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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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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爆破。

他們是分隔異地, 不是生離死別,從虞貞減少回覆他消息的那一刻開始,周道森就知道問題百出了。

起先他會以為虞貞是真的在忙, 他也在忙, 他不必產生這樣的想法,漸漸地, 虞貞可以晾著他三天,從那時候開始, 周道森就決定要回去看一眼, 但工作忙得他喘不過氣來,東奔西走, 連喝杯水的工夫都沒了。

在工作和虞貞之前,哪方重要周道森心知肚明,他看了工作表, 在抽時間安排回去, 丟掉一身的工作冒然離開不是他的做法, 周道森在反省自己做錯了什麽,虞貞生他氣了, 收到陸平威的消息以前, 他是這樣認為的。

他不覺得這是陸平威在惡作劇, 即使他們或多或少存在過競爭關系, 陸平威在感情上的作風不正,在其他方面卻很是合格,對待朋友一向大方真誠,這件事從陸平威嘴裏報給周道森時, 結合近期虞貞對他的斷聯,周道森很快信了。

鏡頭裏的貓兒俯趴在桌子上, 下巴埋進了手臂裏,黑眼圈表明他的睡眠,憔悴至極的臉經過鏡頭的美化也依然遮擋不住疲憊。

虞貞本能地否認:“沒有……”

周道森那雙眼可以穿透鏡頭,撫在虞貞的心臟上,跳動的心臟仿佛被人捏在了手裏,周道森耐心地說:“三個問題,每一個都要回答,從第一個開始。”

他不願意給對方模糊的空間,每一個都要得到答案,即使虞貞看上去疲憊不堪,周道森也不會放他去休息,給他編造借口的理由,給他喘息的空間。

虞貞的手指摩挲著屏幕邊緣,他將平板靠著咖啡杯,杯子裏的水涼了,剩了小半的咖啡沒有喝幹凈,手指在屏幕的邊緣從上至下地撫摸,滿眼的柔情:“都沒有啊,我沒有想過跟你分手,沒有……”

他否認這件事。

很多事情,當著周道森的面,虞貞根本就說不出口,否認是一種本能,不經過大腦思考。屏幕裏的男人面龐銳利,他看著害怕,怕自己承認了周道森一怒之下再也不跟他往來,徹底從他的生活消失,也怕周道森對他的冷臉,他受不了,他現在想要的是溫暖的懷抱。

“是我的表述不夠清楚嗎?”周道森執著地問,“那好,你聽不明白,我一個一個問你,我問你,為什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

虞貞神色倦怠,喉嚨滾了滾,辯解著:“我最近睡眠不好。”

“因為什麽?”

原因很多,最大的原因不過是周道森不在身邊,這讓虞貞產生了許多的消極想法,周道森對他太好了,他這麽說,周道森一定會回來看他的,他想讓他回來,他隨時都可以讓周道森回來,可嘴巴動了動,虞貞始終沒有張出口。

“因為我,”周道森接下了他的話,“因為我的離開讓你難過了,你受不了分隔兩地,即使離開之前你答應過我那麽多事,也聽到了我的承諾,在我離開以後,你還是什麽都忘了。”

虞貞無從狡辯,他是這樣的,承諾不承諾,他都不在意,他跟周道森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要怎麽走下去?彼此情深義重就夠了嗎?事情有這麽簡單嗎?

他們要背負的東西太多了,他們只是露水之緣而已,什麽也不是,什麽也沒有,始於皮囊的愛情,又能鐘情多久?

周道森將那根香煙丟在了桌子上,煙頭焚毀文件,他嘴裏噴出厚重的煙霧,眼眸在煙霧裏不再清晰:“我沒有去挖你的過去,我也知道你在刻意地隱瞞,你不想讓我知道,我就不知道,我可以配合你,我說過了,哪怕你真的是賣的我都無所謂了,我跟你談戀愛,就是要你這個人,你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我不去知道,我可以裝糊塗。”

屏幕裏一條亮晶晶的東西閃在眼前,那是周道森手腕上的菱形寶石。一張沒有任何遮擋的臉,眉眼鋒利又慍怒地呈現在屏幕上,周道森的神情預示著一場風暴。

“每個人都有他的過去,那不會成為我們當下的阻礙,可是現在……我覺得我錯了,我不應該等著陸平威給我資料,我應該親自去,動我所有的人脈,動我周家祖上三輩的關系把你查個底朝天,把你的過去吃透了,你是不是才能安心地跟我談戀愛?!”

