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孽力 時隔十六載，他終於，將他丟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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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孽力 時隔十六載，他終於，將他丟失的……
因氣運之子貿貿然闖進了只許進不許出的無孽城一事, 歸元大陸的頂尖勢力，很快就聚到了一起，商討此事當如何來解。
然而他們沒有去如今的天下第一大宗門器宗的所在地來商討此事, 反而來到了他們輕易不會紆尊降貴的親自前來的靈氣稀薄的仙凡混居的滄瀾城的城主府。
滄瀾城城主玄月仙子, 原本只是元嬰期修為，且因年少時曾被算計, 修煉根基受損, 化神的可能性極低。她能守在滄瀾城這等仙凡混居之地, 這些大人物們固然滿意, 認為此地能有靠譜之人守護甚好。
卻也覺得玄月仙子是自甘墮落, 就算其修煉根基受損，進階化神期的可能性不大, 但只要肯四處歷練, 尋找機緣, 總會有一線機會。玄月卻直接放棄, 只因為當初的神女的請求，玄月仙子數十年來, 一直守在這等靈氣稀薄之地, 簡直太過固執，不知變通。
結果數十年過去，玄月仙子卻是在這靈氣稀薄的仙凡混居的滄瀾城化神成功，而滄瀾城距離無孽城極近, 甚至無孽城的守衛，都是由玄月仙子來安排的。
而玄月仙子當初之所以會在滄瀾城守城多年，又是受神女所托。
如此種種算下來，這些身居高位、心機謀略都不缺少的大人物們，幾乎不約而同的, 就決定這次商討氣運之子如何離開無孽城的事情，就定在滄瀾城城主府。
滄瀾城——
城主府裏待客的廳堂之外，靈佑正憂心忡忡的看著一旁的一襲黑色道袍的清冷女修，他的姑姑玄月仙子。
玄月察覺到了靈佑的目光，淡淡道：“你不必如此憂心，該來的總會來，在本尊聽說那氣運之子，踏入無孽城的那一日，本尊就知道了——當初她在本尊的識海之中，封印的那段記憶究竟是什麽，對本尊的期望又是什麽。”
她很早之前，就知曉神女曾經，對她囑托了一些事情，只是那些事情太過重要，神女說，這些記憶或許她用不到，如此這些記憶就永遠不會解封；但她希望這些記憶能夠有解封的那一日，因為只有這般，她才可以擺脫死劫。
至於這記憶封印要如何解除？神女只道，時機到了她就知曉了。
玄月：“……”又神神叨叨的，果然不愧是神女。
不過玄月本身性子就極其清冷，又無甚好奇心，心道，不說便不說，那她就等著好了。左右那段記憶封印，是神女和知道了這段記憶時的自己一起封印的，顯然，封印記憶時，她自己是同意的。
那至少這對她應當是沒有甚麽壞處的。當然，就算有，當時的她自己都同意了的，想來封印解除後的她，也會同意這件事情。
而在聽到了氣運之子踏入無孽城的消息後，玄月仙子的這段記憶封印，驀的就解除了 。
就像是原本遮蓋在她的識海處的一只輕輕地雪白色羽毛，一下子飛走了。
那被封印住的記憶，她回想起來了。
玄月仙子說不上來此刻的自己，是否後悔答應神女了，但是，她知道，神女是喜愛月亮的，她自己也是喜愛月亮的，這樣，就足夠了。
靈佑則是對姑姑的話，聽得半懂不懂的，小聲著急道：“那、那姑姑，是不是真的必須要有人將無孽城搞得大亂，才有可能打開無孽城來我們這裏的地下通道，然後春愁才能出來呢？我們到時候做好準備，讓城中人都暫時遷移，再設下重重陣法，只讓春愁他們出來，其他身帶無數孽力之人，都不許他們出來，這樣好不好？”
靈佑顯然十分之糾結。他既想要他的好友春愁能離開無孽城，又不想要滄瀾城因此而遭受無孽城那些人的圍攻和傷害，想了好久，才想出這麽一個辦法來。
至於如何讓無孽城大亂，他就不知曉了。他有些想知道慕容珩在何處了，慕容珩有可能知道這件事。
玄月聞言，才知靈佑這傻小子在想些什麽，嗤笑道：“他可是氣運之子。任何人去無孽城，都可能有去無回，可他，怎會如此？”
只是，氣運之子也好，神女也罷，想要獨自一人進出無孽城，都是有可能的。但他們想要帶人出來……這才是最不容易的地方。
無孽城沒有城主，規矩由外界人而定。
想要更改規矩，唯有……城主可以。
玄月腳步一頓，微微側身，摸了摸靈佑的腦袋：“好了，你不必擔憂你那位好友了，回去好生修煉。無論發生甚麽……都不必怕，也不必憂慮，你關心的人，總會好好地活下來的。你只要保證自己也一直好生活著就是了。”
就差沒說，別人如何，你是幫不上忙的，你只要顧好自己就成了。
靈佑：“……”
