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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克洛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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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克洛小鎮

齊霧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黑暗中。

她沒辦法判斷出自己站在這裏多久了,只覺得心臟處仿佛有什麽情緒已經壓抑了很久了,怎麽也平覆不下來;腿腳酸軟無比,兩只手都在發抖。

這是哪兒?

就在她對眼前的一切感到無比陌生的時候,空間內的另一個令她無法忽視的存在讓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一間陌生的房子客廳中,只能隱隱看到桌椅的部分輪廓;面前不遠處的空白區域內,一個碩大的蛋立在那裏。

蛋並沒有天花板高,頂端凹凸不平的地方發出瑩瑩的橙色光芒,在黑暗中有規律地起伏著。蛋內有什麽東西正蜷縮著,薄薄的一層外殼下,尤其是頂端的橙色光芒之下,青黑色的靜脈起伏網似的扒在蛋上,隨之起伏。

她能感受到蛋內生物的呼吸,那種體型遠超人類的不明生物的壓迫感令她手腳冰涼。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齊霧明白自己必須趕緊離開這裏!

齊霧繼續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一個突破口。

客廳的另一側有一扇大落地窗,但被厚重的幕布掩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來整個房子的外部環境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巨蛋位於客廳靠外側的走廊式樣的位置。根據經驗判斷,出去的門應該就在蛋的另一側,而齊霧的身後則是幾個緊閉房門的房間。

倒是有一間房間的門是開著的。

她一邊留心著巨蛋的動靜,一邊側過頭去用餘光觀察身後的環境。緊接著,她看到半掩著的房門旁,一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那裏。

齊霧的大腦突然間就宕機了。她永遠也不可能認錯這個人,這個人分明再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可他就這樣站在她的眼前了。

是齊霽。

單從一個身形動作的陰影,她就可以判斷出小霽此時應當是一副剛睡醒的樣子,甚至可能頭腦都還不甚清醒。

齊霧又看了一眼在黑暗中起伏的巨蛋,試探著往後走了一步,發覺巨蛋並沒有出現什麽特別的反應。

她旋即快步退到齊霽的側前方。

順著門縫看向房間內,映入眼簾的同樣是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看到臥室樣式的陳設輪廓。

沒看出來有什麽不對勁,可小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一看到她的靠近,齊霽便親近地靠了過來,抱住了她的腿。他仿佛感受到了什麽,整個人透露出一種幼童害怕被拋棄的脆弱的不安。

齊霧蹲下身子朝他比畫了幾下,大意是讓他保持安靜,他也完全照做了。

他總是那麽乖巧。

齊霧只覺得心底一片柔軟。

不管這裏是哪裏,不管那個蛋內是什麽東西,她都下定決心要帶他一起離開這裏,絕對不會允許他再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這樣想著,齊霧一把將人抱了起來,溜進了半掩的門內,一手抱著齊霽一手在黑暗的臥室中搜尋著可用的東西。

但她一無所獲,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臥室,裏面最多的就是柔軟的東西——衣服,枕頭和被褥。

她頹然地望了望門外,突然發現自己身上還帶著一樣東西,一樣並不那麽柔軟的東西。

是祝雨絕之前送給她的那個小鏡子。

齊霧將鏡子捏緊右手手心裏,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強烈的不安,抱著齊霽走出臥室。

不對,完全不對!

黑暗中,那扇離開這裏的門顯露在她的眼前不遠處——那顆巨蛋消失了!

齊霧瞪大了雙眼,薄唇不由自主地顫動了兩下。她僵直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只有兩只眼珠子在眼眶中發出細小的動靜。

廊道地板上留下了一層衣服似的薄膜壘在那裏,還有一灘幾乎要蔓延到她腳下的不明液體。餘光中,所有的房間門都被打開了。

它還會開門?

來不及細想,齊霧立刻抱著齊霽轉身一頭紮進剛剛的臥室之中,順手帶上了門。與此同時,他們的身後,客廳內,一聲巨響傳來,那不明生物落在了他們剛剛站立的位置。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這完全不是她能夠對付的東西,甚至再來十個她也沒辦法對上這樣的怪物。

身體比她的腦子反應還要快。就在齊霧的腦子還處於一段高度緊張的空白之中時,手中的鏡子已經滑到了一個更加合適的位置。她抱緊了齊霽,緊盯著房間的門,整個身體處於一種蓄勢待發的狀態。

