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欲擒故縱。

關燈
第43章  欲擒故縱。

致歉的方式倒是挺誠意的。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哪怕看出了周道森有一絲的真心,虞貞也不會選擇蹬鼻子上臉,他學會了收斂和分寸:“不用了。”

該提什麽樣的要求呢?虞貞最想跟周道森睡覺, 親吻, 做.愛,除此以外的任何事他都不在乎, 貪心太甚,提出來也不會被同意, 不如借這個機會博得周道森的一絲垂憐。

虞貞通情達理地說:“大家都有忙的時候, 今天……是我想多了,你來跟我解釋, 我很高興,只要你不是真的想耍我就好。”

耍他?放他鴿子嗎?如果指這種耍人的方式,周道森感到冤枉。

他不會再去反覆申述, 無論怎麽說, 今天確實是他的問題, 周道森誠懇地道了一聲:“抱歉。”

虞貞垂下手,嘆了口氣, 看著周道森風塵仆仆的模樣, 問道:“你還沒吃飯吧?”

周道森說:“我吃過了。”

虞貞失落地說了聲哦。

周道森瞧他是全副武裝, 妝也化了, 等到這麽晚還沒休息,他便更覺愧疚,“還需要嗎?”

虞貞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搖了搖頭:“我已經拍完了。”

周道森追問:“自己?”

虞貞點頭。

周道森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今天是我的問題, 我會彌補你,只要你需要, 不會再有這種事了。”周道森向他承諾。換做之前,虞貞定會在這個時候狠狠宰他一筆,提一些非分的要求,可現在策略變了,他不能再這麽激進。

不得不扮演一個好人。

然而完全抹殺掉這個機會也是不妥的,虞貞想了想,中和了一下自己的欲望,說道:“我明天可能會去館子裏鍛煉,如果你有空的話,我希望你能指導我兩下。”

周道森答應得爽快:“那明天見?”

虞貞點頭,戀戀不舍地望著對方,就這麽放了周道森,天知道他有多想把周道森拉進來,跟他抵死纏綿,至死方休。

虞貞不享受這樣的分寸,他一點兒也靜不下心來,他每一眼看向這個男人,欲望都會從眼睛裏洩露出來,真沒想到他第一次主動,還要耍花招,周道森是他的克星,克了他的驕傲自大。

周道森在開門的時候看了他,虞貞對他溫和地一笑,那笑容如何解讀都可以,只有虞貞自己知道到底是什麽意思,那是強撐的笑容,他不想笑,輕易放過周道森沒什麽可笑的,今天還沒睡到周道森有什麽可笑?

好性子都丟到九霄雲外去了,虞貞以為自己成熟了,原來還是激進派的一員。

對周道森的深切欲望是正常的嗎?

不知。

他想去李佑那兒走一趟了。

·

經此一次後,虞貞和周道森加上了聯系方式。

除了研究周道森的網名頭像後,能做的事很少,他的朋友圈是不公開的,虞貞也沒有主動跟他發過消息,兩個人互相躺在彼此的列表裏,除系統自動打招呼的那條消息之外,就沒有任何下文了。

他們會在搏擊館裏碰面,會在樓道裏,在公寓的車庫裏,彼此都會禮貌地跟對方打招呼,一來二去地,就真的像朋友了。

周道森身邊的朋友,虞貞認識得不多,這天在車庫裏碰見周道森跟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一起說話,虞貞也沒有太過刻意地關註,聽周道森說是大學同學,來他這裏住兩天。

那位大學同學也會跟著周道森去搏擊館,跟段晨那群人也是熟悉的,虞貞在搏擊館碰見那一群男人談笑風生,陸平威也在其中,他最近來館子裏也十分頻繁,是因為虞貞。

陸平威並沒有放棄追求虞貞。

不過虞貞這個性子,他認為應該磨一磨,便刻意疏離了他許久,可他的刻意並不被對方在乎,陸平威也不故作矜持了,這幾天出現在虞貞身邊更加頻繁。

“陸少爺又用新獵物了?”周道森那位大學同學,看陸平威提著一瓶水去搭訕那個漂亮男人,提出疑問,周遭的人心知肚明,暧昧地笑笑。

“他一貫這樣,”段晨說:“有點姿色的就別想逃過他的魔爪,真不知道我這個館子是給他孔雀開屏的,還是用來盈利的。”

那位大學同學名叫廖銳,和周道森是同窗,與陸平威也有來往,“前兩天我看他曬在朋友圈裏的還不是這個呢,這麽快就換目標了。”

段晨說:“他上一個是模特吧?”

