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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想要的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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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想要的還是我嗎?

杭州還是印象裏那個杭州。

風土人情沒有變過, 虞貞去過許多城市,對杭州的印象尤其深刻,他曾想過在這裏定居來著, 被賀紋三言兩語懟清醒了, 是了,他這輩子怎麽可能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他是別人手裏的風箏。

杭州比印象中更繁華美麗了,虞貞清早站在窗口記錄這一刻的體驗, 鏡頭還原不了真實的色彩, 虞貞想要攜帶相機來著,忙活半天卻給忘了。

他把照片分享給周道森, 平時這個點周道森在去公司的路上了,一分鐘後,一張照片給虞貞回過來, 照片內容是張開的手指, 周道森拍攝了手上的戒指給他。

–沒看明白。

–提醒你是名草有主之人, 花花世界迷人眼,別忘了你還有個在上海奔波的老婆。

虞貞笑了一聲, 他昨晚把在唐繪那兒扯皮的事跟周道森說了, 周道森也認了自己的身份, 一拳能將人幹翻在地的老婆, 虞貞怎麽能忘了他呢。

–那周律師也別忘了自己有個嗷嗷待哺的老公,我帶了好多玩具來。

周道森知曉他的疾病了,也知道他需要大量的玩具來消遣自己,不過打從和周道森破戒之後, 那些小玩具就沒有登場的機會了,偶爾才被周道森拿來逗虞貞。

–別把自己弄傷了。

–我有分寸的, 不會。

停頓片刻,周道森又發了消息來。

–早餐吃了沒有?

–還沒,老板還沒起,他昨晚跟人打仗呢,應該需要時間休息吧,我沒有去敲門。

–你先吃,別管他了。

–嗯,我也這麽想的。

兩人沒有一天完全斷了聯系的,不是虞貞聯系周道森,就是周道森發消息問他吃沒吃,他們的戀情從一開始的狂熱到現在完全適應了彼此的存在。

來杭州之前,周道森說他再也不能過回沒有他虞貞的日子,虞貞認為自己也是,他習慣周道森的痕跡布滿在他的日常生活裏,他們越做越愛。

從皮囊之欲,臣服給周道森的人格魅力,漸漸的,周道森就像一根精神支柱,沒有他,虞貞甚至沒有努力的動力和方向了,這算不算依賴?

虞貞和周道森分享了彼此的狀態後,就暫時斷開了聯系,他看附近的小吃,躊躇著是去館子裏吃還是外賣上門呢?

唐繪也不知什麽時候能起來,為了老板能時刻差遣他,虞貞也不敢擅自離開,只好點了兩人份的外賣,洗漱之後,稍加整理,隔壁也有動靜了。

唐繪起床時,虞貞剛取餐,正好發現老板的房門開了,唐繪從裏面探出頭來,睡眠似乎不太好。

虞貞提著外賣餐說:“唐總醒了,我給您點了早餐。”

早餐是打包在一起的,虞貞說:“稍等一下,我進去分好給您送過來。”

唐繪沒什麽興致地問:“什麽東西?”

虞貞說:“包子和粥,早上吃這些身體會舒服點。”

唐繪不承情:“自己吃吧,我沒胃口。”說著從房門前離開了,是否去餐廳獨享就不得而知了。

虞貞不管他了,目送唐繪離開,關了門把外賣拿進自己的房間裏,他解決不了,浪費了許多。

早上虞貞就在酒店裏活動,下午才開始當小跟班,送唐繪去跟其他老總見面,他總是被孤立在一邊,看著唐繪跟人聊天說地,心裏對這些人有著別樣的敬畏之心,因為只能賣弄皮囊,他對肚子裏有墨水的人感到敬仰。

唐繪也是海歸回來的高材生,含金量虞貞就不知了,但他知道唐繪和自己從前接觸的某些金主是不同的,有些金主是腦袋空空的富二代,公司請人打理,他只頂著一個CEO的頭銜,實際上什麽能力也沒有,不過托生在了金肚皮裏,子承父業罷了。

