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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為師反手一巴掌【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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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嵐因是真真怕極了晏欺趁亂直接取他性命。但在另一方面, 又唯恐活血處理不當, 傷及晏欺一身細嫩好皮。故而事後低頭應付傷口的時候,難免馬虎而又心不在焉——好好一雙健全完整的人手,就讓他如此毫無知覺地剜皮割肉, 晏欺站邊上瞧來著實不忍, 幹巴巴在原地定了沒兩下,就轉身回屋取了幹凈的細布和清水。

只是薛嵐因這混賬小子打死也不讓他碰,防人跟防賊似的,一人哆哆嗦嗦地窩樹蔭底下, 完全是一副抗爭到底的樣子。晏欺無可奈何,只好伸長手臂,隔著一段距離將細布清水依次遞了過去, 左右晃了一晃,薛嵐因這才古怪回頭,勉勉強強將東西接在手裏,卻笨手笨腳地胡亂折騰, 好像不知該如何使用。

最後晏欺實在看不下去了, 挪著腳步剛要前去忙,薛嵐因一聽動靜, 又開始警惕後移,晏欺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順勢一把將清水奪過捧在手裏,上前輕輕托起他的手腕,不經意地開口說道:“……我沒說要你的血, 更沒想過要你的命。真想下手我早下了,還教你念書習字做什麽?我有病嗎?”

薛嵐因讓他碰得渾身一僵,仿佛很想把手抽回縮衣袖裏,但低垂著眼眸猶豫了好長一段時間,終只是悄悄咽了咽口水,欲拒還迎地小聲提醒他道:“你弄不好,我怕傷到你了……”

晏欺聞言楞了楞,很快又釋然,低頭忙著借清水替他沖洗傷口,道:“我弄不好?你那才叫弄不好!創口傷及皮肉,是需要清洗包紮的,你白活這麽多年,連這點常識都不懂嗎?”

“根本不用這麽麻煩……我原來都這樣啊。”薛嵐因喃喃道,“我們一族人體質特殊……傷口愈合和血液再生的能力是普通人的好幾倍。你把爛皮爛肉處理幹凈,放一晚上,它自己就好了,哪兒還需要沖水裹布啊?”

晏欺當真讓他這番話給生生噎住了,掌心尚還默默貼著他的手肘,專心清理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停了下來。薛嵐因見勢亦訕訕將胳膊往回一點點收,結果還沒收到一半,又讓晏欺一把強行擰住,惱火喝道:“你跑什麽?”

薛嵐因道:“我說了不用……”

“誰說不用!”晏欺尤為嚴肅道,“不管多快的恢覆速度,你這傷口但凡是見了血的程度,就必須予以相應的處理。”正說話間,又順勢拈過一截細布在指尖,輕而緩慢地沿著薛嵐因手背創口的邊緣仔細擦拭,道,“你知不知道,古時那些戰場上的傷兵大多是怎麽死的?原本多小一點傷勢,熬到紅腫,潰爛,破傷風——最後不治而亡,都是眨眼一瞬間的事情。”

“什麽破,什麽瘋?”薛嵐因懵懂道,“你說的那些個病,我一個沒見過。再說了,我這好幾十年弄的次數多了,早就成了習慣,怎麽可能嚴重到死的地步?”

“多了?”晏欺瞬間面寒道,“……習慣?”

“嗯……?餵!你幹什麽……或玉?”

薄薄一層衣料驟然掀起大片,晏欺拽著他的胳膊硬將衣袖一路挽至最高,及至低頭往下一掃,果見那條手臂上數不清的新舊傷痕長短不一,參差錯落,如是一番瞧來,竟無一處皮膚生得完整!

薛嵐因尚在原地不知所謂,晏欺已是沈沈閉目倒抽一口涼氣,隨後不由分說便拉過他肩膀,一路快步朝屋內拖拽道:“你給我過來!”

薛嵐因沒反應過來他到底有何意圖,心下戒備當即油然而生:“你想做什麽?”

晏欺見他步伐忸怩,執意不前,索性一個彎腰將人打橫抱起,不顧反對便徑直朝前跨過了門檻。薛嵐因由他這麽囫圇一抱,人都給唬傻了,滿鼻幽幽飄溢著晏欺身上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待恍恍惚惚回過神時,已被轉手一松擱在了床上,身後猝然傳來一陣布料摩挲聲響,凝神細細一番聽來,竟似是晏欺在為他寬衣解帶!

薛嵐因震撼驚訝之餘,又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心道這小師父當真是講道理又識時務,送他一小罐子活血,人沒能收到就先想著用身體來回報——然而還沒等他這會兒偷偷樂完,背後倏而傳來一陣鉆心痛楚,登時駭得這小色鬼白眼一翻,忍不住脫口/爆粗道:“你……你他媽搞的什麽!想殺了我嗎?”

晏欺大手迅速拂過,依次將他腰背一帶衣料盡數揭開,但見其周身一連數餘傷口猙獰遍布,多道陳年舊疤且先不計,更有甚處幡然開裂,血肉可見,顯然必是近來新添——而偏偏這混賬小子從未將此放在心上,平日裏揮刀自殘,只拿活血作工具用途,任由舊傷未愈覆增新傷,不曾予以半點處理,眼下創面急劇擴散,已漸有腐爛潰瘍之癥,真若如他所言不管不顧,怕只會落得最後小命不保!

