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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姜家走到現在,一切都要靠方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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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姜家走到現在,一切都要靠方姑……

石頭嫂坐在檀家的太師椅上,那太師椅椅面寬大,她一只腳蜷起來縮在上面,手放在椅子旁邊的桌面上來回摩擦著,嘴裏喋喋不休,說話聲音中氣十足,頗有些指點江山的氣勢。

檀光想起,他爹檀相元在的時候,村裏的人都帶著十足的恭敬,檀相元對內嚴厲,但對外很是和善,不過村民們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特別是這個村頭的石頭嫂,以前他爹就算只是輕飄飄看她一眼,她都縮著身子直打顫。

爹一死,果然什麽都變了。

檀光胡思亂想著,他眼神放空,腦子裏就像一團亂麻一樣,等回過神來,檀空已經送走了石頭嫂。

檀光松了一口氣,把挺得直直的腰板放松。這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法子,在外人面前他總是挺直的,因為這樣顯得精神,人一精神了,大家就只關註他的精神,不再關註他是不是腦子不靈光了。

檀空坐下來終於有機會和她舅舅講話。

外人一走,檀光此時就像那根撐在身體內部的竹竿被拿走了一樣,身體突然塌縮,神色懨懨,看起來難過又可憐。

他四十歲上下,頭發剃得光溜溜的,一點發茬都沒有,像個和尚。他長得高大,但面相長得不和善,臉上有兩三道橫七豎八的疤痕,整張臉像幹涸的盆地,但由於表情又時時刻刻有些懵懂和委屈,顯得十分違和。

檀空細細觀察他,剛想說些什麽,卻見檀光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光頭,像拍皮球似的,鄭重其事說:“哎呀,我差點忘了,我爹讓我轉交東西給你。”

手上因為攥著什麽,他五指張開拍頭的時候,那東西撒了滿頭滿臉。

檀空一看是一把土,那些土滑過檀光粗糙的皮膚,沒過多停留就洋洋灑灑摔到地上。

那是檀光抓的他爹的墳頭土,只是為了做個紀念,現在也被他一把撒了個精光。

檀光尷尬又無措,他站起身立刻就往外走,走路手臂大幅度擺起,速度卻不慢,一眨眼就跨過正房高高的門檻,不見了。

剛巧邵岸在往門內走,和看起來略帶倉皇的檀光擦肩而過,眼帶稀奇,頻頻後望。

“怎麽回事?吵架了?”

檀空神色懨懨:“沒有。”

邵岸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塞了一顆薄荷糖給她,然後轉移話題:“現在什麽情況?骨灰送到了,什麽時候回去?”

骨灰倒是送到了,但她的命還搖搖欲墜,那整晚整晚詭異的疼痛已經經歷了兩次,不是夢魘勝似夢魘地折磨著她,她閉上眼都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骨頭融化,聽到血液流淌的細小聲音。

這次來除了送骨灰,她原本是想問問外公檀相元的。

想問問他知不知道什麽叫發芽,問問他知不知道母親那麽多年是在跟誰秘密聯系。

雖然是秘密的,但也保不齊就有人看到過,聽到過。人活在這世上,天上有眼睛,地上也有,沒有秘密能藏一輩子。

但是檀相元就這麽奇怪地死掉了。

檀空在內心嘆了口氣,這老天爺對她還真是不公平。她從小到大,就只有平平安安活著,這一個願望而已。

不過還好,還有轉交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但是是最後的希望了。

檀空發了一會呆,檀光就抱了一個木盒子再次走進來。

那木盒子是深紅色的,外層被刷了漆,看起來油亮亮。讓檀空想起火鍋表面那層紅油。

看到邵岸,他把盒子死死抱在懷裏,像護小雞的老母雞。

他雖然傻,但是極端有原則。

檀相元吩咐的事情,他必須做到。

邵岸很會看眼色,他沖檀光禮貌笑了笑,站起來往外走。

檀空覺得很多時候檀光其實是不傻的,孰輕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她看著檀光珍重地將那盒子放在桌子上,她問他:“舅舅,我可以打開了嗎?”

等到檀光點頭,檀空打開盒子,動作小心翼翼的。

死去的人留下的秘密終於攤開在檀空面前——長方形的木盒裏躺著一個老舊的諾基亞、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

姜五珠在村裏像無頭蒼蠅一樣逛了一圈。

白壇村的地大多數是泥地,只有唯一那條主幹道是用水泥鋪的。因為天氣潮濕,全年日照時間不長,地面也不夠幹爽,灰白色的水泥路上面全是赤紅色的泥巴印子。

姜五珠從村裏岔路口的泥巴地又繞回主幹道,她在那灰色的水泥路上跳了跳,試圖把腳上的泥巴蹭幹凈,但那泥巴粘得厲害,姜五珠難以忍受,她隨便找了家人,選了個稍微幹爽一點的門檻坐著,從包裏掏了紙出來擦鞋。