他囧囧的答應了下來。倒是沒覺得自尊受到侮辱什麽的，他原本資質就一般，只是在做靈植夫上面，有些天賦罷了。想想姑姑和春愁的修為，再想想他自己的築基期修為……
靈佑：“……”果然姑姑說的對，他還是先顧好自己罷。
按照姑姑所說，知曉春愁作為氣運之子，一定能出無孽城，他也就放了大半心了。剩下的，還是要等到春愁當真出了無孽城才能落下。
而玄月仙子盯著靈佑離開，回去他自己洞府修煉，這才稍稍安心，擡頭看天，天上此時沒有月亮，只有一輪烈日。
鮮艷且明亮。
好像，太陽也挺好看的。
玄月仙子微微勾唇，又看了一會這輪太陽，才擡起腳，走向了歸元大陸的這些頂尖勢力的掌權人們，正在等候她議事的廳堂。
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在記憶封印解除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
無孽城——
春愁和謝小五、段修遠有商有量，決定去他們這個小勢力所占據的地盤去。
至於柳婷兒，此時被蠱蟲折磨的，已然精疲力竭，老實了下來。
她顯然十分明了，論打，她連段修遠都打不過，論毒，謝小五早就在她身上下了毒，後來還將她原本要給段修遠的蠱用在了她的身上，論心機謀略，她也遠遠比不上自幼在無孽城裏長大的謝小五。
從前段修遠的小勢力因只是個小勢力，裏面包括她，只有兩位金丹修士，因此柳婷兒知曉，無論如何，段修遠和謝小五，都不會當真對她如何。
可是現在，這位元嬰中期的氣運之子來了。
而無孽城裏，統共算上春愁，才只有五位元嬰修士。
段修遠的這個小勢力，已然不需要她了。
柳婷兒看清了形勢，只期望這位氣運之子，不知曉她的丹田裏有一枚她從謝家偷出來的混沌青蓮珠。
春愁恰好此時，轉頭看向了柳婷兒，微微一笑，像是方才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般，道：“柳姑娘，自歸元城外妖獸林一別，已有數年不曾相見，柳姑娘如今可還好？唔，說起來，你我當初還有二十年之約，本尊當年之所以要與你定下這二十年之約，便是想要跟柳姑娘索要回本尊的東西，如今二十年之約就快到了，柳姑娘，不如提前就將本尊的東西，還給本尊，如何？”
柳婷兒聞言，當即面色大變，忍不住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她不可置信道：“當年那人……是你？你是將我從淩小凡裏那裏搶來的東西，又給搶走的那個強盜？”
春愁：“……”他一臉無辜，“柳姑娘，你說本尊是強盜，那姑娘……不也是強盜了麽？何必如此菲薄？那些東西，原本就是柳姑娘偷盜了我家中寶貝，我暫時收取的利息罷了。如今，利息收了，本金，柳姑娘，該到歸還的時候了。”
柳婷兒：“……”她面上青青白白，終於知曉，這位氣運之子，從一開始，就甚麽都知曉。
是了，那是謝家的寶貝，春愁，怎會不知？從前需要她來無孽城裏保護謝悠悠時，有關這件寶貝的事情，春愁一句不提，等到這春愁親自來到這無孽城裏，可以親自守護自己的妹妹時，就毫不猶豫的將這件事提了出來。
何其陰險狡詐？
她只能勉強笑道：“這、這藏於丹田之物，唯有我自己願意，或者是化神期修士出手，方有可能取出，前輩若是非要勉強……咱們也不是不能談，我甘願將此物取出，但是，氣運之子，也當答應我幾個條件才可。”
柳婷兒並不愚蠢，她顯然知道，在有些事情，無法改變的情形下，那麽，談一筆好的交易，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春愁聞言，驚訝的看了她一會，似是不明白柳婷兒的性命都握在他人手中了，竟然還敢提條件？輕笑道：“你會答應的。”
然後就讓段修竹引路，去他們的暫住的地盤。
柳婷兒跟在其後，微微擡眸，就看到了謝小五陰沈沈的盯著她的目光——像是一條毒蛇一般，隨時伺機而動。
柳婷兒：“！！！”就是說，你敢不敢將你的這一面，展現在你那光風霽月的大哥面前？
謝小五卻只是這般陰森森的看了柳婷兒一會，才跟上腳步，與她剛剛認回來的大哥一起，回去他們的“家”了。
謝小五唇角微微上揚。
她從前並不覺得那裏是家，可是現在，大哥來尋她了，有了大哥在，謝小五想，那裏便可以稱作是她的家了。
無孽城的人，是看不到外面之人，隨隨便便擡起頭來，就能看到的太陽、月亮、星星的。
他們擡起頭時，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霧氣，汙穢、骯臟、可怕。
那霧氣，其實便是孽力太過濃郁而形成的。
