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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你想逃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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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 你想逃離哥哥?

天幕下, 點點星光閃動著,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雨水氣息,風中夾雜著雨後青草的清香。

宋頌裹著一件稍厚的舊外衫便急匆匆的出了門。

她想直接去山下鎮子裏求醫, 誰知還未等走出山坡便在一道岔路口前遇到了一對“仙士”。

兩位少年生得清容俊貌, 一身鶴羽白衣隨風飄逸, 宛若仙官下凡。

他們一見宋頌便眼前一亮, 有一種如見“世間寶玉”的意味, 為此,其中一位少年徑直攔住了她的去路, 欣然道:

“女郎請留步, 我二人為昆侖玄月派弟子, 此次下山專為本門派招納弟子。我見女郎雙肩魂火旺盛, 靈臺聖潔,實為修煉的好根苗,女郎若是有意……”

宋頌大致聽懂了他的意思,可她沒有多少時間浪費在閑談上,於是打斷道:“您二位可有醫治風寒的靈丹妙藥?我兄長正在家中等待救治,情況屬實危急。”

三人一同趕到木屋時,霽鉞已經被燒暈了過去, 奄奄一息的斜躺在稻草堆裏。

白衣仙士旋即從懷裏的玉瓶中撚出一顆褐色藥丸, 扶著霽鉞的腦袋將藥餵進他口中。

約摸過了一刻鐘, 他神識稍稍緩和, 卷曲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擰在一起的墨眉終於慢慢舒展開來, “咳嗯!”

一聲清咳過後,他終於掙脫夢魘,當即睜開了眼。

霽鉞先是四處尋找妹妹的身影, 確定妹妹還在自己身邊後,又將目光投向站在他身前的兩位陌生男子,嗓音沙啞卻冷若冰霜:

“妹……他們是誰?”

是一種漠然的,充滿攻擊性的,以及帶有侵占性的質問,就如同一頭捍衛自己領土的孤狼。

宋頌繞開那倆仙士,走至霽鉞身前,默默蹲下身,拿出前天剛清洗幹凈的手帕為他擦拭額角的汗珠。

“他們是你的救命恩人,昆侖玄月派的修士,奉命下山收徒來了。哥哥要去嗎?”

聞言,霽鉞猛然轉過頭,猶如大夢初醒一般,驚惶不安的看著宋頌。

他拽住那只懸在眼前的細白手腕,果斷拒絕:“你不能去,哥哥也不會去。”

宋頌頓了頓,收了帕子後,盯著他看:“為何?成為仙山弟子,管吃又管喝,還能學習術法,修得長生之術,哥哥為何不去?”

“……”他一時答不上話。

他妹妹生得這般嬌美可人,品性溫良堅韌,柔軟如草木,燦爛若星月,任誰見了都歡喜她。

他是極度自私的,如果同意妹妹去昆侖,到時一定會有更多的人與他爭搶妹妹。

宋頌不知他到底在想什麽,只能再次解釋:“哥,是我們兄妹一同去昆侖,不是你一個人。”

一旁的修士面帶笑容,連連點頭附和:“正是如此,宋女郎是顆修仙的好苗子,郎君可以伴讀的身份同女郎一起進昆侖進修。”

宋頌聽完這話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倆人。

他們明亮的眸子裏竟然閃爍著傲如霜雪的冷光,以及若有似無的嫌厭。

她明白了,他們就是嫌棄她哥身無靈氣,凡夫俗子一個,所以才說出這般無禮的話語。

她早就聽說過昆侖弟子以“強”為榮,是極度慕強的存在,內部之間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強弱等級制度”。

……她突然也不是那麽想去了。

可是系統派給她的任務就是送霽鉞去昆侖開啟靈識,她不做也得做。

宋頌湊近了其中一位白衣修士的耳邊,低語道:“仙士,我兄長並非凡夫俗子。只是需要用特殊的法子去開啟靈識。”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一臉狐疑,“你們是親兄妹?”