虞貞敬佩那些高材生,他雖在行業裏賣弄,可碰到那種才高八鬥的人才,他從未小覷,大概是因為自己沒有念好書的緣故,羨慕自己所沒有的能力。才華當然比皮囊高尚,腦子空空的他如何在這些人面前自信呢?他唯有和全熙這些人爭鋒的本事了。

虞貞自知怎麽彌補短板也不可能追趕上那些有才華的高材生,他只希望能縮短一些差距就夠了,能聽得懂別人在聊什麽就可以了。

他對自己沒有太高的要求。

為難自己並不好受。

虞貞找到了一個平衡點,在其中暗自努力著,趁著唐繪跟人談生意,他在一邊抱著手機學律法,兩不耽誤。

唐繪談生意的本事如何,虞貞不知曉,他不被請進去,只老遠地觀望著,聽候差遣,每次看到老總們笑意盈盈的臉,虞貞想,唐繪的本事應該挺不錯的吧。

興洲是大集團,即使有上個秘書的事件在,虞貞還是有些不大理解,唐繪這種人不應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呀,他需要一個得力的助理,像代理秘書那樣的人物跟在身邊,卻只欽點並只招了自己在身邊帶著,虞貞想不通其中的奧妙。

真就那麽怕秘書搞黃公司的事情再發生嗎?提高防備就是了,至於徹底不征用得力的秘書嗎?虞貞不解。

他想不通,就不想了,老實地站在一邊,等雙方從沙發上起身,虞貞才踏步進去。唐繪跟對方握手,各自面帶笑意,對方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士,今天穿的十分休閑。

“這位是?”對方看向虞貞。

“我的秘書。”唐繪看了眼虞貞,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秘書被關註這件事。

對方打量虞貞,邊點頭邊讚不絕口:“這長得……明星臉啊。”

虞貞頷首:“謝謝先生誇獎。”

秘書被認可,唐繪也是有面子的。

對方向唐繪發起邀請,請他去看秀,下午四點的場,唐繪欣然應允。

老板和老板之間還有話聊,生意之後的這些話虞貞就可以聽了,他跟在後面,聽他們互相吹捧,聊了些興趣愛好和彼此的私生活,偶爾提到一下他這個小秘書,中和氛圍,虞貞也就被晾在一邊了。

他對有錢人的生活不感興趣,他又不是沒過過,也不奢望這份工作中能學到什麽,虞貞就總感到無聊,唐繪要是能善心大發把他趕走就好了,他可以回酒店研究語法,也可以四處逛逛他喜歡的美麗的杭州。

“嗡嗡——”

虞貞的手機響了,是周道森的來電,他拿出手機一看,前方的兩人停下來看他,虞貞按掉了電話,立刻迎上去,什麽話也沒說。

老板們又山高海闊地開始聊了。

對方打探起了唐繪的感情狀態,說家裏有適齡的女孩可以許配,唐繪沒有抹了人家的面子,答應見一見。

門當戶對,怎麽談都不過分。

下午四點,唐繪應邀去看了秀,原來是這秀場上有對方的女兒在上面,內場前區的位置,兩人對服裝倒是沒什麽研究,只誇模特如何。

虞貞坐在下面,這種地方他自己是不會來的,如今沒有選擇的餘地,他跟著唐繪沾光,免費看了一場秀,他對模特的步伐更感興趣,哪些是新人,哪些是臺柱,他一眼就看得出來。

唐繪發現虞貞看得挺專註,偶爾問他一句:“感興趣?”

虞貞不答,反問:“唐總覺得怎麽樣?”

