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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眼金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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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眼金睛

“一點兒都不好!”

小鬼一邊倒騰他那兩條小短腿在前飛奔,一邊氣急敗壞地怒斥,“為什麽她學法術要拿我做箭靶?為難我這個老人家!!”

無奈之餘,快雨吐槽:“你前兩天還喊我姐姐來著,這會兒又提自己年紀大。”

至此,話鋒一轉,快雨倏忽一臉頓悟。

那看透一切的審視目光直勾勾落在小鬼心虛的神情上,她裝作慍怒,舉起符紙:“所以……你在用‘姐姐’內涵我老?!”

竟更讓快雨找到借口拿他練手了。

小鬼:?

小鬼被快雨的一套邏輯氣得張合半天的口型,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最後,他索性不跑了,做作地揪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之態:“……我百口莫辯!”

快雨隨意晃晃兩指夾著的黃符,此刻見小鬼已經開始撒潑耍賴,便放過了他。

楚雲卻在旁瞧著他們打鬧,實則也是在觀察快雨的掌握情況:“進步神速啊……吾只是感覺你有天賦,可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厲害,教一遍你就會了。”

“……”快雨撓撓頭,訕訕笑了聲,“是、是嗎?”

那可不厲害嗎?

在楚雲卻那邊看來,她一點就透,簡直天生是做術士的料。

實則,她練習的時間被存讀檔濃縮到極致。一次失敗後,她會重覆讀檔,直到徹底熟練為止,基本百八十遍打底。

……因而,她被楚雲卻誇得有點心虛。

“現在你已經能用靈氣催動符紙了,那吾來教你畫一些平常能用到的吧?”

除卻他們,旁人皆退。

飛鳥掠空,陰影鑿開蒼雲一隅。

快雨試探問道:“有沒有什麽能破除幻境的符咒呢?”

“幻境?有啊。”楚雲卻點頭,一筆一劃畫給她看,快雨記得很認真。

“一般鬼怪才喜歡用幻術擾亂人心,能輕易察覺到的話,使用它便可勘破。”

“但是……”楚雲卻話鋒一轉,“如果鬼怪那方和你自身修為差距太大,這種術法可能就無法撼動幻境。”

快雨語調難掩失落:“這樣啊……”

想靠修習法術拆穿浮金州,這一條路似乎也走不通了。

“那若我被困在一個這樣的幻境裏,有心無力,求助無門,便只得永遠留下嗎?”

楚雲卻一楞,托腮思考起來:“其實也不是全無辦法……”

“掌控幻境的鬼或人,我們暫且把他稱作〈境主〉吧。你仔細想想,境主為何構築幻境?”

快雨垂眼,費力猜測:“引誘獵物?”

“引誘獵物是表面,更深的原因其實是,他也想滿足自己的欲求。”

“能鑄就堅固幻境的境主,他的內心無疑強大。然而這般強大的內心,難道就沒有弱點、沒有破綻嗎?”

“所以,殺不掉他的話,擊潰他的欲求也行。”

“把他的渴望連根拔起,令他悲痛,令他憤怒,令他動搖,整個幻境會因此陷入混亂,直至最後走向坍塌。”

楚雲卻的唇角勾出無奈笑意,“吾覺得這種方法亦十分困難,可無論如何,至少留有一線希望,值得一試。”

小鬼趴在桌底擺弄筆墨,聞言,誇張地吐吐舌頭:“這一線希望指的是蠶蟲吐出的絲線吧……感覺這種送死方式還是太覆雜了,難道就沒有簡單直接的手段嗎?”

楚雲卻:……

經其一點撥,快雨驀地產生一條嶄新的思路。

面對小鬼的陰陽怪氣,還沒等楚雲卻說些什麽,她額角青筋一跳,暗暗咬牙:“有的,夥計,有的。”

她拿出自己畫的一疊新鮮符紙,對小鬼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這樣的手段我剛學了不少,來試試?”

小鬼:??

*

殘陽播撒的艷麗火色已顯潦倒。

頭頂黃昏,快雨緩慢前行。

和楚雲卻的修習告一段落,她該回到自己的住處了。

誰知,小鬼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

“跟著我幹嘛?”快雨冷冷瞥他,“今天還沒被打夠麽?”