“不要!”虞貞驚慌失措,“不要查我,不要知道……”過去是一把利刃,懸在虞貞的心臟上,會隨時使他發狂。

周道森的眼裏布滿血絲,眼下的烏青證明著他的狀態同樣不好,散亂的發絲掛在額前,使那張臉看上去更加英俊的同時也更加兇殘。

“你的過去很臟,很惡心,你是想聽我說這個嗎?你嫌棄自己的過去,認為我也是一樣,無論我怎麽做,如何向你承諾,你認為我和別人一樣,不可能不介意,那麽請你告訴你,在你耍我說自己是賣的時候,我拒你千裏了嗎?我選的是跟你談戀愛,我的心還不夠明確嗎?你盤算跟我分手,是從我離開之前還是在一起之後你就一直在盤算這件事?是一直吧?在跟我親熱的時候,你滿腦子都在盤算著日後如何甩了我,是嗎?”

周道森的氣息來到了崩潰的邊緣,猩紅爬上瞳孔,他還在極力忍耐,正是因為那樣的忍耐,使他看上去隨時會崩盤。

“不是的,”虞貞心慌無措,面對著戀人的質問,心虛又惶恐,“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麽,你告訴我啊,我有在聽你說,說。”周道森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他冷冷地瞪著鏡頭,俯視著鏡頭前趴著的戀人。

虞貞說不出,因為他的心思被剖開了,讓他無從下手,疲憊的心神無法思考過多的東西,更無法編造完美的謊言,他好久沒有休息了,大腦細胞不夠活躍,不能像往時那樣張口就來,安撫他的戀人,給出可以信服的借口。

周道森背靠向沙發,如同從高空墜落一般,一下子洩了所有的勁,鏡頭收錄了更多的內容,虞貞可以看到周道森的上半身,看到他骨節分明,筋線凸起的手。

良久的沈默,相視無言,周道森俯視著屏幕,用一雙疲憊而又冷漠的眼睛盯著屏幕裏的人,俯視的角度使那雙眼睛更加殘酷無情。

諱莫如深的眼眸令虞貞下.體發軟,腳掌不自覺分泌出熱汗來,磨在地墊上的腳踝和膝蓋也因心虛而洩勁,他癱軟在地墊上,化成了沒有力氣折騰的一潭死水。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跳動流逝,在沈默中,虞貞做好了被審判的準備,無論周道森給他下達任何通緝令,他都接受,他的過去被挖出來了,被人告知給了他的男朋友,他再也無處可逃了。

房間裏升騰起可怕的冷空氣,凍得虞貞渾身發顫,明明只有他一個人的空間,明明連空調都沒有開,他的脊梁骨卻冷得直不起來。

長久的沈默把這份陰冷往極致裏推,那一刻虞貞腦海裏過了無數遍的想法,他知道屏幕上的那道目光始終沒有移開,他連對視的勇氣都被擊潰了,他的戀人很溫柔,卻也很恐怖,周道森的眼睛冷下來時就像冬日的冰窖,可以殺人於無形。

狡辯的言辭在長久的沈默中組織成網,虞貞卻沒有勇氣張口述說,八面玲瓏的貓兒被人按在冷水裏泡了一遍似的,渾身除了抖沒有其他的反應。

“我會查你。”

在極致陰冷的氣氛中,在長達五分鐘的沈默中,周道森靠著沙發,雙眸鎖定著鏡頭,丟出了這麽一句。

虞貞擡起眼睛,看著屏幕裏俯視下來的眼。

“把你查個底朝天,你要我知道的,不要我知道的,我都要知道,我讓你在我面前沒有任何秘密,跟誰睡了,被誰摸了,服務過誰,又被誰欺負過,我全都要知道。”周道森凝視著鏡頭,神情肅穆,滿臉冷靜,也滿臉的無情,不再做無所謂的對視和沈默,他冷聲:“掛了。”

視頻通話被切斷,畫面戛然而止。

虞貞跪得雙腿發麻,他身子向下墜去,四面的地板變成了冬日裏的冰,他身在一塊不著邊際的冰面上,從腳底滲透進肺腑裏,又鉆進腦海神經的涼,讓他多天來混亂的意識逐漸清明。

他去撥周道森的電話,他不允許周道森知道,不允許周道森了解他的過往,他手忙腳亂撥著被激怒的戀人的號碼,卻只收來冷冷的機械音。

虞貞的頭好痛,身子也好重,仿佛被水鬼拽住了腳踝,要把他拖進無盡的深淵裏。

·

李佑在接到虞貞的消息後,卻遲遲沒有等來他,次日他向虞貞發送問候的消息,石沈大海無一回覆。

李佑看不見的雜亂的房間裏,褲子,襪子,鞋子,散亂在各個角落,它們或躺在電視機前,又或是掛在櫃門上,陽臺的花兒被暴曬,發出無助的求救聲,它的主人卻不管不顧,任由烈陽淩虐嬌氣的溫室花朵。

被子的一角墜在地上,枕頭也滾在了邊緣,搖搖欲墜,俯趴床上的身軀素白秀美,腰窩深陷,脊骨挺起,一層薄弱的皮膚肌理包裹著,印出完美的骨形,床腳躺著冷冰冰的手機,虞貞理也不理。