有人糾正:“野模。”

段晨又問:“斷了嗎?”

吃著盤裏的看著鍋裏的,陸平威一向這麽幹,他才不會為了沒到手的獵物把現有的給扔了。

不確定,有人道:“那誰知道呢。”

廖銳擡步出去:“我去會會。”

段晨一把拉住人:“別搞事,周哥的朋友。”

“沒事,我就是看看。”廖銳撥開段晨,追隨著陸平威的方向去了。

陸平威進來有一會兒了。

虞貞身邊沒有教練,他已經不再需要教練的指導,學了一套完美的拳法,打拳擊省去了他做瑜伽的時間,都是運動,虞貞不討厭。

陸平威拎著一瓶水來向他獻殷勤,已經連續幾天準時打卡了,虞貞也是連續幾天把他晾在風裏,連一個眼神也不舍得施舍,天知道陸平威就喜歡他那小性的樣子,陸少爺一輩子沒當過舔狗,這會子表現得癡心妄想。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就是這種話,虞貞也當著陸平威的面說過,羞辱陸平威,也羞辱追求周道森的自己,一並罵了。

陸平威卻不生氣,還拍拍手說他罵得好,誇虞貞說他罵人的樣子特別好看。

虞貞給他一個白眼,懶得搭理。

陸平威好奇道:“虞貞,我真好奇,你在周哥面前敢這麽說話嗎?”

虞貞知道陸平威要幹什麽,不過是想借著周道森的名義打壓他。

“我怎麽會對他說這種話呢?”虞貞重新綁了遍腰帶,“我在他面前,只會裝乖罷了。”

陸平威越跟虞貞相處,越覺得虞貞有意思,“夠坦蕩啊,不過我有句話想問你,你到底喜歡周哥什麽呢?”

討厭的點可以說出很多個,可喜歡一個人卻會頭大的不知為什麽。

陸平威見他沈默,繼續說道:“不管是什麽,我都是挺佩服你的,這麽久還能在他面前穩穩站著,你知道上一個喜歡他的人是什麽下場嗎?”

虞貞洗耳恭聽:“什麽?”

陸平威說:“半身不遂,被打廢了。”

虞貞蹙起眉頭,還沒來得及多想,耳邊傳來一道陌生的嗓音。

“別嚇人家了。”

二人擡頭看過去,廖銳靠著門框,隨之擡步走了進來,率先跟虞貞打招呼:“你好,車庫裏見過的。”

虞貞點頭示意。

廖銳歪了歪腦袋:“他騷擾你?”

陸平威站起來,不悅道:“有你什麽事兒?”

廖銳把他晾在一邊,依舊盯著虞貞。

等著他的答案。

虞貞毫不客氣:“能麻煩你把他拉走嗎?耽誤別人練習了,我花了錢的。”

廖銳笑了起來,沒想到陸平威頂著那副皮囊還能有這樣的一天,他推了推陸平威的胸膛,說道:“陸少爺喜歡當狗皮膏藥啊?人都這麽不待見你了,你還眼巴巴地往前湊?以前沒發現你這麽賤啊。”

能說出這話的,關系也不一般了。

虞貞沒有冒然再開口,他知道對方的身份,周道森那天在車庫裏跟他打招呼了,廖銳這個人虞貞第一回見就覺得犀利,他的眼睛和他的名字一樣銳利,看來性格也是。

陸平威不耐煩地說:“我說你沒事來摻和我的事情幹什麽?”

廖銳說:“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人家是周哥的朋友,這你也撩?”

陸平威說:“什麽朋友?周哥能把他當朋友?”

