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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為師打死不嫁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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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欺登時頭頂冒煙, 有些難以啟齒地小聲說道:“我沒說完全不能摸不能碰, 但也沒準你直接用嘴……親啊!”

薛嵐因聽罷,一雙亂舞的狗爪一下就拍上了晏欺暖融融的小臉蛋,完事兒還特別開心地揉了兩下, 尤為興致沖沖地道:“哇, 原來可以摸的啊!”

他猛的這一下鹹豬手,要按照以往晏欺的脾氣來看,估計小命都得丟掉一半。幸而小師父最近有意在克制,面對此番突襲也僅是黑了張臉, 一巴掌將他爪子掀到一邊,悻悻然道:“這裏不準摸!”

“手呢?我拉你手總沒問題吧?”

晏欺冷淡搖頭道:“不行。”

“嘴可以的吧,你既不讓親, 我就只捏捏看。”

晏欺咬牙道:“不行!”

“為什麽都不行?”薛嵐因傷心道,“你這麽好看,不讓摸不讓碰,多可惜啊!”

晏欺冷哼一聲, 順手扳過他的腦袋, 一本正經地開始教育道:“你說的那些舉動,都太過親近了!尋常男子一般娶了媳婦才敢這麽幹, 你偏要這麽隨便,只會讓人瞧著孟浪!”

“那敢情好啊!”薛嵐因想也不想,就近牽上晏欺一雙手,目不轉睛地望了他道,“我娶你就是了, 以後你就當我媳婦,我會對你好的!”

晏欺聞言,險些當場昏厥過去:“……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娶你。來,媳婦,這個給你拿著,算是咱倆的定情信物。”

薛嵐因一邊說著,一邊真要將左手拇指那枚方戒取下為晏欺戴上。可憐晏欺薄薄一張臉皮,此時已儼然駭得鐵青,話都不會說了,連連將那方戒往外了推道:“我不要,不要,不要!你拿走!”

薛嵐因求婚當場被拒,霎時有些可憐巴巴地道:“為什麽不要啊,當我媳婦不好嗎?”

晏欺完全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不好!”

薛嵐因委屈道:“為什麽不好?”

“兩個男人如何成親?這簡直就是荒謬!可笑!違背人倫!”晏欺態度堅決道,“薛小矛,我白教你讀那麽多書了?娶親這種事情,要的可是兩情相悅!你胡亂一個開口就要娶人回家,天下的女人可不叫你娶沒影兒了?”

“我、我……”

薛嵐因一雙下垂的桃花眼猝然睜大了瞪向他,不知一人在心裏憋著醞釀了有多久,老半天過去,忽又一把握上晏欺雙手鄭重其事道,“我喜歡你啊,或玉!你人長得好看,還會教書,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只要當了我的媳婦,我們就是兩情相悅,除非……”

他聲音陡然一沈,晏欺心裏也跟著“咯噔”一下。

“除非什麽?”他忍不住問。

薛嵐因微一擡頭,眼淚汪汪地瞅著他道:“除非你討厭我,嫌棄我,不喜歡我,那我們就不是兩情相悅了……”

瞧他這話說的,好像晏欺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晏欺萬分崩潰地回視他道:“我可從沒說過討厭你啊……”

薛嵐因眼淚一收,瞬間眉開眼笑道:“那你就是喜歡我,咱們兩情相悅,天經地義,可以成……”

“不行!”晏欺額冒青筋,寧死不屈道,“我不和男人成親!”

“沒關系,我不介意。”

“我介意!”

“你不介意。”

“你……你……”

“我什麽?”

“你滾!”

