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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陸震番外上: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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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陸震番外上:初識

紅蓮村, 是中國北方的一個小村庒,村子不大,百來戶人家。村名是後來改的, 它之前的名字叫做“老坑嘴”,這個“坑”,是“萬人坑”的坑。

關於萬人坑的由來, 村民的說法不一, 有說是侵華日軍燒殺掠奪, 將近萬名無辜百姓逼至山腳, 殘忍坑殺!也有說是附近的山裏有寶藏,當時的日軍逼著無數中國勞工挖山尋寶,結果山體坍塌, 礦坑成了無數勞工的埋骨所。不管哪一種說法, 都在昭示著侵華日軍的累累罪行!

文.革發生後,風暴也席卷了這個村子,激憤的人們像是要毀天滅地一樣,掘地三尺, 恨不得把這個村子翻個個兒。

結果還真翻出來了東西!

紅色的墓土,紅色的木棺, 紅膠泥裹的屍身!

紅斂葬, 大兇!

紅斂葬, 又叫做紅土葬或者朱砂葬, 多用赤鐵礦粉粒或者粉末斂屍, 最早可追溯至北京山頂洞人的二次合葬墓中, 中原龍山文化到西周時期, 開始用朱砂鋪墓底或者裹屍骨, 再後面又流行加紅漆棺配合, 形成了完善的紅斂葬制度。

之所以“紅”葬,是源於古人的一種尚紅習俗。血是紅的,火是紅的,紅色代表了生命,人死血停,火熄命終,活著就需要血和火,死後以紅斂葬,就是對血和火的再造,象征著死者在這樣的斂葬環境中,雖死猶生,可以靈魂不滅。當然在這些形式之外,多半還會有巫術的加持。

這座被翻出來紅斂墓葬,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墓主是誰,這些也不重要,一切砸掉就是了!於是棺木被搗爛,屍身被砸碎,最後再點上一把火,就可以慶功了。

但還是出事了!

被紅斂葬的墓主,魂魄被封禁不能離體,而他肉身又已經死亡,留下來的魂魄終日遭受烈火焚燒,經年累月,便會積累下難以化解的怨氣。

開棺那一刻,便是怨氣殺人時!

當天夜裏,帶頭開棺的人就自焚了。那是個剛滿二十歲的青年,從部隊轉業下來的,不是本地人,這把火也把他借住的人家燒了個幹凈!

而他的死亡只是個開始。一方面在當時的風氣下,對他的死要有個“合理”的解釋,另一方面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詭事還在發生,接連又瘋了倆,都是當日一起開棺放火的人,弄得人心惶惶,越壓制越緊張,最後演變成了一場批鬥和陸續死人。

這件事裏遭殃的第一個無辜的人,叫陸清安,是個知青。雖然是個知青,但是他腦子裏裝了不少怪力亂神的東西,拉著村幹部說這墓是紅斂葬,兇得狠,如果不找人化解,一個村子早晚得死光!

陸清安平日裏忠厚老實,才娶了村裏的閨女,村長覺得他莫不是發瘋了,跳出來觸這個眉頭,嚇得緊著捂他的嘴,可捂不住!

其實陸清安不懂這些,他是聽村裏那個馬瘸子說的。

馬瘸子三年前來的這裏,自己在村口搭了個窩棚住,沒事很少進村。他叫什麽沒人知道,他自己也不說,因為他一條腿瘸了,村裏人就叫他馬瘸子。關於他從哪來、來幹什麽,村民們問不出來,看著他也不像個壞人,只要不妨礙村裏的事,就由他去了。

陸清安信他,是因為之前陸清安進老林子幹活時中邪,馬瘸子救了他的命,還預言他會在這村裏娶個漂亮媳婦,那媳婦還會給他生個兒子。而挖出紅斂墓的時候,陸清安跟他媳婦剛成親半個月。

按理說新婚之時,陸清安不能作死地去管這事。但他骨子裏仁善,馬瘸子話說得又重,要真是全村死光,他和他媳婦也逃不掉,何況這村子待他不薄,娶了個黃花大閨女,她和她一家人的命,也得顧。

陸清安這麽一鬧,成功吸引了火力,造反派們對他開啟了慘無人道的迫害,掛牌批鬥、挨打都是常規手段,當他們往他褲.襠裏塞毛毛蟲時,他才要絕望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這些渾身帶刺的小蟲子一爬,他覺得自己要廢了!