這話傷了虞貞的心。

這些天他裝乖裝得可好了,和周道森之間都已經不尷尬了,見面了真像朋友似的聊,可陸平威這句話把虞貞打入了谷底,好像周道森很看不上他一樣。

如果做不成戀人,周道森也不會真心想跟他做朋友嗎?他看不上自己這樣的人?虞貞的關註點落在了這一方面。

眼神晦暗了起來。

廖銳這個人敏銳非常,瞬間推了把陸平威:“走吧你,跟有病似的。”

他連拖帶拽地把陸平威拽了出去。

因察覺到虞貞黯然神傷的情緒。

周道森剛從訓練中脫出身來。

回來沒看見廖銳和陸平威的影子,問起了旁人,得知二人去騷擾虞貞了,扯下布帶便擡步往虞貞固定的訓練室走去。

虞貞沒有再鍛煉了。

他靠在一邊的櫃子上,手上還纏著幾圈繃帶,一身運動裝,臉上還有些熱汗。

周道森進來時,陸平威和廖銳已經離開了,室內只有虞貞一個人,垂頭喪氣的,像蔫了的花兒。

周道森擰開一邊的水,遞到了虞貞的面前,關心道:“他們欺負你了?”

廖銳並不是那樣的人,但陸平威追求人的手段,周道森有所耳聞。

最近陸平威來得頻繁,還借著要去看他的名義嘗試往公寓裏去,但周道森未許。

虞貞無動於衷,盯著那瓶水說:“周道森,你把我當朋友嗎?”

周道森很快明白了,將瓶蓋擰回去,放在虞貞腰後的桌子上,“這些天我哪裏的行為是不夠朋友的?”

他太仗義了,無論虞貞向他提出什麽幫助,周道森都會對他施以援手,是補償或者真心實意都沒關系,虞貞是找不到任何周道森不夠朋友的證據的。

“陸平威說,你沒把我當朋友。”虞貞告狀,連名帶姓,告得明明白白。

周道森討厭告狀的人,卻也沒有計較虞貞這句話,關註點清奇地說:“你不看我的行為,倒聽他說什麽,他對你做了什麽,讓你這麽信任他的話?”

“不是信任,”虞貞一時也糾纏不明白了,“我不喜歡他,既然你把我當朋友,就不要讓他來騷擾我,我和他真的鬧出事來,你又不會站在我這邊。”

他和周道森才認識多久,陸平威人品再差,人家也是和周道森小學就有交集的朋友了,虞貞表現得相當有自知之明。

只聽周道森輕巧地反問了一句:“你怎麽就知道?”

虞貞擡起頭,望著周道森的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周道森公正地說:“看對錯。”

虞貞追問:“那如果我打了他呢?”

算誰的錯?

周道森笑了一聲,瞄著虞貞的腰身說:“打他?你是說用你這副體格嗎?”

陸平威也是玩拳擊的,雖然不是拳擊手,可海王有自己的修養,身材鍛煉這方面沒落過,壯的跟頭牛似的,認真起來,虞貞在他面前毫無反擊之力。

虞貞也鍛煉,可他的職業導致他不能去練大塊的肌肉,不是力量型的。他稱不上柔弱,但體型這方面是按著女模標準塑造的,男人講究的腹肌線條肱二頭肌他都沒有,拿什麽反抗一個體格壯碩的陸平威?

“我是瘦點,”虞貞撫摸自己的手臂,“但我又不是傻,我難道會跟他硬碰硬嗎?他把我惹急了,我會砍他的。”

周道森欣賞的目光:“哇,是嗎?你還會砍人呢?”

他好像很高興,像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似的,滿臉的歡喜。

虞貞跟他較起了真:“周道森,你別以為我是什麽善茬,我才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兔,我這人可壞了,真惹毛了我,送他進醫院都是輕的。”

周道森糾正:“從來沒覺得你好惹過。”

扯過虞貞的手腕,周道森說:“過來,我教你打一套實用的。”

·

廖銳來這一趟,本想著待兩天就走的,但聽說周道森本周有拳擊賽,就多留了幾天。

段晨宣傳夠了,於是拳擊賽當天,座無虛席,館內的生意爆棚,還拉攏了許多新客戶進來。

虞貞第一次觀看周道森的正式比賽。

他沒有再被拋到九霄雲外,而是和段晨廖銳等人坐在VIP觀眾席,他如今也掛上了“周道森朋友”的旗號,和他的朋友坐在一起那是非常合理的。

周道森的對手來歷非凡,支持他的觀眾不少,甚至有人拉起了橫幅,人群裏叫著金腰帶選手,張潤卓的名字。

“他名字挺好聽的,”人群低聲議論,“看著也猛。”

