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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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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晉江獨家

北航B30號線,巴蘭第一軍艦。

總控室。

主力戰隊成員負傷的消息已經傳進軍艦內部,光幕上是半小時前從前線接收的戰況動態圖。

圖上藍點組成的防線已被沖破,密集紅點快速從缺口湧進,流動速度在逐步加快,只是混亂沒有方向,讓人猜不透對方真實目的。

一向冷清的房間此時鬧哄哄的。

圓桌旁每個人都在發表自己意見。

“要我說,咱們直接帶著後備戰隊殺出去,組成一個包圍圈,把這些沖進來的小崽子全部剿殺,讓他們好好嘗嘗我們的厲害!”

“是啊,現在沖進防線的人少,支援還沒跟上,如果能抓緊機會,咱們肯定能讓古蒂斯吃個大虧,挫一挫那新元帥的士氣。”

“害,話是這麽說,你又沒有決定權。人家宋指揮不拍板答應,咱們就算有再好的點子也沒辦法。唉,可惜咯。”

“嘁,花瓶而已。”

“……”

聲音已經持續了半個小時不止,各個部門偵查員全部聚在一起,強烈要求投入全部後備戰力,同主力戰隊一起,全力迎敵。

他們在逼著宋槿聲下達命令。

處於討論中心的人始終一聲不吭。他倚在圓桌另一頭,光幕正前方,全身裹在黑色作戰服之下,只露出小半截冷白脖頸,脊背挺得筆直,視線在光幕和手裏材料中來回,背影淡漠。

“呸,”眼見那人軟硬不吃,終於有人忍不住,肥肉堆疊的臉上露出厭惡表情,朝著地上啐了一口,罵道,“狗東西。”

他就討厭宋槿聲這種人。

徒有虛名,整日裏冷著一張臉,活跟別人欠他錢的樣子,要不是家裏有幾分關系,總指揮的位置哪裏輪得到這種貨色來坐。

旁邊人紛紛附和,也有人拉住他:“小聲些!”

方成明不以為然,眼裏閃過一絲狠戾,反而又加了些音量:“本來就是。作為alpha,一張臉長得比銷金窟的頂級omega還要出色,能是什麽好東西?”

他家狗都比宋槿聲強。

“說什麽呢你?”

戰況圖半小時更新一次,肖碚才從通信部門取回來新的,一進門就聽到惡狠狠的唾罵聲,他看過去時,那人目光陰毒,視線在最前方那人身上往返游移。

再加上最後一句……腳趾頭想都知道這話是罵誰的。

肖碚深吸一口氣,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沒忍住,到底手一伸連人帶椅子拽到了自己面前。

“你可真是有臉罵人啊,好好想想,這裏誰的權力最大,再問問你那點兒良心,剛才指揮下命令了沒有?你又傳達了沒?”

“前方部隊折了那麽多人,你不讓救援隊上去救人,反而要求救援隊拿戰鬥裝備,同所有後備戰隊一起去沖鋒,你怎麽想的啊?想讓所有人一起死嗎?”

“人和物資都缺,你拿什麽跟人精英戰隊鬥?嗯?”

肖碚手勁兒大,死死攥著這人領子,一通輸出下來,方成明嚇得冷汗直冒,脖子也被勒出條紅痕,肥肉混著汗液一層層堆疊,粘膩又惡心。

方成明沒想到這出,擡起手指向肖碚,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

總控室安靜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同一群活了幾十年,被養得驃肥體壯的老油條打辯論,肖碚還不夠格。一人一句“小年輕懂個屁”“一點兒也不會分析時局”等話就再一次挑起他的火氣。

有人幫話,方成明也再一次神氣起來,整理整理領口,挑眉望過來,眼裏惡意毫不掩飾,“我說的都是實話。在這裏,你可沒資格跟我叫板。”

“再說了,”他頓了頓,唇角揚起譏諷弧度,“咱們宋指揮確實長得很貌美嘛,又貴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哪戶豪門送掌中嬌出來度假呢……”

眾人意味不明笑起來。

“你——”肖碚氣極,拳頭握得咯吱響。

“肖碚。”