而在這樣濃厚成實質的孽力的壓制下，無孽城裏，所有人和生物的修煉都是緩慢且滯澀的。
他們每天除了要生存、修煉，還要每天排出自己時時刻刻吸收進來的孽力，畢竟孽力這種東西，要是不每天排出，讓自己的身體裏充滿了這種孽力的話，人，是會變得越發邪惡和瘋癲的。
當然，就算是每天都將其排出，到底還是會有孽力殘存在人的身體裏面，影響無孽城的人的心智，讓他們比起外界的正常人，更加瘋癲和……壞。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就算有噬魂鈴鎮壓著，壓制著無孽城裏絕大多數的孽力，但無孽城裏的孽力著實太多了，噬魂鈴即便是神器，也壓制不了全部。而這剩餘的孽力，在被無孽城的人吸收後，多多少少會影響無孽城的人的心智，而無孽城的人，原本就因稀薄的靈氣和稀少的修煉資源以及活下去的艱難而心生怨氣，這些怨氣積攢的足夠多，就會轉化為孽力，讓無孽城的孽力越來越多。
無孽城的人，當然也就越過越不好了。
而進入無孽城的人，很多都是，進來時是什麽修為，幾十年後，要麽已然化為枯骨，要麽依舊是什麽修為。這等情形下，心性改變，也就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春愁聽著段修竹的這番對於無孽城的孽力的介紹的話，若有所思，良久道：“可我覺得這孽力吸收起來，和外面的靈氣相比也差不多啊。唔，我甚至覺得，如果我能把噬魂鈴下的那些孽力都吸收了，我的修為從元嬰中期提升到元嬰後期，應當都可輕而易舉。”
並不需要再花個幾十年時間了。
段修竹：“！！！”
謝小五：“！！！”她立刻拉住了春愁的手腕，開始摸春愁的脈，她的靈氣都探入春愁的身體裏，才發覺好像有些不妥當，想要收回時，春愁的另一只手就壓住了她探脈的手，讓她繼續。
謝小五抿了抿唇，才繼續查探了些春愁經脈裏的靈力，爾後更是驚訝了：“怎會如此？這些孽力，沒有絲毫影響到……你的心智。”
她還看到了他的靈根，靈根之雜，世所罕見。
她的大哥，果然，與眾不同。
春愁微笑道：“這樣就好。看來，我明天可以繼續去噬魂鈴下修煉了。”
或許他還可以通過這種修煉，找尋到離開的辦法。
段修竹和謝小五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竟然還有人可以用孽力修煉。
難道氣運之子的氣運，還能落在這上面嗎？
跟在後面的柳婷兒對此亦是沒有料到。她忽然想到前世時，這個春愁的氣運，好像並沒有這般好。他早早的就在和淩無忌的婚禮上受了重傷，然後就和神女一樣，從此消失了。
倒是那個淩無忌，那位鮫皇，後來在修仙界裏混的風生水起，只是性子桀驁，且殘酷嗜殺，對於天下各種至寶，都十分有興趣。為尋至寶，不擇手段。
柳婷兒搖了搖頭，才發覺自己有些想歪了。她方才只是在想，這位氣運之子的好運，好似是從這輩子才有的。上輩子……好似並沒有這般的好運氣。
但話又說回來，她後來聽說過在那個婚禮上，是有兩名金丹修士、十幾名築基修士，三十幾名煉氣期修士前去搗亂。而那時的在仙凡界修煉的春愁，仿佛是還沒築基，亦或者是剛剛築基，他在那等情況下，在那些人的手裏，被重傷後挖心放血，結果到了最後，竟然還只是消失，沒有人說過他死了。
又何嘗不是一種好運氣？
就在柳婷兒胡思亂想之際，一行人已經到了段修竹和謝小五所說的他們的地盤。
其實就是一條街。
這條街上，只有他們這個小勢力的人能行走，其他人，全都不許進入。
段修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雖則簡陋了些，但勝在都是我們的人，安全。大哥，請——”
春愁對此倒是沒覺得有甚麽不妥當的地方。能在無孽城這等地方，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地盤，已然是很不錯了。
且從他與段修竹一路上來的聊天，他也看出來了，段修竹的確是小世家出來的，修養，風度，都是有的。悠悠之所以會和他成婚，結為雙修道侶，只怕二人都是因諸多考慮，才會如此。
為了生存，並不可恥。
段修竹知曉謝小五面上不顯，實則心中是焦急的，於是就將空間讓給二人，讓二人去了謝小五自己的小院，他帶著柳婷兒，去了另一處處理正事的小院。
雖然謝小五已經懲罰了柳婷兒，但段修竹身為他們這個小幫派的頭頭，是不可能不教訓一下柳婷兒，以示公正的。
柳婷兒：“……”所以重活一次，她究竟是圖個什麽？怎麽什麽人都能來教訓她一番？還都是有理有據有實力，讓她無法反抗的那種？
