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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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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養生。

若論旁人裝扮賞玩, 多是暗自為之,然而雍正帝則是公然示眾,甚至還留下一整套《雍正行樂圖》來。

在畫中, 他或是扮作農夫, 親自耕地;或是化作琴師,輕撫弦音;又或是扮為洋人、道士乃至佛陀。

各種角色信手拈來, 唯有尋常人想不到的,沒有雍正帝做不到的。

想來,雍正帝或是單純盼著後世之人能瞻仰其容顏。只是他未曾料到後世之人腦洞大開,將他留下的畫像玩出了花,動圖頻出不說,各類文創亦是層出不窮。

只是這些事, 如今尚無人知曉。

福晉對雍正帝的愛好早有耳聞,據她所知那些畫大多數繪制於雍正帝登基以前,只有寥寥幾幅才是登基以後所繪制的。

說雍正帝不喜歡這些畫像吧,他不但裝訂成冊,而且還讓寶親王拿來臨摹繪制;可說他喜歡吧, 這些又都是十年以前的舊作。

福晉聽罷,心中覺得是個好主意, 卻也同時擔心此舉會不會惹得皇父不快。

一時間,她左右為難。

“福晉?”

“待王爺回來,問問王爺的意見吧。”

“本王覺得不錯。”寶親王對這提議大加讚賞, 甚至還賊兮兮地遣人到書房搬來兩幅畫卷,攤開給妻妾二人觀看:“這個怎麽樣?”

福晉和高真如循聲看去, 頓時齊齊沈默。只見一幅畫中,雍正帝身著漢服,扮作學子, 伏案讀書;而另一幅畫裏,竟是寶親王身著漢服,提筆揮毫!

高真如見狀,隱隱想起一件事來,雖然乾隆帝與雍正帝的審美頗有差異,且蓋章之舉堪稱臭名遠揚,但同時,他似乎好像也有cos的習慣來著。

“好看吧?”寶親王得意道。

“的確好看,王爺您是何時畫的?下回作畫時,也帶上我們吧。”高真如目不轉睛地看著畫像,下意識附和著。

“你們想要的話,回頭我讓畫師也給你們畫幾幅。”寶親王聞言登時心情大好,欣然應允,次日便去雍正帝跟前敲定了繪制的風箏。

既是呈給皇上的畫像,自然不能隨意而為。雖然說對外宣稱是高真如與大格格親手制作,但實則二人只是監工罷了,主要流程都由內務府與一眾畫師操辦。

恰好,畫師也為福晉和高真如繪制了畫像。高真如原以為會先讓針線房做上一套兩套的漢服,再請畫師來畫,沒曾想只花了畫像便可。

她瞧了一眼畫作,只見圖中容貌身形栩栩如生,服飾卻只是簡單勾勒,不禁好奇問道:“那我想要的漢服樣式和動作該如何呈現?”

“回稟側福晉。”畫師聞言,忙躬恭解釋起來。

高真如這才知道原是畫師那邊會選身形相似的宮婢充作模特,並不用高真如與福晉親自來辦。

一旁伺候的銀扇看出高真如的心思,笑道:“主子若是想試試漢服樣式,不如吩咐針線房做上兩套。雖是宮裏頭不能穿,但在圓明園裏後妃娘娘們還是常常穿的。”

雍正帝都畫了穿漢服的畫像,平日裏也不拘著後妃,只是在宮裏尤其是各色宴席見客時,嚴禁穿著漢人服飾,必須得標準的清裝打扮。

高真如起初還有些心動,思量再三後,還是忍痛拒絕了,後妃是後妃,皇子側福晉是皇子側福晉,兩者身份有別,不可僭越。

等日後她成了貴妃,再定制十件八件漢服,用來畫像也不遲。

高真如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可有人卻記在了心裏。

待到她生辰前一日,福晉送了一套漢服過來,次日便拉著她到湖上釣魚,觀賞那漫天遍野的梨花。

當然畫師也跟隨而止,將兩人的身影繪入畫像中。

晚間,福晉看著畫師勾勒的畫像,心中滿意:“到時,便做個屏風擺在我屋裏。”

高真如對屋裏的小貓屏風很滿意,暫時還不想換了,她端詳畫像半響,這才敲定主意:“那我便做個掛屏吧?”