他聽著手機發出的震動和鳴叫,消息與電話都置若罔聞,似喪失了聽覺一般毫無反應,從昨晚與周道森通過視頻,他就完全喪失了生命的活力。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有著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的胸部會分泌異樣的汁液,常會汗濕床單,第一個發現他秘密的人,不是他的父母,是他的金主之一,也是他第一個金主,葉國梓。

葉國梓發現他的秘密,虞貞覺得可恥至極,他說自己是正常的,沒有病,可是金主不信,金主說他有病,有一個很浪蕩的病,正常男人的胸部不會分泌熱液,開玩笑讓他不信回去問問父母,虞貞去了,他被母親一耳光扇得很遠,並今後不許他再提。

他沒有再提過,甚至自己也開始否認,後來他遇到了又一個金主,他叫李策,對他很好,在他把自己關在情趣房之前,虞貞都是這麽認為的。李策可疼他了,會帶他去很多地方,也會給他買很多吃的,會關心他的心理,他那時叫李策哥哥,後來哥哥說想看看他的秘密,虞貞說不行,他已經懂了些東西,抗拒這個提議。

但下場沒有改變,賀紋親手把他送進了李策的房間裏,李策的房間裏有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那讓他恐懼,事實證明他的恐懼一點也沒錯,那些東西全都是要用在他身上的,還有些不知名的藥物,那時的虞貞已是個機靈鬼,不再那麽容易受騙,他先是賣乖博得了李策的放心,又一刀割傷了李策的人,血流不止。

李策確實很疼他,沒有報警,他只讓自己替他處理傷口,乖乖待著就行,整整四天,他乖巧地服務李策,替他換藥,邊哭邊說自己待會就去跳樓,李策一直哄他。

虞貞那個時候根本想不明白李策為什麽會放了他,因為他根本看不到自己哭起來梨花帶雨的模樣有多可人,李策這個變態竟也對他動了惻隱之心,可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只有二人清楚,沒有第三個人相信,從李策那裏離開後,賀紋等人已經默認他被吃幹抹凈了。

李策哄他時,說:“哥哥放了你,不許告訴別人,毀了哥哥的一世英名,別人會罵我不舉,別他媽哭了,哭的我心煩。”

虞貞還是哭,哭自己被李策摸了,哭自己被李策虐待,他是被李策放過了,但也被李策在身上施行了幾個招數,藥物讓他的生理問題更嚴重了。

情趣房四個晚上,只有一個晚上他被折磨,折磨得意識不清,原本只是胸部有異常,從李策那一次之後,他的毛孔會分泌大量的水液,過冷或過熱的天氣都不行,那是藥物的後遺癥,因此,即使李策放過他,虞貞也恨上了他。

令他不恥的是他恨李策,卻也從李策那兒學會了撫慰自己的招數,他的問題更嚴重了,乳夾等工具開始在深夜裏爬上罪孽的軀體。

從李策之後,賀紋開始更放肆地給他介紹新的金主,她似乎以為虞貞打破了枷鎖。有些人演都不演,餐桌上就開始對他動手動腳,年少時不懂,他被賀紋騙的頭暈目眩,以藝術貢獻為由被人用鏡頭、炭筆霸淩,他有沒有對藝術界做出貢獻虞貞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為成人領域做出了無數的奉獻。

隨著年齡的增長,眼界的開闊,虞貞逐漸懂了自己在被洗腦,他不是在為藝術做貢獻,他是在為賀紋的利益做貢獻,他要離開的時候,賀紋又選擇了讓步,說今後不會給他安排那種工作了,但陪金主吃吃飯,高興高興是沒辦法的,虞貞知道行業潛規則,他忍了,被摸摸被在餐桌上揩油他認了,哪個圈子不是如此?可人的忍耐度是有限的。

十七歲是他事業終結的時間,馮孝是他的最後一位金主,什麽也沒得到,只得到了虞貞一杯沖臉潑過去的酒,十七歲的年齡並不大,忍無可忍的虞貞,在那個餐桌上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馮孝是那個倒黴蛋,也是終結了他輝煌事業的人。

由著全熙的出現,由著陸平威的好奇,虞貞的過去就這麽被揭開了,他想要隱瞞私藏的過去,被人制作成資料,傳進了周道森的郵箱。

陸平威告訴周道森了。

還會有人告訴周道森更詳細的細節。

瞞不住了。

虞貞趴在床上,回想著這些天自己的所言所行,回想著十七歲之前的生活,他距離那樣的生活過去了太久,久到有些人的臉在腦海裏模糊起來。

李佑又給他打電話來了,他真擔心他啊,真敬業,手機嗡嗡地響,虞貞癡癡地看,放人鴿子是不對的,可他現在連死都不怕了,他還怕什麽放鴿子?