另一廂，春愁跟著謝小五去了她的小院，竟是發現這小院裏，有著許多靈草靈藥，都有些蔫吧了，但在無孽城這等地方，這些靈藥還能活著就不錯了，顯見謝小五，是擅長種植的。
但，謝小五是極品火系單靈根，還是……一個魔修。
春愁想到多年前，他從柳婷兒和淩小凡口中得知的消息，心道，那件事可能是真的。這個世上，也的確存在那樣一個神奇的法寶。
如此說來，謝小五還能這樣好好地活著，真的是極其不容易了。
謝小五是帶著春愁，去了小院下的地窖的。
春愁明顯察覺到了這裏的重重陣法，而這些重重陣法，也是被精心布置的。只可惜，一力降十會。這些陣法只會對他造成些許的苦惱，卻完全攔不住他。
他有些明白，身懷至寶，謝小五對他有防備之心，是對的。
尤其是在謝小五拿出了一只缺損的白玉碗，先放入了一小罐的滴血驗親的靈藥，又滴入自己的心頭血，看向春愁時。
春愁：“……”他摸了摸鼻子，拿出了三只玉瓶。
三只玉瓶上分別寫了浮、杳、長三個字。
謝小五一怔。
春愁道：“這是你二哥浮生、三姐杳杳和小哥長年的心頭血，我們分別滴血驗親罷。”
爾後又取出了三只小小的白玉碗，只是他的白玉碗，自然是精致到完美無缺的，不像是無孽城裏，到底是各種資源都稀少，這般完好的白玉碗，太過難尋。
謝小五心中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卻還是答應了下來，四只白玉碗裏，都先滴入了她自己的心頭血和滴血驗親的藥。
然後她就看著春愁在三只完好的白玉碗裏，分別滴入了那三只玉瓶裏的心頭血。
片刻之後，三只玉碗裏的血，全都相融了。
其中一只玉碗裏的血，非但相融，還相融的最快，似是迫不及待的融在了一起。
春愁笑道：“當是如此。你和你小哥長年，你們二人原是龍鳳雙胎，最是親近無比。”
謝小五怔怔的看著這三只玉碗，心口處“砰砰”直跳。她想，那應當是真的了。
她真的就是一直被人惦記著的謝悠悠了。
可還是差了些什麽。
謝小五看著她拿出的那只殘缺的白玉碗，看向春愁：“還有，你的。”
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他就在她的面前，反而要先將其他人的心頭血拿了出來。
春愁：“……”他知道這一遭是免不了的，輕咳了一聲，還是順勢將空氣裏的孽力化成了針，紮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就滴落到了白玉碗中。
謝小五：“……”這孽力還能這般用？
隨即，她的註意力就全都在那白玉碗中的兩滴血之上了。
良久，兩滴血依舊沒有相融。
謝小五聲音都有些沙啞了：“為什麽？我、我也不是……謝悠悠嗎？”
春愁立刻道：“你當然是！至於血不相融，是因為我並非謝家親生子，我是爹娘收養來的孩子。我非但和你的血不相融，和浮生、杳杳、長年的血也是不相融的。但你的血卻能和他們相融，可見你的的確確，就是真正的謝家最小的孩子，謝悠悠。”
片刻後又道，“若不是確定你就是謝悠悠，我又何苦當真踏足無孽城裏來找你？我只要設法在無孽城的大門處的陣法外，讓人去尋你過來，先滴血驗親，再來無孽城，未必不可。可我偏偏直接進來了，小五，悠悠，那是因為我知道，你的的確確，就是我的親妹子。”
他緊緊握住了謝小五微微顫抖的手，鄭重道，“即便沒有血緣關系，可是，只要你們願意，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大哥，你永遠都是我的親妹子。”
謝小五擡起頭，看著春愁的眼睛，見其雙目湛湛，並無半分躲閃和虛假，又見那其餘三只玉碗裏的血，都是相融的。
她知道，春愁沒有騙她。他們的確不是親生的手足，可是，春愁甚至願意為了她，來到這只能進不能出的無孽城，是不是親生，又有何妨？
謝小五自幼渴盼親情，如今親人就在眼前，她卻有些踟躕不敢上前，好一會，她忍不住問道：“如此，值得嗎？”
就算是親生的，都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更何況，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呢？
春愁微笑道：“能親自來見你，能護你在這無孽城裏周全，如何不值得？且，這世上，總有許多看起來不值得，卻是心甘情願去做的事情。來見你，確認你安好，就是為兄心甘情願來做的事情。”
所以，不必有任何負擔。
他來，只是他願意而已。
謝小五終於肯在心底承認，她便是謝悠悠了。
她一下子站起身來，繞過桌子，撲到了春愁的懷裏。
“大哥！”