……

高真如生日過後,時間很快便來到五月。眼見蘇格格的預產期將至,目前唯一有生產經驗的福晉自是義不容辭,趕回乾西二所看顧。

高真如饒是清楚蘇格格這回生產無憂,也不免心生擔憂,每日晨起時都得問上兩句。

這日,她與往常一般,剛剛起身便問起這事。

與往昔‘宮裏尚未傳來消息’的答覆不同,今日的曹嬤嬤板著臉兒,道:“回稟主子,宮裏傳來消息,昨日夜裏蘇格格誕下了一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高真如眼前一亮:“喜事啊!”

她臉上帶笑,因著福晉不在還特意等寶親王晚間來用膳時道賀,倒是讓寶親王又是高興,又是酸澀:“要是這孩子是出自你——”

“王爺,您說這個做什麽?”高真如一瞪眼,趕緊攔住寶親王說出剩餘的話來。

“是我失言。”寶親王回過神來,也自知問題。他昨晚上得了好消息,高興歸高興,可轉頭又想起富察格格的事兒來。

當年尚未有孩子的時候,富察格格是多懂事的人吶,做事恭謹規矩,哪曉得後頭越來越糊塗,最後鬧出這般的事兒來。

寶親王也是擔心,蘇格格有了阿哥,也生出那般心思來。

最重要的是蘇格格與寶瓶關系不錯,要是真變了,會不會傷到寶瓶的心?要不然還是開口發話,讓寶瓶撫養三阿哥,也好拿捏住蘇格格?

可一來撫養孩子是一件耗費心力的事兒,二來瞧寶瓶也未有這個想法,三來寶親王也擔憂寶瓶撫養孩子以後,心思都會牽掛在孩子身上,故而左思右想半天,也未敲定出個答案。

寶親王攬著高真如,微微嘆氣。

高真如擡眼望著他,也不由地輕輕一嘆。她知道寶親王話語裏的意思,卻是不想開口攬下那等差事。

即便高真如上輩子未曾生育過,卻也知道孩子對於母親的重要性,從母親那帶走孩子,著實是沈重打擊。

更何況清宮養母看似清閑,事務都交給奶嬤嬤,可是只要孩子得一得病癥,那責任便都歸咎於養母身上,說不得還會讓生母暗中埋怨。

生母難為,養母也是難當。

要高真如說,倒不如像大阿哥一般由乳母照料。這樣一來蘇格格也無需得自己允許才能探望孩子,平素也能過去探望,了解孩子的情況,孩子長大以後也不會親近養母,遠離生母,鬧出旁的事兒來。

寶親王聽到她的嘆氣聲,微微低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嘆什麽氣?”

高真如擡起手,溫熱的掌心輕輕按在寶親王的臉龐上:“王爺,妾身又不傻。”

“……”寶親王先是一楞,回手捏捏她的鼻子:“明明就是小傻瓜。”

“……您再說,我就生氣了。”

“剛剛還妾身呢,現在又我了。”

“我真的生氣了哦?”

“好好好,我錯了。”寶親王雙手攬著高真如,手落在她的腹部,眼裏滿是期盼:“不養就不養。”

在寶親王眼裏,高真如便是個單純的人,天天帶著大格格撒歡,哪是嫌孩子事多的人。

既然不是為了養孩子煩心,那想來只有一個原因。寶親王唇邊笑意加深,柔聲安慰著:“你還年輕,用不著養旁人的孩子,往後定然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高真如並未開口,只是淺淺一笑,兩人溫存片刻,高真如又問起福晉歸來的時間。

“福晉明日便回來了。”

“蘇格格那,我已讓她額娘入宮陪伴三日,待她坐完月子再搬到長春仙館來。”

福晉次日歸來,神采奕奕地與高真如念叨:“至於三阿哥,我想了想,也讓他在乾西二所待著,也好讓他們母子多相處一段時間。”

高真如聽著福晉的念叨,一言不發,只是蹙著眉打量著福晉的臉色。趁著福晉話語暫停,她插話道:“福晉姐姐,您這幾天累得厲害,不如先回屋裏休息一會?待休息好了,咱們再慢慢聊。”

“我精神好著呢,完全不困。”福晉擺擺手,隨口回答道。

福晉是真的心情好,自打雍正九年開始,乾西二所內就沒得過喜訊,就是熹貴妃也沒少敲打自己,吩咐要在這事上上上心,甚至還有謠言說是寶親王損了某處,導致子嗣困難。

時隔四年,寶親王膝下終是多了一位小阿哥,福晉別說是嫉妒提防,更是喜不勝喜,頗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三阿哥瞧著很是健康。”

