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他爭上頭了,竟提了不該提的事。

關燈
第42章  他爭上頭了,竟提了不該提的事。

那邊廂二十二被打發回去了, 安排帝師探監的事。

這邊姜孚又轉回前面去,接著聽六部中的三分之一極不體面地對噴。

兵部尚書餘桓掙脫自家侍郎的阻攔,食指指著戶部尚書的人中, 恨不能在對方臉上戳出幾個洞來。

若不是念著體面,以及不可說粗話帶壞了年方二十的小皇帝, 恐怕早什麽詞都用上了。

“你還要我如何說!”

“什麽證據不證據的, 是不是要我把對面的頭兒抓來, 押在這給你問一問,幾月份打進來!”

“你抓啊!你別光說!”

“我是替陛下管賬的,哪能憑你一張嘴就給你!難不成什麽阿貓阿狗來了, 只說句話,我都要撥?!”

戶部尚書王霦亦是個硬骨頭,懷裏抱著把金珠算盤,只差抽出來掄人。

這還是剛才他吵急了,抓起戶部侍郎從其袖子裏掏出來的。

安芰在一邊暗自感慨:

戶部連上朝都帶著算盤, 實在是實心辦事。

只可惜餘尚書帶不了自家要用的東西,畢竟是在禦前,身上連個帶尖的都沒有,眼下只能做出幅要挽袖子肉搏的模樣。

二位大人吵的盡興,皇帝只端著茶杯,冷淡看著。

餘尚書又把自家侍郎拎出來,往前面一扔,叫他一條條把收上來的消息再報一遍。

兵部侍郎垂著眼睛, 倒背如流——這幾日背過三十來遍了。

王尚書則踏前一步, 胳膊肘架起算盤就一陣劈裏啪啦籌算, 把顆顆金珠打的飛響。

最後結論又是:國庫吃緊,一錙一銖多的都沒有, 建議餘大人為了對得起將士們自己節約些,出去喝西北風!

正當餘尚書即將張牙舞爪拎起王尚書的領子,要帶著人一起去西北吃吃沙子時,王尚書忽然不知哪根筋通了或是斷了,大叫一聲:

“總得拿點實誠東西出來吧!惠王當年還能領來兩個人給大家看看,你呢!”

他話音還沒落地,忽見餘桓把手收回去,停在原地,老實得不能再老實。

王霦:“?”

他顧不上疑惑,拿眼神詢問自己這位對線數天的老對手。

餘桓不動聲色,揣起手,眼神往上座瞟了瞟。

王霦頓時閉嘴。

他爭上頭了,竟提了不該提的事。

要不是餘桓講究,不趁亂要他命,此時一添油加醋就能把他從這兒鏟出去。

大失誤啊,大失誤。

他口頭上是豁出去了,沒想到真差點把命搞出去了。

只盼著陛下網開一面……

倆人一起偷偷看向聖人。

姜孚卻像毫無察覺似的,只偏頭看著安芰給自己換茶。聽見爭吵聲停了,就和顏悅色地看向他們:

“二位愛卿也渴了麽?倒是朕招待不周。”

“安芰,奉茶。”

戶部王尚書的目光從小皇帝臉上一寸一寸摳過去,生怕看見其眉心蹙起來一點兒,自己頭上烏紗就保不住了。

奉德十五年惠王那件破事,本是個極慘痛的反例;惠王本人,如今也蓋棺定論了不是什麽好東西。

雖有層遮羞布,但有眼睛的都清楚,姜十佩曾幹下的是實打實的謀反,反的還是羽翼未豐的當今聖上。

他現在反倒拿出來跟正面人物似的提起,真是把自己腦袋踩在腳下說話。

陛下此時不計較,但……

唉,算了,先把此時度過去再說吧!

二人對視一眼,正糾結著要不要繼續裝模作樣撕打一會,外頭進來個小太監,躬身上報:

“啟稟陛下,禮部林侍郎求見。”

——都這種時候了,還有人要進來摻合???

林椿被宣進來,跪的十分幹凈利落: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本不該打擾陛下與二位大人議事,但有些三部聯合的事宜,須得問過二位尚書……”

他擡起頭,極快地掃了餘尚書王尚書一眼。

雖然念的是這二位的名號,但目光都沒在這他們身上停過半刻。

“但微臣知道二位大人正忙著!”

“眼下只需借過荊侍郎白侍郎一用,我們幾個先商議著就好!”

禦書房裏幾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這位林侍郎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反正尚書們吵架,兩位侍郎不過是個添頭,缺了也不影響什麽……

小皇帝一點頭,林侍郎就沖上前,把二位同級的同僚扯出去了,唯恐慢一步他們就在這紮了根兒。

戶部荊侍郎看熱鬧還沒看夠,一出來得了解放就連連埋怨林椿多事;兵部白侍郎則若有所思:

“壽如早在外面等著了?”

