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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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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瓣花

快雨一瞬頭皮發麻,可思及她正獨自一人佇立在對方眼底,便努力克制即將扭曲的神情。

盡管如此,銳利的視線還是不可避免地向其紮去。

“那……您的眼睛,真是特別。”快雨稍微垂眸,輕輕笑問,“我很好奇,殿下您天生就有這樣漂亮的眼睛?”

似乎快雨的反應與想象中大相徑庭,楚獻南唇線筆直,略顯不滿。

他答非所問:“被戳穿,你倒不怎麽慌張。就不怕我叫人拿下你嗎?”

“……您不會的。”快雨一字一句,“而且,能自世界以外而來的人,怎會輕易就被抓住?”

雖然表現得這麽自信,但虛張聲勢在其中占了大部分。

她還不確定楚獻南的實力,所以此刻只能來一局虛偽的唇槍舌戰,裝腔作勢。

快雨嘗試緊追不舍,撇開上一個話題:“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您的眼睛……”

楚獻南的笑意愈發蔓延。

“難怪雲卻喜歡你,連我都有點……”

然而,他面上嬉笑倏忽收斂,宛如蕩漾的海波歸於死寂,令人格外忐忑,“你在浮金州待了多久?應該或多或少知道這裏的一些傳言吧?”

“若了解過,那就是你腦海中所想的樣子。可你若絲毫不知,那……不如我給你個機會,來我身邊做事如何?”

楚獻南退開半步,食指點在唇邊,“雲卻給你多少?我會比她給得多很多的。”

“……”快雨如鯁在喉。

怎麽莫名其妙變成了撬墻角。

不過,楚獻南既然都這麽說……他八成就和繁金道教有關系吧?

楚獻南體內……又融合了什麽樣的鬼怪呢?

居然能憑借眼睛,就精準拆穿自己的來處。

太不可思議。

快雨輕咳一聲,裝作為難:“您、您別開玩笑了。”

楚獻南盯了她一會兒,喉間擠出哼笑:“呵。”

他再無意與快雨繼續閑聊,緊走幾步,徑自與她擦肩而過:“既然你不願,那我也不強求。”

快雨還未徹底松口氣,便聽身後楚獻南的聲音竟再度傳來:“外鄉人,在浮金州盡情玩樂吧,好好珍惜當下的時間。”

……

回到住處,快雨直接癱軟在椅子裏。

小鬼坐桌上搖晃小腿,雙手撐著臉頰。

忽然,他想起什麽,把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放在桌上,推到她眼前。

快雨只瞥一下,狐疑地坐起身:“斧頭怎麽在你那兒?”

“在你和那個男人談話時,我幫你撿回來的。”小鬼頗為得意,邀功似的,“這不是你的專屬武器嗎?”

……哦,她的專屬武器原來是斧頭啊。

快雨接過,拿在手裏揮了揮:“還真是謝謝你啊。”

“我本來想著,你可以拿這個砍他。”

“……你說楚獻南?”

“是啊,之前我就從他身上捉到一股令我不太舒服的味道……那是同類的氣息,感覺應該比我危險。”

小鬼猶豫片刻,開口便驚詫快雨,“哦,對了,你身上也有。”

“我???”快雨睜大眼睛,遂開始猛嗅袖口,卻聞不出個所以然來,“你、確、定?”

“沒錯的,就是你!”

小鬼短粗的手指點點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微弱是微弱,但逃不過我的鼻子!”

“你招惹過什麽厲害的鬼怪嘛,跟他締結約定了?還搞得我有點害怕。”

快雨目移:“……”

小鬼沒註意她的小動作,自顧自說著:“不過,纏繞在你身上的氣息並不強烈,簡直稱得上是若有似無,這樣子,根本鎖不住你的靈魂嘛……感覺又不太像締結約定。”

其中原委,快雨心裏有些明白。

然而細想亦奇怪。

“和鬼怪締結約定,是要我點頭同意向他交付真名才行,對吧?”

小鬼應聲:“嗯。”

快雨難得結巴,她的指腹彼此摩挲:“那個……萬一其中有什麽條件沒達成呢?後果會很嚴重嗎?”

“沒達成?”

小鬼疑惑,一下子甩出好幾個猜測,“你不願意,他強行約定?還是他不願意,你故意誘導?還是你沒有對他交付……”

窺見快雨逐漸凝滯的神色,小鬼霎時止言。

許久,他才嘆息:“條件沒達成的約定,算不得完整的約定。我想,沒有鬼在知道自己締結的約定無用之時,還會保持理智吧?”

“姐姐……你既然提出這個問題,是不是也清楚這不是件能糊弄過去的小事?”

“別叫我姐姐……還有,瞧你說什麽呢,我當然沒有把他當成‘小事’看。”

快雨揚起唇角,勾出純良無害的弧度,“所有關於我自身的事情,怎麽能是小事!我有分寸的。”

小鬼提醒道:“鬼怪之所以第一字為鬼,正是因為執念深重啊。”

“小心畫虎不成反類犬……”

快雨打斷他:“若像楚獻南那般,也能算鬼怪嗎?”

