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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巡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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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巡山人

根據他二爺講,他和檀相元的爺爺是他到四川勞動改造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檀家是做背夫出身的窮苦人家,家裏沒有田地。

在四川做背夫這一行,常年累月都需要背負上百斤的貨物穿梭於四川的崇山峻嶺當中,他們通常需要通過步行,把茶葉從雅安背到康定,換取微薄的傭金。

五十年前他跟著他二爺一起前往白泥溝。

晚上的時候,被大他兩歲的檀相元騙到骨嶺睡了一夜,他記得那地方陰陰森森的,沒有什麽樹,連灌木都少得可憐,只有冷風呼呼吹著,像刀片在身上刮。

擡頭看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那黑洞洞的天空像野獸張開的嘴,感覺下一秒就會被撕吞入腹。他嚇得魂飛魄散,又找不到路回去,只能蜷著身子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被人找到的時候,發燒到三十八度。檀相元因此被打了個半死。

檀家的人怎麽可能死在骨嶺呢?

檀家作為“巡山人”三家之一,專門為方姑負責情報方面的收集,骨嶺作為情報的中轉地,方姑專門傳授給了檀家障眼的機關,結果檀相元竟然死在了骨嶺。

電話裏又傳來姜五珠的聲音:“大爺?”

姜納楞了楞,回憶像魚一樣又擺著尾鉆進腦海深處,那餘波讓他打了個冷顫。

“我想起來了,骨嶺你不能去。”

姜五珠不服氣,她咬了咬嘴唇:“為什麽?”

姜納嘆了口氣,帶著深深的無奈:“你說你,家裏有正常人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讓你繼承姜家的產業,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你非不,費那麽大力氣,你這是何苦呢?”

姜五珠聲音悶悶的:“我只是不想一直被控制,既然有辦法可以不做巡山人,那證明方姑給我們家留了路,有路為什麽不走?”

姜納有點急,他聲調猛得提高了五度:“你說你這個孩子,怎麽說都不聽,方姑是我們姜家的恩人,我們發過誓要一直守著她,現在過了兩代人,說不幹就不幹了,怎麽可能?”

“你覺得我們姜家是這種背信棄義的人嗎?”

姜五珠沈默了,幾秒後,她才悶悶地開口:“我只是想過我自己的人生......我不想做生意,我想去時尚圈,我想當模特。”

姜納不知道說什麽,姜五珠聽到電話裏傳來對方悠長的嘆氣聲,她也深吸一口氣,點了一支煙,看著吐出來的眼圈消失在半空中。

“所以,大爺,骨嶺有可能就有厚土的消息對吧?”

姜納說:“沒你想的那麽簡單。通俗來講,檀家只是個情報處,大大小小的消息匯集在這裏,消息來源可以查,但是消息的真實度根本不確定。你能保證你找到的消息一定是對的嗎?而且我小時候聽檀家人說過,那裏面看著平靜,實際上危機四伏,有大量的機關。”

姜五珠接話:“你知道檀相元死之前在挖什麽東西嗎?”

姜納沒好氣道:“我上哪兒去知道?雖然我們都屬於巡山人,但各自的工作都是保密的。”

他停頓了一下,再次開口勸說:“這條路太難了,從邁出第一步就難,別說後面還有千千萬萬步。”

“都不去找,怎麽知道找不到?又怎麽知道找得不對?”姜五珠咬咬牙。

電話對面又傳來姜納長長久久的嘆息聲:“回來吧。”

姜五珠沒說話,五秒鐘之後掛斷了電話。

她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聽大爺的話,她要找的東西多半都藏在骨嶺,但是具體位置不知,骨嶺的兇險也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剛剛遇到那大媽說,檀相元的死和方姑有關。

為什麽會和方姑有關,方姑到現在應該還沒覆活,他應該是死於機關,他死之前又在挖什麽,為什麽著急得連檀家的機關都忘記了,導致慘死?

現在再多想都沒有用,只能先去骨嶺看看,可是骨嶺的位置她也完全不知道。

姜五珠想了想,俗話說:“村村皆有廟,無廟不成村。”

白泥溝肯定可能有祭祀方姑的廟,既然骨嶺和方姑有關,但她只能先去廟裏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

目前出殯的人都回來了,姜五珠隨便敲了一家門,敲開來是個男人,那男人一看是生面孔,二話不說就想關門。

姜五珠眼疾手快,用一只手扶住門框,一開口就是一口純正的普通話:“叔,我是民俗考察的大學生,請問一下方姑的廟怎麽走?”

