遠也見過幾次,再多的卻是無甚印象。

高真如穿著一身以藍色為主調的宮裝,兩把頭上簪著兩朵釘珠團花,斜插著一根鎏金點翠步搖。她眉眼舒展,氣定神閑,精神氣十足地蹲福問安。

雍正帝看過宮人呈送上的資料,腦海裏剎那間便浮現出年妃來。

據說高側福晉國色天香,容貌出眾,可惜因年幼得病,以至於身體虛弱,雖伴在寶親王身側多年卻未得身孕過。

高側福晉,想來應當是如年妃那般纖弱柔和,溫潤婉轉……

直至見著人了,雍正帝才恍然驚醒。他聽著那精神氣十足的聲音,再看高真如明朗中還帶著一絲不解的表情,瞬間啞然失笑。

這孩子,與年妃完全不像。

要說年妃像是為愛而生,與愛依偎的紫藤花,那眼前的高氏倒像是一朵向陽花,雖向陽而生,但又能獨立生長。

雍正帝目光閃了閃,心中的苦澀翻騰又落下。他閉了閉眼,暗自嘲笑莫非是自己老了,隔三差五便想起往昔的人與事來。

站起身來的高真如還一臉莫名呢,好端端中秋佳節,她正在外頭顯擺自己做的月餅,而後就被皇上喚過來了。

喚自己來是做什麽?

就這麽盯著自己看?

高真如摸不著頭腦,偷偷摸摸擡眸瞅熹貴妃。只可惜熹貴妃沒說話,還瞪了她一眼,教她老老實實站著。

高真如能怎麽做,只好老老實實站著了,順帶發發呆,祈禱福晉能攔著大格格,把月餅留著……

“你在想什麽?”

“想月餅……咳咳咳。”高真如嘴巴一骨碌,答案就蹦了出來。待她回過神來,便對上不忍直視的熹貴妃,以及遮住嘴努力憋笑的謙妃。

至於雍正帝,高真如不敢看。

雍正帝高高挑起眉梢,登時間哭笑不得,到底是何等的大心臟,才能在自己宣召其上前的時候想著吃啊?

高真如沈默半響,尷尬到摳地,隨著三人的視線愈來愈古怪,她忍不住道:“那不是一般般的月餅,是妾身與大格格一道做的……”

是很特別的月餅!

高真如不強調也就罷了,強調過後更是教雍正帝三人止不住輕笑出聲。

雍正帝搖搖頭,忍不住與身側熹貴妃道:“還是個孩子呢。”光惦記幾個月餅了。

雍正帝喚高真如過來,其實還是熹貴妃的鍋。自打年初雍正帝生病以後,熹貴妃就對皇帝的身體狀況很是關註,沒少勸說皇帝多休息。

而打前段時間起,她更是把高真如的話拿了出來,還特意教雍正帝瞧瞧福晉的變化。

雍正帝聽得耳朵都快生繭子了,再加上高斌近來在水患治理上頗有功勞,方才突然起意,喚高真如到跟前來問上幾句。

沒曾想,竟是這麽個孩子。

雍正帝啞然失笑,又覺得挺好的,年妃當年便是身體虛弱,思緒過多,加之連續失去孩子而遭受的打擊,最後郁郁而終。

或者說——

年妃要是像這孩子一般。

雍正帝眼裏閃過一道光,興致驟然大跌。他擺擺手,隨意說了幾句後便讓高真如退下了。

??????

高真如來也迷茫,去也迷茫,全然搞不懂自己過來這一趟是做什麽。

待回到福晉和那拉側福晉身邊,她還是一臉懵呢。

“皇上尋你去,是問了什麽?”

“……沒問什麽?”高真如也不好說問了一句,自己回答了在想月餅的事,沈默一瞬又搖搖頭。

福晉挑了挑眉,沒再問。

片刻以後,便見熹貴妃跟前的錢嬤嬤過來了,笑瞇瞇道:“奴婢給福晉請安,給高側福晉,那拉側福晉請安。”

“錢嬤嬤請起。”福晉面上帶笑,瞅了一眼高真如才問道:“額娘許是有什麽事吩咐?”