前方冷清聲音傳來,將肖碚理智從懸崖邊拉回。

“……”肖碚閉了閉眼,忍住滿腔怒氣,沒再開口,大跨步朝光幕走去,將自己拿到的東西遞過去,看著總指揮平靜面容,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這些人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

“沒必要。”宋槿聲垂眼,將手上數據提取導入光幕,輕聲提醒,“想想前幾天你自己說的話。”

不要為爛人生氣。

這些人已經爛到根了,不必理會。如有必要,直接武力壓制。

“我知道了指揮。”肖碚垂下頭顱。

前幾天他們手下人被這群人刁難,被迫卷入沖突時,他也是這麽勸慰的。

宋槿聲沒再說話。

數據導入需要些時間,他耐心等待,或許是總控室溫度太低了,空氣裏都是冷意,他喉嚨不太舒服,低聲咳嗽了兩聲。

“您又……”肖碚急忙拿來宋槿聲搭在椅背的外套遞過去,壓低了聲音勸說,“先休息會兒吧指揮,藥至少還得幾天才能到,再勞累下去,您身體會受不了的。”

後方運輸線防衛隊都是群吃白飯的飯桶,只知道吃,不知道做事,連著被古蒂斯截了兩次物資。這段時間他們的人都省吃儉用,才勉強支撐到現在,宋槿聲的藥也消耗完有一段時間。

只希望宋指揮不要累垮了。

“不用擔心。”

和滿心憂慮的肖碚相比,宋槿聲並不怎麽在意,接了衣服隨手放旁邊,只攏了攏衣領,把脖子遮得更緊密一些。此時數據已經加載完畢,基本數據檢查完後,新的戰況圖放大在眼前。

上面還是很亂,紅藍點交錯,看起來同半個小時前沒什麽區別,只是範圍更大了一些而已。

身後嗤笑不屑聲未停。但宋槿聲恍若未聞,仍舊沒給出半點反應,只默默調出兩張戰況圖進行對比。

半晌,他目光定定落在某處。

“不對。”

什麽不對?肖碚聞言擡頭看去,沒有發現一點兒異常,不待他細問,便發現宋指揮已經直起身,面容嚴肅。

“所有人註意,通知後備部隊做好戰鬥準備,護衛處守好每一個出入口。”

“我已經打開一級防護罩,解鎖飛行艙全部權限,十分鐘後,舍棄一切不必要物資,保證所有人從軍艦內部撤離!”

他音量不小,但話音落下,背後那些聲音只短暫地停頓了一秒,便再一次恢覆了方才的喧鬧。宋槿聲手中動作不停,完成副腦上操作後,難得轉過身,視線落在眾人身上。

還是沒人在意。

“你們是聾了嗎?聽不見命令是嗎?”肖碚怒斥。

“哎喲,現在小年輕真是一點兒不穩重,一個兩個的,說話也不好好說。”方成明站起身,搖著頭,一臉惋惜。話落,他又看向圓桌前的人,眼睛瞇成一條線,笑問:“宋指揮,您說是吧?”

意有所指。

“雖然你權利是很大,但做決定之前,怎麽也得同我們商量商量吧……”

方成明便是方才被肖碚嚇出冷汗的男人,他剛才出了醜,現在就想在自己的各位同僚面前找回場子,如果能再讓宋指揮吃個癟,那就是更好不過的了。

真是得寸進尺。

肖碚正欲上前,腰間一只勁瘦的手將他攔下。是宋槿聲。

他親自過去。

“出列。”

在方成明面前站定,宋槿聲漆黑眼眸裏沒有多餘情緒,他一向如此,無論生沒生氣,臉上都沒什麽明顯表情,聲線雖冷,語氣也一概算得上溫和,讓人拿不準他情緒。

當然,在方成明等人眼裏,這位幾年前名頭威風淩淩的宋大指揮,壓根兒就沒有脾氣。

要真是個omega該多好!

方成明看著眼前這張臉,心下可惜。他起身緩緩站出來,臉上掛起作為“前輩”對“晚輩”應有的笑容,露出一口常年被酒肉侵蝕的牙齒,視線從一圈同僚臉上掃過,露出一個自豪微笑:

“我說的,應當還是有理吧——啊!!”