他新婚的妻子丫丫去求,被“鬼剃頭”,被逼嚼大蒜,吞鞋油,雖然沒挨打,但也是受盡屈辱。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那幾天裏又詭異地死了倆人,接連出事,終於讓“不信鬼神”的人也動搖了。

於是一天夜裏,村長和丫丫的娘家人偷偷把陸清安從牛棚裏放出來了,說是“偷偷”,其實也不過是“那些人”怕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他們詢問陸清安怎麽化解,吃了大虧的陸清安再三確認不是圈套後,才說出了去村外頭找馬瘸子的話。

馬瘸子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偷摸”處理了這樁邪事。

那之後,沒人再追究陸清安和丫丫,也沒人再提紅斂葬墓。

馬瘸子說“老坑嘴”這個名字吃人,不好,於是改叫了“紅蓮村”,說紅蓮是地獄業火,能焚罪惡。可村長明白,“紅蓮”與“紅斂”音相近,馬瘸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是故意的,諷刺他們的愚昧固執。

陸清安身上的傷好養,有倆月也好利索了,但他心裏有了陰影,褲子一脫就軟。

他是個文化人,好面子,這種事開不了口,以養傷的名義拖著不行房事,竟拖了大半年。

他原以為時間長了,那些事淡忘了就好了,但好像無濟於事。不能一輩子讓丫丫守活寡,何況他還沒後呢,如此擰擰巴巴地又過了半年,還是丫丫紅著臉去找了馬瘸子。

馬瘸子當時已經被迎進了村,儼然是個村護法,可是馬護法也只是給了個壯陽的土方子,說這事還得他自己想的開才行。不過他讓丫丫放心,說他們會有孩子的,會有個兒子。

馬瘸子後來離開了這個村子,村裏人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就如他們不知道他是哪天來的,從哪裏來一樣。

一直到文.革後期,世道趨於太平,陸清安和丫丫的兒子,才挑準了時候出生。

這個兒子,就是陸震。

只是陸震雖然躲開了那個動亂的年代,但也算不得好命。那個年代生產條件差,丫丫生產那天晚上,產婆在煤油燈的幽暗光亮中接生,卻趕上了難產,最後孩子保住了,大人沒了。

陸震,生而喪母。

陸清安靠岳父母和鄰裏幫襯養兒子,沒有再娶,直到送走了丫丫的父母,常年的操心勞累,加上□□時挨批鬥留下的病根,陸清安的身體已經垮了,而當時陸震還不到九歲。

那一年,馬瘸子又回來了,正式收陸震為徒,教他讀書認字,也教他道術。

半年後,陸清安去世了,把陸震完全托付給了馬瘸子。他臨終前有那麽一刻,忽然覺得他和馬瘸子相識並非偶然,馬瘸子這個神神秘秘、既實在又圓滑的方外之人,好像就是沖著收徒來的。

陸震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學東西也快,雖然沒上過學,但馬瘸子教他的東西很雜,詩書禮儀、天文歷法、方術算術,在那個年代算是個很有本事的少年了。

少年陸震獨立堅忍,適應能力很強,性格裏既有陸清安的仁厚,也有馬瘸子的深沈和世故。外貌上遺傳了陸清安的俊朗外形和挺拔身姿,憑著出眾的外形、不錯的教養、利落的身手,十六七歲上,已然是十裏八鄉有名的少年郎,雖然沒爹沒娘,沒多少家底,但也引得情竇初開的姑娘們傾慕。只是他生來沒有母親疼愛,缺少溫柔細膩的感情體驗,對親密關系其實沒什麽經驗。

