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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花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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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花掌

皇室宗親中唯有閔淮王因著皇帝登基之初的功勞,幾十年來深受皇帝倚重。武林門派打著劫富濟貧的名號謀殺官員世家,皇帝委托閔淮王全權解決此事。

井水不犯河水,並不適用於江湖和朝廷。武林高手輩出,門派紛紜,朝廷不會允許江湖成為一片無序之地。

太子利用雲谷派鏟除政敵,閔淮王協助三皇子打壓太子。淩今瑯是王府嫡女,也是閔淮王的左膀右臂,深得父心。在皇室族譜中,閔淮王還有兩個兒子。二世子感染寒毒時日無多,三世子早年前已被從族譜中除名,暫且不提。

淩今瑯回王府面見父王,穿過一片竹院,一個衣著簡樸的丫鬟提著包袱等在路邊。見郡主出現,丫鬟隔著老遠就行了個禮。

“不好好待在禁院,到這來幹什麽?”淩今瑯語調清冷。

丫鬟垂首,雙手將包袱呈上,恭敬道:“郡主,這是柳夫人親手縫制的夾襖,天寒地凍,柳夫人念著郡主莫要受涼。本想著入冬前就給郡主的,可是一直等不到郡主回府。”

淩今瑯眼底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感情,聲音還是冷的,“本郡主難道還沒有衣裳穿嗎?”她打開包袱看了一眼,道:“待在禁院這麽多年,她這針線沒一點長進。拿回去,本郡主不要。”

丫鬟不敢違背,灰溜溜的把包袱收好。淩今瑯叫住經過的另一個丫鬟,說:“帶她到庫房取些布料和棉花,拿回去給柳夫人好好練練針線。”

丫鬟們告退要走,一個孱弱的聲音插進來,“像她那種人哪懂得針線,給了布料也是浪費。”

“見過世子。”丫鬟下人齊聲喊道。

王府三個兒女都非一母所生,淩松岄的面貌與淩今瑯有幾分相似。早年不慎中了寒毒,一病多年,就算服用了珍品銀蟬冰繭也絲毫未見好轉,臉上帶著常年積攢的病氣。

“外面冷,你身體不好,還是待在屋裏別出來。”淩今瑯說著關心的話,細聽之下只是客套,轉而讓那兩個丫鬟退下去庫房。

“不準去。”淩松岄叫住她們,多年臥病,他的脾氣越發驕橫,“她這些年關在禁院是受罰,不是享福。冷也好熱也好,她都得受著。”

淩今瑯雖為女子,另立北院辦事,周旋在朝堂與江湖之間。閔淮王十分欣賞疼愛這個女兒,大小事都共商來辦。何況是今日庫房小事,她不理會淩松岄的抗議,讓丫鬟去辦。

淩松岄吃了個癟,氣道:“這可是在王府,不是在你的北院,你……咳咳咳!你眼裏還有沒有父王!”

他禁不住寒氣,猛咳起來,手裏連忙去掏絹布捂住嘴。跟隨在旁的護衛連忙輕拍他的背順氣。淩今瑯無視這個病秧子,轉身要走,一只瘦削的手抓住了她的衣服。

淩松岄止住咳嗽,捏緊手中絹布,走近兩步,低聲說:“我原先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

“你不能殺他。”淩今瑯推開他的手,拍了拍被摸過的衣服,就像怕沾染到病氣。

淩松岄氣息急促,“為什麽?”

淩今瑯不容置喙的說:“他對我還有用,事情結束前你不能動他。淩松岄,我可警告你,不要壞事,否則父王也饒不了你。”

艷麗的裙擺在雪中揚起,自由瀟灑。淩松岄滿目通紅的瞪著她的背影,“吳祿,要是我的身體不是這個樣子,父王一定會把更多的重任交給我去做,對吧?”

寒病多年,為了活著已經費盡心思,何必再去愁想這些無用的事情。護衛吳祿看著他漂亮又頹廢的臉,只好回答:“是。”

冷風吹過,淩松岄又急咳幾聲,絹布上斑斑血跡,他的手有些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恨怒,“那個野種,我死之前一定要殺了他!”

臘月十七,禪柯寺“閻王”橫屍荒山。

他的屍體是被桐山派何山鳴發現的,消息一經流出,整個武林小有激動。禪柯寺四大災星之一,殺了那麽多人,怎麽能讓他留個全屍。攔腰斬斷分屍兩截,南北武林用他的屍首祭奠死去的武林英豪。

風雨欲來,禪柯寺內部籠罩著一片陰雲。在鄧明明被武林分屍之前,徐靈澗接近他的屍體查看過,發現鄧明明死於千花掌。

禾婇,這個失蹤已久的名字再度浮現在盛槐心頭。

禪柯寺毀了大紫羅宮,她勢必會報仇。當初禾婇消失在辟湖谷牢房,盛槐和徐靈澗擔心她會找常安覆仇,實際上她的覆仇計劃早已開始。

常安中了慢性毒藥,陸修聞查到他所有接觸的茶具器皿中都沾有毒性。常老大死於千花掌,常安被毒殺,現在鄧明明也死了,所有為害於大紫羅宮的人無一幸免。

陸修聞非常憤怒,“到底是誰幫她從辟湖谷逃出去的,找到她問清楚,將她跟那個人都殺了!”

