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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他最擅長讓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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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他最擅長讓人誤會

第二天,容覽和吳子顯完整地合唱了一遍ost,他們摘掉耳機,不約而同看向觀察窗後的紀文洲。

紀文洲臉上掛著笑,嘴上卻鏗鏘有力地說:“完全不行。”

“……”

“……”

紀文洲翻翻歌詞,抿了口茶水,然後評價道:“你們各自唱得都挺好,就是沒有互動感。”

沒有互動感。

之前的錄音中,紀文洲就提出過這個問題。但怎麽樣才能有互動感,容覽至今沒找到解決方法。

“你們直播合唱《良夜》的時候不是蠻好嗎?再找找當時的感覺。”

容覽啞然失笑:“那是……”

都說合唱是靈魂的共振,但跟吳子顯產生共振這件事可遇不可求啊。

暫且不提身份地位的隔閡,吳子顯這人就像雪山深處的洞穴,狂風怒號、世事變幻都被阻擋在外。他兀自活在真空的世界裏,誰都進不來。

“算了,上午先休息會吧。”紀文洲輕快地把詞本扔到一邊。

容覽剛摘下耳機,忽然看見吳子顯走向他,對方俯下身,問:“幾點了?”

容覽楞了下,連忙擡起腕表,還沒等看清楚,他的手腕突然被吳子顯拉住。吳子顯的拇指按著他腕骨,四指包裹著他的手背,輕輕拽了過來。

容覽瞬間僵硬,註意力都集中到吳子顯冰涼的體溫上。仿佛脈搏都被對方禁錮住,慢慢不跳了。

吳子顯看了一會表盤,才松開手,“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錄音棚,徒留容覽僵在原地——

等等。

吳子顯剛才主動跟他肢體接觸了?

午餐仍舊是三明治,特地備註不要蔬菜的“肉多多”看著就膩口,但吳子顯吃得很矜貴。

容覽更快解決戰鬥,就自己在旁邊先練習著。

“[在宇宙的褶皺裏,藏著相遇的伏筆。]”他獨自低聲唱起來,然而話音未落,歌聲裏突然加入了另一個人的嗓音。

“[像星辰,偶然撞進彼此軌跡。]”

容覽擡眼,頗為訝異地看著紀文洲,紀文洲也在看向他,輕輕歪了下腦袋。

容覽頓時了然,無奈地笑了笑,繼續唱:“[引力牽引,心跳開始亂序。]”

“[你眼中,藏著我未解鎖的秘密。]”

兩人面對面,註視著彼此,就這麽一唱一和地合完了整首歌。因為只是即興發揮,所以並不如容覽和吳子顯合唱得那般完整精細,但更為自然松弛。

透過歌聲,仿佛能看到一行人登臺、演出、謝幕、滿堂喝彩。汗水在昏暗嘈雜的酒吧裏折射著各色燈光,像鉆石那般璀璨。

結束後,紀文洲開玩笑問:“好久沒一起唱歌了,怎麽樣,是不是感覺夢回青春歲月?”

容覽差點笑出來,隨即板起臉,故作認真地說:“是你夢回青春歲月,我現在還年輕著呢。”

兩人互相揶揄完,午餐時間便結束了,容覽和吳子顯重新走進錄音棚。

容覽沈浸在過去的回憶裏,心情不錯。他正準備戴上耳機,突然聽見吳子顯對他說:

“為什麽你跟我合唱的時候,就從來不看我的眼睛?”

容覽一時亂了呼吸,看向吳子顯。等他反應過來,他又如同被燙傷似的縮回目光。

但吳子顯沒再給他這個機會,他放輕了聲音,卻不容置喙地開口:“容覽,擡頭。”

他的聲音仿佛炙烤過般喑啞,有什麽東西被強壓著,欲發不發。

容覽下意識服從地擡起頭。

“我很不入眼?”