“蘇格格這回生產也很是順遂,不過三個時辰便誕下了孩子……”

“福晉——”高真如重聲說道。她不容福晉拒絕,給旁邊的徐嬤嬤打了個眼色,齊齊伸手扶著她起身。

“我真沒事……”

“瞧瞧您的臉色,哪叫沒事。”高真如看著福晉即便敷了脂粉都蓋不住的蠟黃臉色,以及眼底的青黑,心裏氣惱得厲害。

她不免記起那件事來——高貴妃年壽不長,可福晉也沒好到哪裏去!

高真如扶著福晉進了屋,甚至搶了丫鬟的差事,幫福晉褪去外衣,扶著坐在榻上:“快躺下,閉上眼睛,不準說話!”

“好歹讓我洗漱——”

“……”高真如原本還想摁著福晉躺下,看著她頭頂未取下的絨花簪子,手上動作一頓。

早有準備的宮婢見狀,呼啦啦地湧上前來,或是端著水盆毛巾,或是上前為福晉拆解發髻。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福晉便沒了繼續坐著說話的借口,只好老老實實躺下了。

高真如斜眼瞅著,躺下不過三五息時間,福晉便沈沈睡去,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嚕。

“瞧瞧,我就說福晉累了。”她壓低了聲音,與徐嬤嬤抱怨道。

“多虧側福晉開口。”徐嬤嬤臉上帶著喜色,忙要跪下磕頭道謝。

身為仆婢,總有能勸解和不好勸解的時刻,換做她們不知要何時才能勸著福晉先去休息一二。

“這點兒事,何必這般多禮。”高真如伸手扶住徐嬤嬤,望了望沈沈睡著的福晉:“你們先服侍著,待福晉醒了我再過來說話。”

福晉這一睡,便睡到晚間。

徐嬤嬤見著,忙上前服侍福晉起身:“主子與高主子真真是心頭靈犀,高主子剛過來,正吩咐廚房準備些清粥小菜呢。”

“我又未生病,哪用這般吃。”

“主子,您便聽高主子說的吧。”竹韻很自然的,跟著徐嬤嬤一道改了口。她半蹲著身子,服侍福晉穿上鞋,輕聲抱怨道:“您剛剛回來的時候,怪嚇人的。”

臉色那麽糟糕,偏生精神十足,全然不知自己身體狀況。

徐嬤嬤與宮婢們都是心驚膽戰了,瞧著側福晉二話不說便把福晉送屋裏的霸氣動作,別說不滿了,險些喜極而泣。

“我剛剛臉色有那麽差?”

“當然了。”高真如聽到內室裏的聲響,撩起簾子進了屋。她繪聲繪色描述著剛剛見著的景象:“您的臉色就和秋日的橘子似的,蠟黃蠟黃的,偏生兩眼如燭火般閃亮,聲音又尤為高亢——”

高真如表演地誇讚,教福晉看得一楞一楞。她實在無法相信,偏偏側身看去就見徐嬤嬤和竹韻等人正連連點頭,誇讚側福晉表演得一模一樣?

?????

福晉稀裏糊塗,只得老實認錯,乖乖聽高真如的話喚太醫來查看。

“福晉脈象沈澀,乃是寒邪凝滯,氣血不暢所致,故而見面色晦黃,唇澀泛青……”

太醫一番望聞問切以後,便得出答案:“索性發現尚早,只需依微臣所開之方,服用兩幅祛寒通絡之藥,而後再好生靜養,以食補之法輔助,不日便可恢覆。”

說罷,太醫取來紙筆,迅速寫下藥方,呈送到徐嬤嬤手中。而後他又細細交代日常吃食的忌諱,待宮人盡數記下方才離開。

原本半信半疑,不覺得自己生病的福晉這下徹底心虛了。她面對跟前包括高真如在內的諸人,難得放緩了聲音:“我……今日起好好休息?”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從今日起,福晉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

高真如虎著臉,敲定這事。

福晉蔫巴巴的,更可怕的是後頭連大格格和二阿哥都知道此事,他們來探望也就罷了,偏偏還有個添油加醋的高真如,直把這般的小毛病說得好像是天大的問題。

兩個孩子本就心中忐忑,這下更是淚眼汪汪圍在自己身上,爭先恐後向高真如保證:“高額娘放心,我會盯著額娘的!”