陸震在村裏有地,應季農活也是一樣不落的幹,馬瘸子看事遠近聞名,所以師徒倆的日子還算紅火。

那會是九十年代初,心思活絡的人開始往外謀生。這個村子要去縣城,需要穿過一片老林子,林間的路坑坑窪窪,最艱難的一段路,自行車都得連推帶搬地走,根本騎不動。村民們埋石填土修了幾次,下幾場雨,或者過幾次大車,就又毀得不像話了。

於是幾經交涉,村裏決定往縣城的方向修路。結果施工隊在挖地基的時候,挖到了一堆堆的屍骨!

“老坑嘴”的傳說中那個萬人坑,終於現身了。

看著那些零碎的骨頭,村民們不敢動了,有人竊竊私語:“難怪有晚上穿林子中邪的,這他媽是踩著人家腦袋走路呢,阿彌陀佛!”

“你看那頭骨,那是個孩子的吧,作孽啊!”

“這麽多人骨,得死了多少人啊!”

很快發現屍骨的路段就被封了,作業的工人膽顫心驚地回家,有幾個當晚就病了,說不上來是嚇的,還是真的中邪。

事情上報後,過了兩天才有人來找馬瘸子,顯然是官方作業,顧忌著影響。

人是晚上來的,由村長領著,一個是縣裏管交通的領導,還有倆分別是鎮裏的幹部和施工現場的領導。

馬瘸子好像早就知道那條路下面有東西,對他們的描述一點都不覺得意外。施工只挖開了一小段,馬瘸子能非常精準地給幾位幹部描繪出有問題的路段是從哪兒到哪兒。而後來的作業也證明,馬瘸子的描述分毫不差。

馬瘸子接了這個活,但說自己腿腳不好,晚上出門不方便,讓陸震帶了幾道符紙,先去現場看看情況,先行做個處理。

可這大晚上的,幾名幹部沒一個敢帶路的,最後是陸震自己,拿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的進了老林子。

陸震走到老林子邊上時,已經是夜裏十一點多了,正是子時。

他並不害怕,跟著馬瘸子這些年,神神鬼鬼的事見多了,這條路他白天的時候走過,並不陌生,只是需要找到他們挖到人骨的那一段。

他鉆過封路的攔板,沿著崎嶇不平的道路前行。他的手電光只照見前方幾米的距離,燈光打向林子深處,光線像是被吞噬掉了,黑黢黢,陰森森的一片。

陸震帶了個羅盤,他邊走邊註意著羅盤的指針,一路上都很平穩,這意味著周圍是幹凈的。

因為是施工不久就發現了意外,所以埋骨之地在林子裏並沒有多深,很快他就看到了路邊的施工提示,一些機器設備和工具都沒有撤走,還留在現場,可見是直接停工撤出的。

他打著手電晃了一圈,看了看周圍大致的環境,盛夏的林子裏,此刻連個蟲鳴都沒有,安靜得可怕。

他又照了照腳下,不遠處就橫著一根骨頭,像是被挖斷崩開的臂骨。

“真是可憐啊你們,死了還不得安生!”他說著走過去撿起來那根骨頭,將它放回了路邊坑裏。

看了看羅盤,仍舊沒有一絲波動。

少年笑了:“竟這麽乖麽?你們這麽乖,我這符都不好意思貼了!”

隨著他話音方落,一道涼風拂過,羅盤的指針微微抖了抖,便又恢覆了平靜。

少年也不急著幹活,席地而坐,手電筒一關,四周立時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對不住啊,活著的人要奔於生計,擾了你們清凈。”

“我們紅蓮村,早前叫做老坑嘴,大概就是因為你們吧?”

“你們在這裏多少年了?是本地人麽?”