在這村裏逛一上午人沒找到不說,連人家住哪兒都還沒搞清楚。

不得不說是有些洩氣的。

本來想著找人問問路,但是自從出殯之後,村裏連半個人影子都看不見,她都忍不住在想,早上遇到的出殯是不是一場幻覺。

好在太陽出來了,呈現一種明亮的黃色罩在頭頂,就像聖光一樣,驅散了一些陰冷。

姜五珠嘆了口氣,拿手機出來撥電話:“大爺,你說是進村左拐再右拐嗎?還是右拐再左拐?這村裏房子都長得大同小異,我找不到啦!”

聽這語氣,帶著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早上遇到一群人出殯,現在村裏也找不到人問路,我怎麽那麽倒黴。”

對面的人寬慰了一下她,又不知道說了些啥,讓姜五珠的面上增添了一些怒氣。

姜五珠一邊打電話,一邊擦鞋,鞋剛剛已經擦過一次,她又惡狠狠地用剩下的紙把殘留的印子也擦掉,嘴裏說:“我不會認命的,誰認命誰是孫子。哦,我本來就是孫子,算了,不說了。”

姜五珠掛了電話楞了一會,還沒回過神來,就發現遠遠有人走過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臉上調整了一個和善又乖巧的表情和來的人打招呼:“你好,請問檀相元家住哪兒?”

來的人是個中年婦女,她面色看起來有些奇怪,要是檀空在,一眼就能認出這是石頭嫂。

石頭嫂大聲朝她喊:“死啦!人都死啦!”,喊完又小聲嘟囔一句:“奇了怪了,平時不見有人來,怎麽人一死,個個都來找。”

姜五珠瞪大眼睛:“死了?什麽時候死的,怎麽就死了呢?”

石頭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換了個和善的語氣:“就昨天死的,他家親戚也沒來得及看到最後一面,他家就在前面左拐走到盡頭的那棟大院子。對了,如果你沒吃飯的話,可以來我家吃啊,我家就在這,五十一個人,包兩頓飯,今天吃回鍋肉,我家才殺的土豬。”

姜五珠擺手:“飯就不吃了。大嫂,能打聽一下,人是怎麽死的嗎?”

一聽生意飛了,姜五珠看到石頭嫂暗暗翻了個白眼,語氣瞬間不耐煩:“人啊就死在骨嶺裏面,犯了方姑的忌諱了,非要去骨嶺動土,在娘娘廟前挖好大一個坑,那土點子可能都灑到臉上了,你說是你你不生氣?這不,一生氣,就把人收走了唄。”

這大媽態度不好歸不好,但話倒不少。

姜五珠正要問什麽,石頭嫂就像故意吊她胃口,又有點報覆不去吃飯的成分,什麽話都沒說,垮著臉擡腳走了。

姜五珠也沒那麽厚臉皮去堵人,對方走的速度又極快,又在村裏左拐右拐,竟然不見人了。

她沈思了一下,又把電話撥回去:“大爺爺,檀相元死了。”

話筒裏傳來姜家大爺姜納吃驚的聲音:“死了?怎麽會死呢,我一直以為這老東西命硬,怎麽會死得那麽不明不白。”

姜五珠蹲在門檻上揉太陽穴:“說是被什麽方姑收走了。”

這大媽態度不好歸不好,但話倒不少。

姜五株正要問什麽,石頭嫂就像故意吊她胃口,又有點報覆不去吃飯的成分,什麽話都沒說,垮著臉擡腳走了。

姜五株也沒那麽厚臉皮去堵人,對方走的速度又極快,又在村裏左拐右拐,竟然不見人了。

姜五株蹲在門檻上揉太陽穴:“他不知道為什麽死在骨嶺了。”

檀家的人怎麽會死在骨嶺?

難道過了那麽多年,方姑真的又回來了?

姜納在電話那邊久久說不出話,他想起五十年前,他跟著他二爺一起前往白泥溝,那是他第一次接觸有關方姑的事。

他二爺告訴他,他們姜家都是因為方姑才有了現在的好日子,讓他一輩子都要好好守著方姑。

他的老家在福建長樂,上個世紀初,姜家三兄弟開始做紡織生意,創辦紡織廠,是鎮上鼎鼎有名的紡織大王。後來新中國成立初期,姜家大哥和小弟到上海考察生意,正好遇到國民黨轟炸,死在炮火硝煙之下,後輩只留下了他爹一個人。

□□時期他爹和他二爺爺下放四川勞動改造,直到改革開放,姜家紡織廠才又恢覆生產,他爹從此扛起家族大業,並且開始從各個領域投資發展,成為有名的商業家族。

姜家走到現在,一切都要靠方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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