“職業打業餘沒有懸念的,我全買了張潤卓。”

“可是對方好像也不是業餘的,贏了很多場……”

“贏再多有什麽用?又沒上過職業比賽,張潤卓是金腰帶,不是那些混的。”

“也是。”

虞貞不了解拳擊,因著周道森而去做了些功課,理論上懂得差不多,可實戰比賽還沒有看過,這是第一回,他不了解周道森的實力,但對他有著莫名的自信,哪怕對方是職業選手,他還是買周道森贏。

廖銳感慨道:“沒想到周哥畢業後開始玩這些了,想不到啊想不到。”

大名鼎鼎的學神,畢業後一直在幹些粗魯的事,對廖銳來說,拳擊太血腥暴力了,他本想坐遠一些,免得濺一身血,是被段晨等人硬扣在這兒的。

虞貞很想借此了解周道森的過去,任何事情,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他完全不滿足於當下,朋友名義也不過是一時的,他不可能和周道森只做朋友。

眼前不是合適的時機,虞貞安分地坐著,等到了周道森登臺,雙方職業流程走過一遍,裁判吹響了哨子。

對虞貞來說,這是周道森的第一場比賽,他很掛心,可對於周道森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並沒有在賽前多廢話,另一方也是職業的,兩人都想要一個實力結果,真槍實幹毫不拖沓。

張潤卓在職業賽上有過許多的高光時刻,曾一拳打斷過對手的肋骨,力量和迅速都是上乘。在比賽開始後,他卻沒有仗著自己職業的經驗打得激進,對他來說,對手只是一個沒上過職業賽的業餘選手,他完全可以以碾壓的方式,以不斷進攻的方式,迅速讓眾人見識到職業的恐怖之處。

他打得很收斂,而他的收斂在觀眾眼裏是怯弱,是被對方的氣勢嚇到了,一個職業選手打業餘還打得畏畏縮縮,只防守不進攻,未免太丟職業的臉。

這其中只有了解拳擊賽的人才知道,張潤卓不是怯弱,他是等周道森的破綻,在了解周道森的風格。

周道森非職業選手,沒有那麽多的比賽視頻可供他觀看,供他了解對方的實力,早就聽過這兒的搏擊館裏有厲害的人物,打倒過無數個職業選手,張潤卓拿過金腰帶,也沒有太過自大,雙拳處於格擋狀態,始終沒有進攻。

周道森心知肚明對方在等什麽,一味防守的對手此前也並非沒有經歷過,周道森會逼著對方出手,他才不會跟著對手的策略走。

周道森目標明確地對著張潤卓的腦袋打出一記刺拳,按照習慣避開中線等待對手的回擊,然而張潤卓並沒有回擊他,依然是格擋住他的防守後,往後撤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打啊!在幹嘛!”

“周哥幹他!”

“卓神直接回擊啊!”

周道森的拳擊風格是殘暴的,甭管他私下裏是怎麽一個穩重的人,在臺上的表現完全和私下裏的狀態不同,虞貞不懂拳擊,光是看著周道森的幾次攻擊就不由得為對方提心吊膽。

張潤卓是想觀察周道森,可沒想到對方一開始就打得這麽兇,他節節敗退,不得不出手還擊,和平的比賽從他還擊那一刻正式拉開帷幕。

張潤卓不再防守,選擇了進攻,攻防轉換,職業選手的技巧是一場視覺盛宴,比賽剛開始雙方的體力都足夠揮出力量十足的拳頭和做出靈活的閃避,張潤卓和周道森一樣,一旦奪走進攻時機,便一味地朝對方下狠手,直到對方在自己面前完全倒下。

周道森看過張潤卓的比賽,金腰帶那一場可以堪稱史詩級暴力,拳擊臺上打過幾場,從一個對手的實力和士氣,很快就能辨別出這一場的輸贏。

張潤卓選擇進攻之後,每一拳的力量打中都能讓普通人臉上見血,可周道森閃避過幾次,導致落在周道森太陽穴上的那一拳是沒有足夠力量的。

“周哥!”