福晉:……

高真如很滿意:“這件事,就交給你們了!”

福晉:…………

高真如既然拿定主意,便是雷厲風行,說到做到。她每日晨起便前往正院,將福晉往日操持事務,盡數承攬過來。

想她上輩子身為OL,整日被領導差遣得團團轉,時不時還得到難已完成的任務,不得不硬著頭皮幾天從零開始學習。

而今生在前院時,她也沒做往來接待應酬的事務,這些差事完全難不倒她。

福晉起初滿心憂慮,又驚又疑,待觀察幾日後她見高真如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條,一顆心也漸漸放下,轉而欣慰不已,到最後更是順著高真如的心意,安心躺臥歇息了。

後院格格得知這事,頓時議論紛紛。有人慫恿那拉側福晉出面幹涉沒成,竟是悄悄把事兒遞到熹貴妃那。

其實,熹貴妃早就有所耳聞,可兒媳願意,兒子也並無異議,她這當婆婆的,又何必當個討人嫌的惡人?故而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自己從未知道。

可如今既然有人把消息遞來,若不過問兩句,反倒顯得婆媳不合,又或是有縱容寶親王寵妾滅妻之嫌。

熹貴妃眼眸微擡,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說話的張貴人:“這事兒啊,我早有耳聞。”

“不過,這終究是弘歷那孩子和福晉的屋裏事,咱們做長輩的,何必插手過問?”

這番話,一來彰顯熹貴妃的寬厚慈和,二來也暗含對張貴人的質問:她身為庶母,為何對寶親王房中的事如此上心?

張貴人聞言,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她去年剛被冊封為貴人,聖寵僅次於謙妃,平日裏被眾人捧著,何曾受過這般的質問。

張貴人楞了楞,這才磕磕絆絆地接話:“婢妾也是偶爾聽聞,擔心貴妃娘娘被,被,被小人蒙蔽。”

“高氏乃是皇上超拔的側福晉,張貴人這話的意思是……”旁邊的郭貴人掩住嘴唇,難掩驚色,她話未說完,意思卻是明了。

張貴人驚得頭皮發麻,連椅子都坐不穩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是,妾身沒這個意思……”

“不過是玩笑話,瞧把你嚇的。”

熹貴妃見張貴人嚇得戰戰,無情地收回目光,懶得與張貴人計較,只打發諸人退下。

待屋裏的嬪妃離開,她先喚太醫上前問了幾句,而後又使人去將高真如喚來。

在熹貴妃看來,這也不算什麽大病,就是高氏行事過於張揚了些,這才讓人抓住了把柄。

她委婉地提點兩句,沒曾想高真如沒毫無認錯之意,反而是面容一肅,認真道:“貴妃娘娘,妾身阿瑪在家時常說起防汛造堤之事。”

“可在妾身看來,這人的身子就與那河岸上的堤壩一般,外表再是精致美觀都無濟於事。堤壩能否地獄洪水,無關外表,全在於內裏是否堅固。”

“若是內裏已是蟲子蛀空,即便在外頭反覆加固,也終有垮塌的一日。”

在後世,高真如也曾去醫院探望親友。不拿別的疾病,便說後世最常見的糖尿病吧,總有人不聽醫囑,抽煙喝酒不忌飲食,甚至自行停藥,直到患上糖尿病足乃至要截肢才嚎哭後悔。

高真如想著歷史上福晉的壽命,斂容道:“若不在小病時加以防治,等到大病纏身,後悔也來不及了。”

熹貴妃啞然,瞧著高真如的目光越發柔和,半響才輕嘆一聲:“你是個好孩子。”

她原本覺得高氏性情柔弱,天真懵懂,既不能教福晉升起威脅之感,又讓人覺得是需要放在掌心呵護的琉璃瓷器,這才教弘歷和福晉上心,多加看顧。

現在想來,倒是她糊塗了。

光光那些,怎會教弘歷和福晉這般上心?無論是愛情又或是友情,都不是靠單方面的付出,唯有兩廂情願,相互扶持,方能得到圓滿。

熹貴妃別說再勸,更是越看高真如越喜歡,開口便是賞了一大堆物件。

待高真如帶著浩浩蕩蕩一行人回到長春仙館時,早得到熹貴妃傳側福晉問話的格格們也紛紛走了出來。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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