“怎麽可能。”容覽當即反駁,“顯哥你要是都不入眼,誰還能入眼?我只是唱歌的時候不習慣看著別人,怪尷尬的。”

吳子顯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說:“你不看著我,要怎麽互動?還是說,你想像小學生一樣手拉手?”

容覽吃了一嚇,連忙否認,“不用。”

“那盡快解決問題,已經耽誤很久了。”吳子顯平靜地註視對方,“如果你再低頭,我就牽著你的手唱。”

這、這叫什麽話。容覽紅了臉。

不是容覽不想看吳子顯的眼睛,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麽看才好。始終盯著顯得刻意,目光飄忽又顯得心虛,他連什麽時候該眨眼都不會了。

說到底,他還是怕自己深埋的心思被對方發現。這個人大部分時間都神游天際,偏偏有些時候又敏銳得可怕。

合唱再次開始後,被那雙專註的、鹿一般濕潤的眼睛緊緊盯著,容覽感覺自己像在器皿裏蒸餾,慢慢化成一攤粘液。

他強迫自己沈浸其中,試探著向對方探出觸角,一點一點糾纏交織,水乳相融。

隔著玻璃窗,紀文洲耐人尋味地看著二人。

不知重唱多少次後,紀文洲總算滿意地點點頭,“完美,想讓觀眾早點聽到。後期不用你們操心,交給我。二位老師辛苦,可以收拾收拾東西回去了。”

隨後,他眨眨眼睛,特地在此時提醒容覽說:“小覽,周日晚上小聚,別忘了。”

容覽失笑,“老地方,忘不了。”

結束工作後,容覽慣例要抽一支煙。於是他離開房間,裏面一時間只剩下吳子顯和紀文洲二人。

閑著也是閑著,紀文洲身子前傾,主動跟吳子顯搭話:“吳老師和小覽認識多久了?”

吳子顯擡眼看他,片刻後才回答:“不到五年。”

“那確實挺久,不過吳老師天天在外跑通告,相處的時間應該不長吧。”

“嗯。”

“我們那個樂隊也是,才一年半就解散了。但因為一天到晚待在一起,感覺過了特別久。”

“隊裏四個人,大家處得都挺好。但我和容覽在外面租房子,算是更親近點。”

“對了,我們同居的時候養了條狗,叫皮凍,因為它特別喜歡吃皮凍。現在還在小覽家,七年的老狗了。”

“他比我小,但總覺得他才像個哥。從來沒跟我發過火,也沒說過重話,如果吵架了,也是他主動低頭。”

“可能跟他家庭有關?他帶你回過老家嗎?風景挺不錯的,那邊種的紅薯也甜,就是窮。他那老宅一根樹棍支著房檐,我都擔心塌了。”

吳子顯全程靜靜聽著,沒什麽反應。看他漠不關心的樣子,紀文洲有點自討沒趣。

他估摸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正準備結束話題,就聽見吳子顯開了金口:

“所以當你發現,他對新隊友同樣這麽好,你並不特別。就由愛生恨,和他斷聯了?”

不等紀文洲開口,他又說:“如果你真的了解他,你該知道,容覽最擅長的就是讓人誤會。”

紀文洲沒說話,笑停在臉上,仿佛被鑲嵌上去的。

讓人心悸的沈默持續了很久,紀文洲終究沒有追問吳子顯,是從哪裏知道的這些陳年往事。他彎下眼睛,輕佻地回敬道:

“你說的不錯,但這麽多年過去,我早就放下了。”他故意頓了頓,“可看樣子,某人記恨到現在都沒走出來呢?”

吳子顯的表情沒有一絲開裂。

“沒懂你的意思。”

就在這時,錄音棚的門突然被推開。

容覽剛探進半個身子,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他往後退了下,遲疑地笑著問:“我沒打擾你們吧?”

此刻看到容覽的身影,吳子顯忽然就想起五年前。

五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容覽也是這樣誤打誤撞闖進來,這樣笑著問自己和馬姐:“我沒打擾你們吧?”