周道森不要他了。

周道森會不要他的吧。

周道森要看到許多許多的骯臟事了,周道森會像自己期望地那樣甩開他了,他們要分手了,他們馬上就要分手了。

無聲的眼淚浸濕枕頭,虞貞就那樣躺著,昏天黑地,不明晝夜。

他要是個癮君子就好了,使勁地吸,吸得頭昏腦漲,喪失思考能力,這樣他就可以裝瘋賣傻,逃避即將抵達的問題和現實,一切交給天意。

可他不是,他只是個問題越來越重,極度恐慌,也極度想念男朋友,又把男朋友惹毛的罪人。

·

陸平威把事情捅給了周道森。

這件事段晨耿耿於懷,虞貞的事他沒有打算告訴周道森,他認為很多事還沒有弄明白,對此陸平威的解釋是這是他們自己的事,他們自己弄明白就行。

陸平威查出一些事時,沒有產生過揭發的念頭,由他的嘴巴揭發,更像是挑唆,周道森本就不太待見他了,再整上這麽一出,陸平威相信,他和周道森就緣盡了。

可見過虞貞之後,他改變了看法,他認為這件事還得挑出去。他嘴巴上說虞貞只是個漂亮的獵物,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但其實陸平威還是挺擔心的,虞貞的樣子像是被壞人在地下室裏關了很多年後重見天日,瘋得不知所以。

陸平威對虞貞的印象是美麗而靈活,難以捕捉的野貓,爪牙十分鋒利,有段日子沒見,虞貞就給他一種不可撲滅的頹喪氣息,瘋在表面,內裏崩壞,一般人看不穿,但陸平威卻很能理解。

表面功夫,皮笑肉不笑。

結合查出來的資料來看,陸平威對這只貓的掌握又深刻了幾分,他非常同情虞貞,在段晨告訴他虞貞有異樣的時候,敏銳的直覺精準捕捉野貓的心理。

他昨天對虞貞的那些話算是殺他的心嗎?不,他並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為了虞貞能夠清醒些而已,他不願意多管閑事,但又實在擔心虞貞會犯蠢,會激周道森做出什麽不人道的事來。

周道森會那麽做的,虞貞也做得到,讓周道森發瘋的事,他早就做到了。

“我去看看。”陸平威出於憂慮,還是決定走一趟,“遠水救不了近火,他昨天那個樣子,我瞧著有點危險,他還住在那兒吧?”

段晨眨了眨眼睛,無措道:“我不知道他住哪兒。”

陸平威嗯了一聲,決定還是過去看看。

段晨卻顧忌到:“你確定要過去?”

陸平威說:“怎麽?”

段晨的心思很簡單,他怕這兩人擦出火花來,畢竟趁人之危這件事陸平威不是第一次幹了。

“我跟你一塊兒吧,”段晨提過車鑰匙,“他也被托付給我了,我稍微盡點心,也好給周哥那邊交代。”

陸平威哪裏看不明白,段晨鬼機靈,他笑了笑,二人一道去了,由著段晨看著他,也好,否則他這個道德低下的人,保不齊真會幹出趁人之危的事來。

路上,段晨就著虞貞的事問了一些,關於昨天他走了以後,陸平威怎麽跟虞貞說的。

“沒說什麽,就是跟他講了點故事,他要是聽得明白,自己就能想清楚,要是聽不明白,等著他的就是無間煉獄。”陸平威坐在副駕駛,看導航上的目的地。

段晨握著方向盤:“他和周哥搞一起了我也是挺驚訝的,更驚訝的是他的做派,在我的館子裏就敢跟別人調情了,真以為我跟周哥是塑料友誼?”

陸平威說:“他在發瘋呢。”

想著虞貞那張臉,陸平威真懷疑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虞貞看起來迷茫極了。

“可能吧,”段晨說:“我最怕的是周哥遇人不淑,好不容易談次戀愛,遇見這麽一個爛人,殺傷力未免太大了。”

“你告訴他了嗎?”

“虞貞跟人暧昧嗎?”

“嗯。”

“沒有,”段晨心中有數,“我覺得不太好。”

他不像陸平威那樣機靈,對情感有著這麽深的感受力,他怕這件事捅出去,會引來一場風暴。

四點鐘,他們抵達君瀾公寓。

二人下車,從樓梯爬上去,陸平威來過這兒,輕車熟路,樓道裏靜悄悄,打掃阿姨正在拖地,水打濕地板,混合著熱汗,電梯剛好停在四樓,住戶進進出出。

樓道裏撲著檸檬汁的味道,陸平威對氣味敏感,帶著段晨快步來到虞貞的房門前,周道森住在這裏時,陸平威沒有常往這兒來,離開後更沒來過,印象裏一切和第一次來時一樣,絲毫未曾改變。

虞貞的房門號是407,在靠裏的地方,陸平威和段晨停在門前,扣了兩聲房門,裏頭有說話的聲音,隨後傳來腳步聲,陸平威和段晨相視一眼,片刻後,門打開了,來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男人,陸平威也沒有見過的陌生嘴臉。

敲錯門了?