話還沒說完,方成明便忽覺一雙手鉗住了他雙肩,強烈刺痛從肩胛骨傳來,仿佛要將他的骨頭硬生生捏碎,痛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但他叫得太早了。

下一秒,他就被狠狠地摜到了地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力度之大,直接在地板上砸出了一個坑。

“你……”方成明頭昏眼花,痛得目眥欲裂,渾濁眼珠旁滿是紅血絲,當肩胛骨上那雙手離開時,他想要說話,卻發現了頂級alpha的信息素已經把他死死壓制在地。

同時,一把槍抵住了他脖子!

他害怕得不自覺吞咽,可此時,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他自己都提心吊膽。

眾人被這變故嚇得傻了眼。

他們洋洋得意,在舒適生活裏活了幾十年,早已迷失在你來我往的恭維裏,自然不想讓一個“花瓶”壓自己一頭,但現在才意識到,眼前這人,是巴蘭帝國最新一代的翹楚之一。

在基因檢測後,歷經無數次篩選,無數次考驗才終於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名門宋家的繼承者,是巴蘭帝國的天驕,是基因品質達到S級的頂級alpha。

錢權名才他都不缺。

區區殺個人又算得了個什麽?

“宋,宋指揮…您,您別…我錯了……求…求你饒命……”

方成明那些小心思早已消散得一幹二凈,語氣顫抖驚恐,害怕得臉上的肥肉都跟著抖動。他身上痛得要命,來自於頂級alpha的威壓讓他險些不能呼吸,簡直是出於求生本能在求饒。

宋槿聲槍口沒動,好心提醒——

“敵方已經將這裏包圍,粗略估計,人數至少是我們兩倍,戰力至少是我們五倍,你再拖會兒時間,所有人都逃不掉……”

“我已經啟動了自毀程序,還剩八分鐘。”

“死在敵人槍下,爆炸裏,還是死在我手上,由你們自行選擇。”

最後一句話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眾人如夢驚醒,紛紛變了臉色,低頭查看副腦,果然收到了自毀程序啟動的通知。

現在只剩七分鐘。

七分鐘,時間太緊急了,每個部門下都那麽多人,消息再通知晚點兒,不少人的命都得落在這裏。

沒人想死,但如今被這麽一嚇,也沒人敢再開口忤逆,來不及問責,也來不及定制更穩妥的方案,眾人紛紛頂著濃郁迫人的頂級信息素威壓往各自部門沖,很快就沒了人影。

總控室恢覆冷清,只剩下三人。

“需要我幫你嗎?”宋槿聲眼神平靜,把槍口懟得更近。

“不,不用了……不用了指揮……”方成明頭搖得停不下來,感受著槍口冰冷溫度,哽咽出聲,“我們部門還那麽多人……我,我還得回去通知他們,傳達您的指令呢……”

說罷,他去覷宋槿聲臉色,小心撥開抵著脖子的槍口,生怕子彈穿進肉裏,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肩膀吸著氣向門外跑去。

等他身影消失在視線,又過了幾秒後,肖碚才對著門口方向驚呼出聲——

“我的天!”

“指揮也太帥了吧!”

肖碚一直仰慕著宋槿聲,學生時代便成為宋槿聲絕對的死忠粉之一,曾經把星網上宋槿聲所有作戰視頻都翻來覆去看了個遍——

那時宋槿聲還沒學指揮,是第一軍校明星小隊的主力之一,格鬥擒拿樣樣精通!就連對高階機甲的控制度也是萬裏挑一的好!

不僅如此,他還有一張AO難辨,美得犯規的臉!

簡而言之,宋槿聲是當時各大軍校絕大部分alpha的偶像,巴蘭帝國所有初開情竇omega的夢中情人。

也是肖碚的奮鬥動力。

可惜,後來不知道怎麽,宋槿聲改學指揮,不再是主力成員,逐漸淡出人們視野,退至幕後,星網上也基本再沒有他新的作戰視頻流出。

肖碚本來很惋惜,不過……

他偶像不愧是他偶像,哪怕由戰鬥主力轉為指揮,退居二線成為戰後方,教訓人也輕輕松松!

