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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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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籠

拿著曲府的令牌,伏鳶偷偷溜出了家。

李通的話和那個吻讓她心神不寧,事關太後,就算自己去問父親,他也不會如實相告。可若是父親隱瞞,是不是意味著李通阿娘的死......真的是曲家的手筆。

此番去大理寺,伏鳶也將袁辨非的方巾帶在了身上。聽聞大理寺少卿趙廣安是個好官,且與齊固是同窗,說不定能打探到一些袁辨非之前的事。

她將令牌示人,從小門入了大理寺。

想著半月未見,倒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迎面走來的青年才俊,規矩地施禮,“晉王打過招呼了,說是小娘子會在此多待些時辰。”

“有勞趙大人了。”

李通竟會幫她打點?這實在匪夷所思,還是說他又憋了什麽註意?伏鳶將多做的糕點遞給趙廣安,“我來前多做了些點心,趙大人和其他郎君一起分了吧。”

雖說這種時候多為塞銀子,但趙廣安為人正直,若是行賄賂之事倒是打他的臉了。可空手而來,又顯得伏鳶不懂禮數,想來自己做的糕點最為合適。

縱然趙廣安不收,也該犒勞下替她通融的官兵,伏鳶驟然前來,總歸是給他們添了麻煩。

噗哧——

趙廣安竟意外地沒忍住。

“可是我說的話有什麽不妥?”想來她手藝還不錯,應當也沒說錯什麽,伏鳶懷疑地打開竹編的蓋子,心虛地擡頭,“是我的糕點不好看嗎?”

“啊,不是不是。”趙廣安連連擺手,清了清嗓子繼而答道:“晉王說,小娘子一定會帶自己做的糕點,本官原是不信,卻不料真被他猜到了。”

且不說昀京內的小娘子對大理寺避之不及,就算是要送些東西,也是托給他人去采買,這親手做......還真是少見,也難怪她會不顧流言蜚語,一人來看不得寵的五皇子。

伏鳶卻並不高興,她好像做什麽事都瞞不了李通,“大概是巧合。”

“巧了,晉王還說,小娘子定會回這一句。”

......

趙廣安接了糕點,親自將伏鳶引至牢房,另囑托了幾句,“五皇子在此的消息,陛下並未告知眾人,想來小娘子也會保密。但半月之期已過,五皇子卻不願離開此處,估摸著晉王也是希望你能來勸勸他。”

如今人人對李遣避之不及,只是皇帝並未明著處罰他,到底還是念及了些許的父子情分。

“我知道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勞煩大人了。”伏鳶悄聲說道:“我兄長不知我來大理寺,若是有人來尋,還望趙大人幫我編個借口。”

“好說好說,”趙廣安揚了揚手裏的食盒,眉眼一挑,“吃人家嘴短,本官明白,何況小娘子救了我好友齊固的未婚妻,我也該表達謝意。”

他識趣地退下。

原來綿綿是齊固的未婚妻子,難怪那日在黑市時,兩人之間格外熟絡。加之這陣子齊府送來的補品和書信,便知綿綿如今安好。

————

牢房陰暗潮濕,李遣雖未受刑,但肯定待得不舒服。

伏鳶長舒一口氣,於陰影中看到了那個心心念念的背影。他還是一身玄金,長發束起,仍然是印象裏的那個少年郎,可卻清瘦了不少。

“李遣......”

輕輕的一聲呼喊,卻讓至於黑暗中的人飛跨到牢門前!

李遣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握著伏鳶搭於欄桿上的手,眼眶通紅,本就艷麗的臉更多了幾分頹廢的風情。他想說什麽,卻被手心傳來的涼意而噎住。

衣襟處藏好的紗布雖用心掩蓋,卻仍舊刺眼。

“既然沒事了,就不該來大理寺!自說自話的將丹藥讓給我們,誰需要你這麽做了!”

即將垂下的手,被伏鳶反牽住,溫柔地給予他安慰,眉眼間是濃墨重彩的委屈,“我醒後一直在等你,可連等了五日都不見人影,便來尋你了。”她端起一碟子兔子奶酥,帶著微紅的臉頰,喜笑顏開,“才做好的,是你上次說過喜歡的糕點。想著你最近吃不好,我特地加了牛初乳,滋味更純,要不要試試?”