臺下有人驚呼了一聲。

張潤卓一拳打出了他的士氣。

周道森很少在拳擊臺上受傷,雖說在拳擊臺上被打是很正常的事,可是能在開局就給周道森來一拳的選手非常少,這一下直接把支持周道森的人給打得心慌。

周道森還沒慌呢,臺下的觀眾就坐不住了,嚷嚷著讓周道森反擊。

“這冠軍真有兩下子,周哥這場難了。”

張潤卓打出氣勢後,拿出了職業選手的基本操作,進攻和防守都很漂亮,完全沒給周道森留下任何可乘之機,越打越兇,也完全不是花拳繡腿,金腰帶的實力毋庸置疑。

張潤卓在了解對手時,心中是有著顧忌的,畢竟那麽多職業選手在這個男人的面前倒下,他就不能輕敵,可那一拳下去後,他對這個男人的防備心消散了許多,認為也不過是粉絲的吹捧而已,從兇悍的進攻防守來看,張潤卓已經完全沒顧忌了。

他很喜歡打上鉤拳,和周道森完全相反,周道森最討厭挨上鉤拳,在防備上鉤拳的技巧上修煉得爐火純青,張潤卓一個上鉤拳都沒得逞。周道森則在對手連續的幾次進攻後,挑了個合適的時機,一記重拳砸在了張潤卓的臉上,當場人就倒下去了。

“我操!”

臺下一片沸騰。

“猛啊周哥!”

比起自己挨的那一拳,周道森這一拳可是十足的力道,張潤卓進攻得急切,下盤不穩,猛地挨了這麽一拳,一下就被砸散了狀態。

“我滴媽呀,周道森是不是又進步了?”觀眾席上的聲音,“好穩啊。”

虞貞忍不住為他拍了拍手,不過他的嘴角不能持續多久,他看著倒下的對手在裁判的倒計時中站起了身。

張潤卓站起來之後,臉色狠了許多,擂臺上沒時間廢話,可張潤卓還是用口型罵了一句臟話,那句臟話很好辨別,和諧氛圍被這一拳打散了,張潤卓開始暴走,進攻風格再次猛烈起來。

周道森非職業選手,卻也經歷了大大小小數百場擂臺賽,凡是認為他業餘的人都會以倒下的方式向他致歉,周道森打拳擊比賽不是為了消遣,是因為他熱愛暴力。

沒錯,他熱愛暴力。

過去的幾十年裏,周道森沒有犯過錯,是標準的三好學生,也從未仗著體格大欺壓別人,學校裏那些年,無論是否同歲,男生們接近他的時候,會非常熱情地給他遞煙,並尊敬地喚一聲“周哥”,周道森那時並不知道為什麽,難不成自己長得老?幹什麽都喚他哥?除了周談希,他不適應當誰的哥。

後來他才在交際中知道,因為大家怕他,哪怕周道森什麽也沒做,好言好語地與對方說話,那些小男生還是對他犯怵,他們說,自己看著就能把他們給撕了,所以怕。

周道森是反對暴力的,他不認為暴力能夠解決任何事,暴力只會引發更大的暴力,這句話他一直記在腦海裏,接觸拳擊是因為周豹,自己那個罪孽的堂弟。

周道森第一次動粗,就是對自己的堂弟,那一棍子掄下去的時候,周道森竟感到無比的痛快,他此前未曾發覺自己有什麽壓力,可真正施行暴力的那一刻,他才察覺自己有這麽不堪的一面,他向往暴力,向往極致的殘暴。

第一次接觸拳擊至今,每一次登臺,將對手打趴下的那一瞬間,周道森會獲得無比痛快的感受,那感受是短暫的,是離開擂臺就不再滋生的,和滿分考卷帶來的滿足感完全不同,暴力才讓他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是熱情的,活躍的,而非那道用紅筆記載榮譽的數字。

周家是個絕對嚴苛的家庭,周談希情竇初開時為一個男生寫過心裏話,被母親發現後,受了好大一場教育,母親算是溫柔的,父親的處理方式就殘暴了許多,他將周談希暗戀的男生請到了家裏,把周談希的情感宣之臺面,進行了一番雷霆教育,導致周談希倍感丟臉,大哭著跑出去,還差點出了車禍。