陸平威看了眼門牌號:“不好意思,請問這兒住著的人是叫虞貞嗎?我們是他朋友,過來看看。”

段晨往屋子裏看了一眼,沒有看見虞貞的人。

陌生男人說:“哦,他剛剛睡下,你們好,我是他的心理醫生,今天約了話療的。”

李佑還是來了,虞貞在無視他半天的消息騷擾後,還是給了他地址。

陸平威等人對李佑是陌生的,但捕捉到對方的身份,段晨擰著眉頭:“他有心理問題?”

李佑疏離道:“不好意思,這個是客戶的隱私,我不方便說,不過你們來得不巧,他剛睡下,我也正準備離開,他狀態很差,應該沒什麽精力招待你們。”

“沒事兒,我們只是來看看的,”段晨往裏看了一眼,“他在裏面?”

“在臥室。”李佑回頭,拿起桌子上自己的包,整理著,陸平威和段晨走了進來。

李佑放低聲線:“這是他第一次接受心理咨詢,他應該很久沒休息了,我給他做了個小催眠,心理治療是需要時間的,你們這個時候來的不巧,還是給他點時間吧,別打擾了。”

李佑離開,也想把他們帶出去,站在門口示意著。

段晨和陸平威對視一眼,兩人皆沒想到虞貞竟然會有心理問題,這些天的反常得到了解釋,礙於虞貞的情況,他們走了出去,李佑帶上了房門,三人乘電梯下去。

出了電梯後,陸平威留了李佑一會兒,段晨沒有聽過這事,更是憂心,很是負責地問起了虞貞的情況。

李佑對他們有所保留,不太願意跟他們分享虞貞的事,是陸平威竭力證明了他們的身份,才讓李佑放心。

“我不知道他之前怎麽樣,反正他一直很抗拒心理幹預,我邀請過他很多次,他不願意來,他否認自己有問題,昨晚上才發了消息給我,估計是接納自己的問題了,意識到不幹預不行了吧。”李佑說。

陸平威查到了虞貞那些事,再聽李佑這麽一說,他很自然地把事情連接在了一起,“是因為過去的事留下的心理創傷吧?”

李佑說:“每個人的心理問題都是過去的事在心裏過不去產生的,不會空穴來風,他的問題不算重的,他……”

李佑欲言又止:“是一種比較尷尬的身體疾病,這種疾病一般是童年時期缺少親情關懷導致的,在青少年身體發育的階段最容易產生,不過也不排除先天性,從我今天和他的話療裏,他向我透露的那些事,我可以確定他是因為前者,他的父母應該是沒盡到應盡的責任,而且他的過往很覆雜,導致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很正常的。”

段晨聽得稀裏糊塗,追問了一句:“到底什麽病啊?”

陸平威也等著李佑的答案。

李佑回頭看了看,急得兩人團團轉,段晨向他再三保證不會隨便洩密的,而且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只是出於關心罷了,這話不是應付,是段晨礙於周道森的叮囑,對虞貞不得不有的關心。

李佑咬了咬牙,丟出兩個字:“性癮。”

果不其然,陸平威和段晨的臉色尷尬了。

李佑補充說:“性癮的一種吧,這種事每個人都不同,如果他願意積極配合,是能夠改善的,不過他一直很抗拒承認這種事,就容易拖成心理問題,他最近又談戀愛了吧?”

段晨點頭。

李佑心知肚明:“我就知道,好好勸他,讓他和他的戀人溝通,做正面的引導,他這個狀態只有人為幹預,藥物是不行的,他自己無法正視自己的身體問題,他的戀人不能有嫌棄的表現,這對他來說是備受打擊的,是負面影響。”

段晨哪兒能保證這個啊,他甚至都不確定這兩人還能不能繼續下去了,陸平威已經把事捅給周道森了,分手只是一句話的事。

李佑還是規避了許多話,沒有跟兩個人說,出於隱私的保護,他只能交代到這裏,叮囑二人暫時不要過去打擾了。

等虞貞狀態好一些再說。

陸平威和段晨自然是聽的,在李佑離開後,兩人也回到了車上,段晨握著方向盤,說道:“感覺捅了蜂窩了。”

陸平威沈默不語。

段晨覆盤:“我就說他前兩天有點神經質,但說不上來什麽問題,他還求我讓他上去打擂臺,虧了我沒草率,直覺是對的,他真有問題。”

陸平威抿了抿唇,開了車窗,燥熱的空氣鉆進來,和冷風換位。

段晨感到棘手:“我對他的了解不多,你對這事有分寸,你不是已經跟周哥打招呼了,你覺得他們會分手嗎?”