說著話姜五珠一半身體都卡在門口,那男人也不好用蠻力關門,只得耐著性子應付她。

“走到村盡頭。”

姜五珠退後兩步,把門開關的空間讓出來,禮貌道謝。那男人用方言嘟嘟囔囔了幾句,也聽不懂說的啥,把門狠狠關上了。

姜五珠朝他說的方向走,走到盡頭,一座鄉野小廟出現在眼前。

那小廟四周沒有房子,是座磚瓦房,建在白壇村的外圍。門的位置高高掛了個門匾,上面寫了三個字——方姑廟。

方姑廟周圍圍繞幾顆高大的榕樹,整個廟宇被簇擁在枝葉之中。但是村廟沒有門,門框處掛了個紅色的花布當門簾,姜五珠撩了簾子進去,裏面沒有人,空間很小,只有一方桌子和一尊一米不到的泥像,泥像面前放了兩個蒲團。

就是她見過的那個泥像,但是這一尊和早上出殯見過的那尊不一樣,要更小。

桌子上放了幾個蘋果和梨,看起來像剛摘下來一樣新鮮,泥像左右各放了兩個燃燒的蠟燭,那蠟燭還沒燃盡,一定是有人定期在這更換供果和添火換蠟。

但是姜五珠沒見到人,她又朝裏面走了幾步,發現小方桌上面放了一本線裝書。藍色的表皮,上面是手寫體寫的字——方姑傳。

姜五珠跪坐在蒲團上嗑了兩個頭,擡頭的時候,看見這泥塑的娘娘一張慵懶的睡鳳眼,似睜似閉,一只手托了個蟾蜍,一只手托了個塔。

她站起身子,坐在蒲團上,翻那本《方姑傳》。

裏面內容無外乎是誇讚方姑雲雲,但比她聽大爺講得不同的是書裏記載的方姑來源和一本古籍有關。

這本古籍名叫《夏鼎至》,裏面提到:“掘地而得狗,名曰賈;掘地而得豚,名曰邪;掘地而得人,名曰聚。”

方姑是地裏爬出來的神仙,所以才和什麽風調雨順,土地豐收有關。

方姑是從地裏爬出來的沒錯,但她真的是神仙嗎?

姜五珠嘲諷地笑笑,沒想到在姜家祠堂跪她跪了那麽多年,竟然長途跋涉,換了個地方,還是跪了她。

姜五珠摩挲著那本線裝書,思緒紛飛。

書裏另一個值得推敲的一點是有提到方姑廟的主廟其實在骨嶺,山下村裏的只是一個分廟。主廟會有一個住持,常年累月住在那裏。

這個主持是檀家選出來的,檀家供養他一輩子,唯一的條件就是,需要一輩子住在方姑廟,守著方姑。

和他們這些巡山人倒是有異曲同工之處,這檀家也挺會舉一反三。

姜五珠突然意識到,既然有人在那守著,那說不定那人發現了什麽?如果檀相元有取東西出來,東西會不會被他拿走?

姜五珠把冊子放回去,默默記住一個名字。

這一屆的方姑廟住持叫李左。

姜五珠出了方姑,天色已晚,太陽有了下山的跡象,天上紅彤彤的,就像被煙灰燙了一個洞。

她憑著記憶找到那吆喝她吃飯的大媽家。

先休息一下,吃頓回鍋肉,送死之前,吃頓肉總沒錯。

石頭嫂開了門,手裏還拿著鍋鏟,看見她,一臉喜氣洋洋:“喲,你也來啦。我還說我今天的菜銷不出去,沒想到人來得還多。你先洗個手等著啊,我炒好菜,單獨給你盛一份,就給你端出去。”

姜五珠跟著她進門,在廚房門口停下,越過她的背脊,看見廚房內一口大鐵鍋,鍋裏是油亮亮又加了綠色蒜苗的回鍋肉,剛出鍋,香氣撲鼻。

姜五珠跟在她身後,看她熟練地拿鍋鏟在鍋裏翻炒,油煙和熱氣熏得她滿臉通紅,看得更是喜慶,和早上遇到的樣子截然不同。

菜被她用一個碟子盛起來,再加一個辣炒蓮白和一碗白菜豆腐湯。

菜色很好,五十塊兩頓完全不貴。

姜五珠把回鍋肉塞進嘴裏,肉香在口腔內散開,被舌頭上的味蕾捕獲,她滿足地喟嘆出聲,看著那大嫂洋洋得意的樣子,裝作不經意問道。

“大嫂,你們村是不是有一個叫李左的人?”

石頭嫂楞了一下,拿著鍋鏟側過身子看她,:“是有啊,你是來找他的?他一般住在山上的方姑,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找不見人了。”

竟然消失了,那先去骨嶺看看。

姜五珠咽下一口飯,接著問:“大嫂,那你知道骨嶺怎麽走嗎?”

石頭嫂有了生意,看上去喜氣洋洋,自然問什麽答什麽:“在村旁邊的石頭山上面,你去幹什麽?”

姜五珠隨便編了一個謊:“我聽說骨嶺有方姑的主廟,我是學民俗的,想去主廟看看。”

石頭嫂也沒懷疑,她點點頭:“行,等你吃完我可以帶你走一段路,但是我醜話說到前面,去骨嶺你最多只能走到方姑廟,其他的地方一步都不能再走,去那邊是要經過方姑同意的!”

姜五珠吃完了一碗米飯,知足地摸了摸肚子,愉快答應:“當然,我就在方姑廟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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