小鬼目移:“我只是覺得你雖然對我兇巴巴的,但其實讓人、不,讓鬼安心!”

“你是害怕楚雲卻吧,我比較弱,所以比楚雲卻更好拿捏?”快雨突然站定戲謔道,“是這麽想的嗎?”

“……”小鬼左右懟手指。

“呵……隨便吧。”快雨面無表情地繼續向前,步伐加快許多,“我拿你練手,你借我躲避楚雲卻,彼此互利。”

“只是,有一個問題,你過來跟著我,楚雲卻同意了嗎?”

小鬼追上去:“我跟她說了,沒事的,她似乎唯獨對你特別放心呢!”

“而且皇宮裏的其他事我還知道不少,晚上你可以聽我細細道來……”

身邊圍了個聒噪的喇叭,快雨有那麽一瞬特別想捂住耳朵。

這只小鬼本性大抵不算壞,然而他有時說話做事怪欠揍的。

快雨閉眼嘆氣,隨即睜開。

她怔住,急急停步。

小鬼一個沒剎穩,他撞上快雨的裙擺,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怎麽又不走了?”

快雨不答,低聲囑咐:“你去藏好,我沒喊你,不要顯形。”

“啊,好。”小鬼不知道快雨所謂何意,卻還是先聽她的。

一扭脖子,他的輪廓影影綽綽隱沒虛空裏。

快雨松了口氣,紋絲不動。

直到那個男人向她越走越近。

他相貌端正,體態修長挺拔,打扮亦精致。除卻這些,他骨肉均勻的手上戴了好幾個指環。

它們無一例外的華貴,玉石瑩潤,金紋繁覆,格外吸睛。

引人註目的倒不止於此——

快雨窺向他被一片漆黑眼罩蓋住的左眸,不由微微蹙眉。

這時,男人同樣註意到快雨站在路中,對她陌生的面容認真辨認道:“哦,你是誰?怎麽混進皇宮的?”

快雨用浮金州的禮節向他問好,然後解釋:“殿下,是陛下讓我暫住於此。”

是的,殿下,他即是楚獻南。

楚雲卻口述過他的外貌。

看見眼罩的那一刻,快雨就立即知道他是誰。

“那我知道了。”楚獻南很快了然,“你是雲卻親封的代理祭司吧,已經聽她在眾臣面前狠狠讚揚過你了。”

“……”快雨無言。

楚雲卻到底怎麽說的?什麽時候?自己怎麽不知道?

改天一定要好好逼問她!

“這些天,來皇宮自稱術士的大都花瓶架子,她埋怨過好久。難得對一個人如此青睞,連帶著我都有點好奇啊。”

楚獻南愈發笑意盈盈,“現在也總算實現我的心願,遇到姑娘你了。”

“如今一見,果真驚為天人。”

“……您過譽了。”

快雨被這麽一誇,哪怕知道對方可能是客套,也依舊不自在起來。

這種人她八成不擅長對付,已經在絞盡腦汁思考怎麽找理由開溜了。

“呵呵,我可沒在說場面話。”

楚獻南察覺到快雨的無措,於是便道,“我的眼睛不同常人,自然看得出來,姑娘當真與眾不同。”

帶著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突然跨過兩人的間隔。

對於快雨而言,作為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他驟然突破安全距離,因而想要後退的本能不斷滋長。

扼制她後退的,唯有理智。

楚獻南扯下眼罩,直直將視線紮向快雨,語氣玩味:“你的靈魂,跟這裏所有人的靈魂都不太一樣啊……”

那只重現天日的左眼,滿溢奇異的色彩——斑斕而璀璨,仿佛正午時分粼粼海面金色的波光,見之目眩神迷。

浮金州眾人的眼睛大多為黑色、棕色之類,唯鬼怪擁有與常人相比而言更為詭譎的眼睛……

或者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像五十弦那般融入鬼怪,違逆天道而行。

快雨手腕微顫。

不是吧……

只聽楚獻南一句輕聲細語落進耳中,快雨呼吸一滯。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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