陸平威深深吸了一口氣,放了一首歌,婉轉的歌聲中,他道了聲:“不知道。”

他無法判斷周道森的行為了,也無法理解周道森的思想了,現在就看是周家的名聲重,還是虞貞在周道森心裏的分量重,陸平威不敢草率地給出答案。

周道森可以為虞貞打破枷鎖和準則,可他也是個理智的人,拿全家的聲明去賭的事,大概是不會的,可萬一呢?陸平威左右腦互搏,實在給不出答案。

“那心理醫生說的……我也沒聽過,我查查,”段晨拿出手機,進入瀏覽器,“應該不嚴重吧?”

陸平威盯著公寓的一層窗戶,人在睡著,不可能從那兒探出頭來,他忽然開始為二人擔心,無論周道森的決定是什麽,他們會不會分手,陸平威都開始擔心。

他擔心周道森什麽也不管接納虞貞,把整個家庭的名譽賠進去,也擔心他和虞貞結束,虞貞從此一蹶不振。

陸平威很清楚,虞貞的心理問題,是跟他名模時期的事情息息相關的,他腦海裏又呈現出那幅色情感滿分的藝術畫。

虞貞的過往錯綜覆雜,他比自己一開始想象的過去要更加地獄。

·

李佑來的這一趟,解開了虞貞的心結,卻沒有撫平他的心事。

在李佑走後的幾個小時,虞貞從深度睡眠中醒來,他望著窗口,天又黑了,他記不得自己在多少個黑夜中醒來了。

將過去宣之於口難,可他做到了,他今天第一次去向別人揭露自己骯臟的過去,李佑拿錢辦事,不會影響他和周道森的關系,李佑說,他的問題會越來越嚴重的,生理問題會變成心理問題,從而影響各方面的生活,他要激烈配合治療才行。

胡說,他只是想騙自己的錢罷了。

積極治療也是沒有用的,無論他是否承認自己有問題,問題都存在,並不由他自己決定問題的輕重,也不由醫生。

他面臨了兩難之地,濡濕的床單讓他感到可恥,他否認,他極力辯解著,強硬著決定自己的正常,他跟大家沒有區別,他不過是比別人好色罷了,他在好色的環境裏長大,有一副好色的身體,情理之中啊,不對嗎?

可是承認他的好色就像承認他的過去那樣,就像母親的耳光那樣,像父親閃躲的眼睛,否認好色的身軀就是否認過去,兩者不可以共存,因為沒有李策,他就不會成為今天這樣。

談戀愛,交朋友,都只為了解決好色而已,都是本能驅使而已,直到周道森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讓他的問題藏不住了,過去也藏不住了。

從昨晚開始,周道森沒有消息再進入他的手機,男朋友被自己得罪了,虞貞期待著,期待著,周道森都沒有再向之前那樣打電話過來,關心他,問候他,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他讓周道森失望了,或許他們應該分手了,否則虞貞想不出還要怎麽解決當下的問題。

虞貞想知道周道森的想法,虞貞想見到周道森,就算是分手,他也希望是當面的,他想把所有過去都揭露給他,嫌棄也沒有關系,他只是想見見周道森,他好難過,他想抱他,也想被他抱著。

心理問題似一口無底黑洞,不斷吞噬著所有正面的思想,他計劃著分手這件事被周道森知道了,他讓周道森失望了,不管他如何狡辯,周道森都不會再相信了,計劃分手的過程是痛苦的,可那是為周道森好的呀,這是一杯延遲發作的毒酒,虞貞甘之如飴。

比起讓周道森身敗名裂,虞貞更希望周道森在以後的任意一刻,能想起他這個前男友的好來,他多偉大啊,他可以為周道森的前程放棄自己的私欲,他愛上周道森,愛上了這個露水之緣的男人,他第一次愛上一個人呢,不知為何情深義重,但已無法自拔。

他打電話給周道森,手機裏冷冰冰的機械聲抵達耳畔:“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是了,他計劃了這麽久的事,說不定很簡單,不用計劃的,周道森不會糾纏不清,周道森已經放棄他了。

·

李佑的治療在不斷地推進,虞貞的日常生活受到了影響,他從緘口不言,到把李佑當做一個發洩口似的大倒從前的不堪,有些話題李佑都不好意思再追問下去,虞貞卻在看到李佑的神情時大放厥詞,把自己的過去一五一十地吐露給對方,哪怕有些細節李佑並不需要知曉。

“就是我啊,還能有誰?”虞貞窩在沙發裏:“畫上的人就是我,我這是為藝術做貢獻,我的身體難道不好看嗎?好多人都誇我身體好看啊,你說那只手嗎?哦,他是我的金主爸爸之一,是個老頭子,不對,應該說現在是個老頭子了,我十四歲的時候他還年輕呢,我的身體好漂亮啊……”