——於是,晏欺對薛嵐因進行的第一輪悉心教導,最後只能以落荒而逃的下場慘敗告終。他原是自以為能借此機會把薛嵐因推搡著往正路上引,卻萬萬沒想到差點將自己也一並帶歪了進去,還真真是一樁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虧本買賣。

而薛嵐因呢?自從兩人進行一番意義深刻的“感情交流”之後,便愈發肆無忌憚地在晏欺眼前晃來晃去。別的不多說,偏一口咬定晏欺是他媳婦,媳婦長媳婦短,媳婦今天真漂亮——可是!媳婦本身多麽古板守舊一個人啊!硬讓薛嵐因這麽掐著一連喊了數回,便徹徹底底動了真怒。

書不教了,字不寫了,連飯也不肯吃,就每天窩在床上裝死。薛嵐因在旁急得焦頭爛額,偏又拿他沒有辦法,只好強忍著閉口改叫起了師父,師父長師父短,師父今天別生氣……

待到後來,薛嵐因的確沒再管人叫媳婦了,但這糟心事兒也狠狠實實在晏欺心底烙了一塊鐵疙瘩,時時刻刻都在向他發出顯而易見的警醒——是時候該離開洗心谷了。

晏欺早年時期離經叛道,不顧師門阻攔修得一身遣魂禁術,從此遠走高飛獨自過上了四處漂泊的游歷生活。只是他年紀尚小,脾氣又差,遇事不懂得變通,就先想著拔劍出手,故而一路走來,四海八方全是他眼熟的仇家。他那死對頭師兄易上閑老早就看不下去了,好不容易逮著晏欺這次南下的機會,是盤算著直接廢他一身筋骨,不料最後一通天翻地覆的打鬥下來,他卻陰差陽錯地摔進了山谷。

洗心谷底四十九道氣場凝成的結界可謂是強勁異常,但凡是根骨逆行之人跌落進去了,如若不將一身邪流內功廢個完全徹底,是不可能有機會再重見天日的。

可晏欺是個多叛逆的人啊?他那好不容易練就一身禁術,說廢就給廢了,數年的光陰不就等於直接打了水漂?

一個內心極度向往自由的人,眼下被強行禁錮在洗心谷底,內力遭到嚴重限制,甚至不及在外界時候的十分之一。晏欺本身已經躁動不安到了極點,偏偏身邊又多出一個不識擡舉的薛嵐因。師徒倆天天擱一盞燭燈下寫字念詩,坐一張草榻上吃點心剝野果,累了倒頭就睡,醒了又繼續無所事事,有時候碰巧薛嵐因又犯病了,還要有恃無恐地撩撥他兩下。

這樣過於安逸清閑的生活於晏欺而言,無疑是在對他最後的意志進行殘忍的鞭笞和消磨。可能時間過得再久一點,他真就活成了一個沒有骨頭的小媳婦兒,丟盔棄甲困在這一處荒無人煙的小山谷裏,做一只眼界狹窄的井底之蛙。

晏欺絕頂聰明一個人,當然不會甘願被時間削成一無是處的廢物。他下定決心要離開洗心谷,首先要做的,就是將一身大大小小的傷病養好,為此他甚至特地減少了教薛嵐因念書的時間,轉而在打坐回覆修為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不過要想養傷,光顧著調息打坐肯定沒用。晏欺那一身爛骨頭若要完全康覆,還得在夥食上很下一番功夫——這一點倒不用怎麽擔心,薛嵐因這混賬小子嘴巴雖欠了一些,但在照顧晏欺這一方面從不會有半分懈怠。

平日裏餐桌上向來都是葷素搭配,薛嵐因親手燒的飯菜,有魚也有肉,有醬也有湯,往往簡單且豐盛。但自從晏欺垂死掙紮著開始養骨頭起,胃口就變得好了不少,薛嵐因倒也很懂自家師父的心思,因而每天端上來的菜品,必定都在翻著各式各樣的新花兒。

山雞,河魚,野兔,搭著一鍋香噴噴熱乎乎的排骨湯,晏欺享福吃了好幾天,整個人都生得容光煥發,比剛落谷那陣兒看起來精神了許多,薛嵐因自己眼瞧著也高興,便愈發想方設法地堆些好吃的給他。