唐繪說:“我不來這種地方,模特身材挺好的,服裝挺醜的。”一些奇裝異服他不知美在哪裏,看不出優點來。

虞貞說:“每套服裝都有它的意義和設計理念,秀臺上的衣服是不適合日常生活的,唐總說醜是正常的,有些服裝是為了宣傳環保,會把模特裝點成一棵大樹,每臺秀的主題不同,服裝是為了點襯主題,不為了襯托款型,難免誇張。”

“你倒是挺有見解的。”

虞貞笑笑,不再說話。

又一個模特在臺上展示之後,唐繪才低聲說:“身材都一樣,沒看出什麽不同來。”

都是模特了,吃的就是身材的飯碗,哪裏會有身材不好的?身材同樣的情況下比拼的就是臺步和臉蛋,你可以沒有別人漂亮,但可以更加搖曳生姿,博取眼球,走路是一門技術活,遠遠比想象得更難鍛煉。

虞貞沈下心觀賞每個模特的臺步,得到每個人的優缺點,想到自己,他最後一場秀臺在紐約,年齡雖然小,但時尚主頁永遠被他霸占,秀臺上也沒有人可以與他爭鋒,他生來便是吃青春飯的,他比別人在這行業內吃得更透,也比同年紀許多模特掌握的臺步方式多。

他可以把名模走成陪襯,把鏡頭聚焦於自己,他出場就是沸沸揚揚,秀臺上的寵兒不是空穴來風,那是虞貞被賀紋折磨出來的風光。

他恨賀紋,卻也感謝賀紋,人覆雜到無法用簡單的愛恨來描述,賀紋是他的地獄,也是他的伯樂。

秀場出來之後,唐繪叫他回了。

他則和幾個約好的人去了別處,虞貞慶幸他放過了自己,馬不停蹄地開車走了,一路上,腦海裏都是由秀場牽發出來的過往,畫面一個個往腦海裏鉆,他想起那個眾星捧月的自己。

回到酒店,虞貞沒有上去,他在酒店後面逛了逛,王寶書發婚紗照給他看,新娘子抓眼,虞貞毫不吝嗇地誇獎,王寶書說那我呢,我就不帥嗎,虞貞回了一條你勉強能看吧。

在皮囊這一塊,虞貞嚴苛,鮮少有人入得他的眼,周道森撞進了他的審美裏,虞貞幾乎是瞬間就見色起意了。

段晨在朋友圈曬了搏擊館近況,看著挺不錯的,回覆他的那些賬號名虞貞眼生,周道森不在其中,他太忙了,自己更是連朋友圈都不帶發的,刷朋友圈也沒工夫。虞貞想了想,看見了也不能裝沒看見,段晨人挺好的,他列隊給了一個祝福,退了出來。

搭上回房間的電梯時,周道森又給他來了電話,問他還在忙嗎,虞貞告訴他已經回來了。

“你呢?也忙完了嗎?”虞貞問。

“這會閑下來了,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虞貞顧忌道:“一時半會應該不行吧,他也沒說出差幾天。”

“酒店訂了幾天?”

“先訂了一周。”

“這麽久?”

“一周還好吧,我就是怕一周後還要續,這事我也不好問他。”唐繪該嫌他沒分寸了,虞貞感覺得出來,唐繪應該不是很喜歡他。

“行,希希想跟你吃個飯,等你回來我攢個局,你想去嗎?”

“好啊,”虞貞想也沒想,“你到時候安排就是了,你妹妹,我怎麽可能拂她的面子?”

“不想去也是可以的,我不會說什麽,自在一點,我要真心的。”

“真心想去,我挺喜歡你妹妹的,她叫我嫂子哎。”虞貞刷卡走進房間,聽到那頭的周道森笑了一聲。

“你也不嫌這稱呼別扭?”