謝悠悠的心，終於安穩了下來。她渴求數年的親情，終於近在眼前。
而春愁的心，亦是如此。
時隔十六載，他終於，將他丟失的弟弟妹妹們，都找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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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沒有去如今的天下第一大宗門器宗的所在地來商討此事, 反而來到了他們輕易不會紆尊降貴的親自前來的靈氣稀薄的仙凡混居的滄瀾城的城主府。
滄瀾城城主玄月仙子, 原本只是元嬰期修為，且因年少時曾被算計, 修煉根基受損, 化神的可能性極低。她能守在滄瀾城這等仙凡混居之地, 這些大人物們固然滿意, 認為此地能有靠譜之人守護甚好。
卻也覺得玄月仙子是自甘墮落, 就算其修煉根基受損，進階化神期的可能性不大, 但只要肯四處歷練, 尋找機緣, 總會有一線機會。玄月卻直接放棄, 只因為當初的神女的請求，玄月仙子數十年來, 一直守在這等靈氣稀薄之地, 簡直太過固執，不知變通。
結果數十年過去，玄月仙子卻是在這靈氣稀薄的仙凡混居的滄瀾城化神成功，而滄瀾城距離無孽城極近, 甚至無孽城的守衛，都是由玄月仙子來安排的。
而玄月仙子當初之所以會在滄瀾城守城多年，又是受神女所托。
如此種種算下來，這些身居高位、心機謀略都不缺少的大人物們，幾乎不約而同的, 就決定這次商討氣運之子如何離開無孽城的事情，就定在滄瀾城城主府。
滄瀾城——
城主府裏待客的廳堂之外，靈佑正憂心忡忡的看著一旁的一襲黑色道袍的清冷女修，他的姑姑玄月仙子。
玄月察覺到了靈佑的目光，淡淡道：“你不必如此憂心，該來的總會來，在本尊聽說那氣運之子，踏入無孽城的那一日，本尊就知道了——當初她在本尊的識海之中，封印的那段記憶究竟是什麽，對本尊的期望又是什麽。”
她很早之前，就知曉神女曾經，對她囑托了一些事情，只是那些事情太過重要，神女說，這些記憶或許她用不到，如此這些記憶就永遠不會解封；但她希望這些記憶能夠有解封的那一日，因為只有這般，她才可以擺脫死劫。
至於這記憶封印要如何解除？神女只道，時機到了她就知曉了。
玄月：“……”又神神叨叨的，果然不愧是神女。
不過玄月本身性子就極其清冷，又無甚好奇心，心道，不說便不說，那她就等著好了。左右那段記憶封印，是神女和知道了這段記憶時的自己一起封印的，顯然，封印記憶時，她自己是同意的。
那至少這對她應當是沒有甚麽壞處的。當然，就算有，當時的她自己都同意了的，想來封印解除後的她，也會同意這件事情。
而在聽到了氣運之子踏入無孽城的消息後，玄月仙子的這段記憶封印，驀的就解除了 。
就像是原本遮蓋在她的識海處的一只輕輕地雪白色羽毛，一下子飛走了。
那被封印住的記憶，她回想起來了。
玄月仙子說不上來此刻的自己，是否後悔答應神女了，但是，她知道，神女是喜愛月亮的，她自己也是喜愛月亮的，這樣，就足夠了。
靈佑則是對姑姑的話，聽得半懂不懂的，小聲著急道：“那、那姑姑，是不是真的必須要有人將無孽城搞得大亂，才有可能打開無孽城來我們這裏的地下通道，然後春愁才能出來呢？我們到時候做好準備，讓城中人都暫時遷移，再設下重重陣法，只讓春愁他們出來，其他身帶無數孽力之人，都不許他們出來，這樣好不好？”
靈佑顯然十分之糾結。他既想要他的好友春愁能離開無孽城，又不想要滄瀾城因此而遭受無孽城那些人的圍攻和傷害，想了好久，才想出這麽一個辦法來。
至於如何讓無孽城大亂，他就不知曉了。他有些想知道慕容珩在何處了，慕容珩有可能知道這件事。
玄月聞言，才知靈佑這傻小子在想些什麽，嗤笑道：“他可是氣運之子。任何人去無孽城，都可能有去無回，可他，怎會如此？”
只是，氣運之子也好，神女也罷，想要獨自一人進出無孽城，都是有可能的。但他們想要帶人出來……這才是最不容易的地方。
無孽城沒有城主，規矩由外界人而定。
想要更改規矩，唯有……城主可以。
玄月腳步一頓，微微側身，摸了摸靈佑的腦袋：“好了，你不必擔憂你那位好友了，回去好生修煉。無論發生甚麽……都不必怕，也不必憂慮，你關心的人，總會好好地活下來的。你只要保證自己也一直好生活著就是了。”
就差沒說，別人如何，你是幫不上忙的，你只要顧好自己就成了。
靈佑：“……”
他囧囧的答應了下來。倒是沒覺得自尊受到侮辱什麽的，他原本資質就一般，只是在做靈植夫上面，有些天賦罷了。想想姑姑和春愁的修為，再想想他自己的築基期修為……