那一次之後,周談希再也沒有喜歡過誰,至少周道森知道的沒有,在同齡人情竇初開的階段,她只顧著學習,想更早地達到目標,獲取自由。

借著妹妹的事,也算給了周道森一個警告,多年沒有對任何人產生過情愫,周道森將其歸功於父親的雷霆教育造成的後遺癥。

這個年紀回想起來,那都是很小的事情,不值一提了。周談希也已經不放在心上了,跟他談起來時是玩笑的口吻。周道森慶幸父親的做法沒有給妹妹造成陰影,多年後父親為當年的事與女兒致歉,家庭沒有因此出現任何變故,仍然和樂融融,這是好事。可嚴苛的家風和環境,導致周道森的心理被植入了一顆逆反的種子,誰也沒發現,包括他自己。

他在擂臺上的風格便是那顆種子發芽出土的證明,打向對手的拳頭毫不收斂,讓對手吃下他的逆反種子不公平,但絕對痛快。

張潤卓又被一記刺拳狠狠打在了地上,他的鼻子流出了血,周道森挨了他的攻擊,卻並沒有那麽嚴重,他冷著臉站在一邊,滿眼殺心,等著對方站起來。

擂臺上受傷太正常不過了,誰也沒有多心,裁判更是無情地對張潤卓計時,臺下沸沸揚揚,大喊著張潤卓的名字,加油打氣助他站起。

張潤卓也沒有讓人失望,他又一次站了起來,抹了一把流血的鼻子,提起拳頭便要再次迎擊,中場鈴聲卻響了,他們被迫暫停,場邊的醫生為張潤卓處理傷口。

虞貞不知道還有中場休息的環節,他看著周道森從一邊下去,正要動身跟過去,被人拽住了手腕,是陸平威。

“輪不到你。”陸平威說:“周哥身邊有人。”

虞貞往臺上看了一眼,他擔心周道森受傷,目前上風是周道森,可他也挨打了,沖著太陽穴去的,不會有事嗎?

虞貞見陸平威如此平靜,只好又坐了下來。

陸平威挪到他身邊坐下,提醒道:“你看到了,周道森很殘暴的,我勸你不要招惹他。”

虞貞沒有好氣:“其實我也很殘暴的,你怎麽就敢來招惹我?”

陸平威不當真:“你殘暴?哪裏?是你也能像周道森那樣把人打到流血?”

“你再這麽不知好歹下去,會見識到的。”虞貞對陸平威那是相當不客氣。

“放狠話嗎?行,”陸平威疊起二郎腿,“我太期待看到你殘暴起來是什麽樣子了。”

觀眾席沸騰不止,中場休息之後,雙方選手再次回到擂臺。

周道森換了一副手套,也丟了上衣,赤著膀子,身上的肌肉毫無遮掩,暴露在眾人眼前。

張潤卓這一次像是受了高人指點,開局後打得沈穩了,尋得周道森大致的風格和技巧,做出了漂亮的反擊。

周道森下半場開局不順,被對手一擊虛晃後成功打中了腦袋,張潤卓乘勝追擊,把周道森逼到了繩索邊緣,一套左右組合拳帶著仇恨朝周道森的臉猛攻。

虞貞看著周道森要挨打,當即站起了身,“小心”兩個字還沒出口,攻守反轉,張潤卓不知為何倒在了繩索上,被直拳正中要害,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周哥!漂亮!”

虞貞不懂,提心吊膽,滿眼疑惑。

陸平威當起了貼心的解說:“沒見過?不知道為什麽?周哥的慣用伎倆了,他就喜歡把人騙到擂臺邊緣打,讓對方沒有撤退的空間,迎面接下他的攻擊。”

張潤卓中招了,悔時晚矣,他被周道森糾纏在擂臺邊緣,背部抵著繩索,面對著直拳也無法破招,周道森的進攻他全接下了。

“坐下吧,周道森沒輸過,”陸平威那樣崇拜地說:“他只是沒去打職業賽,否則金腰帶不會綁在對方的身上。”

虞貞坐下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這樣心甘情願嗎?”