汴周臨雲閣。

正值午時,酒樓門口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夥計迎來送往。

徐靈澗和盛槐踏上三樓走廊,下面的雜音立時遠離,四周安靜。領路的夥計走到一間房門外,輕輕叩響,“主子,您的客人到了。”

說罷,夥計推開房門。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面向房門坐著,錦衣點綴玉翠,白玉潤面透紅。案臺酒菜備齊,他正在斟飲,手上戴的寶石戒綻放流光。此人乃是西塞有名的富商,左長流。

左長流看到兩人的那刻便露出笑容,不同於蘇筇的虛偽客套,他的笑看起來是發自內心的親切友好。

“請坐。”左長流伸手示意,不經意看了盛槐一眼。

夥計已退出去關上房門。盛槐和徐靈澗落座,徐靈澗拿出一個盒子遞到左長流面前,“左老板,這是你要的金珍流玉鐲,我們帶來了。”

左長流的產業遍布中原與西塞,做生意之餘培養出了線網。徐靈澗通過鄭聿結識左長流,知道他有禾婇的消息。左長流讓徐靈澗帶來他想要的東西,作為交換可以給出禾婇的下落。

但是金珍流玉鐲放在面前,左長流絲毫不感興趣,而是看著盛槐。果真是自己兩年前見過的那張臉,心裏一陣澎湃,忍不住伸出手去。

盛槐稍側避開,皺眉看著左長流。

“左老板這是幹什麽?”徐靈澗看了眼盛槐,長相確實不錯,但也不至於讓左長流鬼迷心竅了。

左長流收回手,對盛槐笑道:“兩年前漠霞道,你還記得我嗎?救命之恩,我還未報答你。”

漠霞道三個字喚醒了盛槐的記憶,也只是如此,“算不上救命之恩。請左老板告訴我們禾婇在哪裏。”

左長流無奈一笑,“長樂賭坊。”

窗戶打開,冷風洶湧的灌進來。左長流臨窗俯視酒樓門口遠去的身影,臉上露出追憶神色。

兩年前有人在漠霞道設伏殺左長流,盛槐的目標正好是刺殺左長流之人,實在是巧合。盛槐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左長流卻把這巧合算作救命之恩。

酒樓外,徐靈澗笑說:“我看他記著的可不是救命之恩,而是你。”

盛槐不以為然,心裏只有禾婇的事情。先用千花掌殺常老大,如今又殺了鄧明明,這個女人不可小看。不知那個幫助她逃離辟湖谷的人又是誰?

長樂賭坊魚龍混雜,吆喝搖骰聲噪雜。盛槐站在吵鬧的大廳中央,冷冽的氣勢與賭場氛圍格格不入,很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徐靈澗正與夥計打聽禾婇,話剛說完,夥計不耐煩的推開他,徐靈澗像風箏一樣飛了出去。盛槐扶住徐靈澗,刀鞘利響,鋒刃架在那夥計的脖子上。

速度之快,夥計嚇得臉色都白了,“少,少俠好功夫。”

盛槐:“我不殺你,只想找到禾婇。”

夥計只好指指通往後院的門簾。盛槐和徐靈澗走過去,待兩人轉身,夥計一聲令下,賭場其餘夥計紛紛亮出家夥什朝走在後面的盛槐砍去。

僅是幾個眨眼,圍上來的夥計全部倒地,哼哼唧唧的抱傷喊痛。賭客們深深領教過賭場夥計不凡的身手,頭一次見他們吃癟,都好奇的看著出手的年輕人。

受傷的夥計搬出主子想威嚇對方,“你不知道長樂賭坊是八爺的地盤嗎?竟然敢在這裏鬧事!你們是什麽人?”

徐靈澗笑道:“禪柯寺,無常。”

盛槐淡淡道:“老鬼。”

這兩個名號一出,嘈雜的賭場陡然間沈寂,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賭客們都呆了呆,對上老鬼的視線,所有人落荒而逃。

“大紫羅宮和禪柯寺的仇,今日該了了清楚。”說話間,一個美貌女子從門簾後出來,正是禾婇。她笑容溫柔恬美,好像還是辟湖谷的婢女。

盛槐眉宇鋒利,問她:“你殺常老大和鄧明明只為報仇,為什麽還要毒殺常安?”