吃了人的鬼,還是鬼。

那吃了鬼的人,還是人嗎?

“盡管不太想承認。”提及楚獻南,小鬼跟吃了黃連似的,一臉苦相,“但……”

“他們這樣背離天道,根本早就與人無緣了吧?”

*

“你說的,吾都知道。”

楚雲卻無奈,“不如說,叔父壓根就沒有想要演的意思。”

皇城偌大,楚雲卻因各種瑣事繁忙,快雨再見她,已是十天之後。

當然,快雨心底明白楚雲卻對楚獻南可能的了解。

她只是想提一嘴,聽聽兩人間的評價。

“那他不就與你,額……對立?”快雨有點不知道怎麽描述他們的關系。

楚雲卻在她面前坦蕩承認:“是,所以吾曾經喬裝,對他下過手……可惜,吾動不了他。”

楚雲卻攥緊空落落的手心,深吸口氣,竭力壓抑憤怒,“而吾最近才知曉,離岸鄉,在月初兩天內竟已接近……毀滅。”

提及離岸鄉,快雨驀地僵硬。

“除卻離岸鄉,吾派去其他地方的人手也不知所蹤。背地裏,他們一定還有共犯在游走!”

“很可笑吧。哪怕,師父曾經那麽用心教導吾,吾的力量亦不足以撼動他半分。快雨,這也是吾想要邀請你的原因。”

說到此處,楚雲卻不安之意更甚,她的聲音無比輕小,宛如自言自語,“其實這種情形下,能明哲保身已是最好……但……”

快雨用手心貼上她的手背,對她投以無言的安慰。

楚雲卻感激地笑笑。

……

兩人一齊走出書房。

結果,沒過一會兒,迎面就撞上一行身著純色披風、頭戴兜帽的人經過。

行動間,他們的衣角掀起冷冽的風。

快雨瞇著眼睛。

那披風好像在哪裏……

見楚雲卻在此,打頭的人做了個手勢,他們便紛紛停步,對她行禮。

“你們是……?”楚雲卻對這些陌生人的不請自來十分不滿。

“陛下。”打頭的人取下兜帽,暴露其稚嫩的眉眼,“我們是占吉兇、除禍端的「術士」。”

“是殿下吩咐我們來此。”

快雨的眼神瞬間直了。

杜瓴??

原來如此,這是一行是繁金教徒。

而在無意間與他視線相交的剎那,杜瓴明顯怔楞了一下。

很快,他又恢覆如初。

……也對,這個時候的杜瓴,還不認識自己。

“殿下叫你們來的?”楚雲卻狠皺眉頭,聲音透嚴厲,“他叫你們來做什麽?”

杜瓴答得理直氣壯:“我們只是小小卒子,除了眼下的命令其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還望陛下見諒。”

聞言,楚雲卻怒氣上湧。

快雨忙碰了碰她低垂在側的指尖。

“……好,很好!”楚雲卻因而冷靜一點,直接下令,“滾吧。”

“是。”杜瓴根本不在乎楚雲卻什麽情緒,反正她既然肯放過他們,那就走唄。

只是臨走之前,杜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楚雲卻身後的少女——

怎麽感覺有點眼熟?

他似乎記得她的名字……叫什麽來著?

快……yu……

“嘶——”如閃電擊中要害,把他逐步上浮的記憶轟得七零八落。

頭疼欲裂。

杜瓴不解地回頭再度去看,卻看見自己同伴中的一個竟已跑去找少女搭話了——

他殷切地捏著對方右手,似在輕聲細語,兜帽僅露出的下頜布滿盎然笑意。

不是,哥們?

“餵!那誰!”杜瓴直冒火,呼喚那人,“別磨磨蹭蹭的,幹什麽呢?”

同樣,杜瓴亦喊不出他的名字。

倒不是因為和少女一般想不起來,純屬是這人的名字奇奇又怪怪,他聽著煩、懶得喊。

那人這才向少女道別,跟上來道歉,態度當真誠懇:“不好意思,剛剛那姑娘掉了個東西,我撿來還給她。”

杜瓴瞪他一眼。

……

快雨目不轉睛。

她手心裏躺著一條綴飾五瓣花的手鏈,指尖便不自覺來回揉撚。

純白的花瓣映射星星般的柔軟光澤。

其大抵是用奇異的寶石雕琢而成。

快雨睨向那人高大的背影。

剛剛他說是自己不小心掉下的……

但她很確信,自己身上從來沒有過這東西。

哪怕是最初在離岸鄉降落時,快雨帶來的那根手鏈,她也是完全知道去處的——

明明它已經換做銀錢,就此流落於循環,再不會回來。

所以那個人……

他該不會是……

“快雨,怎麽了?你的臉色突然不太好看哦?”楚雲卻窺視過來。

快雨搖搖頭,將手鏈蜷進手心。

“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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