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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62 想睡了 你 忘了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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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62 想睡了 你 忘了清醒

楚熠這輩子沒這麽丟人過,全班的笑聲快把他淹了,擎等著看好戲。

大堡礁心道這大學生還挺會安排人,替自個兒學生解圍:“這……有點不太合適吧,您二位的主場。”

大學生倒沒堅持:“開玩笑的老師,沒想到學弟這麽歡迎我們。”

……學弟?

梁碩叫他,向來是連名帶姓,這稱呼倒是從沒有過。教室裏,講臺上下,恍惚間,楚熠生出錯覺,好像真的和那人是校友、同窗,一同上下學,在走廊間打鬧,每日朝夕相處,是名正言順的學弟與學長,觸手可及,想見就能見到。

小插曲過去,招生辦老師開始發言。

楚熠到了沒忍住,斜瞥過去。

人模狗樣的,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戴了副銀色細方框眼鏡,接過話筒,在老師的授意下做敷衍的自我介紹:“Q大計算機科學專業梁碩。”

笑意收斂,他說得言簡意賅,那股日暮餘留的暖意便散了個幹凈,罩下夜幕的寒氣。湛藍色的眼睛,或是其中的情緒,都被擋在反光的鏡片裏。

再往後,一節課,四十五分鐘的時間,楚熠一直在走神。

他占據有利位置,有一搭沒一搭地偷看。直到後來,他發現“偷”也沒什麽必要——大可以明目張膽些,因為梁碩喝水、演講、做筆記、回答問題,什麽都幹了,卻唯獨再也沒瞧過他。

臨下課,最後一個問題,小語種專業相關。有同學好奇,西班牙語的學習難度如何?大舌音是不是很難?

招生辦的老師把話筒遞給梁碩:“這問題你算問對人了,西語可是小梁的母語,是吧?”

“不算母語吧,家裏有長輩說。”

梁碩忽地感覺到後排的一道視線,憑直覺瞥向源頭時已被收回。他短暫停頓,繼續介紹:“關於你的問題,西班牙語屬於羅曼語族,初學階段,動詞變位和語法可能要適應一段時間,但基礎打好後不算難,多練習就好,至於大舌音……”

宣講結束,兩人在掌聲中被歡送,那人好像什麽氣派的領導,走得氣宇軒昂,頭都不回。

楚熠不知在賭哪門子的氣,較哪門子的勁,總之一沒套近乎,二沒起身去追。

憑什麽你說不聯系就不聯系,你說回來就回來,最後還得你說走就走?

走吧。

趕緊滾。

他單手支著腦袋,在一道完形填空上浪費青春,死活想不出答案,氣得摔了筆。

驀地,耳邊響起叩窗的聲音。

還沒回過神,不明物體從窗外扔進來,楚熠猝不及防伸手接住,再擡頭時,窗外已看不見人影。

展開紙條,上面用遒勁的字體寫著四個大字——“別生氣了。”

背面滲過些許墨跡,楚熠翻過來看,那邊寫著……

“放學等你。”

*

晚三下課,熟悉的巷口,小賣部前的老樹下,楚熠見到了正在抽煙的梁碩。

北方初秋的夜是墨綠色的,風一吹,帶起零星的落葉與襯衫的一角。那人眼鏡摘了,扣子也解開兩三顆,靠在樹邊,指尖明明滅滅閃著火光。

註意到他時,那光被按滅了,梁碩從暗處走到昏黃的燈光裏,朝他走來。

“來了。”

聽聽這話。

那麽篤定,好像就百分百確認,知道他會想起這,也知道他會來這裏。

多可惡啊。

楚熠右手捏了下自己的書包帶:“嗯,你眼鏡呢?”

梁碩一楞:“包裏,怎麽了?”

“沒事,看你裝得挺像那麽回事的,看看有沒有鏡片。”

“都來你學校了,總要充充樣子,”梁碩笑了笑,“你呢?沒摔著吧?”

你一言,我一語,誰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最後還是年紀小的先急:“你還敢提?”

梁碩笑笑,作弄夠了,開始一一坦白:“我那個號被註銷了,這陣子有點忙,不是故意不聯系你。”

實際為了這個驚喜,他私底下給招生辦做了不少案頭工作,還以出席從不願參加的晚宴為由,跟親媽做交易,在一個月的禁閉懲罰中得到出行允許。

他沒說,倒不是生性高尚,而是裴姿那番話點醒了他。

他總以為自己能扛著天轉,做好和家庭徹底割席的決心,但實際上裴姿說得對——十九歲,一個臭名昭著的退役運動員,一個尚未畢業的大學生,離開家庭,離開爸媽,離開北辰集團,他的確什麽都不是。

所以先別驕傲,也別反抗,更別以微不足道的付出為威脅求誰理解。

既然愛上的是一個強悍的靈魂,就先別談愛,只談未來——在Q大,在畢業後的漫長人生裏,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去愛。

但在這之前,他們要在同一個軌道,有一個共同的未來。

簡而言之……

他把楚熠帶到自己身邊來。

聽到盼了兩周的一句解釋,楚熠的氣頃刻間消了,瞬間又覺得自己這麽別扭,挺無聊的。嘴上還是不饒人:“誰管你……”

“你穿校服還挺好看的。”梁碩卻沒打算放過他,“今天在班裏我都沒敢多看。”

楚熠:“?”

說什麽呢,不是早就見過了嗎?

