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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她哥很是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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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73章 她哥很是偏執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 宋頌和霽鉞與其他正常的兄妹一樣,互相扶持,惺惺相惜。

他們一同躲在腐朽的屋子裏, 茫然望著發黴的四壁和頭頂掉灰的房梁。

白天, 屋內炙熱的空氣裏總是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水汽, 在夏陽的折射下, 蒸騰出一縷縷縹緲的煙霧。

一旦到了夜晚, 屋子裏就會變得異常陰冷,腐爛的黴氣便愈發濃郁。

清涼的晚風宛若一雙無形的大手, 將難聞的氣味攪亂揉碎, 順著大開的窗戶扔出去, 宋頌就愛睡在窗下。

霽鉞倚坐在她身旁, 趁她熟睡之際默默將她偏向另一邊的腦袋攏了過來,小心翼翼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一坐便是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會外出“打獵”,所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宋頌一醒來就見不到哥哥。

她覺得自己過於頹靡,整天什麽都不做,只知道窩在破木屋裏睡覺。

可是母親的慘死對她來說是一種過分殘忍的打擊,她需要緩一緩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在霽鉞不離不棄的陪伴下, 這一天來得也不算很遲。

她哥就像一只大型撫慰犬, 總是不聲不響的為她處理好一切事物, 雖然說起話來很僵硬, 脾氣也很古怪,但至少願意陪在她身旁, 同親生兄長一般照顧她。

她對他的看法,也在慢慢改變。

或許,霽鉞可以成為一個正常人。

夏季的雷雨天比往常要多。

雨夜, 冰冷又潮濕。

這次霽鉞沒有帶回來食物,反而弄得一身臟汙,身上的舊衣衫破了好幾道口子,尤其是肩膀和手肘。

他淋著雨回來,全身濕透,渾濁的雨珠順著他的發絲和額角蜿蜒而下,吧嗒吧嗒的往下滴落。

那張被灰塵掩蓋的臉被雨水沖刷幹凈,露出清冽甘純的眉目和姣好的面容。

他站在門檻處,身後是斜飛的雨幕,漆黑的雨夜裏,濕漉漉的少年宛若一只落魄的小狗,清泠的眸子裏掖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

宋頌正跟倉鼠一樣蹲在墻角的草垛裏搓著手,聽到腐朽的推門聲,她才把目光移過去,“怎麽了哥?”

霽鉞緘默了半晌,薄唇翕動,“……我沒有抓到兔子。”

“沒關系,你回來了就好。”

他依舊未動,被雨打濕的發絲淩亂的黏在他的側臉和脖頸,“可你會餓肚子。”

“我不餓,中午吃得很飽,你先進來。”宋頌無奈的站起身,小跑到他身側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回走,“哥,你都濕透了,得趕緊換身衣裳,不然會得風寒。”

她在屋子裏翻找了許久才找出一身勉強能穿的衣衫,將衣服遞給霽鉞後,她便很自覺的挪移到房子的另一端,背過身,不再看他。

霽鉞非常聽她的話,利索的撿起衣物換好。

半夜時分,屋外的雨聲漸漸平息,只剩下雨珠砸入水潭的“滴答”聲和蟾蜍的叫聲。

宋頌靠在霽鉞肩膀上睡得正香,忽然手腕處傳來一抹燙人的溫度,她倏地睜開了眼。

澄澈的月光透過窗欞籠罩在兩人周身,只見霽鉞兩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墨黑的雙眉擰成一種痛苦的形狀,他的身體正在無意識的顫抖著,看上去很冷……

“哥,醒醒。你怎麽了?快醒醒。”宋頌焦急的推了他兩下,“是不是得了風寒?”

“咳嗯,我、我好冷啊。”霽鉞緩緩睜開了雙眸,渙散的眼神和劇烈的咳嗽讓身旁的妹妹意識到他病得不輕。

“我去找藥,你等著!我去請醫師!”

她剛要站起身便被霽鉞死死拽住胳膊,他盯著她,幹澀的喉頭艱難擠出兩個字,“別走。”

他害怕再次變回一個人,害怕孤獨,害怕妹妹將他拋下。

他總是孤獨的,沒有歸屬感,也沒有人願意接納他……除了宋頌,她不嫌棄他的骯臟汙穢把他撿回家,讓他做她的哥哥,當做家人一般不離不棄的伴在他左右。

他絕對不能失去妹妹。

宋頌自然看得出他對自己的依戀和不舍,她沒有甩開他的手,而是極有耐心的和他解釋道:“哥,你病了,需要吃藥才能好,我不是不要你了,只是去外面找郎中——”

可話還未說完便被他偏執地打斷:“別離開我,求你。”

“不要拋下我,不要……求你了,哥哥只有你了,嗚。”

他說話的語調開始變得急促,破碎的哭泣和蒼白的面容無疑輕而易舉的勾起宋頌的憐憫之心。

她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去摸著他滾燙的臉頰,語氣真誠道:“可是你病了,哥,你要乖,我真的不會離開你,我們是一家人啊。”

他直勾勾的審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生怕她在騙自己,“不吃藥會死掉,對嗎?”