林椿擦擦汗:

“是這回事。”

“從二位大人過來我就覺得要糟,剛才那句一出,我非得進去把你撈出來不可……”

白蓉鏡朝他深鞠一躬:

“我知道驚險,還是要多謝壽如。”

林椿擺手。

姜十佩雖然現在都稱一聲惠親王,但誰都心裏有數:

除非遇上極重大極不得已的場面,這人的名字封號最好半個字都不要提。

本來爭的事情就敏感,朝野都提心吊膽,擔心兩部打著打著,就和十年前那場大的捅到一起去。

要是今天真應驗了……

幾人回頭看看禦書房的方向。

荊中和尚在嘴硬:

“我覺著,應該沒事吧……”

他家大人怎麽就腦子抽了那一下呢?

他一轉頭,看見白蓉鏡和林椿已經雙手合十,念念有詞,祈禱上了。

……

奉德十五年,先帝正春秋鼎盛,誰也猜不到四年後就要改元。

惠王彼時十八歲,勢力相當的大,其背後的母家鐵了心要托他上去當皇儲。

畢竟其年齡合適,才華又無人能比。

大皇子已出家去了,二皇子成天窩在府裏和妻妾彈曲作樂,不見什麽出息。

這麽一數,三皇子惠王實在是不二人選。

可是,前頭雖沒人擋著了,後面還有些小的礙眼。

尤其是楊家的貴妃,雖然合門避寵,地位卻十分穩固。

其子姜孚早早稱王立府,尚是不曉事的年紀,但暗地裏的支持者也不少——

未來的新聖人,當年的七皇子,因此就這麽被盯上,無知無覺中渡了一劫。

現在都知道說,聖人是有上天庇佑,不會為小人所危。可是親身歷過的都清楚,那一遭到底有多驚心動魄。

……

起先只是一條不起眼的情報,無聲無息地遞到了禦案上。

內容是說,北邊似有動作,有平民受到了侵擾。

這種消息常有。

一般來說,要是聖人閑著,就點一點管邊防的人;若是沒空,就這麽放過去了。

反正無論如何,下面總會管好的,不出大事就行。

接下來二十幾天裏,類似的消息又不斷報上來,頻率超過了往常。

先帝擡了擡眼皮,不甚在意。

邊境另有別的消息線,都未見異常,明面上的只是個流程,自可以不用管。

但兩月之後,兵部職方司郎中竟在朝堂上直接提及此事。

他姿態做的很低,卻一副寧折不彎的樣子,做了些慷慨之詞,煽起一眾人應和:

該打呀!

怎麽不該打呢!

邊境的百姓苦哇!

哪兒的人都有,一時竟看不出是誰起的頭。

奉德年間的臣子本就比如今剽悍些,陽剛之氣頗盛,沒說幾句,竟已有人挽袖子要振臂呼號了。

先帝緊急把臉拉下來,命令下一部上奏,把此事糊弄了過去。

回去一查,暗線依然沒有回報異動,說邊防正常得很。

先帝此時就已經生疑,懷疑有人背後動了手腳。

一般來說他更相信直達皇宮的那條消息線,因為受到的幹擾更少;但事關重大,他就不得不多小心些。

十五年三月,某幾支暗衛被抽出調往北方邊境,作為特使進行調查。

與此同時,京城地下也開始了一場盤查,務求揪出問題所在。

京城和邊境,情報對不齊,到底是哪一邊兒出了問題?

先帝充滿自信,事情做的不疾不徐,但雪球一滾起來,很快就超過了他的想象。

這消息漫出朝堂,流到民間,又引起一場風波。

有些人激憤難耐,高呼大楚豈容外族侵犯,說一定要把韃子再趕得更遠些;

有些人擔心要打仗,做起許多準備,互相謠傳鬧的人心惶惶,險些把糧價拉上去。

戶部王尚書當年掉了許多頭發,抓著所有下屬連宿大夜的加班,左調右調,才把物價勉強按住,沒鬧起來。

然而這邊按下,那邊就起。

越傳越離奇,到最後誰也沒個準信兒,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邊境到底怎麽回事?有沒有傳的那麽誇張?

奏有事的折子仍在上,稱沒事的折子也在和其對著沖。

說該加兵作防的和說不該的分成了兩派,天天早朝上明著暗著互懟,指責對方有害於朝廷。

本該是嚴肅的軍國大事,竟變成了一場口水仗。一時間彈劾政敵的折子滿天飛,朝局也動蕩起來。

先帝猛催自己派出去的暗衛,但得到的結論都是尚不清楚。

只能保證邊境暫時不會起事。看密信裏的意思,那邊的人好像也一頭霧水。

什麽手段都用了,可是找不到由頭。

向上報告異常的人已經找到,但細查只是例行公事,匯集了消息實話實說,沒有京城裏說的那麽危險。

所以特使們正順著傳信的渠道摸著往上,關卡太多,進度不快。

先帝急了,兵部急了,都急了。

正值此時,發生了一件巧合的事。

現在想來,巧合的實在是有些奇怪了。

惠王門下的一個小門客,沐休踏青時遇到了一對父女。

這二人來自北地,上京來正是因為——

家園被外族所毀,不得已逃難至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