霽鉞虎視眈眈的瞪著他,語氣十分不友好,“是。請你離我妹妹遠一些。”

白衣修士無視霽鉞的惱怒,溫和地笑了笑:“原來如此。既然宋女郎天生仙骨,想來這位郎君的根骨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你兄妹二人一並納入我昆侖玄月宗的門下,如何?”

宋頌斬釘截鐵的應下:“好,我們現在就可以去昆侖。”

————

這是他們兄妹來到昆侖的第一年。

宋頌已經適應了昆侖的修煉生活。

同時,她還出奇順利的完成了系統派給她的“開啟男配靈識”的任務。

當時是在靈根分測大典上,她與霽鉞一同測試靈根屬性。

靈虛鏡前,她被測出來是冰系靈根,而霽鉞卻什麽都測不出來。

全場一片嘩然,恰好凜燁仙尊游歷歸來,只用雪白的拂塵輕輕碰了碰霽鉞的眉心,一道耀眼的金光驀地鉆進了他的皮下。

待眾人再次睜眼,靈虛鏡上便顯示出一團雲霧狀的圖案。

凜燁仙尊微微怔住,旋即俯下身,單手按著他的肩膀問道:“虛無根?孩子你從何而來?”

霽鉞沒有說話,只是淡漠的搖了搖頭。

霎時間,整個大殿都沸騰了起來。

其他弟子紛紛議論,喧囂雜亂的人聲不絕於耳,宋頌聽得頭疼便提前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過後,霽鉞抱著一把靈氣四溢的長劍走了出來。

宋頌笑著問:“你要做劍修?”

霽鉞望著她,“不,只是仙尊贈予,不得不收下。”

宋頌抿了抿唇,他這疏冷和嫌棄的模樣要是讓別的弟子看見了,一定會罵他是“裝模作樣”。

這次的任務,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順利,仿佛是命中註定,有一把無形的手推著她和霽鉞往既定的結局走去。

可能是因為凜燁仙尊贈劍的這一舉動讓其他人都誤以為霽鉞是天生劍骨,此後必定修劍。

是以,在第三年的凜冬,他破格成為昆侖劍閣首座的第一真傳大弟子。

那天大雪紛飛,寒風刺骨,百座山頭的春花卻逆時而開,就連天邊雲霧裏的仙鶴也繞著昆侖振鳴不止。

宋頌站在高臺之下,與眾弟子一同見證霽鉞的“高光時刻”。

不過霽鉞總是一幅寡淡漠然的表情。

不論是在宗門競技賽中拔得頭籌,還是於鬼境中奪得桂冠,亦或是像今日這般,被冠以至高無上的榮譽,他都不悲不喜,半分情緒都不曾顯現。

“木頭人。”宋頌低下頭暗暗咕噥了一句。

她剛擡起眼,便看見霽鉞正用春風細雨般溫柔又克制的眼神望向她。

宋頌皺著眉頭,張大嘴巴用口型比劃道:“看我幹嘛?”

他忽然翹起了唇角。

明眸皓齒的少年似昆侖山巔那片最純潔甘凈的雪,一旦笑起來,再堅硬的寒冰都會瞬間消融,馥郁的花草從冰隙中順勢瘋長而出。

當即,臺下的人群爆發出一陣激烈的討論聲。

“快看,大木頭竟然笑了!他在對誰笑?”

“我沒看錯吧?宋霽鉞也會笑?”

“他到底在對誰笑?我要好好看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昆侖萬年不化的冷冰塊笑成這樣……”

“不會是對某個男修笑吧?”