宋頌以為他害怕自己死了就不能跟她在一起,於是故意加重了語氣:“我不知道,如果病的很嚴重,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很可能會病死。”

“那就把我吃掉吧,吃進你的肚子裏。”他勾著唇,竟然釋然的笑了,好看的眉眼間滿是對她的不舍,“這樣也算是和妹妹永遠在一起了呢。”

宋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他。

她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遍:“吃,吃了你?你是說把你的肉吃進我的肚子裏?”

他溫柔的點了點頭,“是,我不想連累妹妹。”

她心頭一緊,慌亂的握住他骨感的大手,“不是,為什麽要說這種話?我從來沒說過哥哥會連累我。”

“哥,有病去治治就好了,風寒不是什麽不治之癥,只要好好治療,不會有事的。”

“好開心,聽到頌頌這些話,真的好開心。”他仿佛很享受妹妹對他的關心,十分在意她對自己的態度,尤其是看到她為他焦急到渾身亂顫的樣子,這種亢奮又快樂的感覺直沖他的腦頂。

可即便是確定了自己在妹妹心目中的地位,他還是堅持自己的心中的執念,“妹妹還是把我吃掉吧,這樣誰都無法將我們分開了。”

他想永遠留在家人身邊,既然自己一定要死,那便用自己的身體為她做最後一件事吧。

吃了哥哥,妹妹就可以飽腹。

還會為妹妹省下很大一筆銀錢。

如果不是他這具身軀過於廢物,他怎麽會生出苦疾?又怎麽會讓妹妹半夜為他擔驚受怕?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這個當哥哥的錯。

光是這麽想著,他就感覺自己罪孽深重,沈重的窒息感快要壓得他喘不過氣,喉嚨裏好似卡了無數支細碎的銀針,稍微一動便會紮得他血肉模糊。

“我不會吃你。”宋頌撫了撫胸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她淡漠的看著他,“如果哥現在死了,我為了活下去一定會去尋求他人的幫助,到時候我會有幾個哥哥就不好說了。”

“你確定要我去喚旁人哥哥麽?”

霽鉞臉色發青,僵硬的楞在原地,宛若一具沒有生機的死屍,身上沖天的怨氣幾乎實質化。

猩紅的眸子微微閃爍,他斂了氣息,一字一頓道:“不準喚別人為哥哥,你若敢,我便殺了那人。”

宋頌心跳如擂鼓,面上卻故作鎮靜,“你死了還怎麽報覆別人?”

“哥哥就算是化成鬼也要纏著你,護著你,更不會給其他人可乘之機。”

“哥,你太天真了,現在道士這麽多,還能收不了一只厲鬼了?你要真的想陪著我,就好好治病吃藥,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努力活到一百歲。”

她低下頭想了想,又改口道:“一百歲太少了,你應該去仙山修煉,最好習得長生不老之法,永遠不死,當然了,你要是得道成仙最好。”

霽鉞並不在意自己能夠活多久,相反,他極其在意妹妹的想法,“那你呢?你不修煉嗎?不想活到一百歲嗎?”

如果只有他一人得道成仙永生不死,徒留妹妹一人體會凡人的生老病死,他寧願現在就被妹妹吃進腹中,以“血肉相融”的方式永遠陪著她。

“我當然和哥一樣啊,也要長命百歲。”她揚起下巴,笑得明媚肆意,“所以,吃藥嗎?”

他眼底淩厲的戾氣瞬間消散,柔軟的暖光遍布清瞳,恍若天光開化,溫潤如春風,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他說,“吃,可你不準和別的男子說話,不許離開哥哥,也不許……”

“好了好了,我先去找藥,剩下的事等你好了再商量。”她微微蹙眉,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她始終不理解霽鉞為何如此執著讓她吃他的肉,飲他的血,這種病態的想法在她看來就是個癲狂的變態。

就算真的是一家人,也不可能互相蠶食對方啊,哥哥是親人,不是食物。

她之前以為霽鉞把她當成食物只是因為肚子餓,現在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在他眼裏,食物是崇高的、珍貴的、來之不易的,它能給他提供活下去的力量,給予他對抗這個殘酷又狗血的世界的動力。

在一條流浪狗的世界裏,食物比任何事物都要有價值,所以他才把食物當做最美好、最溫暖的事物來形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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