“不管哪裏人,在這待這麽久,就是本村人。”

“放心,鄰裏鄉親的,不會讓你們曝屍荒野,但可能你們得搬個家。”

“至於地方嘛,自然是能睡好覺的。”

“所以稍安勿躁啊,這幾日你們乖一點。”

“……”

他絮絮叨叨,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站起來,拍拍屁股,在挖出人骨的路段首尾,貼上了兩道鎮魂符。

幹完活,他舉著手電往回走,才走沒兩步,那手電筒的光忽閃了兩下,突然就滅了。

怕是接觸不良,他往手電筒上拍了兩下,沒亮。又把後蓋擰開,把電池一節一節摳下來再裝回去,還是不亮。他又把電池拿下來使勁捏了捏,電池身上微微凹下去一塊,裝回去還是不亮。

陸震倒也不急,索性把手電筒往兜裏一揣,邊走邊說:“行啊,那你們送我吧,可別讓我摔跤啊,要是摔了我可……啊!”

威脅的話還沒說完,他就覺得腳下一拌,結結實實地往前栽去!

這路上坑窪不平,石礫還多,預料中這一下就得摔個大花臉!

可他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了,腦袋紮進了一個人懷裏,撞在了對方的腰腹上,那種結識的觸感,是個男的。

對方開口也是個少年音,柔和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戲謔:“幹嘛行這麽大禮?”

這一摔,陸震兜裏的手電筒掉了出來,滾到了少年腳邊,意外的是,它竟然又亮了!

陸震看清了少年的白球鞋和黑褲子。

鞋這麽白,在農村可不實用。

撿起手電筒,陸震往對面照去,少年與他年紀相仿,還穿了件白襯衣,很是幹凈利落,袖子挽著,露出的小臂白皙、結實。他又把光往他臉上晃了一下,那少年頭一偏,伸手去擋,他的手也很漂亮,手指修長,可不像是幹活的。更漂亮的是他那張臉,雖然瞇起了眼睛,但那45度的側臉堪稱完美,有種雌雄莫辨的好看。

少年語氣裏帶了不滿:“照什麽照?沒規矩!”

拿手電光照人臉是不禮貌的,所以陸震只是一晃挪開,但他眼神不錯,瞧清楚了,不認識。

確切地說,不像是本村人。

陸震問他:“你誰啊,大晚上跑這來幹嘛?”

“我迷路了。”

“從哪來?”

“縣城。”

果然不是本村的。

“上哪去?”

“紅蓮村。”

“哦,那前頭不就是嗎?”

“這林子我繞不出去。”

陸震心裏升起了疑團。

這林子就一條道,順著走就行,有什麽繞不繞的?

他不自覺又打光去看那少年,對方用手遮著眼睛,急了:“說了別照,還照!”

陸震把光偏了偏,繼續問:“叫什麽啊?”

“童伯恕。”

“來紅蓮村幹嘛?”

“找親戚。”

“哪家?”

“村東頭的老童家……你審犯人呢?”

“人不大脾氣不小!哪有找親戚大半夜找的,報喪啊?”

“怎麽說話呢你?”

“嗯對不起!那你跟我走吧,我要回村了。”

陸震說著往回走,那少年就跟著他,在他身側,少半步的樣子。

陸震一笑說:“我覺得你不是迷路了,你是害怕吧?”

“怕什麽?”

“鬼啊!這路上挖出來人骨了,你剛才沒看到嗎?”

“有、有嗎?”

“還說不怕,聲音都顫了!”

陸震笑得毫不掩飾,心想果然是個城裏娃,個子不小,但嬌生慣養,一說有鬼就嚇破膽兒!

“村東的童老頭是你什麽人啊?”

村東那個孤老頭,陸震可沒聽說過他還有什麽親戚。

“二大爺。”

“嗯?”

“我也是剛知道,我爺爺還有這麽個哥哥。”

陸震覺得這少年有意思,大晚上出來找二大爺。

鬼才信呢!

【作者有話要說】

再補一部分,不然後面一章太長了。陸爺少年時也是個風姿卓然的少年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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