“我給你的老婆身份周哥都接了,我哪有這麽小氣的道理?嫂子多色情,我聽著高興。”虞貞對這些還真不太講究,他不知別人是怎麽稱呼的,他就自己來說,無所謂對方的家人如何稱呼他,嫂子老婆的,他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身份明確,一聽就知道他和周道森什麽關系。

周道森與他扯了幾句有的沒的,臨了時說:“想要你了。”

那邊有打火機的聲音。

虞貞聽得心熱:“我也是。”

明明才分離,卻思念難擋。

虞貞在床鋪上躺下,對周道森說:“想你的體溫,粗喘,力道,周哥,好想你。”

“早點回來,周哥好好疼你。”周道森不再是當初認識的那個嚴肅正經不可侵犯褻瀆的男人,他學了一身戀愛的本領,調情已是信手拈來。

“菩薩保佑,老板能馬上把我踹回去。”虞貞癡心妄想。

周道森聽出他的念想,安撫道:“小別勝新婚,挺好的,一個人在外面,萬事小心,多長個心眼。”

“我是來出差的,能有什麽危險啊,”虞貞笑笑:“何況還有老板呢,綁架也得先綁他啊,他比我有身份。”

“要是劫色呢?”

虞貞大言不慚:“對哦,那確實是我更有身份了。”

“別貧嘴,我沒在跟你開玩笑,萬事謹慎著,有任何事馬上給我打電話,我手機通著。”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虞貞還真有些松散了,他如此不放在心上,卻不知第二天晚上就被打了臉,那災難還是他的頂頭上司帶給他的。

唐繪什麽時候回來的,虞貞不清楚,他很早就休息了,好在唐繪也沒有使喚他,他一覺到天明。次日清晨唐繪發消息讓他準備早餐,虞貞聽之任之,把早餐送到了唐繪的房間裏。

唐繪那時還躺在床上,一身疲憊之意,估計跟朋友玩嗨了,虞貞體貼地給他將餐盒擺弄好,唐繪躺在床上跟人打電話,虞貞任務完成以後離開了。

一整天,唐繪都沒有再出門,休整到了晚上七點,虞貞才被差遣,開車載他出門。

那時虞貞正在房間裏背單詞,聞聲去拿車鑰匙,唐繪站在門口打量他,“就穿這個?”

虞貞低頭看看自己,裝束很正式啊,他不知哪裏不妥,“這身不行嗎?”

“太嚴肅了,”唐繪說:“給你三分鐘,穿休閑點,我們不是去談生意。”

虞貞回頭看看自己的箱子,沒有爭辯的餘地,應了聲知道了。

他打開箱子,尋找休閑套裝,跟著唐繪就沒有穿這麽自在過。他換上衣服後,站在鏡子前打理自己,忽然神經跳動一下,好像過往的某種經驗爬上了腦神經,虞貞頓了頓,從箱子裏又攜帶了一把袖珍小刀在口袋裏,這才出門。

唐繪在外面等他,看見他的裝扮,沒給予肯定和誇獎,邁步走了,虞貞跟過去,下樓開車。

他在路上慰問了唐繪的身體怎麽樣,需不需要去趟醫院,他老板白天的狀態不是很好,對於他的提議,唐繪否決了。

唐繪沒有透露給他要去哪裏,等到了才知道竟然是一個夜店,虞貞大為驚詫,想不到唐繪這種知識分子會喜歡這種地方,唐繪下車時說:“怎麽,我不能來?”

虞貞關上車門,狗腿地說:“沒,唐總喜歡去什麽地方都是應該的,唐總的工作壓力大,放松放松也是好的。”

唐繪冷笑,邁步走進去,從不戳穿虞貞的恭維,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夜店這種地方虞貞少來,金主們喜歡出入高級場所,私人別墅倒是常去,不過夜店這地方虞貞每次來,瞬間就能成為全場焦點。

夜店燈光可以把普通人變成美人,也會把美人變成天人,虞貞的五官和面龐硬實,經得住白熾燈對著臉敲打,遑論夜店能把豬肉照出風采的光束了。

一進門,唐繪頗有目的地往前走,不多時,一群人哄鬧上來迎接,跟唐繪稱兄道弟,虞貞不喜歡夜店這種地方,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化身為夜裏機靈的貓頭鷹,靠近的人一概不會放過。

夜店的聲音很吵,到處人聲鼎沸,男人摟著女人,男人騎在男人身上,情侶和模子都放開了玩,一張張醉生夢死的面孔閃現在眼前,像鬼故事。

唐繪和公子哥們坐下,喝酒聊天賭牌,公子哥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唐繪帶來的人,虞貞裝作不知,並不應付搭理那些目光。