“是……”錢嬤嬤頓了頓,也瞥了一眼高真如:“貴妃娘娘說想嘗嘗側福晉做的月餅。”

福晉:…………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高真如,眉梢挑了挑:這,就是什麽都沒說?

高真如安安靜靜的,隨手撿起一塊小巧的月餅仔細查看。

瞧瞧這月餅長得多好看,明明只有一口的大小,卻做得精致非常,正面是月兔搗藥的景致,底部還刻有詩詞,捧在手心裏宛如藝術品。

福晉收回目光,請錢嬤嬤稍等片刻。不必福晉再開口吩咐,徐嬤嬤便親自趕赴長春仙館的小廚房,前去取新出爐的月餅。

至於福晉和那拉側福晉,自是圍著高真如使出‘審訊’大法——搔癢癢。

高真如沒兩三下,就癱在椅子裏,笑得肚子痛。她舉起手來,忙交代了來龍去脈:“我也不知道皇上宣我去做甚嘛……”

“後面又說了讓我好生伺候之類的,然後便讓我走了。”

高真如現在想來還糊塗得很,整了整衣裳,又順手把手心裏的月餅放入口中:“唔……好吃!”

清宮飲食一貫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故而月餅亦是做法繁雜,口味眾多。

從甜口的豆沙月餅,棗泥月餅,到鹹口的火腿月餅,蛋黃月餅,再到風味奇妙的玫瑰月餅等,可謂是應有盡有。

而在其中,最受歡迎的當屬五仁月餅。不同於後世介於成本而進行的改良,宮廷裏做的五仁月餅那真是用盡可以取得的最好食材,掰開便是撲面而來的果仁香氣,果仁豐富的油脂與糖漿交融在一塊,配上綿密的外殼,一口下去香味直沖天靈蓋。

且不說旁人是何感受,反正高真如有前世記憶以後,直想說一句後世大部分的五仁月餅……都該下地府給老祖宗磕頭認錯!!!

高真如一本滿足,接著又吃了一個桂花山楂餡的,這回的外皮是松松脆脆的,只需牙齒微微用力,餅皮便在口齒間簌簌掉落。

除去面香外,桂花與山楂的酸甜香味也迅速湧入口中,不多時口腔和鼻腔內便充斥著馥郁的香甜味道。

高真如捧著月餅,吃得正歡,而旁邊的福晉和那拉側福晉看著她沒心沒肺的樣子,也是無話可說了。

吃吧,吃吧。

事已至此,先吃為敬。

錢嬤嬤揣著笑臉,站在不遠處,看著寶親王福晉和那拉側福晉沈吟片刻,而後也加入吃吃吃的環節。

錢嬤嬤:……?

這氣氛,不覺得有點不對勁嗎?

等看到那拉側福晉吃了一半,還不忘拿塊帕子給高真如擦擦臉時,她愈發沈默,雙眼漸漸放空。

看不懂,實在看不懂。

現在的年輕人哦……和幾十年前不太一樣了。

待錢嬤嬤提著月餅盒子歸來時,雍正帝、熹貴妃和謙妃已挪到園子裏賞月。

謙妃提及今年的螃蟹正肥,光是清蒸陪著黃酒吃,便很是味美。

“螃蟹性寒,還是要少吃。”

“哎,今日乃是中秋節,吃兩個也無妨。”雍正帝臉上帶著笑,喚宮人送了一碟螃蟹,一碟子螃蟹點心來。

熹貴妃無奈,恰好見著歸來的錢嬤嬤。她笑盈盈地起身,親自接過食盒:“教我瞧瞧,那丫頭心心念念惦記的月餅是甚模樣。”

雍正帝臉上帶笑,也擡眸看來,不過宮中月餅口味千奇百怪,他並不覺得高真如能將月餅做出什麽新花樣,想著高真如做的奇怪風箏,想來她許是給月餅也做了特別的花紋?