“你應當知道我的處境,太後和父皇皆對我失了信任,為了曲家好,你該與我劃清界限才是。”

就像他們不再被提及的婚約,伏鳶會遇見更好的小郎君。

她撇了撇嘴,用力一拉李遣的衣襟,將那兔子奶酥一口塞入了他的口中,威脅道:“你要是敢吐出來,我就不走了。”

伏鳶自然知道這是李遣的氣話,看著他乖乖地咽下,方才露出些許擔憂,她被李遣拒絕在心門外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這回卻是不同,李遣真的在將她往外推。

“李通,說他心悅我。”

“猜到了。”

“他還說曲家害了他阿娘的性命,要我對他心懷歉意。”

“少聽他胡言亂語,你又沒做過的事,何須同他糾纏不清。”

伏鳶微微一笑,心中慶幸,“果然是嘴硬,明明是在乎自己的。”

李遣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怒氣橫生,“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原本鎮定的他,竟反被伏鳶拿捏,語氣中的憤懣,恨不得現在就沖出牢房,將那李通砍了!

“他很用力地親了我。”

伏鳶故意強調了“用力”二字。

!!!

“你再說一遍!”

李遣朝著牢房外大喊,哪裏還有昔日矜持冷淡的貴氣,“快來人,把我牢門開了!”

該死的李通,竟然趁人之危.

明明......他都還未嘗過是何滋味!

氣急敗壞的不甘視線,落於伏鳶淺淺的唇上,差點要忍不住。

他暴躁地讓官兵利索些,好不容易打開牢門,正想牽著伏鳶去找李通要個說法,誰料卻僵硬在原地。

“不去找他打架了?”

伏鳶示意官兵先下去,吃力地踮起腳,帶著心安和歉意,輕輕吻了一下李遣,慌張地將他抱住,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倘若他真的喜歡我,那我憑著曲家長女的身份嫁與他,也好過同你一起?”

她蹭了蹭李遣的胸膛,委屈極了,“可我就是喜歡你啊,先是一見鐘情,再而是青梅竹馬,最後無法自拔,我想結伴游遍山川的人,一直都只有你一個。”

“但我不想你陪我冒險。”

李遣將她擁緊,自知虧欠伏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前路生死未蔔,朝廷紛爭不斷,而我註定夾在西嵐和寅朝之間無法抉擇。伏鳶,這種兩難的境地我一個人面對足矣,你只要過自己的日子就好。”

“那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她像是沒聽到這些話,自顧自問著。

“想,但是......”

“那就夠了。”

伏鳶心安地埋進李遣的擁抱,一如經年。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只要你我心意相通,即使相隔天涯,我也是高興的。”

她並不在乎李遣的顧慮,世間結局皆有定數,伏鳶卻覺得過程的美好足夠填補未來的遺憾。起碼,她不想稀裏糊塗的度過這重活的一次。

“謝謝......謝謝你總是能堅定地選擇我。”

昀京的波雲詭譎內,李遣從不覺得會有人將真心給自己,那些帶著目的和利益接近他的人數不勝數。好在老天將伏鳶送到了他的身邊,宛若溫柔皎潔的望舒,讓自己傾心不已。

————

近日,皇帝下旨為晉王和尉遲荷若賜了婚,人人都道,天子之位已明朗。

皇後得知此事先是同皇帝鬧了一場,繼而狠狠數落了太子一頓。

但曲小娘子和五皇子的婚事,卻是無人提及。

因忙著查袁辨非的事,伏鳶倒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遙記那場科舉是五年前的事,可趙廣安和齊固皆未聽過袁辨非的名字。

就連綿綿都幫忙翻了往日的名冊,卻楞是查不到線索。

李遣問了緣由,也命人私下打探消息。只是科舉是寅朝的大事,他們想調查也該有個合理的證據,可除了伏鳶的口述與那塊方巾外,並無關於袁辨非的其他音信。

眼看陷入僵局,李通卻在此時來了曲府。

“我想著你挨了那頓打後,也該離鳶鳶遠些。”李遣出獄後,趁著夜色邀李通比武,將他好一頓毒打,據說還揍斷了一根肋骨。

至於這原因,他們三人心知肚明。

李通極為不要臉地貼近伏鳶,不承想被李遣不留情面的一把推開,險些摔倒。

“五皇兄最近火氣大得很啊。”

兩人間的火藥味越加濃烈。

“都要成婚的人了,還往鳶鳶處跑,你是想讓雍州牧親自教訓嗎?”