“有可能。不過……”

聽著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宋頌倏地垂下了腦袋,而後裝作無事發生,步履如風的擠出了人群。

霽鉞很招女孩子歡喜。

因為他很強,他的“強”不是其他弟子勤奮修煉就能趕超的,而是那種能夠羨煞旁人的“天資卓絕”。

就好比大家小學的時候還在學加減法,而他已經開始研究微積分了。

他就是典型的天賦型選手,不需要多努力便能輕而易舉的達到旁人努力辛苦了幾十年,甚至是幾百年都達不到的境界。

所以霽鉞十四歲那年便已“跨級”飛升至最高段位的“擬定仙者”培養組。

再者,霽鉞生得俊美,骨子裏還透著一股寒冰傲雪般的冷勁,拒人以千裏之外,給人一種和他接觸都是“高攀”的錯覺。

這就導致他在昆侖的風評兩極分化的嚴重。

喜歡的人覺得他就是天之驕子,是整個修仙界的下一枝高嶺之花。

不論男女,許多修士都仰慕他,將其視為榜樣。

厭惡他的人則認為他整日一副臭臉,身上的清高都是裝出來的,故意擺著架子不同他們親近,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一條命似的。

同樣有著備受爭議的風評的人是宋頌。

霽鉞的十四歲,她的十一歲,對她來說是一道殘酷陰暗的分水嶺。

她本來也是師門眾弟子中的佼佼者,雖然天賦不比霽鉞,但她有的是耐心和韌性。

見過寅時的昆侖雲巔嗎?

她見過,並且是日日相見。

月亮高懸之時她便早早的出現在赤練雲巔的訓練場中,汗水與薄霧交融,冷劍在她手中肆意揮舞,宛若一條靈活的游魚。

僅靠著自己的聰慧和刻苦勤奮,她也能在數以千計的弟子當中爭得個上游地位。

這也是她最受歡迎的時候。

但自從她參加了第叁拾貳屆“鬼界試煉”之後,一切都變了。

因為宋頌的靈力無緣無故的消失了,甚至連靈骨都被消融殆盡,不論是靈虛鏡還是凜燁仙尊都探不出她的靈識。

她知道,自己再次淪為了凡人。

這種滋味並不好受,因為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

昆侖修士皆愛慕強者,在這裏淪為凡人也就意味著她只能降為最低等級的宗門侍奴。

有俸祿,但不能學仙術。

她從小就驕傲慣了,一時不能接受鴻溝般的落差,所以精神萎靡了很長一段時間。

與之相反的是她哥霽鉞又在“鬼界試煉”中奪得了第一名。

他終於拿到了自己心儀已久的神器——玄鐵戰斧。

她和霽鉞,一時間可謂是雲泥之別,天淵之差,怎麽看都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後來,霽鉞抓到了那個令她靈力盡失的人。

他是大宋頌一級的青陽師兄,與夏濯和溫暨雪在同一師尊膝下長大。

他這麽做,只是單純的嫉妒宋頌。

青陽與她皆為冰靈根,他自幼便在昆侖修行,自認為靈臺無垢,天賦異稟,但自從宋頌這個“草包”進入宗門後,他便不再是宗門魁首。

他頭一次感受到了危機。

在嫉妒心的驅使下,他偷走宗門禁藥,在鬼境中擅自對宋頌下藥……

按照規矩,青陽應被處以極刑,剔除靈骨,削去靈識,再被扔出昆侖,趕出師門。

在地牢中,青陽三番五次的請求見宋頌一面。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心狠的人,心裏非常清楚青陽這麽驕傲的人定不會這般屈辱的死去,他喚她,一定是想交代什麽要緊的事情。

昏暗的大牢裏,青陽被五花大綁的捆在絞刑架上,他面容憔悴,但眼神依舊淩厲,宛若一只被困住的鷹隼。

宋頌站在欄桿外,面無表情的抱著手臂,“師兄,找我何事?”

他擡起頭,勾著唇邪笑:“小心宋霽鉞。”

她也跟著譏笑,“我哥怎麽了?你現在又來挑撥離間了?”