待食盒蓋子打開,雍正帝便往裏瞧著一眼,只見食盒裏擺著六只小巧精致的月餅,只是花紋並不算特別,就是宮裏常有的樣式。

熹貴妃眼裏閃過失望,不過細看一眼,倒是輕輕咦了一聲。她伸手撚起一枚,入手分外綿軟的觸感教她驚了一跳:“這……”

“這月餅,怎是軟的?”

“外面的皮兒像是糯米皮子?”

熹貴妃和謙妃露出驚訝模樣,前後嘗了一小口,外面是軟軟糯糯,糯糯嘰嘰的,而裏面則是冰冰涼涼,酸甜可口的酥酪。

“這哪是月餅——”謙妃錯愕。

“清涼如雪,晶瑩如玉。”雍正帝見兩妃驚訝,不免也撿起一枚來看,這說是月餅,不如說是裹著內餡的糯米點心。

“還算是有趣。”

“奴婢聽高側福晉說,這月餅做起來甚是簡單有趣,無需烘爐烤制,便可做成。”錢嬤嬤見主子們興致盎然,忙往前走了半步,躬身細細講述冰皮月餅的制作之法。

“眼前的是高側福晉做的?”

“回稟皇上,這些月餅乃是長春仙館小廚房內的竈人所做,高側福晉與大格格所做的,大半都已分食了。”

雍正帝正欲言語,便聽到不遠處傳來陣陣驚呼,其中最響亮的那道聲音很是耳熟。

他挑了挑眉,與熹貴妃循聲而去,不多時便看到圍聚在池塘邊的高真如與寶親王福晉等人,幾人手裏提著釣竿,似乎是在釣魚。

“噢噢噢噢——來了來了!”

“嗚哇,這池子裏竟是有這麽多的螃蟹?”

聽到螃蟹二字,雍正帝不由地多看了幾眼。但見燭火搖曳下,高真如猛地擡手,竟釣起一大串螃蟹!

數量之多,令人頭皮發麻。

“好多!”

“嗚哇——掉下來了!”

“快快快,水桶在哪裏!”

河邊的幾人吱哇亂叫,雍正帝等人這下終是知道那陣陣的驚呼聲是從哪裏來的了。

雍正帝見謙妃面露好奇,同時並不打算驚擾到玩興正濃的高真如等人,索性便另尋一處,也開始釣起螃蟹。

謙妃看似膽小,卻又興致勃勃地揮桿釣蟹;可當釣起一大串螃蟹時,她又被嚇得花容失色,險些將釣竿一並拋入池中。

熹貴妃瞧著都快急眼了,險些上手從謙妃手裏搶釣竿,嘰嘰喳喳的笑鬧聲絲毫不輸那邊。

雍正帝笑瞇瞇地瞧著,接過宮人呈送上前的溫酒,淺酌一口,又仰頭看向懸在夜空中的明月。

今日溫度宜人,明月在雲霧繚繞間若隱若現,瞧著別有一番風味。

雍正帝擡起手,舉杯往空中敬去。恍惚間,似有幾張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浮現,笑容仿若昨日。

正當雍正帝出神之際,謙妃的笑聲傳入他的耳中:“果然,還是在圓明園裏過節有意思。”

熹貴妃聞言,亦是點了點頭,往年在宮中過節,不過賞賞月亮,瞧瞧花燈,頂多吟詩作畫,便再無別的事兒,哪能像今日這般聚在一起抓蟹釣魚的。

雍正帝收回手,笑了笑:“既然喜歡,那明年……不,往後起朕年年都帶你們到圓明園裏來過中秋。”

“真的?”

“當然是真的。”雍正帝含笑回答道。

謙妃歡喜非常,熹貴妃也面露笑容,然而在場諸人皆未曾料到,這一許下的約定竟是再無實現可能。

六日後,在勤政殿忙於工作的雍正帝突覺胸悶惡心,呼吸不暢。

僅僅兩天,他便駕崩於圓明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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