“哎,”李通無奈地聳聳肩,故意提高了幾分嗓門,“本想著來給你們透露些......五年前科舉的秘密,既然都趕人了,我就先走一步。”

“等等。”伏鳶起身,親自奉茶,“還請晉王知無不言。”

李遣卻沒好氣地審視著這個一肚子算計的六弟,他絕對不會如此好心。

他接過茶盞,支著頭,以相當暧昧和溫柔的眼神沖著伏鳶傻笑,“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更拿得起放得下。”他自然是在暗指那一個荒唐的吻。

伏鳶強忍著怒氣,退至李遣身後,只當是被惡犬咬了一口,“你要是來嘲諷的,大可以自行離開。”

“別生氣。”他真是太喜歡伏鳶的反應了,“我只是在想個開頭。你們可知道柱國的侄子袁崇?”

“你是說那個紈絝?”此人的威名早已在昀京傳開,仗著舅舅是柱國,便時常欺淩他人。可他文采不錯,當年似是還得了功名。如今在齊固手下當差,做了個清閑的國子監主簿。

李通將他提及,莫不是與袁辨非有關,但若因姓氏相同便懷疑,未免草率。

“他正巧參加了五年前的那場科舉。”李通暗自一笑,“且與那個判官是同考場,據說他自那場考試後,改了個名,所以說這袁崇並不叫袁崇,而叫袁辨非。”

難怪伏鳶翻遍了名冊都找不到,仗著權勢改寫姓名,如此處心積慮,這往日的記檔又有幾分可信?

李遣的臉色變得煞白,當年那場科舉的主考官正是他的恩師——尚書石隕。

那時李遣也不過十三的年紀,只知徐尚書在調查什麽事。未過兩年,石尚書便暴斃而亡,石家更是遭遇劫匪,滿門皆滅!

而李遣追查了多年,卻始終沒有兇手的線索,就連皇帝都下令不許他再碰此事。

今日李通所言,倒讓他懷疑,兩者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李遣,李遣?”伏鳶瞧他緊張,難免有些擔心,“可是想到了什麽?”

“沒有,就是覺得這事會惹出不少麻煩。”他偷偷白了眼李通,揉了揉伏鳶的臉,“你先稍安勿躁,我和李通去見見齊固。”

也對,作為袁崇的上司,齊固說不定會察覺到什麽。

“那你們早去早回。”

“好。”

李遣才將門合上,一把便將得逞的李通帶出院子,質問道:“說吧,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你不是都猜到了嗎?”李通滿不在乎地理著袖口,故意摸了下腰間的穗子,這可是伏鳶親自打的,“自然是要助五皇兄替石尚書一家昭雪。”

他克制地拍了拍李遣的肩頭,惋惜地哀嘆,“只是這結果,五皇兄能否承受呢?”

“你都知道什麽?”

“別這麽瞪著我。我只是覺得此事這麽多年一直被藏著,顯然是父皇不願追查。可石尚書是你的恩師,更是撫養了你多年,甚至冒險將你母親的遺體帶回西嵐安葬。”李通蠱惑的話語,揮之不去,“如此大恩,你又會如何報答?”

說來說去,李通不過是要李遣心甘情願地放棄儲位之爭。一邊是父子之情,一邊是再造之恩,李遣好像一直在面臨選擇。

哪怕李遣對皇位不在意,晉王也不許任何意外的存在!

“這件事我會處理。”他握緊雙拳,終究是不情願地開了口,“倘若我下場淒慘,別把鳶鳶扯進來。”

是非因果總要有了斷,埋藏了這麽多年的秘密也終將浮出水面,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李遣除了跳下,也再無回頭的餘地!

事到如今,也唯有放不下一個伏鳶,就算她知道後會怪自己,也好過讓她跟著自己冒險。

也不知下次再放風鳶,是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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