門被打開了,外面漆黑一片。

齊霧幾乎是下意識就要沖出去了,但她本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

在這種極度緊張的狀態下,場面一時間僵持了下來,但並沒有僵持太久。

不明生物像是在試探她,見計策沒有得逞,立刻在靜謐的環境中、在人最容易在長期的緊張後松懈下來的時候沖了進來。

齊霧等的就是這一刻。她主觀忽略掉了那一大坨不明生物,猛地沖了出去,跑得很穩,抓住它的空窗期繞開它直奔大門,直接破門而出。

不明生物觸手似的東西很快便追了上來,被她抽出手捏著鏡子狠狠地砸了回去。她砸得很用力,鏡子的另一側甚至凹進了她的掌心。她卻對這一動作帶來的疼痛渾然不覺,而是為手中突然出現的武器感到驚喜——鏡子的另一頭彈出了圓片似的彎刀。

雖然它缺點很多,但最起碼她現在手裏有了一個正兒八經的武器。

齊霧的視線在黑暗中逡巡,尋找著屬於自己的求生之路。

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都是緊閉的大門。隱約中,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那些房間內爬行。

昏黃的燈光下,她看到了墻面上模模糊糊的字跡,最終將目光落在走廊盡頭設有的箱梯上。

一聲尖叫從她左前方的房間內傳出。

她立刻沖了出去,迅速略過那些房間、抱著齊霽一頭撞進了箱梯之中。令她沒想到的是,箱梯內居然還站著一個人。而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齊家之前的鄰居大叔。

他顯然是認出了齊霧的身份。

鄰居大叔平時很和藹,這會兒也笑呵呵地看著一臉凝重的齊霧,問:“這是咋了啊?小霧準備去哪兒?”

他的語氣非常平緩,就像黃昏飯後一家人牽著手去散步那樣。淡薄的月光爬上樹梢撒在一家人身前,他們一點點踩著影子往前走去。

與之相反,齊霧整個人都顯得異常焦躁。

“一樓,快去一樓!”

“你這是準備帶著弟弟去哪裏啊?出什麽事情了?”他本來已經將手落在了控制面板上,但這時註意到了齊霧手中的彎刀,表情瞬變,面露遲疑,“你這是在?”

齊霧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幾條細長的觸手便從走廊伸了過來,以極快的速度穿透了鄰居大叔的頭,並將人釘在了箱梯的另一側。

刺鼻的氣味在封閉空間內蔓延,像是一場火災。

同樣遭受這種攻擊的還有齊霧和齊霽。多虧齊霧反應迅速蹲了下來,否則此時的箱梯內還會再多出兩具屍體。

等她擡起頭的時候,鄰居大叔已經死透了。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一樓到了。

齊霧一刀刺穿了殺死鄰居大叔並試圖尋找下一個目標的觸手,卻花了好一會兒才將彎刀重新拔了出來。她捏緊了那把刀,拍了拍自己的臉,扭過頭看到觸手吃痛扭動,沒再管他落在地上的屍體,而是抱著齊霽沖了出去。

外面光線充足,分明就是大白天。只是街道比蒲逅分區要狹窄得多,林立的並不是齊霧熟悉的建築,人也並不都是她熟悉的人。

她一口氣沖出去老遠,這才有心思停下來好好地觀察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裏並不是她熟悉的蒲逅分區。準確來說,這裏不屬於她認知中所熟悉的任何一個區域。

與蒲逅分區非常不一樣,這裏的天空中掛著一個非常大的光源,亮得刺眼,令她無法直視。

整片區域帶有很強烈的趨同性質,所有的建築外形尤其是最為突出的高度這一特征都無比一致。建築大都只有一個狹窄的出口。它們似乎並沒有“窗戶”這一概念,難怪房間內外的亮度差如此之大。

河水從建築群中經過、從她眼前劃過,將整個區域一分為二。

在不遠處,在河水的那邊,在這些她不熟悉的建築群另一側,一個高聳的由纏繞在一起的線條組成的地標雕像立在那裏,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旁標著的“斯克洛小鎮”。

更遠一點兒,無數人在尖叫、在逃竄。

她仰起頭,只見一只比地標雕像還要大得多的怪獸正在朝著這邊移動。完全無法預測怪獸的全貌,但它遮天蔽日的陰影足以令她窒息。

大地在震動,而且越來越嚴重。腳下像是一個泥沼,緊緊地勒住了她的雙腿,令她難以動彈。

齊霧看到那從天空中傾斜而下的亮光在混亂中扭曲,蠕動著將她推向更加難以逃脫的深淵。

她的嘴唇顫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周圍的一切都在遠去,而靠近的是山一樣高大的怪獸。它的皮膚由峽谷組成,溝壑萬千,隨著它的舉動而起伏,擠出的紋路像是一張張被它披在身上的人臉。

人臉擠出了一個笑。

這裏肯定沒有安裝調控器。如果安裝了調控器,肯定已經被這只怪獸捅開了一條裂縫,情況會變得更加糟糕。

齊霧迅速甩開腦中的雜念,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她必須帶著小霽趕緊離開!