陸平威晃著腳尖說:“不心甘情願又怎樣?誰讓他生在了周家,看似有很多的選擇,其實不過就那幾條路,他跟你註定不是一條路上的人,虞貞,這句不是打擊你,我是不想讓你對他的心思白費。”

虞貞聽了不會高興。

但陸平威還是要說。

“周道森是不會為你停留的,哪怕你和別人真的有什麽區別,他也不會接受你,周家不可能讓他接受一個男人,周道森的未來伴侶,一定是個知書達理,涵養很高,出自書香門第的姑娘。”

虞貞望著拳擊臺上重新較量起來的二人,周道森已經占據上風了。

張潤卓被打得鼻青臉腫。

後半場周道森似乎完全喪失了耐心,幾記重拳砸過去,對手當場就不省人事了。

站在拳擊臺上的周道森就像變了一個人,像一只暴走的野獸,眼裏全是撕碎對方的殘暴與渴望。

宣布比賽結果時,虞貞為周道森贏了高興,站起來為他鼓掌,周道森瞟向觀眾席的視線很快就收了回去,他摘掉手套,滿身熱汗走下擂臺,他的名字在館內回蕩,不敗戰績依然沒有被踢館的冠軍選手打破。

虞貞走上前,看了眼被扶起來的張潤卓,低聲問:“沒事吧?”

裁判員揮揮手說:“沒事。”

陸平威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很正常,不會出事的,後面有醫生。”

虞貞瞄他,眼神不溫柔。

陸平威說:“你這人挺聰明的,跟周哥玩什麽友情的套路,還混到了Vip坐席,這是什麽策略?欲擒故縱?”

虞貞松開繩索:“關你什麽事?”

陸平威的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他的腰,低聲暧昧地說:“不關我的事,請你吃晚飯,行不?”

虞貞的眼睛向下瞟,他沒有推開人,而是轉過身來,靠著身後的繩索,不懷好意道:“姓陸的,我們打個賭好不好?”

陸平威說:“嗯?”

虞貞的手指勾了下陸平威胸膛的襯衫,“賭周道森會不會為了我停留,賭我欲擒故縱的策略能不能成,賭他周道森是不是會和我只是朋友,賭嗎?”

陸平威無比自信,完全不需要思考的時間,便道:“虞貞,你會輸得很慘。”

“是嗎?”虞貞踮起腳,在他耳邊吹氣,“那你就看著,我怎麽把你們認為不可摧折的周哥把到手的。”

虞貞丟下這句話,不再跟陸平威鬥嘴,他丟下陸平威,跟隨廖銳等人去找了周道森。

周道森剛到後臺的休息室,身邊圍著一圈人,虞貞現在和他是朋友的關系,理應上去祝賀他獲勝,他也沒有吝嗇行動,湊上前去行了朋友該行的事。

“周教練,恭喜。”虞貞擠到周道森的面前來,向周道森道賀。

周道森剛套上一件外衣,和平常訓練了一場那樣,沒有獲勝後的洋洋得意,平心靜氣地說:“沒讓你失望吧?”

虞貞笑了笑,說當然。

周道森拿毛巾擦汗,他挨了幾拳,虞貞往他的太陽穴看去,這麽多人在場,他不方便做出什麽親近的行為來。

“你的比賽很好看,以後我也會來看的,”虞貞說:“不過今天我要先走了。”

周道森有些意外:“有事?”

虞貞丟出幾個字:“陸先生約我吃飯。”

周道森拭汗的動作頓了頓。

但很快恢覆了正常,沒人察覺。

他把毛巾扔在了桌上。

“他還在外面等我。”虞貞遞給周道森一瓶沒啟封的礦泉水,周道森這才發現陸平威沒來。

虞貞不管桌子上有幾瓶水,還是把水遞了出去,放在周道森的身邊,輕聲說:“我答應了。”

周道森的無動於衷,沒有人會覺得他在意這種事,哪怕陸平威那個人親自來到他的面前。可是虞貞早已經了然這個男人的心理,周道森不會做出任何不得體的行為,例如攔住他們,但周道森會不爽快。

甭管是“戀愛補償效應”導致的結果,還是其他,周道森的眸子深邃了幾分。

“是嗎?”周道森說:“挺好。”

“我本來想今晚請你吃大餐慶祝一下的,但周教練這麽多朋友在,怎麽也輪不到我這個新朋友為你慶祝吧?”虞貞頗為分寸地說,“恭喜你贏得勝利。”

再次向周道森道賀之後,虞貞自覺地後退了兩步:“那周哥,我先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