禾婇的溫柔陡然變成怨毒,“你覺得他無辜?他才不無辜!他那個好爹想讓他當正常人,過幸福的日子。他爹手裏有多少條人命,當兒子的怎麽有資格快活。我知道他喜歡陸修聞,所以我慫恿他進禪柯寺,讓他們反目成仇,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舍不得殺陸修聞。”

徐靈澗皺眉,“你給他下毒,也是在這時?”

禾婇負手走了幾步,表情得意,“我跟在他身邊沒多久就開始給他下毒了。那是慢性毒藥,沒有人會發覺,就算後來沒有陸修聞,他再活個半年也會死。”

大紫羅宮覆滅的那天開始,她為自己選擇的路只有覆仇。該付出代價的人不僅眼前這些,還有整個禪柯寺!

“五年前你和鄧二殺我母親,二十年前你師父聯合蘇星雀殺我父親,大紫羅宮的覆滅全拜你們所賜!如此血海深仇,盛槐,你又怎麽能置身事外呢?”

橫在兩人中間的桌子被她掌風一推,如重甲襲向盛槐。雲華铚陽掌剛猛,千花掌更為陰柔奸險,受掌處會留下花開一般的紋路,因此得名。禾婇能靠千花掌殺死鄧明明,常老大,武功已經遠超禪柯寺大部分殺手。

這些年她身處龍潭虎穴卻沒讓任何人看出端倪,可見其收放自如。盛槐已突破游龍十六式,前段時間為給許泠泠引蠱消耗的內力已逐漸調養回來,這樣的他與禾婇打成平手。

賭場的桌椅被刀氣,掌風劈裂,骰子散落一地。徐靈澗緊貼著墻壁站在窗邊,他的武功根本幫不上忙,不幫倒忙就算不錯了。

“哢”的一聲裂響,禾婇滾到墻邊的破爛桌椅裏,碎成尖角的木刺紮進她腰腹,她咬緊牙關悶喊,身下的鮮血染紅散落的骰子。

盛槐冷冷俯視她,“要向禪柯寺覆仇,你一個人是做不到的,你的同謀是誰?”

禾婇無力的閉上眼睛,神色是大勢已去的頹敗,身下的血越來越多。“就我一個人,你們不還是怕了?否則陸修聞怎麽可能派你們兩個來殺我。”

盛槐側對著她,收刀入鞘,眉間是冷厲的狂氣。“在辟湖谷救你的人……”

“桐山派來了。”徐靈澗看著窗戶外面,街道不遠處有一行人正往這邊過來,忙道:“你帶她先走,問出幫兇,我在這裏拖住他們。”

何山鳴在太俠盟救出徐靈澗,被柯赦關禁閉兩個多月,他趁這段時間沈心練武,功力又大有進展。柯赦以為他終於想通,把愛徒放了出來。

重新回歸武林的何山鳴意外遇到死在荒山的鄧明明,發現他身上傷勢可疑,乃是魔教大紫羅宮所為。以防魔教東山再起,何山鳴追查之下也來到長樂賭坊。

賭客們早已逃跑,大廳桌椅破爛一地,何山鳴推開門看到的只有站在大廳中央的徐靈澗。

“魔教餘孽在哪裏?”何山鳴走進賭坊,身後跟著桐山派弟子。

前些日子徐靈澗去查看鄧明明的屍體時與何山鳴見過,何山鳴不再像以前那樣執迷不悟,當真在禁閉中脫胎換骨,忘卻這樁情緣。

徐靈澗終於不用煩惱被人糾纏,可內心深處莫名有一絲失意。他整理好心情,面對何山鳴時是同樣冷淡態度,“這是禪柯寺的事情,你們不要插手。”

今年的寒冬仿佛格外漫長,不見晴空,終日下雪。

盛槐獨自行走山路,涼意由心而發,不管穿的多厚,也擋不住這股嚴寒。他穿過佇立在深山的山門,進入竹林,回到辟湖谷。

陸修聞等候已久,他要殺了協助禾婇逃出禪柯寺的叛徒,但是盛槐的稟報潑了他一盆涼水。

“禾婇已經服毒自盡。”

陸修聞狐疑道:“有你親自盯著,怎麽會給她下手的機會?”

盛槐道:“我們找到禾婇時意外遇到了桐山派,徐靈澗留在那裏斷後,我帶禾婇回來的路上,她咬破早就藏在嘴裏的毒藥。”

陸修聞深深的看了一會盛槐,“問出那個叛徒是誰了嗎?”

盛槐眉目未動,“沒有。”

“盛三。”陸修聞目光精明,似乎想要看透什麽,“我與北院已經談妥,他們會幫助禪柯寺在武林崛起,朝廷生意我們也要做。我不想讓任何人壞事。”

盛槐拱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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