靈佑：“……”果然姑姑說的對，他還是先顧好自己罷。
按照姑姑所說，知曉春愁作為氣運之子，一定能出無孽城，他也就放了大半心了。剩下的，還是要等到春愁當真出了無孽城才能落下。
而玄月仙子盯著靈佑離開，回去他自己洞府修煉，這才稍稍安心，擡頭看天，天上此時沒有月亮，只有一輪烈日。
鮮艷且明亮。
好像，太陽也挺好看的。
玄月仙子微微勾唇，又看了一會這輪太陽，才擡起腳，走向了歸元大陸的這些頂尖勢力的掌權人們，正在等候她議事的廳堂。
該來的總會來的。
她在記憶封印解除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
無孽城——
春愁和謝小五、段修遠有商有量，決定去他們這個小勢力所占據的地盤去。
至於柳婷兒，此時被蠱蟲折磨的，已然精疲力竭，老實了下來。
她顯然十分明了，論打，她連段修遠都打不過，論毒，謝小五早就在她身上下了毒，後來還將她原本要給段修遠的蠱用在了她的身上，論心機謀略，她也遠遠比不上自幼在無孽城裏長大的謝小五。
從前段修遠的小勢力因只是個小勢力，裏面包括她，只有兩位金丹修士，因此柳婷兒知曉，無論如何，段修遠和謝小五，都不會當真對她如何。
可是現在，這位元嬰中期的氣運之子來了。
而無孽城裏，統共算上春愁，才只有五位元嬰修士。
段修遠的這個小勢力，已然不需要她了。
柳婷兒看清了形勢，只期望這位氣運之子，不知曉她的丹田裏有一枚她從謝家偷出來的混沌青蓮珠。
春愁恰好此時，轉頭看向了柳婷兒，微微一笑，像是方才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般，道：“柳姑娘，自歸元城外妖獸林一別，已有數年不曾相見，柳姑娘如今可還好？唔，說起來，你我當初還有二十年之約，本尊當年之所以要與你定下這二十年之約，便是想要跟柳姑娘索要回本尊的東西，如今二十年之約就快到了，柳姑娘，不如提前就將本尊的東西，還給本尊，如何？”
柳婷兒聞言，當即面色大變，忍不住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她不可置信道：“當年那人……是你？你是將我從淩小凡裏那裏搶來的東西，又給搶走的那個強盜？”
春愁：“……”他一臉無辜，“柳姑娘，你說本尊是強盜，那姑娘……不也是強盜了麽？何必如此菲薄？那些東西，原本就是柳姑娘偷盜了我家中寶貝，我暫時收取的利息罷了。如今，利息收了，本金，柳姑娘，該到歸還的時候了。”
柳婷兒：“……”她面上青青白白，終於知曉，這位氣運之子，從一開始，就甚麽都知曉。
是了，那是謝家的寶貝，春愁，怎會不知？從前需要她來無孽城裏保護謝悠悠時，有關這件寶貝的事情，春愁一句不提，等到這春愁親自來到這無孽城裏，可以親自守護自己的妹妹時，就毫不猶豫的將這件事提了出來。
何其陰險狡詐？
她只能勉強笑道：“這、這藏於丹田之物，唯有我自己願意，或者是化神期修士出手，方有可能取出，前輩若是非要勉強……咱們也不是不能談，我甘願將此物取出，但是，氣運之子，也當答應我幾個條件才可。”
柳婷兒並不愚蠢，她顯然知道，在有些事情，無法改變的情形下，那麽，談一筆好的交易，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春愁聞言，驚訝的看了她一會，似是不明白柳婷兒的性命都握在他人手中了，竟然還敢提條件？輕笑道：“你會答應的。”
然後就讓段修竹引路，去他們的暫住的地盤。
柳婷兒跟在其後，微微擡眸，就看到了謝小五陰沈沈的盯著她的目光——像是一條毒蛇一般，隨時伺機而動。
柳婷兒：“！！！”就是說，你敢不敢將你的這一面，展現在你那光風霽月的大哥面前？
謝小五卻只是這般陰森森的看了柳婷兒一會，才跟上腳步，與她剛剛認回來的大哥一起，回去他們的“家”了。
謝小五唇角微微上揚。
她從前並不覺得那裏是家，可是現在，大哥來尋她了，有了大哥在，謝小五想，那裏便可以稱作是她的家了。
無孽城的人，是看不到外面之人，隨隨便便擡起頭來，就能看到的太陽、月亮、星星的。
他們擡起頭時，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霧氣，汙穢、骯臟、可怕。
那霧氣，其實便是孽力太過濃郁而形成的。
而在這樣濃厚成實質的孽力的壓制下，無孽城裏，所有人和生物的修煉都是緩慢且滯澀的。
他們每天除了要生存、修煉，還要每天排出自己時時刻刻吸收進來的孽力，畢竟孽力這種東西，要是不每天排出，讓自己的身體裏充滿了這種孽力的話，人，是會變得越發邪惡和瘋癲的。