她收緊了手臂,將人牢牢地抱在懷中。

地上鋪著殘肢,血紅色蔓延到了她的腳下。

“齊霧?齊霧!”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擡眼看向聲音來源,只見祝雨絕逆著逃竄的人流朝她跑了過來。

明明人那麽多,可她就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齊霧下意識想避開他,但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做,而是滿含警惕地看著他在自己眼前站定。

只一會兒她便敗下陣來,因為她發覺自己認為眼前的人就是祝雨絕,而她無法對他產生質疑。

於是她說:“快走,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祝雨絕也發現了她的態度轉變,但恍若未覺。他沒有回應她,而是先是掃了一眼她懷裏的齊霽,然後謹慎地問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逃命,有怪獸!”她言簡意賅道。

聞言,祝雨絕的臉色變得令她更加難以理解。他再一次低聲吼道:“齊霧!”

齊霧不解地看向他。

他像是剛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似的,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如果你現在離開這裏,那你這次的考核一定會得到一個不及格。”

祝雨絕選擇用最簡短的方式告訴她現狀。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他狠狠地打了一拳。

“那個正在與怪獸纏鬥的人是白遙。”他繼續說,“而你,我們,大家都一樣,我們都在進行考核,第一批次的考核。”

聞言,她回過頭去看向那只令她膽寒的怪獸,果然看到幾個身影正與它有來有往地爭鬥著。

她最熟悉的那個身影就是白遙。

白遙雙手穩穩地端著一個齊霧不認識但疑似武器的東西,矮身站在巨獸的頭頂上,奮力一擊。薄汗將發絲粘在額角和臉頰上,但她絲毫沒受影響,眼神堅定依舊,動作十分利落。

巨獸開始掙紮,連帶著周圍的環境愈發危險起來。

在它的攻擊抵達之前,白遙借力一躍而起,手中的武器立刻變換形態包裹住了她,保護著她穩穩落地,並在她順利起身後迅速恢覆到了武器的形態,方便白遙隨時尋找下一個進攻時機。

她簡直是個戰神,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沒有落於下風。

“……”

“你必須得對它造成一定的傷害,否則一定會拿到不及格的成績。”

說著,他攔住了她下意識逃避的方向,像一尊冷硬的雕像阻擋在她的前面。

齊霧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祝雨絕,這個繃著嘴角逼迫她與一個巨型怪獸進行搏鬥的男人。

“我剛剛已經攻擊過另外一只怪獸了!”她非常害怕,說話都帶上了哭腔,“祝雨絕,你有病吧!”

祝雨絕似是很無奈,拉過她的胳膊帶著她向前跑去:“那好。趕緊離開這裏,盡量不要受傷。”

跑了沒兩步,齊霧像是突然驚醒似的甩掉了他的手,四處張望著問道:“小霽呢?你看到小霽了嗎?”

原來是原本安安靜靜縮在她懷裏的齊霽突然消失不見了。

“齊霧,你清醒一點兒!”

“小霽在哪兒?”她全然不顧他的提醒,迫切地追問著齊霽的下落。

“……”

在他回答她之前,齊霧已經看到了齊霽的位置。他不知道為什麽離開了她的懷抱,此時正茫然地站在他們身後較遠的一個位置上,白遙和怪獸的戰火幾乎是馬上就要燒過去了。

她立刻就要往回跑,卻被祝雨絕扣著肩膀攔住了。

他沖她吼道:“齊霧,你清醒一點兒,那根本就不是齊霽!”

兩人挨得很近,齊霧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我知道!”她也帶著哭腔沖他吼道,“我知道那不是齊霽,可我就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我要救他,我得救下他!”

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齊霽,他在這種情況下怎麽會不恐懼、不哭泣呢?他怎麽可能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懷裏呢?

他情緒外露,會哭鬧,甚至還會咬人。這才是真正的齊霽。

看著她那雙眼睛,祝雨絕忽然間冷靜了下來。他側過頭去看了一眼齊霽的位置,對她說:“你在這裏等著我,不要受傷,我把他帶過來。”

“不,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她立刻拒絕道。

“我一定會把他帶過來的,好嗎?”他安撫著她,試圖讓她按照自己的安排去行動。

齊霧也冷靜了下來,心底清楚自己現在跑過去也只會成為他們的累贅,只好點頭同意了。

在她滿是擔憂與緊張的註視下,祝雨絕很快就越過重重障礙、抱著齊霽朝她趕了過來。

齊霧忍不住松了一口氣,長久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松片刻。

就在這時,那只巨大的怪獸被擊倒了,空中被激起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大地開始顫動,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往下墜去。

除了一個人。

白遙就站在那只怪獸的身上,屹然不動。

齊霧最後的意識停留在抱著齊霽的祝雨絕看著她時覆雜的眼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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