然而這桌上三天兩頭擺著宴席似的葷菜,吃久了難免會有些變了味兒,晏欺盯著眼前每日翻新的鮮美菜肴,開始漸漸意識到不大對勁。

薛嵐因多小一點塊頭?整個人嫩得像根兒風吹就倒的豆芽菜——就這樣又瘦又弱一個身板,是怎樣進到山裏捕捉一籮筐新鮮活物的?除非他在打獵這一塊上,有著絕頂出眾的功夫,不然雞鴨魚兔的這些不說,像野豬野狗這類生猛的動物,他是如何順利打死了拖帶回來的?

早前晏欺是瞎,人也好糊弄。待他一雙眼睛好差不多的時候,自然不會終日窩床上當個傻子,同時多少也會對薛嵐因進行無意的觀察。這小子看起來非常弱,並沒有什麽極度誇張的戰鬥力,但他打獵的速度簡直快到離奇,每每前腳出去了,後腳就會扛回來一肩膀現打的生食。要說他力大無窮,一根箭能射/穿整片天空,那是明顯不可能的,屋子也壓根沒有弓箭一類工具的蹤影——那麽這些食材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晏欺一開始還只是簡單的好奇,到後來,好奇就愈漸轉變為一種隱隱約約的不安。他當然想過要直接開口發問,但薛嵐因對他的小師父實在太殷勤了,反而讓敏感又害羞的晏欺開不了這個口。

直到有一天,晏欺腿傷恢覆了大半,便一人提著劍溜到谷口的結界邊緣預備著查探形勢,結果路還沒走到一半,剛巧在不遠處碰見了山林裏正忙著“打獵”的薛嵐因。

晏欺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本來想揮手跟他打個招呼。及至微一偏頭,便正好撞上了接下來足以讓人渾身血液倒流的驚悚一幕。

薛嵐因高高挽起袖口,幾乎是面無表情地握著一枚匕首,往下狠狠插進自己纖瘦修長的手腕。滾燙的活血順著刃尖滴至腳下青綠的草地,頃刻化為一灘枯死的焦黑。

活劍族人的血脈骨骼一貫與常人有異,晏欺早前是有所了解的。血肉於他們而言,是身體的一部分,也更是一種威懾力極高的兇煞武器。這也是為什麽活劍族人的血液肢體會在外界黑/市廣為流通販賣的原因。

時至今日,晏欺才恍惚意識到,薛嵐因捕殺獵物,從來不會需要用到弓箭一類繁瑣且不易上手的工具。他只需割開手腕放一點血,塗抹在石子、樹枝、甚至細/嫩的樹葉上,不論多麽微小不起眼的物什,但凡遇見強勁沸騰的新鮮血液,都會瞬間化為肆意虐殺生靈的兇器。

晏欺親眼見到,薛嵐因手心小小一枚葉尖,像是具有牢不可破的自我意識一般,瞬間朝上四散穿/插著撕裂了飛鳥的胸膛——那一刻,它就仿佛是野獸兇悍殘暴的利齒獠牙,戾氣恒生,無堅不摧。

這就是活劍族人。利用自身血液作為生計所需的工具,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本能。

而且更令人驚恐的是,他們好像並不覺得自殘是件多麽可怕的事情。割肉取血是一種類似家常便飯的習慣,他們甚至已經麻木到無法順利感知正常人類應有的疼痛——以至於當薛嵐因“打獵”打到一半回頭瞥見晏欺的時候,他還掛著一臉欣喜若狂的笑容,揚起那血液橫流的臂膀朝晏欺揮了揮手。

而晏欺當時面色煞白地定身站在原地,臉上僵化的表情簡直無法用恐懼窒息來形容。

他聯想到數日以來飯桌上陡然增添的一道道菜肴,都是薛嵐因以這樣一種近乎扭曲暴戾的捕獵方式帶回來的“新鮮”食物,一時之間,喉嚨裏竟隱約泛起了難以忍受的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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