當然，就算是每天都將其排出，到底還是會有孽力殘存在人的身體裏面，影響無孽城的人的心智，讓他們比起外界的正常人，更加瘋癲和……壞。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就算有噬魂鈴鎮壓著，壓制著無孽城裏絕大多數的孽力，但無孽城裏的孽力著實太多了，噬魂鈴即便是神器，也壓制不了全部。而這剩餘的孽力，在被無孽城的人吸收後，多多少少會影響無孽城的人的心智，而無孽城的人，原本就因稀薄的靈氣和稀少的修煉資源以及活下去的艱難而心生怨氣，這些怨氣積攢的足夠多，就會轉化為孽力，讓無孽城的孽力越來越多。
無孽城的人，當然也就越過越不好了。
而進入無孽城的人，很多都是，進來時是什麽修為，幾十年後，要麽已然化為枯骨，要麽依舊是什麽修為。這等情形下，心性改變，也就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了。
春愁聽著段修竹的這番對於無孽城的孽力的介紹的話，若有所思，良久道：“可我覺得這孽力吸收起來，和外面的靈氣相比也差不多啊。唔，我甚至覺得，如果我能把噬魂鈴下的那些孽力都吸收了，我的修為從元嬰中期提升到元嬰後期，應當都可輕而易舉。”
並不需要再花個幾十年時間了。
段修竹：“！！！”
謝小五：“！！！”她立刻拉住了春愁的手腕，開始摸春愁的脈，她的靈氣都探入春愁的身體裏，才發覺好像有些不妥當，想要收回時，春愁的另一只手就壓住了她探脈的手，讓她繼續。
謝小五抿了抿唇，才繼續查探了些春愁經脈裏的靈力，爾後更是驚訝了：“怎會如此？這些孽力，沒有絲毫影響到……你的心智。”
她還看到了他的靈根，靈根之雜，世所罕見。
她的大哥，果然，與眾不同。
春愁微笑道：“這樣就好。看來，我明天可以繼續去噬魂鈴下修煉了。”
或許他還可以通過這種修煉，找尋到離開的辦法。
段修竹和謝小五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竟然還有人可以用孽力修煉。
難道氣運之子的氣運，還能落在這上面嗎？
跟在後面的柳婷兒對此亦是沒有料到。她忽然想到前世時，這個春愁的氣運，好像並沒有這般好。他早早的就在和淩無忌的婚禮上受了重傷，然後就和神女一樣，從此消失了。
倒是那個淩無忌，那位鮫皇，後來在修仙界裏混的風生水起，只是性子桀驁，且殘酷嗜殺，對於天下各種至寶，都十分有興趣。為尋至寶，不擇手段。
柳婷兒搖了搖頭，才發覺自己有些想歪了。她方才只是在想，這位氣運之子的好運，好似是從這輩子才有的。上輩子……好似並沒有這般的好運氣。
但話又說回來，她後來聽說過在那個婚禮上，是有兩名金丹修士、十幾名築基修士，三十幾名煉氣期修士前去搗亂。而那時的在仙凡界修煉的春愁，仿佛是還沒築基，亦或者是剛剛築基，他在那等情況下，在那些人的手裏，被重傷後挖心放血，結果到了最後，竟然還只是消失，沒有人說過他死了。
又何嘗不是一種好運氣？
就在柳婷兒胡思亂想之際，一行人已經到了段修竹和謝小五所說的他們的地盤。
其實就是一條街。
這條街上，只有他們這個小勢力的人能行走，其他人，全都不許進入。
段修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雖則簡陋了些，但勝在都是我們的人，安全。大哥，請——”
春愁對此倒是沒覺得有甚麽不妥當的地方。能在無孽城這等地方，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地盤，已然是很不錯了。
且從他與段修竹一路上來的聊天，他也看出來了，段修竹的確是小世家出來的，修養，風度，都是有的。悠悠之所以會和他成婚，結為雙修道侶，只怕二人都是因諸多考慮，才會如此。
為了生存，並不可恥。
段修竹知曉謝小五面上不顯，實則心中是焦急的，於是就將空間讓給二人，讓二人去了謝小五自己的小院，他帶著柳婷兒，去了另一處處理正事的小院。
雖然謝小五已經懲罰了柳婷兒，但段修竹身為他們這個小幫派的頭頭，是不可能不教訓一下柳婷兒，以示公正的。
柳婷兒：“……”所以重活一次，她究竟是圖個什麽？怎麽什麽人都能來教訓她一番？還都是有理有據有實力，讓她無法反抗的那種？
另一廂，春愁跟著謝小五去了她的小院，竟是發現這小院裏，有著許多靈草靈藥，都有些蔫吧了，但在無孽城這等地方，這些靈藥還能活著就不錯了，顯見謝小五，是擅長種植的。
但，謝小五是極品火系單靈根，還是……一個魔修。
春愁想到多年前，他從柳婷兒和淩小凡口中得知的消息，心道，那件事可能是真的。這個世上，也的確存在那樣一個神奇的法寶。