夜店熱鬧了起來,有人一擲千金要一個男模跳脫衣舞,唐繪等人也看得興起,虞貞觀察著桌子上的酒杯,再擡眼時,男模動手解皮帶了。

虞貞倒是想知道他會不會真的脫光,接下去的場面叫他長了見識,當男模雙指按在內褲上的時候,全場瘋叫著,尖叫和鼓掌的聲音越來越大,男模技巧性地挑逗著看客和金主,拉扯一下迅速松開,又拉扯,人聲隨著他的動作此起彼伏。

虞貞想到了那幅畫,想到了戴著金扳指的手,想到了奶油塗在腰上的黏膩感,想到冷冰冰的餐桌托舉著他,不著一物的少年被畫家,被金主,被鏡頭,被炭筆,視奸的每一刻。

他沒有像男模這樣扭動身軀,他沒有男模臉上的輕佻和興奮,他全身都是緊張的,連腳趾都是緊繃住的,他感到羞澀與恥辱,完全沒有眼前的男模駕輕就熟的風姿。

忽地,虞貞站了起來,他低聲說:“唐總,我身體不舒服,想回車裏待一會。”

這個要求不會被拒絕,唐繪即使不喜歡他,也不會拒絕這個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要求,他是會做表面的,可是今晚,他拒絕了,拒絕得非常果決。

“坐好。”唐繪端起酒杯,目光緊緊盯著內褲半褪的男模,“別掃我的興。”

虞貞被迫留下,公子哥們加入了亂局,都在起那個男模的哄,虞貞坐下來,視角被擋住了,他看不到男模有沒有全褪下來,那些人瘋了,站起來圍起來,形成哄鬧的圈。

唐繪遞給虞貞一杯酒,毫無章法地問:“給我當秘書感覺怎麽樣?”

盤子裏的水果少了,少爺們招呼服務員過來,酒水和新鮮水果上新一番。

虞貞客套地說:“挺好的。”

唐繪抓著他的用詞:“挺好就是不好,哪裏不喜歡?嫌工資太少?”

虞貞沒有正式地上過班,也知道不能在老板面前抱怨薪資,“沒,我對薪水很滿意,但對自己的能力不是很滿意,擔心做不好這份工作,總是憂心。”

“漂亮就行了,我一開始要的就是這個,這些天,我為難過你嗎?”唐繪倒是光明正大。

虞貞被誇漂亮該高興,可唐繪話裏有別的意思,指他虞貞也只有漂亮。

看起來唐繪的心情似乎不錯,虞貞借機敲打道:“聽說唐總上個秘書也挺漂亮的,能力也高,怎麽會被開除?是做了什麽違反原則的事嗎?”

唐繪說:“算是,他不聽話。”

這話有深意,虞貞眨眨眼睛,猜測了起來。

唐繪也沒有要給他打啞謎,借著熱鬧的場合說:“上司都喜歡聽話的下屬,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交易所,所有人都是賣的,有人賣他的學歷,有人賣他的能力,有人賣他的皮囊,每一種買賣都有不同的價格,想要過得好,就要敢於出賣自己,如果自己只有一張牌,那也不能按著不願出,那可不是什麽聰明的選擇。”

虞貞故作糊塗:“唐總這話我就不明白了。”

唐繪握著酒杯,擡起來,似乎要與虞貞碰杯,虞貞頓了頓,望著唐繪的眼睛,片刻後出於身份壓力,端起面前的酒水,抿了一口。

那一口微乎其微,並且在舌尖逗留了許久才吞進嗓子裏。

虞貞借口說:“還要替唐總開車呢,不能喝多的。”

唐繪沒灌他,悶了自己那杯酒,繼續分享他的認知智慧:“有什麽難懂的?就像前面的男模,他的資本就在於皮囊,有人願意為他一擲千金,他如果按著不出這份交易,他就別想賺這個錢,也永遠別想跨過階級,他守著原則看起來很值得讚賞,但代價就是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男模,想跨上更大的舞臺就要舍得打牌,這個社會笑貧不笑娼。”

如果虞貞再年輕幾歲,或許他就信了,唐繪這些話他在賀紋那兒早就領教過了,階級打壓人的技巧,他聽得多了。

他沒有反駁唐繪,他想聽聽唐繪的目的。

“你很漂亮,虞貞,”唐繪說:“我想你是知道自己的優勢的,你甘心只做一個開車的秘書嗎?”