肖碚興奮得不行,但宋槿聲卻沒有任何回應。

“——啪嗒”

很突兀一聲,液體打在地板上,暈染開一片紅色血跡。宋槿聲彎腰撐著椅子,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唇角一條血線延伸至下頜底,液體逐漸匯聚成滴。

肖碚轉頭,落入他眼底的就是這一幕,恍若一盆冰水,一下子澆到他的腦子裏去。

“指揮……”

肖碚失聲,三步並兩步上前,才發現情況比他想得還要嚴重。

一分鐘前才展示了自己強大冷酷的總指揮,此時左手攥住椅背邊緣,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冒起,似乎是用盡全力才讓自己勉強站立。

“您等著,我馬上呼叫救援隊。”肖碚手忙腳亂打開副腦,還沒來得及聯系,忽然想起來軍艦已經啟動了自毀程序。

來不及了。

自毀程序是強制執行。非暴力手段不得終止。

時間很緊,得先走。

-

與此同時,北航B30號線。

五艘純黑色軍艦無聲接近,跟隨在其身後的,還有無數架中高階機甲,獲得命令後,快速展開,將目標攬在包圍圈裏。

軍艦內部。遠程操控室。

前方和左右方各有一塊超大光幕,前方光幕是主光幕,整塊純黑沒有內容,左右光幕則被分割為無數小塊,每一塊上都極快速閃動著繁雜代碼,將室內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到底還需要多久啊?”門口一個男人倚著門催促,挑著眉,連唇周胡茬都透出一股子不耐煩。

沒有人回答他。

光幕對應操作臺上所有人手上都在飛快動作,處於絕對專註狀態。

“行了,別在我這撒野。”一個大波□□人抱著黑色頭盔從門外走進,視線在光幕上掃了一圈,不甚在意,“巴蘭發現我們了,開了自毀,必須去裏面解除。老大已經帶人進去了。”

言下之意,胡茬男人再急也沒用。

壓力已經不在她部門了。

“啊?這就進去了?這麽輕松……”男人嘖了一聲,“不會有詐吧?”

“閉嘴。”女人冷冷掃他一眼。

“巴蘭廢物本來就多,戰鬥力都在前線,大後方軍艦的警報裝置也早被我們掌控……自毀都打開了,他們現在應該忙著準備逃命。”

“守好這裏。”

“別讓最有價值的跑了。”

“……”

-

最後一分三十秒。

宋槿聲近乎失去了全部意識。

“指揮,您撐住。”

最後一條走廊上,肖碚將人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額頭冒汗,邊走邊生悶氣,那群眼高手低的家夥,竟然沒有一個人願意來幫忙,全都忙著逃命去了。

要不是手下還有自己人,說不定連個飛行艙啟動都得他自己去弄。

肖碚又生氣又慶幸。

他想加快步子又不敢,既擔心時間不夠走太慢兩人死在這兒,又擔心自己走太快會扯動宋槿聲傷口。

走廊一時只能聽見急促呼吸。

快到了。

拐過最後一個彎就到了。

肖碚努力安撫自己的情緒,平息自己的焦慮和緊張,這一招很好用,直到——

眼前出現一雙黑色皮質軍靴。

肖碚呆楞了一秒,隨即皺眉,剛想罵怎麽還不進飛行艙,忽然發現這人作戰服材質和他們不一樣。

……是敵人。

肖碚不自覺後退一步,小心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頻率,視線從下往上移動,終於得以窺見來人的全貌。

這是個女alpha。

身高腿長,同樣被黑色作戰服裹著,五官線條淩厲,表情很冷,一雙眸子黑沈沈的。她手裏沒拿武器,但光是站在那裏,肖碚便已經感受到巨大壓力,身上每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想要逃離。

直覺告訴他,她很強大。

肖碚壓下骨子裏的恐懼,又往後退了兩步,隨即毫不猶豫轉身想帶著宋槿聲走另外出口,但一轉身,數十支黑色槍口已經將他鎖定。

“別動。”

一個皮膚黢黑,渾身腱子肉的男alpha從這群人身後走出,冷漠打量了兩人一眼,對肖碚擡了擡下巴,“把人放下,面墻站。”