青陽眉頭輕挑,刻薄道:“對付你這種草包子,根本不需要我大費周章的去挑撥離間。”

“我就不該來,浪費我時間。”宋頌覺得沒勁,轉身就要走。

“他看見了!”青陽及時喊住她,“我給你下藥時,宋霽鉞看見了!”

宋頌登時僵在原地。

她哥看見了?意思是她哥什麽都知道,但就是冷漠的隔岸觀火……

但很快,她就清醒過來了,“你說謊。他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她很確信,霽鉞早就把她當作家人一樣的存在,他們猶如親兄妹一般相親相愛,他不可能容忍他人肆意傷害他唯一的妹妹。

這根本就不符合他“視家人如骨血”的人設。

青陽目露兇光,表情極其挑釁和鄙夷,“誰知道呢?這家夥比我還要瘋狂,你最好提防著他,別哪天稀裏糊塗的就被他吃進了肚裏。”

“對了,你們是親兄妹嗎?”

“不是。”宋頌說完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當初入山登記時,霽鉞自己錄入的“宋霽鉞”,再加上兩人總是以“哥妹”相稱,所有人便以為他們是親兄妹。

她始終不相信青陽所言,他說這些話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單純為了讓她惡心,令他們兄妹之間生出嫌隙。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她比之前要更加謹慎的盯著霽鉞。

之後,宋頌在原先師父座下的山頭住了兩年。

兩年過後,她就被趕了出去。

因為她沒有任何靈力,不能修習仙術,沒有資格再賴在師父門下不走。

宋頌只能心灰意冷的回到雜役侍女的居所,剛在大通鋪上躺下便被一位身著赤衣的女管事給拽了出去。

“你今後住霽修士的院中,東西我會命人替你送過去。”

還沒等宋頌反應過來,女管事就一手摟住她的腰瞬移到了霽鉞所住的“霖雪居”。

是山頭的一座小院子,內裏並排著三座白墻黑瓦的重樓宅屋。

院子很單調,只有幾棵不知名的綠樹和一口用石頭圍起來的水井。

兩棵樹之間還懸掛著兩根粗繩,上面晾著幾件一模一樣的雪白衣衫,清風拂過送來一陣皂角的清香。

宋頌朝紅衣女子躬身道謝:“多謝管事。”

語落,女管事便瞬間消失在院中。

宋頌想了想,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只有內傳弟子才有資格擁有獨立的山頭和院子,像她之前的情況也只是和幾個同門師姐妹們共擠一間房子,現在降為女侍就只能和十來個侍女擠一張大通鋪。

一定是霽鉞向師尊們提了要求她才能住進他的“豪宅”。

她深吸一口氣,徑直推開正屋的房門,霽鉞正姿態閑逸的坐在窗邊的書案前,有一搭沒一搭的翻看著手中的書籍。

明顯就是在等她過來。

她開門見山道:“哥,我不想和你住一起。”

聞言,霽鉞才緩緩擡起頭,不解的看著她,“為何?”

“我已經長大了,哥哥也是。”她邊說邊向她走去,“住一起很不合禮儀。”

她現在的身體為十四歲的少女,而霽鉞已經年滿十七了,正是血氣方剛的少年時期。

在這個世界裏,雖然和古代一樣,女子十四歲便可嫁人,但她畢竟是個穿書的現代人,思想方面還是有所不同的。

霽鉞轉過身,修長的雙腿優雅的交疊在一起,一手扶著額角,食指指尖有節奏的敲著烏黑的發絲。

清泠的眸子閃爍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語調極其平淡:“宗門何時定下的規矩?女子年滿十四之後就不能和兄長住在同一屋檐下了麽?”

宋頌第一次從他的話裏感受到了陌生的壓迫感。

她哥……好像變了一個人。

眼前的少年早已長開,身軀頎長挺拔,一旦站起來就硬生生比她高出一個頭。

昳麗的面容宛若玉雕美菩薩,純凈澄澈,但又無處不透著少年獨有的淩厲和英氣。

尤其是他鼻梁上的那顆美人痣,恰到好處的中和了他稚氣未脫的青澀感,徒增幾分蠱惑人心的性感。

宋頌咬著唇,堅持道:“是沒有規定,但哥應該懂得避嫌吧?”