哦,虞貞恍然大悟了。

他終於知道,唐繪上個秘書到底是因為什麽被開除了,也許攪黃公司只是個借口,或是欲加之罪,小道消息準確,卻不十分明確。

虞貞順著唐繪說:“當然不,是人都會想要向上爬的吧,除了生在羅馬那些人會蔫了意志。”

唐繪很滿意他的答案,面露笑意:“所以,你清楚自己的底牌嗎?想往上爬,能付出什麽?”

虞貞又跟他打起了哈哈:“唐總,我可以努力的呀,我還年輕,可以慢慢學的,您要我學什麽我就學什麽,我會做好這份工作的。”

“那你覺得,我會有時間留給你慢慢成長嗎?”唐繪射向虞貞的目光變得深邃了,昏暗無法遮掩強勢,西裝革履的紳士此時露出了他的獠牙和血盆大口。

虞貞和唐繪對視著,熱鬧的氛圍停了下來,彼此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楚:“唐總,想要我?”

原來唐繪不是不喜歡他,而是太喜歡他,太喜歡他,才裝出大尾巴狼的樣子。

虞貞真是受寵若驚呢,他自詡能夠看出男人眼裏的低俗和欲望,卻沒想到豐富的經驗也仍然會著了道,西裝革履的紳士,腹有詩書的高材生,有著同樣的下流。

唐繪笑得深意:“與其問我的意思,不如問問你自己,甘願停留在什麽職位。”

他不再裝了,在這個夜場裏,在半個月的體面之後,他露出了真面目。

虞貞在心裏默默嘆息,面上強撐出一個笑臉,“好吧唐總,您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賣關子了,唐總,我珍惜這份工作,以為這份工作會是我人生的轉折點,原來我錯了。”

虞貞推遠酒杯,聲線落寞卻決然地說:“我想往上爬,想得到認可,想給自己塑造一個得體的形象,卻不是想用這種方式,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很愛我的老婆,背叛他的事我做不到,唐總,謝謝您給我這份工作,不過要讓您失望了,我不出這張牌,另請高明吧。”

說完,虞貞站起來,不再做什麽停留,他果決地走向來時的方向,唐繪無動於衷地坐著,勢在必得之意絲毫未減。

當虞貞走到出口前,恍惚地發現了異樣,他的大腦產生了一種灼熱和亢奮,身體也燒了起來,剎那間他就明白了什麽,回頭惡狠狠地看過去,彼時唐繪來到,從身後攬住了他的腰。

“怎麽了,不舒服?”他明知故問。

“唐繪,你真夠下賤的。”虞貞瞬間就惱了,不艹人設了,也不顧忌身份之差了。

唐繪的做法挺令他意外,況且,他只抿了一口而已,就這般了,這得是多麽猛的藥劑?

“上個秘書罵過了,你們連用詞都一樣,沒點新鮮的。”唐繪抱得一手溫暖,虞貞的發絲有香氣,令他骨頭都酥了。

“你好香,”唐繪嗅著他的發絲,“不是洗發水的味道,是你的體香,你剛進來那會我就發現了,搞得我有幾次想把你按在辦公桌上操的,放長線,釣大魚,你知道這段日子我忍得多麽辛苦嗎?”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耐心?”