槍口後的人全副武裝,投來冷漠視線,在肖碚猶豫時,槍口無聲對準宋槿聲,警告之意明顯。

肖碚只能照做。

幾秒後,腳步聲在身後響起,肖碚後頸猛然一痛,渾身失力癱倒在地。意識完全消退前,他看見宋槿聲面前走近一個人。

——那個令他升不起一絲反抗意識的女alpha。

她臉色更冷了,以完全俯視的角度將宋槿聲納入視野中,高高在上,緊接著她蹲下身,探出手,輕易鉗住宋槿聲下頜。她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很完美一只手,卻讓肖碚忍不住想要阻攔。

“別……”

他嘴唇翕動,手掌艱難擡起,最後還是抵抗不過藥力,眼睛一閉昏死過去。手臂在地板上落下,磕出很輕微地一聲響。

動靜落進江漓眼裏。

“你的手下還真是……”她眉眼未動,只唇角扯出些許弧度,感受著指腹下的柔軟,忍不住加了些力道,掐出一道紅痕,“擔心你啊……”

底下人似有所覺,睫毛微微顫動幾下,呼出的熱氣盡數打在江漓手背。

嘖。

看起來真是虛弱得要死。

江漓臉上終於表露出幾分厭惡,收手起身。

“老大,”身後吳鵬喊了一聲,踢了踢腳邊已經在藥物作用下暈過去的敵人,問她:“這玩意兒留不留啊?”

江漓瞥過去一眼。

“先留著吧。”

她拿出一張紙巾邊擦手邊走,從分散兩列呈標準隊形的部下中穿過去,視線沒再停留,交代:“暫時都留著,把那幾個已經死了的扔給對面就行了。”

“好的老大。那這個呢?”吳鵬指了指宋槿聲。

江漓步子頓了下,“還用問嗎?關進我為這位宋大指揮特意準備好的五十七號牢籠裏。”

“對了,通知白錦他們過來。”

話畢,身影已經在走廊盡頭消失。

“——嘶”吳鵬見自家老大走了,本想後腳跟上去,目光觸及地上另一個人事不省的青年,又轉了個彎停下,“……一個指揮而已,什麽情況啊?還要給他特意準備個籠子?”

“看起來就要死了的樣子,還能跑了不成……”

……

半晌,吳鵬終於見到了姍姍來遲的兩人。

莫白錦和程浪。正是先前被留在軍艦裏待命的兩人,前者一頭火紅大波浪被黑色頭盔全部蓋住,沾了不少血,後者身上倒沒血,就是給胡茬特意做的造型亂了。

兩人都有些小狼狽。

“老大呢?”不等吳鵬開口,莫白錦率先摘下頭盔,理了理一頭紅發,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四周看了一眼,沒看見江漓的身影。

“喏。”吳鵬抱胸,朝自己右邊這扇門努了努嘴:“在裏面呢,怕你們找不著,叫我特意等你們。”

“行,那進去吧。”莫白錦點頭,擡腳就要去開門,被吳鵬一把子攔下。

“等等等等——”

兩人不解看向他。

吳鵬心有戚戚,又看了眼緊閉的門,將兩人拉遠了些,小聲開口:“剛才見著那姓宋的指揮了,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快要嗝屁了,老大叫我把人關進五十七號牢籠裏。”

“……然後?”

莫白錦不解,這有什麽好說的,關就關了唄,還得小聲地像講秘密一樣跟他們說一說?

同程浪對視一眼,兩人表情一致,看回吳鵬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不是啊姐,”吳鵬見兩人沒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有些激動起來,“那個指揮,看起來就要嗝屁了,嗝屁了!老元帥讓我們帶活的!”

“那不是還沒嗝屁嗎?”

“再說了,咱們這次帶了這麽多人手和設備,醫護也不少,別說是還沒死,就算死了,我們現在也能……”莫白錦忽然頓住,疑惑起來,“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老大不讓治吧?”