————

馬姐連忙說:“沒事兒,我們正說你呢。”

容覽走到馬姐身邊,馬姐便親昵地握住他的手,轉向吳子顯,“子顯,這位是容覽,生活上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他。”

“顯哥好。”容覽親熱地打招呼。

吳子顯本不想理會,但出於教養,還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五年前,吳子顯剛被扔來坦途娛樂,成為無數普普通通練習生中的一員。他心裏對吳元修的自作主張不滿,因此不參與課程、對所有人態度疏遠。

孫總第一次見到吳子顯就驚為天人,覺得他一定能火,讓馬姐找了三個前輩開導他,卻都捂不熱這塊石頭。孫總雖然惋惜,卻深知不管有張多麽驚艷的臉,一個沒有強烈成功渴望的人,都在內娛走不遠。

就當最後一搏,他把吳子顯交給在練習生中口碑極佳的容覽。不過那一年,容覽才16歲,不被吳子顯放在眼裏也再正常不過。

好在吳子顯終究還是註意到了這個俊俏的小孩兒。

跟其他人不同,容覽從不喋喋不休勸他來訓練,也不會給他發“掏心掏肺”的騷擾短信。容覽只會在每次遇上時,露出個沈穩得體的微笑,上來打個招呼就走。最多最多,就是給他一些小禮品。

雖然不積極,但貴在持之以恒。

一般人熱臉貼吳子顯冷屁股,三五天就撐不住,容覽卻這樣做了整整兩個月。

吳子顯終於問自己的室友:“那個傻笑的是誰?”

“是容覽。”室友大力推薦的樣子,活脫脫像個汽車銷售,“他人特別好,業務能力也強,你有事兒盡管找他。”

吳子顯看著容覽的背影,沒說話。

直到那天,吳子顯在餐廳吃冰糖肘子時,有個人突然坐到他對面。擡起頭,又看到那張帶著沈穩微笑的臉。

“抱歉。”容覽率先開口,“沒其他位兒了。”

吳子顯環顧四周,確實坐得滿滿當當,因此他沒理由拒絕。

“好。”他冷淡地應了聲,然後低下頭繼續就餐。

“這個,你要嗎?我沒動筷子。”容覽突然喊住吳子顯,指著面前的小碟,“我最近控制體重,不能吃肘子,你可以拿素菜跟我換。”

吳子顯心中一頓,看向他。

“我看你好像只吃肉,我最近只吃素,這不是正好。”

吳子顯略微猶豫,但看在肘子的面子上,還是跟容覽換了菜碟。

吃著吃著,吳子顯咽下嘴裏的米飯,不經意對容覽說:“經紀人交代的任務而已,你沒必要這樣。”

容覽一楞,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經紀人交代的任務可以糊弄,我這樣是自願的。”

這回答,吳子顯倒是沒想到。

容覽註視著吳子顯,緩緩說道:“不知道為什麽,我有預感,顯哥你不會在這種小池子待太久。做不做愛豆是你的自由,你比我有想法有見識,我沒想要影響你。我只是覺得你很特別,才想和你多說說話。”

容覽真誠不市儈,雖然在誇獎,卻不會讓人感覺阿諛奉承。他仿佛有種魔力,能讓你相信他口中的每一句話。

吳子顯打量他,感覺這小孩兒說話挺會拿捏人。

見吳子顯半天不回應,容覽又嘗試問:“我和你這樣聊天,不打擾你吧?”

“打擾。”吳子顯還是不留情面。

容覽也不急於求成,只是笑著說:“哈哈,那我以後註意,少來討嫌。”

兩人繼續悶頭吃飯,在不尷不尬的沈默中,吳子顯突然問:“你多大?”

容覽乖乖回答:“哥,我16了。”

吳子顯說:“像32的。”

“我這麽顯老?”容覽哭笑不得。

“嗯。”吳子顯慢條斯理喝了口湯,然後淺淺地笑著說,“一點都不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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