“我不夠有耐心嗎?你勾得我神魂顛倒,神經發麻,操,你一個男人長這麽帶勁幹什麽?”唐繪撫他的腰身,“尤其這段腰,媽的,找個女人委屈你了,你應該被男人幹。”

過往的人匆匆離開,似將他們當做暧昧什麽奇怪的情侶了,或是司空見慣,壓根不管。

虞貞忍著那血液倒流般的感覺,靠在身後的墻上,唐繪體貼地撫摸他的臉頰。

“這會想要的還是我嗎?”唐繪望著眼眸渾濁下來的人,虞貞瞪著他,瞪得他興奮,“真漂亮呀,像只小貓似的。”

虞貞深深閉上眼睛:“上個秘書也是這樣被你欺負的吧?唐總,你真是刷新我的認知。”

“他一開始不大願意,不過沒關系,很快他就同意了,要不是他拎不清,想報覆我,我不會這麽殘忍對他的,他是自己找死,”唐繪溫柔的聲線,“你聰明一點,我會疼著你的,我並不喜歡頻繁更換床伴,你對我胃口,好好跟在我身邊,不耽誤你扮演賢夫慈父,我性.欲沒那麽大,偶爾一次。”

他說的冠冕堂皇,是了,都這個地步了,他還需要裝什麽?

虞貞冷笑一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了?”

唐繪信誓旦旦:“你認為自己還有反抗的能力嗎?”

“怎麽沒有?”

話落,唐繪悶哼一聲,迅速倒了幾步,面色猙獰了起來,他右手發麻,利刃劃過衣衫,血紅滲透出來,虞貞握著一把袖珍小刀,面色冷峻地望著他。

“你也能成功,我這腦子也別要了,”虞貞譏諷他,“我是沒有文化,沒有學歷,沒有本事,除了皮囊一無是處,可你也未免自視甚高,雕蟲小技。”

唐繪的手臂血流不止,一張臉暴怒了起來,青筋緊繃,冷面羅剎般瞪著面前的漂亮玩物。

“李策真不夠朋友,他竟然會告訴你我是個乖孩子,”虞貞握緊小刀,“不要用那麽驚詫的眼神看著我,你和李策是一丘之貉,你大可以和他交流心得,他會對這種事非常熟悉的。”

唐繪的手臂血流不止,他猙獰的臉色難看至極,但礙於虞貞的手上還握著利刃,他沒敢上前,他低估了虞貞的心性,也低估了他的膽子。

“唐繪,你以為我不知道那杯酒裏有什麽?爛招,姓李的玩的比你狠多了。”譏諷完唐繪,虞貞扶著墻壁離開了,他聽到身後傳來尖叫聲。

用了渾身解數打了一輛車,虞貞沒去醫院,而是選擇回到了酒店,這個夜晚他痛苦非常,泡在浴室裏很久沒有出來。

桌子上的電話在響,一遍兩遍,虞貞大腦發麻,冷水澆著身軀,他弄傷了自己。

他現在迫切地需要周道森,可他無法立刻回到上海去,他將腦袋也悶在了冷水裏,他渾身凍得發顫,又熱得發抖,不知弄出了幾股。

他昏迷在浴缸裏,整個杭州都陷入了黑暗,如果上天垂憐,他明天只感冒發燒就罷了,如果不垂憐,他就這麽死在浴缸裏也是可能的。

可他還沒有和周道森結婚呢。

他不能這麽死去。

虞貞睜開渾濁的眼睛,彼時已至深夜,他恍惚聽到了敲門聲,再一聽,什麽也沒了,他又好像看到了無數人圍觀他,睜開眼,浴室裏只有自己。

他以為換了環境,換了身份,就不會再遇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他錯了。

虞貞咬破了下唇,興奮的神經瘋狂跳動,他握著一手的欲望,後腦勺抵著浴缸,任何人現在鉆進來都會讓他背叛自己的戀人,他在努力克制那樣的沖動,他只能以疼痛抵抗,保持神志清醒。

不行。

他要告狀。

唐繪喜歡有老婆的人是嗎?喜歡人夫?那他就讓唐繪見見他老婆,操,或許早該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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