吳鵬瘋狂點頭。

“為什麽!?”這下兩個人都驚訝起來,程浪摩挲著自己臉上的胡茬,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吳鵬老實答:“老大說,敵人很強大,不需要治。”

這是江漓的原話。問的時候,吳鵬是直接給撥的通訊,沒看到江漓表情,但是聽她那輕飄飄的話,確實也能看出來她並不在乎那群人死活,也確信這姓宋的不會死。

只是……吳鵬當時探了下那人鼻息,當即表示十分懷疑。

他本身也不在意這人死活,只是老元帥特意交代過,帶活人回去,萬一真死了的話……他反正是不想再背鍋了。

莫白錦、程浪:“……”

三人一起沈默。

程浪摩挲著下巴上胡茬,若有所思道:“我以前確實聽說過老大……”

“程浪,”一道聲音忽然近距離傳來,“我聽得見。”

是江漓。

他們身後沒有人,是吳鵬的通訊裏傳出來的。他給江漓打了通訊又沒關。

幾人都被嚇了一跳,其中屬吳鵬反應最大,他手忙腳亂第一時間想關通訊,又怕被責罵,只好憋紅了臉,老老實實回答:“好的老大。”

通訊被對面掛斷。

莫白錦、程浪:“……”

背後議論的內容被當事人全部聽進去,幾人尷尬得要死,灰溜溜進去。

江漓正坐在首位,背對著他們。

面前大屏幕小圓圈不斷打轉。

她聲音更加清晰了,頭也不回,盯著面前的屏幕冷聲感嘆:“吳鵬忘記關通訊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們兩個是真的一點兒不長記性啊。”

幾人我看你你看我,最後決定轉移話題,分別從左右湊到江漓身邊去:“老大你看什麽呢?”

回答他的不是江漓,而是屏幕上逐漸呈現的畫面。

監控。

巴蘭這後勤軍艦的監控。仔細辨認屏幕中的場景,還正正好是他們現在所待的房間。

監控記錄裏,房間裏主角很多,黑壓壓一片腦袋,每個人都在高談闊論,表情十分閑適,如同在自家後花園裏飲茶。但最引人註目的,還是首位上的那個人。

“誒,這不就是剛才那姓宋……”吳鵬小聲開口,嘴巴卻被莫白錦一把捂住,“閉嘴。”

江漓沒說話。幾人跟著安靜看下去。

這段監控是從幾天前開始的,或許是因為巴蘭啟動了自毀程序的原因,只剩下一些片段,這個房間功能又很固定,導致記錄很短也很單調。

要麽是一個人孤坐著分析情報,要麽是多一個人對前者端茶倒水噓寒問暖,要麽就是一群人嘰嘰喳喳吃茶聊天。

因為監控記錄被江漓調成了倍速,幾人不過幾分鐘就看完了。

“沒想到啊,”程浪有些覺得好笑,率先發表意見,“巴蘭這群人還真會享受。”

“長得跟豬一樣,挺壯實。”

這場戰爭還沒打響前,程浪等人就已經被拎著開展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訓練,老元帥要求高,老大要求更高,訓練難度簡直稱得上魔鬼。

戰爭打響後,幾人也很少閑下來,三天兩頭各處躥,除了帶隊出戰就是訓練,身上不是血就是傷。

大家都瘦了一圈。

但看巴蘭這邊,戰爭帶給這群軍士的,好像不是苦難和沈重,而是物資和豐盛,以及鼓囊囊的腰包和層層堆疊的肥肉。

怪不得被打得節節敗退呢。

江漓沒回答,又把監控記錄重新放了一遍,重點放在最後一段,也就是一兩個小時前的記錄上。這次倍速開得不高,裏面的對話能被清晰聽見。

不久,屏幕再度黑暗。

“原來對面指揮早就有所察覺了,這麽順利,我還以為他也是個草包呢。”莫白錦神色覆雜,心裏感慨萬千,“如果不是被老元帥特意點了出來,說不定我們還真能將這人招進來呢。”

“是啊,是個指揮,還提前發現了問題,如果這群人能聽進去,也不至於被我們甕中捉鱉。”

江漓靜靜聽著。

果然,下一秒——

“誒也不好說,”吳鵬跟著開口,上手調出畫面,定在敵方起沖突那一幕,“這是不久前的監控,他還好好站著呢,結果剛才遇到的時候,就真的……”