霽鉞一臉玩味的看著她,“避什麽嫌呢?你是我妹,我們需要避什麽嫌?”

是這個道理……

其他人肯定不會多說什麽。

但是,她自己接受不了。

“避男女之嫌。”她還是不肯退讓,“還有,哥你總是喜歡替我做決定,我不喜歡這樣。”

他無視她的訴求,“我們好久沒有說過話了。”

確實,自從她聽了青陽說的那些話,心裏便有了疙瘩,總是有意無意的與霽鉞保持距離,不像之前那般親近。

可是霽鉞也沒有什麽反應啊,他從未在她面前表達過不滿。

她心裏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你想說什麽?”

他不答反問,語氣很是古怪,“妹妹長大了,想要逃離哥哥了麽?”

“為什麽這麽說?”她感覺他們兄妹之間的關系正在以不可挽回之勢失控,她怕了,“我為什麽要逃離你?”

“因為你結交了很多新朋友啊……他們都比哥哥要溫柔吧,妹妹一定覺得哥哥真是差勁透了,所以才不想和哥哥說話。”

“我從未這麽想過。”她上前一步,主動握住他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字字有力,“還有,我沒有朋友,我現在是一個凡人,沒人願意和我交朋友。”

“那夏濯和溫暨雪算什麽?嗯?”他倏地站起來,反手扣住她的後頸,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

宋頌心裏咯噔一下。

糟糕,自己怎麽忘書中原男女主這件事情了?

她和他們之間仿佛有無數條無形的絲線,千絲萬縷的緊密聯系讓他們有一種命中註定的親近感。

她看著夏濯和溫暨雪,就像是看著自己書裏的孩子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這種感覺非常奇妙。

是以,她與男女主之間的關系自然比昆侖其他弟子要好得多。

……但這些人裏面不包括霽鉞。

再怎麽說,她和霽鉞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就像你說的,他們是我的朋友,但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哥哥啊。”

他垂下鴉青色的眼睫,微微嘆了一口氣,“妹妹,我們都昏了頭。”

“我希望你永遠只看著我,你的目光只能為我停留。”

他湊近她的眉眼,毒蘋果般甜膩磁性的嗓音從他喉間溢出來,“是哥哥將你養大的,你的世界裏……只需要有我一個人便足夠了。”

她被他滾燙的氣息灼得連連往後退,“……原來你之前對我百依百順,把所有的食物都給了我,是在養我。”

霽鉞不依不饒的往前走去,“哥哥不就應該照顧好妹妹麽,這有何不妥。”

她無力反駁,“是,你說得很對。是你把我養大。”

“但我之後怎麽生活是我自己的事。”

霽鉞高大的身軀猛的顫了一下,似乎是被她冷漠的言語刺傷了心臟,他眼眶充血,紺紫色的眼瞳遍布血絲。

他哆嗦著握住她的肩膀,挺拔的脊背徹底彎出了卑微的弧度,失落的語氣令人忍不住心顫:

“可你小時候總是很依賴我,很享受我為你所做的一切。為什麽現在要這般的抵觸哥哥?”

小時候霽鉞替她做的那些事情,在她眼裏,都是些細微渺小的、無足輕重的事。

但現在,她哥竟然霸道的擠進她的生命,強勢的替她規劃人生,她的每一步路都是在他的牽引和扶持下進行的。

仿佛,她就是哥哥的傀儡,一顰一笑都由哥哥掌控。

對她來說,這種被他人強行規劃好的人生就像提前設置好的電腦程序,黯然失色又索然無味。

“哥,你怎麽就不明白?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偏執的將宋頌攏進懷裏,“那哥哥……為你締造一個你喜歡的世界吧。”