如此說來，謝小五還能這樣好好地活著，真的是極其不容易了。
謝小五是帶著春愁，去了小院下的地窖的。
春愁明顯察覺到了這裏的重重陣法，而這些重重陣法，也是被精心布置的。只可惜，一力降十會。這些陣法只會對他造成些許的苦惱，卻完全攔不住他。
他有些明白，身懷至寶，謝小五對他有防備之心，是對的。
尤其是在謝小五拿出了一只缺損的白玉碗，先放入了一小罐的滴血驗親的靈藥，又滴入自己的心頭血，看向春愁時。
春愁：“……”他摸了摸鼻子，拿出了三只玉瓶。
三只玉瓶上分別寫了浮、杳、長三個字。
謝小五一怔。
春愁道：“這是你二哥浮生、三姐杳杳和小哥長年的心頭血，我們分別滴血驗親罷。”
爾後又取出了三只小小的白玉碗，只是他的白玉碗，自然是精致到完美無缺的，不像是無孽城裏，到底是各種資源都稀少，這般完好的白玉碗，太過難尋。
謝小五心中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卻還是答應了下來，四只白玉碗裏，都先滴入了她自己的心頭血和滴血驗親的藥。
然後她就看著春愁在三只完好的白玉碗裏，分別滴入了那三只玉瓶裏的心頭血。
片刻之後，三只玉碗裏的血，全都相融了。
其中一只玉碗裏的血，非但相融，還相融的最快，似是迫不及待的融在了一起。
春愁笑道：“當是如此。你和你小哥長年，你們二人原是龍鳳雙胎，最是親近無比。”
謝小五怔怔的看著這三只玉碗，心口處“砰砰”直跳。她想，那應當是真的了。
她真的就是一直被人惦記著的謝悠悠了。
可還是差了些什麽。
謝小五看著她拿出的那只殘缺的白玉碗，看向春愁：“還有，你的。”
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他就在她的面前，反而要先將其他人的心頭血拿了出來。
春愁：“……”他知道這一遭是免不了的，輕咳了一聲，還是順勢將空氣裏的孽力化成了針，紮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的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就滴落到了白玉碗中。
謝小五：“……”這孽力還能這般用？
隨即，她的註意力就全都在那白玉碗中的兩滴血之上了。
良久，兩滴血依舊沒有相融。
謝小五聲音都有些沙啞了：“為什麽？我、我也不是……謝悠悠嗎？”
春愁立刻道：“你當然是！至於血不相融，是因為我並非謝家親生子，我是爹娘收養來的孩子。我非但和你的血不相融，和浮生、杳杳、長年的血也是不相融的。但你的血卻能和他們相融，可見你的的確確，就是真正的謝家最小的孩子，謝悠悠。”
片刻後又道，“若不是確定你就是謝悠悠，我又何苦當真踏足無孽城裏來找你？我只要設法在無孽城的大門處的陣法外，讓人去尋你過來，先滴血驗親，再來無孽城，未必不可。可我偏偏直接進來了，小五，悠悠，那是因為我知道，你的的確確，就是我的親妹子。”
他緊緊握住了謝小五微微顫抖的手，鄭重道，“即便沒有血緣關系，可是，只要你們願意，我永遠都是你們的大哥，你永遠都是我的親妹子。”
謝小五擡起頭，看著春愁的眼睛，見其雙目湛湛，並無半分躲閃和虛假，又見那其餘三只玉碗裏的血，都是相融的。
她知道，春愁沒有騙她。他們的確不是親生的手足，可是，春愁甚至願意為了她，來到這只能進不能出的無孽城，是不是親生，又有何妨？
謝小五自幼渴盼親情，如今親人就在眼前，她卻有些踟躕不敢上前，好一會，她忍不住問道：“如此，值得嗎？”
就算是親生的，都不必做到如此地步，更何況，他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呢？
春愁微笑道：“能親自來見你，能護你在這無孽城裏周全，如何不值得？且，這世上，總有許多看起來不值得，卻是心甘情願去做的事情。來見你，確認你安好，就是為兄心甘情願來做的事情。”
所以，不必有任何負擔。
他來，只是他願意而已。
謝小五終於肯在心底承認，她便是謝悠悠了。
她一下子站起身來，繞過桌子，撲到了春愁的懷裏。
“大哥！”
謝悠悠的心，終於安穩了下來。她渴求數年的親情，終於近在眼前。
而春愁的心，亦是如此。
時隔十六載，他終於，將他丟失的弟弟妹妹們，都找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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