“真的非常虛弱,看起來真像要死了。”

“呼吸都弱了。”

為了完全表達出自己的語意,吳鵬手舞足蹈比劃起來,去模仿剛看見那人的狀態。只是一個黑皮,一米九身高,又渾身肌肉的人,怎麽模仿怎麽搞笑。

他悄悄看江漓神色,見江漓面無表情盯著他,怕自己意思太過明顯會被罰,找補似的總結:“說不定他有什麽先天性疾病,唉……也不知道在短短十幾分鐘內,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不過!”

“這種人,我們是不可能招進來的。太弱了。”

程浪兩人憋笑憋得肚子痛。

“行了。”江漓挑眉,“監控受損,他怎麽變弱了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點,他沒這麽容易死。”

“如果死了,責任算我的。”

“所以,”江漓終於笑了,“不用來反覆提醒我,如果出了事,我會去解釋,不用你們任何一個人擔責。至於現在——”

“返程。”

“把剛才的東西打包給巴蘭,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究竟是怎麽敗給我們的。”說著,她又盯著眼前屏幕,沈思了好一會兒。

終於,她起身,手指在面前屏幕虛虛點了點,“除了那兩個暈倒的,把這裏面的人全部揪出來,關一起去。畢竟幫了好大的忙,咱們可得好好對待。”

“好的老大。”三人應聲。

江漓在三道視線中遠去,臨出門時,打了個呵欠:“我回去休息,沒事別打擾我。”

“對了,把東西再發一份到我副腦上。”

“好的老大!”

等江漓身影消失,連她的腳步聲也完全聽不見後,三人才收回目光,視線重新凝聚到屏幕上冷白青年——敵國指揮身上。

“所以,這缺失的監控記錄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程浪是真的很好奇。

“不知道。”吳鵬答。

程浪腦子轉得快,口才好,一向是負責給吳鵬解惑的人,吳鵬還以為他有備選答案,或者要繼續發表自己的見解,連忙豎起耳朵聽,誰知程浪來了一句:“不如我們去看看吧?”

二人不解:“?”

“看看呀,就看看。”程浪循循善誘,“難道你們不想知道原因嗎?想一想,他可是老元帥親自點出來,要求我們活著帶回去的目標,結果這麽弱,你們真的不好奇嗎?”

“一句話,去,還是不去。”

“不去。”莫白錦語氣堅定,完全無感,“沒什麽情史,同古蒂斯沒什麽交集,要死了,還不能招攬成自己人……實在沒意思,我還是去幹活吧。”

程浪偏頭:“你呢?”

吳鵬:“去!”