“畫這幅畫的人死掉了,說是意外身亡,不過我認為應該不是吧,他把我這幅畫賣出去了,把我和老頭子的秘聞說出去了,他肯定是被謀殺的吧?我那時候還小,不知道,管他呢,反正得罪我沒事,得罪權勢,他死有餘辜呀。”

“跟金主爸爸嗎?沒有,他們沒有插進來,我還太小呢,賀紋不要他們那樣做,畢竟我還是個小名模呢,公司怕我出事,賀紋說會保護我的,保護我到成年,不過她說的話也不能信啦,孟百泉就差點插進來了,他的手指好賤,一點都不安分。”

“我告訴過爸爸媽媽呀,可是他們說這是很正常的,每個行業都是這樣的,這是他們對我表達喜歡的方式吧?喜歡我的人當然越多越好了,不然都去喜歡別人了,資源就都是別人的了,我是賀紋的心頭好,她只能有我一個心頭好,雖然她老說我拖她後腿……”

“賀紋在故意吊那些人的胃口,她想把我養著賣個好價錢,或者賣給當大官的,她不讓人隨意欺淩我的,她也有保護我,但保不齊金主有時候太過分了。”

“潑馮孝酒不是故意的,我前天跟賀紋吵了一架,為著李策那件事,餐桌上馮孝又一直在摸我的腿,我一個激動就潑過去了,我當然知道馮孝的來頭很大,可我說了啊,我那天心情不好,激動了……”

“李策?我沒跟你說過嗎?也沒什麽,他也是我的手下敗將,反正他們都沒有得逞,沒有。”

講到後面,虞貞有些倦了,聲音越來越低,他看著桌子上的水杯,理不清頭腦中的畫面,記憶是否會因創傷而被篡改,他不知道,反正他記得的只有這些了。

話療的方式讓虞貞積壓的心事公布了出來,聆聽的只有李佑,但也瞞不住別人,周道森在查他了,周道森會知道很多的,也許還會知道他自己都忘記的細節。

李佑的心理幹預在第三天對虞貞的生活起了正面的影響,至少沒有讓虞貞繼續行屍走肉,他可以恢覆意識,積極地熱愛生活了,他可以給自己做早餐了,他可以繼續養花了。

心情升入半空,又陡然墜入山谷。

一切漸好起來的時候,虞貞的母親來了。

還帶了一把弓箭,射落了半空的太陽。

李佑的主意是讓虞貞的父母出面,給他適當的關心,卻沒想到事與願違。

虞貞開門看見母親的那一刻很是意外,叫了聲歡喜的:“媽?”

虞母走進房間裏,說他接受了李佑的幫助,很好。

虞貞給母親倒水,請她進來,並問了父親的身體,一切談話有序進行,然而在他沒有任何防備時,她的母親將手掌落在肚子上,說:“阿貞,媽懷孕了。”

房間裏的氣氛陡然冰冷,虞貞端著一杯水,隨後像被踩到了尾巴,將手中的水杯狠狠砸了出去,濺起的水花燙傷了母親的腳踝和自己的手面,所有功夫全部徒勞,他站在那兒,眼神一瞬間就冷了。

虞母驚道:“你瘋了?”

虞貞說:“是你瘋了,媽,你瘋了吧。”

母親說,她只是想給他一個弟弟,能照顧他,虞貞卻不是三歲孩子的思想,他對母親破口大罵。

“弟弟?我們家是之前嗎?我養你跟爸容易嗎?你生個弟弟給我是來照顧我的還是來麻煩我的?哦——”虞貞恍然大悟,“你是覺得自己基因不錯,我倒了,再重新生一個名模出來,重新扶一棵搖錢樹給你們做保障,對吧?”

回給虞貞的是一個重重的耳光。

虞母怒不可遏:“我為什麽生這個孩子你心裏最清楚,你是個同性戀,阿貞。”

“你是今天才知道我是同性戀嗎?”虞貞摸了摸的臉,笑了,“媽媽,你好遲鈍啊,你應該在跟賀紋商量送我給李策的下午就知道我是個什麽貨色了呀,你和爸爸允許男人玩我,允許他們為我開蒙的時候,你應該想到的呀,你好笨啊媽媽。”

“虞貞!”虞母怒道:“這是你跟媽媽說話的態度嗎?我是你媽,我會做那樣的事嗎?”

