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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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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一樣

徐英將齊霧上次考核的綜合素質報告扔在她面前,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的動作。

她掃了幾眼,發現自己的各項指標都只是勉強及格。

雖然現在想起來當時的考核題目還是覺得很簡單,但學校的考核一向十分嚴格,可能還綜合了平時表現和校外表現,齊霧的每次考核成績都在及格線往上一點浮動,這算是她最差的一次成績了。

她思緒萬千,但始終找不到能夠打破這種沈默的辦法。

最終她也沒能找到辦法。

“要不是考核老師心軟,你這次考核是絕對過不了關的。你知道考核不及格是要做退學處理的吧?”徐英終於說話了,但語氣很冷。

齊霧沒看他,點頭:“知道。”

徐英站起身,將那份報告遞到她的手中,接著說:“你們快要畢業了,難道是要在這個關頭掉鏈子、丟掉畢業證明嗎?你家裏的事情我們大概了解一點兒,但是不及格就是不及格,家裏的事情沒辦法幫你留住這份學歷。”

“我知道了,謝謝徐老師提醒。”雖然心裏對自己的成績有數,但齊霧的情緒還是很差。

“你到底為什麽要來這裏呢?”徐英幽幽看了她兩眼,嘆了一口氣,“你又不參加素質賽,過往的考核成績也不夠拿得出手,這所學校根本就沒辦法成為你今後的一個墊腳石吧。你當初到底為什麽要來這所學校?你看看白遙、祝雨絕,你再看看其他人。這裏根本就不是……該來的。”

徐英顯得很語重心長,也很不解她的選擇。

為什麽來了這裏?

齊霧仔細想了想,自己其實從來都沒有什麽目標可言。之前聽說祝雨絕是蒲逅分區的天之驕子,自己就一直暗暗地和他較著勁。尤其是在父母表達過對祝雨絕的認可之後,她的目標似乎都變成了追上祝雨絕。

她希望自己能成為小霽長大後追隨的目標,希望自己能成為父母的驕傲,希望能是別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祝雨絕學什麽她就學什麽,祝雨絕去哪所學校她就去考哪所學校。

但她自己真的喜歡這樣的生活嗎?她真的適合這樣的生活嗎?她從來沒有考慮過。

其實她也只是研究分析了祝雨絕在考核中表現出來的素質能力,並沒有真正了解過他這個人。直到現在從遠遠觀望到近距離接觸,她才隱隱感覺那麽多人對他的認可其實不僅僅是因為他考核完成後拿到的優質成績,更多的是因為他個人的魅力。

他的性格,他的堅定,他的目標。

祝雨絕對研究所工作的喜愛是她所沒有的。現在看著她追逐祝雨絕腳步的人都已經不在了,難道她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齊霧的腦子裏亂糟糟的,在徐英的註視下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把學歷提上去,畢業之後能更好地養活自己。”

這是在回答他剛剛的問題,勉強算是一個回答吧。

徐英不在乎她的話有幾分真假,繼續問道:“那你之後準備怎麽養活自己?”

他不在乎齊霧或是其他人怎麽樣,但他實在是對眼前這個人喜歡不起來。她的到來使這所學校被迫改變了很多,很多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學生填滿了這所學校。

“……”

齊霧垂著腦袋,說不出來一句話。

徐英越過她往後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後對她說:“那就盡量及格拿到畢業證吧。你先出去。”

齊霧轉身離去,與站在門口的白遙擦肩而過。

“進來。”

白遙看著她垂著頭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之中,應了一聲才走進辦公室。

“我看了你的考核成績。你從沒有掉過鏈子,成績一次比一次優秀。比起祝雨絕,學校其實更看好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和學校說,學校可以酌情幫你解決一些問題。”

徐英很清楚,比起只是將素質賽作為跳板、志在研究所的祝雨絕,白遙這種一心想要拿到好成績、通過能力達成階級躍升的人顯然更有可能在素質賽中打出響亮的名聲,為學校更大範圍地爭取到更多的利益。

白遙顯得很謙虛:“都是學校教得好。”

徐英並沒有理會她的客套話,話鋒一轉問道:“你和齊霧的關系怎麽樣?”