……

看一眼不會費太多時間,有莫·大事業狂·白錦守著,兩人更是沒什麽顧慮,給下屬隨意交代了幾句,說走就走,幾分鐘便回了己方軍艦。

五十七號牢籠在甲板之下第五層最後一個房間。

那人就關在裏面。

兩人從甲板下去,視線透過雲梯玻璃窗口,能看見一個個戰俘被分別塞進囚禁室裏。

關戰俘的地方有四層,由二到五。其中,負二到負三層是普通戰俘囚禁室,負四層關的通常有中高層頭銜,而負五,則是特意為那些強大,危害大,容易逃脫的戰俘準備的。

層數不同,防衛等級不同,待遇也不同。前三層能基本飽腹,後一層只能饑餓度日,而且時時刻刻處在監視中。再加上房間自帶的防禦機制,可以說他們時刻面臨死亡威脅。

出了雲梯,刷卡,瞳測,兩人進入第五層,又一路閑聊著穿過走廊,最後在第五十七號牢籠門口站定。

“謔,還活著呢。”吳鵬朝裏看過去,感慨道。

每個囚禁室都很小,但還是比較人性化,能供給戰俘最基本的生存空間,他們可以選擇自己的囚禁姿勢,站、坐,或者躺。

只有第五十七號牢籠是個例外。說是第五十七號,其實這裏只有一個牢籠,五十七只是這個囚禁室的代號。牢籠就鑲嵌在囚禁室中央。

外表很普通的牢籠,但是足夠折磨人。

因為實在太小了。

一個人在裏面基本只有一種姿勢,抱腿屈膝坐著。腰不能挺,手不能松,腿不能伸,就連脖子也不能擡,可以說是身體和精神的雙折磨。

因為一旦觸碰到牢籠邊,就會被高壓電伏折磨一次,且每當外面有人過來時,都只能以仰視的角度看過去。無論來人是敵是友,也無論職稱高還是低。

當然,現在人還昏迷著,相當於是被直接塞進去的,牢籠並沒有通電。

冷白青年就閉著眼,完全沒有意識地被關在裏面,他唇邊還有血痕,黑色作戰服和牢籠顏色混雜在一起。

“巴蘭指揮,宋槿聲。”程浪再次翻看著資料,對比著。

“看起來是比資料上弱。”

“不過,”他仔細打量眼前這人,“他只是現在狀態弱,底子確實很強,資料上的信息還是準確的,現在也沒到死的程度。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和老大判斷的一樣,應該不會出事。”

“檢測裝置給他安上沒?”

吳鵬:“還沒呢,老大說沒必要。”

檢測裝置是給那些受了重傷,陷入瀕死,但又十分重要的戰俘用的,每個裝置上面都有編號,對應的照料人和專屬的醫生,能及時反映出佩戴者的各項身體數據。

程浪關了副腦,轉身在墻壁某個位置點了點,摸索一番拿出一個黑色手環,說:“那就給他配個最低配置的監控手環吧,別死了就成。”

否則江漓會有麻煩。

吳鵬沒意見。作為江漓最得力的部下,他們都有權限,見裏面人實在沒有威脅,直接打開監控室和囚籠,順手就把手環套到了後者手上去。

誰知,寒光一閃——

“別動。”

嘶啞聲音傳來,虛弱但平靜,方才還閉著眼,死活不顯的青年如今已睜開了眼睛,他手上握著一把槍,槍口正對著程浪眉心。

吳鵬也第一時間將槍口對準青年。

不待吳鵬警示,程浪便開口,止住了吳鵬即將扣動的扳機,垂眸瞥了一眼,說:“槍裏沒有子彈。”

他們的人再粗心,也不會給敵人留下帶了子彈的槍。

詐而已。

“是嗎?”青年神色不變,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出,拉住程浪領口猛地一拽,手腕翻轉,輕聲又問:“現在呢?”

程浪沒跟上這速度,整個人被扭著翻了個面。等反應過來時,脖子上已經被架了一把小巧冰冷的刃。

一般來說,作為出戰人員,穿戴作戰服時,必須把領口拉上去,因為作戰服材質特殊,可以為其抵擋一部分冷兵器傷害。奈何有利必有弊,領口貼著脖子實在不舒服,所以程浪在確認環境安全時,會將領口又拉下來。

今天翻車了。

“你已經沒有反抗必要,放下武器投降,否則你將馬上被射殺!”程浪聽見吳鵬的聲音。

“想他和我一起死的話,可以試試。”身後人似乎知道吳鵬不會輕易開槍,沒有半分驚慌,啞聲說完後,匕首往程浪脖子上壓了壓,“把手舉起來,往前走。”

他要從牢籠裏出來。

“快點。”正當程浪猶豫之時,脖頸忽的一痛,匕首刺破皮膚,溫熱液體湧了出來。

程浪只好乖乖照做,一步步緩慢往前走。

三方陷入詭異的牽制中。

吳鵬就在幾步之外守著,等著機會出手。敵人捏著他的命脈,想要以此提出某些要求,而他落在敵人手上,同樣想怎麽反制逃脫。

只是沒等他想出方法,囚禁室裏忽然響起一道悶悶輕笑。

程浪楞了一秒,隨即一喜,是老大!

心裏驀地松了口氣,他可以接受老大的懲罰,但不能接受敵人被自己放走。聽見自家老大的聲音,他就完全放心了,連帶著渾身緊繃地肌肉都放松下來。

輕笑聲後,江漓聲音平穩地從囚禁室通訊裏傳出來。

“放棄吧宋大指揮——”

“你逃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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