“那裏,只有你和我。”

幽暗的冷香縈繞在她周身,順勢鉆進她的鼻腔,她閉了閉眼,冷硬道:“你真是無可救藥。”

“不論你創造出什麽樣的世界,對我來說都是一座披著靚麗外衣的囚籠而已。”

霽鉞往後撤了一步,珍重捧起她的臉,滿眼歡欣,“相信哥哥,你會喜歡上它的。”

她再次提醒,“我們只是兄妹。”

他楞了一下,眼裏的光瞬間黯淡。

他的心像被人揪了一般疼痛,倫理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留住妹妹,想和她永遠生活在一起,就和昆侖其他道侶一樣……

霽鉞猛的清醒,他怎麽會有這種卑劣陰暗的想法!?

宋頌只是他的妹妹,他不該生出可笑的妄念。

在劇烈的矛盾感下,他顫抖著松開了宋頌的手腕,卑微乞求道:

“哥哥知道,哥讓你住這裏,只是想讓你過得舒心一些。”

“……哥哥想照顧好你,就和小時候一樣。”

宋頌緊緊抿著唇,沈默無言。

他只好認輸,主動說出了緩和關系的話,“我別無他想,頌頌只是我的妹妹。”

宋頌也很識趣的見好就收,“好,我會留下。我想住左手邊第一間屋子。”

霽鉞似乎真的把她的“警告”放在了心上,縱使兩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也互不打擾,就算見了面也只不過是平淡的點頭打招呼。

宋頌想著閑來無事便又幹起了現實世界的“老本行”,寫書和畫畫本。

一開始,她只是寫來消磨時間,誰知道自己隨手投進書行的一篇名為《師姐可否再愛我》的狗血修仙套路文竟然賣爆了。

然後她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反正她自己賺了個盆滿缽滿,只要有錢在哪兒都能過得逍遙快活。

小說這方面她越發的熟稔,但在作畫方面,她大不如前。

因為工具不同,她在現實世界都是用電子設備作畫,用畫筆倒也不是不可以……可眼下,她並不擅長運用這個世界的筆和顏料啊。

約摸是在暮夏,昆侖和蜀山互相交換了一批內門弟子進行仙術上的溝通和交流。

晌午,一名白衣小弟子提著一籃子荔枝進了霽鉞的房間。

他剛把荔枝放在檀木桌子上,便興沖沖的跟霽鉞搭話:

“霽師兄,您聽說了嗎?這次蜀山來的弟子各個修行匪淺,尤其是那個名喚岑郁星的男子,不僅仙法了得,還長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霽鉞正在擦拭自己的玄鐵戰斧,聞言,他略微瞥了他一眼,寡淡的應了一聲,便不再有多餘的動作。

宋頌就恰好經過窗欞,便無意聽了片刻。

她向來對這些條條框框的東西不感興趣,只聽見別的師弟來找霽鉞時隨口說了這麽幾句話,也就沒再放在心上。

她剛擡腿要走,那小師弟便又說道:“哎,您是不知道,岑修士還是個文雅公子哥呢,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後面的,她沒再聽了。

她覺著這岑修士挺好的,竟然會畫畫。

很不常見。

在昆侖,大家都以“仙術”為上,什麽“琴棋書畫”一樣不通,連個會作畫的人都沒有。

她連個能請教的人都找不到。

很不湊巧,她當天下午就遇上了這位蜀山來的弟子。

陰雨天,絲絲斜雨落在郁郁蔥蔥的柳木上,池塘旁邊的涼亭裏正站著一個避雨的少年。

與昆侖修士的一身雪白不同,他身著玉髓色的長袍,束發戴冠,腰間還別著一把竹笛。

宋頌正準備去書行送稿件,出門走得急,也未曾帶傘,只抱著稿件往涼亭跑去。

她剛撩起額前濕透的發絲,耳邊便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這位女郎,請問藏書閣怎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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