她楞了一下,答:“挺好的。”

“她和你們都不一樣,她在這方面並沒有什麽天賦,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白遙沈默著點了點頭。

這是一種無聲的應和,也是一種妥協後的迎合。

他雙眼緊盯白遙,乘勝追擊道:“她現在和祝家的人關系很好。總之,她的未來一定是有保障的,但是你不一樣。”

是啊,我不一樣。

白遙的父母都游走在失業的邊緣,家裏本就不多的積蓄還得供養一個窩在家裏無所事事的哥哥。

她的生存焦慮一直很嚴重。

她想以這所學校為跳板,在素質賽中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取得一個好成績,為自己爭得一個光明的未來。她想讓這個家過得更好,她想讓白逍重新睜開看向外界的眼睛。

她清楚學校的想法,也知道徐英為什麽要對她說這番話。

“我知道的,我會拿到一個好名次的,不會辜負學校老師們的教導。”她給出了一個令徐英非常滿意的答案。

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她是不可能拒絕學校的示好的。即使她最後沒有通過素質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那她仍舊可以利用學校的資源達成自己的目標。

“你心裏有數就好。你一直是一個有自己的目標的好孩子。離她越遠越好,白遙。”徐英終於松了一口氣,揮手示意她離開。

……

談不上有多傷心,但羨慕是真的。

齊霧克制不住地去想象,如果自己是白遙、祝雨絕那樣優秀的人,可能就不會在老師面前啞口無言、會不會就沒有這麽多的煩惱?

她沒有回教室,而是局促地踏向了另一個方向。

該怎麽去形容自己這種心情呢?一個平庸的人再平庸不過的煩惱,絕大部分人都擁有的煩惱。甚至她自己都會覺得和朋友說多了就是在浪費時間,甚至她多為它感到煩擾一會兒都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一切都會過去的。

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變好的。沒有過不去的坎,一切痛苦都只是暫時的。

她這樣安慰著自己。

齊霧突然停住了腳步,楞楞地看著自己今天穿的這雙短靴。

這雙短靴很張揚,大膽地采用了灰色、橙色和銀白色的撞色拼接。

這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父母和弟弟的那個假期,爸爸專門為她挑選的鞋子。

“小姑娘就得活潑一些,張揚一些。”

這是爸爸當時的原話,收獲了媽媽嫌棄的目光。

齊霧就直接得多了:“爸……你的眼光有點差勁。”

母女倆懷疑這是一雙早就過時的短靴,被店員清理倉庫時拿出來試探著忽悠傻子的。

“前年有一段時間確實流行這樣的款式。”媽媽繼續點評道,“這個鞋面……有點顯腳大啊。”

男人臉色一僵,但還是嘴硬道:“腳大好,腳大好。那讓你弟來說。兒子,這雙鞋是不是很好看?”

最終齊霧還是看在齊霽也很喜歡這樣的款式的面子下勉強接受了這雙鞋子。

眼淚滴落在這雙鮮艷的短靴上。

齊霧崩潰地捂住臉蹲了下來,將臉埋進了自己的懷中。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她帶著哭腔小聲說道。

這是一種孤獨,無處發洩的源自失去的孤獨。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平靜了下來。

所幸這段時間內並沒有什麽人經過。這條屬於學校的僻靜的小路上空空蕩蕩,偶爾有歌聲從遠方飄來,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齊霧擦了擦臉,收拾好情緒後便準備重回教室。就在她站起身之時,手背驀地碰到了什麽東西,莫名其妙的觸感嚇了她一大跳。

她扭過頭,發現就在這條離教學樓有一段距離的小路角落,在她的身旁,悄然放著一個紅色的袋子。

明明剛剛還沒有的!

袋子很精致,花邊、包裝都別有一番美感。

齊霧遲疑地拿起袋子仔細地觀察了一番,發覺這是最近熱門的新發明——會說話的餅幹。

今天早上程澄還說要找機會和她一起去買。離學校兩條街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在賣這種新品的店鋪,只不過每次人都很多、需要排很長時間的隊。

難道是程澄?

齊霧四下張望,卻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不,不對。

如果是程澄的話,她根本就不會悄悄地放下東西就離開,將東西放在她身邊的一定另有其人。

是……祝雨絕嗎?

等齊霧找到程澄後,兩人正順著齊霧給的線索猜測送東西的人究竟是誰的時候,程澄突然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說:“哦,我知道了,原來祝雨絕剛剛來找你是為了這個!”

兩人好奇地嘗試著傳說中的新品。

當你在咀嚼這種餅幹的時候,耳邊就會聽到小聲的只言片語。

“要開心。”吃第一塊餅幹的時候,齊霧聽到了這樣的話。

“你想要的,都會實現。”吃第二塊餅幹的時候,她聽到了這樣的話。

她幾乎又要落淚了。

這時,齊霧的視線與白遙的視線隔著一層窗戶模糊地對上了。她正猶豫要不要追出去和白遙一起分享這袋禮物,抑或者問問關於祝雨絕的事情,然而白遙已經先一步扭過了頭,堅定地往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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