“怕多看兩眼,把要說的全都忘了。”

楚熠楞了好幾秒,回過神來,臉頰漲紅到耳朵尖,一擡眼,那人竟還在憋笑,顯然又是在瞎說八道看他出糗。一塌肩,塞得滿滿當當的書包砸出去,楚熠怒道:“操……你他媽是不是……”

找死!

梁碩敏捷閃過,拽住書包帶,把人往過一扯。

楚熠跟他較勁,卻見他忽然頓住動作,把自己扒拉到身後,回頭張望。

“怎麽了?”楚熠問。

他看得很清楚,眼前是幽深漆黑的巷子,除了翻找垃圾的野貓,什麽都沒有。

梁碩蹙起眉頭。

剛才……

是他聽錯了嗎?

在美國剛出事兒那段時間,不管去哪都會有媒體尾隨,導致他對人群的視線和某個聲音格外敏感。

……自己這是真PTSD了?

畢竟都退役了,現在跟蹤他毫無輿論價值,傻子才會做。

梁碩回過頭,松開手說:“沒事,餓不餓?”

“還好。”

“今晚還排練嗎?”

“不用,昨天通宵了,明天一早才……”

話說半截,楚熠忽然反應過來,這人怎麽知道自己排練?不會是……

“你這次回來,什麽時候走?”

“後天。”梁碩道。

“所以,”楚熠怕自己多想,語氣遲疑,“你……是專門回來的?”

梁碩一臉你小子真是遲鈍的表情:“才明白過來?”

“真笨,”他隨手彈楚熠的腦崩兒,“特地回來給你當啦啦隊的。”

果然,三言兩語,小獅子不好意思,炸起的毛都被一一捋順服帖。

梁碩得逞,攬著他的肩,哥倆好似的往巷子外走:“這段時間累了吧,走,學長帶你吃頓好的。”

到了這頓飯最後還是沒吃上,因為主唱大人在出租車上哈欠連天,困得東倒西歪,頭晃得非常rocknroll。梁碩看得又想笑又心疼,最後把他輕靠在自己肩膀,低聲讓司機掉頭,把人拎回家補覺。

到了Oasis,梁碩不忍心叫,又讓他睡了會兒,跟師傅說正常打表。

垂下眼,他看楚熠的眉頭、睫毛、嘴唇,與校服領口隱約的鏈條,胸口有不明顯的起伏,莫名讓人覺得毛茸茸,像是他們的小狗,很乖,不吵不鬧,有神奇的引人心軟的睡相。

想觸碰,又怕驚擾好夢。他曲起食指,慢慢地,放在鼻息間,去迎楚熠的呼吸,因指尖的灼熱溫度而小心地雀躍。

……自己看起來應該很奇怪吧?梁碩想。

怕不是會讓師傅多心。

可是怎麽能忍住呢?

白天,在班裏,少年坐在窗邊最靠後的座位,低著頭,有點不耐煩地微蹙眉頭,身上鍍著一層金光,那是他想了兩周、盼了兩周的獎賞。

所以不敢多看。

要克制,不逾矩。

畢竟,那是能讓他忘記一切、失去理智的存在。

就像現在,他也忘了,該忍住,該做一個知進退廉恥、保持距離的朋友或學長。

梁碩驀地想起,眼下情形似乎跟兩個月前很像。

但又不太一樣。

那時在醫院,診室門口,他們算半個陌生人。為何不叫醒他,就連自己都不知道。

但現在,他喜歡他,心疼他,看見他累了,就想要幫他解決一切,讓他別那麽累,能好好睡一覺。

他這頭思緒百轉千回,沒過兩分鐘,楚熠自己醒了,人還是懵的,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下車時迷迷糊糊,往相反方向走,被梁碩辦推半扯地拎上樓。

可想而知他這段時間有多累。

白天上十六個小時的課,晚上通宵排練,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麽折騰。

更何況他才十七歲。

是否承擔的有點太多?

來不及開燈,他把人扶到床邊,楚熠低著頭,只露給他一顆毛茸茸的後腦勺。

更像螺螄粉了。

梁碩問:“還洗澡嗎?”

“……”

“困了就睡吧,明早再洗。”

楚熠緩緩地擡起頭,眼睛眨呀眨的,掙紮了半天,還是沒能睜開。

梁碩心軟地一塌糊塗,但又不敢在他醒著的時候輕舉妄動,說:“我幫你擦擦臉?”

楚熠動作還是很慢,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

梁碩到了沒忍住,用大拇指蹭了下他的側臉,轉身去涮了把熱毛巾,拿回來時,楚熠一動不動地坐在那,看起來又睡過去了。

熱毛巾攤在手心裏,梁碩的手指cha進他的頭發,輕抓著後腦勺,讓他仰起頭。

大概是動作一直很輕,所以楚熠眼睛還閉著。

“乖,擦一下……擦一下就睡。”

說這話時,梁碩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陪考家長,並因想到這個比喻笑了笑。

在熱毛巾即將擦上去時,那雙眼睛忽然緩緩睜開了,從混沌逐漸清明,因幹燥而緊閉的嘴唇忽地破開一個小口,從梁碩的角度,能隱約看到白的牙,與軟的、粉的口腔,像是一種隱約的邀請和允許。

脫了僵的馬,或是滾落山頂的石,梁碩名為理智的神經在崩到最緊時斷開,不再受主觀控制。

一寸一寸地挪移中,他看到楚熠顫抖著閉上了眼睛,像是蝴蝶翻飛的翅膀。

【作者有話說】

CACTUS - LüCY

美妙的歌終於找到了ta最合適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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