“你做沒做你心裏最清楚。”

又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虞貞的臉上,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痛,他回過臉來,依然笑著看他的母親,母親還是那樣年輕,好像不會老去,還是那樣一個大美人。

“你心裏有問題,我不跟你計較,我來這一趟,是為了向你行關心,”虞母說:“你已經長大了,我無法再控制你的思想,你被男人玩壞了,你身體生病了,等我和你父親百年,我希望還能有個人照顧你,這個孩子,我會和你爸把他養大,不用你操心,好好養病吧,你看上去很憔悴,有需要跟我說,李佑也會幫你的。”

母親離開了,她生氣,又關心著他,虞貞看著母親的身影,眼前一片模糊,他的母親可美了,他這一身優良的基因都是來自母親,他感謝母親,卻又憎恨母親。

記憶會因防禦機制而被篡改,他分不清母親有沒有參與李策那件事,他只覺得,身邊所有人都在害他,他被洗腦太久了,他沒過幾年正經的日子,過去被撕開了口子,他輕易地淪陷了進去。

母親說,她是來向他行關心的,可虞貞只是需要一個簡單的擁抱,那樣就夠了,母親明明只要擁抱他就夠了,不需要給他生一個弟弟,不需要在乎他們百年後自己會怎樣,他只要擁抱,只想要一個擁抱而已。

他等父母把他抱出名利場等了好久,可父母沒來接他,他也找不到出口。

他在名利場裏兜兜轉轉,迷失了十七年。

積極正向的治療在母親出現的那個下午功虧一簣,虞貞發了瘋地砸家具,砸水杯,砸花瓶,出租屋裏一片狼藉,他自負又自卑,神經常在穩定和崩潰兩種旋渦裏掙紮。

一系列破窗效應導致虞貞那天傍晚在公寓裏不斷地發瘋,惹來了其他人的投訴和報警,物業和警察來的時候,虞貞沖出人群,從樓道裏跑了下去。

好在事情爆破的那天虞貞的身邊有人。

陸平威在時隔幾天後還是打算過來看看,正看到虞貞的房間裏冒出一股濃煙,報警器在響,公寓裏亂糟糟的人聲。

他迎面撞上虞貞,一把抓住了他的人,虞貞要跟他打架,可在看清了他的臉後,眼裏突然爆發出可怕的執念。

他反扣住陸平威的手腕,抓著他,說了聲:“給他打電話。”

陸平威上下看著他,不知他怎麽了,一身狼藉,濕了的褲腿和衣襟,還有血流不止的手面。

“你……”

“給他打電話吧,求求你了!”虞貞抓著陸平威哀求,“我的手機壞了,我打不通他的電話了,他生我氣了,給他打電話吧……我想他。”

陸平威反扣住虞貞的手腕,面色冷靜地拿出手機,打給了周道森。

他不知道虞貞和周道森之間的結果,他只是覺得虞貞快瘋了,陸平威沒有心疼過誰,可虞貞這只漂亮的野貓那天的樣子,陸平威恐怕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好似受了什麽精神刺激,人已經崩壞了,連表面都被撕破了。

周道森的電話通了。

視頻以後沒有打通過的電話,虞貞默認他們已經結束了,默認周道森已經甩了他。

可陸平威把手機交給他的時候,虞貞冷靜了,他雙手捧過手機,像接一道聖旨,他把手機放在耳邊,唇不停地顫抖,舌尖發麻,不敢說話,所有的理智回歸,他握著手機,好似啞巴。

他在計劃分手,他應該跟周道森說分手,他和周道森之間只差這個了,他盤旋了好久的事,說一句周道森,我們分手吧,從此以後,各不相幹,他們都可以回到自己的那條路上繼續前進。

露水之緣就該這樣結束。

瀟灑的,懂事的,草率的,無情的,果決而迅速的。

然而分手卡在喉嚨裏,借著母親的刺激虞貞應該咬定主意狠下心來說分手吧周道森,在神經極度抖動中,順口而出的卻是真摯而又私心的表達。

虞貞蹲下身來,扶著手機,他在極度悲憤,也極度理智,他不想做偉大的人了,偉大的人太難當了,要付出好多啊,他不做了,他要做自私自利的貓兒。

周道森的聲音像是一種鼓勵,抵進虞貞的耳朵:“虞貞,說話。”

或許是猜測到虞貞這通電話的用意,周道森的語氣是冷的,兇的。

冷靜而果決,好似虞貞無論提出什麽要求,以怎樣的方式來結束,周道森都會滿足他。

激烈跳動的心臟被一只手擒住,虞貞軟著舌頭,將那句分手打入地獄,他擡頭看著昏沈的天,抹了抹濕潤的眼角,積極提出了他的需求,他說:“周哥,我錯了。”

“帶我去上海吧。”

無論繁華的上海,還是彈丸之地,或是天堂或是煉獄,哪怕是戰爭的前線,每個地方都是同樣的窒息,他的過去勢必要公之於眾,那他會選擇有周道森的地方。

“我現在就想見你。”

“無論你有多麽生氣,多麽惱火,如何懲罰我都可以,請你允許,我現在可以抱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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