晏欺心中了然,話亦不願多說,當下汲滿一盆清水擱置床邊,浸過布巾匆匆擰幹在手,就近扯過薛嵐因胳膊為他清理背後大面積狼狽不堪的深淺裂口——殊不知,這小混蛋天也不怕地也不怕,刀子刮肉都能一臉若無其事,唯獨怕人拿水給他亂擦,晏欺估摸著他也是馬虎著打發慣了,突然來這一下,恰似如臨大敵,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了起來,嘴裏還罵罵咧咧地試圖掙紮。

只可惜晏欺一身眼瞎腿瘸早已好了大半,如今治這愛貧嘴的小豆芽菜簡直易如反掌,隨便出手一推一摁,就瞬間給人壓下去了,清水布巾輪番伺候,那慘叫嚷聲可謂是一個淒厲絕望,早前見他拔刀給自己放血,都從來沒這麽叫過。

剛開始那會兒,薛嵐因還真以為晏欺要動手殺他,一時急得眼眶都紅了,偏又打不過人家,只好操著一口嗚哩嗚啦的家鄉古語一通亂罵,晏欺可算是見識到了“狗急跳墻”這詞究竟何意,反正他聽不懂,也不會生氣,下起手來依然又準又狠,直逼得薛嵐因最終繳械投降,雙手擰緊床單連連含淚求饒——不知道的,還以為晏欺對他行了什麽不軌之事。

結果到最後,人家晏欺壓根沒動薛嵐因一根兒手指頭,替他凈過的傷口便仔細用布巾沾幹,悉數上藥完事兒之後,覆又尋來新的棉布給他包紮,從頭到腳,凡是有傷口的地方皆以細心照料,及至後來棉布不夠用了,甚至撕碎了初落谷時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漂亮衣裳。

薛嵐因再怎般“狗急跳墻”,看到這裏都不禁呆呆楞住了,好半天反應過來,悻悻趴在枕邊詢問他道:“這麽好的綢緞,撕了作甚?你不要了嗎?”

晏欺瞪了一眼床頭那只活蹦亂跳的大粽子,反手將他七扭八歪的小臉兒也一並罩上,同時沒好氣地道:“躺好,不想死就別亂折騰!”

“你不殺我啦?”薛嵐因惴惴不安道,“可那一小罐子血不小心潑了,短時間內沒法再……”

晏欺還是那句老話,僵聲打斷他道:“我不要!”

“好好好,你不要,你啥都不要……”薛嵐因仰面躺回床上,態度敷衍地小聲嘀咕道,“明明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白送給你還要胡亂糟蹋……”

晏欺臉色一陣青白,十張嘴硬是鬥不過他一個:“我……我……”

“你什麽你?沒話講了吧?”

薛嵐因自打昨日夜時起,心頭便無端橫了根刺,加之方才大受一番驚嚇,腦子裏盡堆成一片亂麻,眼下話也不會說了,只瞧著晏欺素來笨嘴拙舌,便蹬鼻子上臉伺機報覆挑釁道:“師父既是想要取血,直接說出來便是了,徒弟未必不肯相贈。你說你為人師表,怎可帶頭教人口是心非?現在說著不要,到夜裏又偷偷摸摸守我身後蹲著瞅著,丟不丟人——師、父?”

最後一道尾音,字字壓得極重,諷刺之意不言而喻。話剛說完,晏欺滿面鐵青霎時化為烏黑,眼看那灌滿真氣的渾厚一掌就要劈頭砸下,薛嵐因趕忙嚇得兩眼一閉,須臾片刻,卻只聽耳畔稀裏嘩啦一串嘈雜轟鳴,再睜眼時,他的小師父居然氣到一巴掌……

震碎了床頭一只可憐無辜的小水盆兒。

——晏欺真不準備殺他?

薛嵐因飽含試探地眨了眨眼睛:“或……不對,師父?”

“鬼是你師父!”晏欺一掀被子給他蒙上,咬牙切齒地道,“誰愛當誰當去!”

“餵……”

薛嵐因心裏一慌,還沒能開口接上一字半句,“嘭”的一聲,晏欺轉身便摔門跑了,頭都沒回一下。

薛嵐因立馬下床要追,可剛沒跟在原地跑上兩步,撲通一下就四仰八叉地栽了地——低頭一看,才想起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無數傷口剛讓晏欺一次性裹了個遍,每道疤都給纏繞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

人家專程撕了衣裳精心給他包紮好的,若讓他現在瘋出去一陣蹦蹦跳跳,不就等於白弄了嗎?如此轉念一想,薛嵐因方要開門往外邁出的腳步,忽又有些猶豫不決地縮了回去。

——薛嵐因並不是在怨晏欺內心欲取活血的躁動想法。他甚至認為這是很正常的,任何人都會有的普通欲/望。

天知道他心裏多麽希望他的小師父,在欣然捧走禮物的同時,能夠打消直取人性命的念頭,從此與他過上安穩幸福的生活。

薛嵐因明明把一切都規劃好了,也做出了適當的讓步和犧牲,偏偏他晏欺就是死活不願承認,更不願接受他的好意,這才是令人最惱火的地方。

薛嵐因甚至一度認為晏欺的百般推拒,必定是貪得無厭地想要更多。

可惜他唯獨不曾料到的是,其實晏欺打從一開始起,就沒有任何傷害他的想法,哪怕只是輕輕割破他一層皮。

——硬要說起來,這事兒真不能怪他。活劍族人骨子裏根深蒂固的敏感與警覺,使他們很難放下在外人面前徹底卸下固有的提防。

但如若仔細一想,晏欺自己好像也說過,真要有意取他性命的話,早就一刀子抹下去了,又何必惺惺作態地跑來給他處理傷口呢?

只是等薛嵐因回過神來漸漸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那只天生傲骨的小炸/藥包,已經氣呼呼地一個人往外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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