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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63 你 我 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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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63 你 我 世界末日

梁碩費了很大氣力分辨主觀欲望和客觀事實——在他眼中,楚熠變成一個完全的誘惑體,略幹的嘴角、顫的睫毛、輕的呼吸,都成為他極度缺乏忍耐力的借口,被他命名為一種不懷好意的邀請。

但客觀事實是,楚熠只是在不太清醒的情況下,不怎麽耐煩地,等待自己幫他擦個臉。

他很累了,想睡覺了。

可自己想褻瀆他,想吻他。

他毫無保留,完全地信任著自己,暴露出最寶貴,也最脆弱的喉嚨。

可自己卻更想褻瀆他,更想吻他。

多荒謬啊。

過了不知多久,又或許只有幾秒,手中的熱毛巾變得有些冷。

窗戶半開,風悄悄溜進暧昧的空間,又玩鬧似的溜走了。Oasis一樓,駐唱夢幻的嗓音有種砂紙的質感,低聲吟唱著,在高處盤旋著。

“Your lips. My lips. Apocalypse.”

Apocalypse.

世界末日。

梁碩生出一股沖動,想當面質問Gonzalez,這破歌詞到底在暗示什麽。

例如此刻,如果在荷爾蒙沖動下,他吻上去,“your lips”和“my lips”變成了界限模糊的“our lips”,今天是否會變成世界末日——他是否會被楚熠拉下神壇,剝奪仰慕與崇拜的資格,從此在世界上最後一個願意站在他這邊的人面前,都變得不齒與齷齪。

……就像他的教練一樣?

血液中的熱潮漸漸降溫,在諸多不良聯想下,梁碩找回殘存的理智。

右手有些費力地從楚熠的頭發中拔出,不敢做一刻停留。

他退開一些,用盡可能冷淡的語氣說:“毛巾冷掉了,我再去沖一下。”

再回來時,楚熠已經自己換好衣服,躺下睡了。被子蓋得很嚴實,背對他,頭深深埋著,是很熟悉的睡姿,不允許他看到任何一個可能會被視為誘惑的部位。

梁碩輕嘆了氣,懷疑自己搞砸了。

在楚熠考上T大前……或許他該換個專業,去修煉下演技嗎?

*

第二天,他早起晨跑後買回早餐,上到三樓,楚熠剛好洗完澡出來,對上眼神,兩人各自楞了幾秒。

梁碩難得沒話找話:“起了?”

“嗯。”楚熠瞥開目光,隨手遮了下手裏換洗下來的衣服,越過他去開門。

梁碩跟著進屋,門在身後合上。

一進來,食物的香味滿屋飄香,是豆漿、雞蛋和剛熱好的雞肉三明治,他放到桌上擺好,一次性筷子也掰開了,說:“吃點兒早點,一會有東西給你。”

楚熠把衣服快速扔進臟衣簍,又埋了下,起身問:“什麽東西?”

梁碩賣關子:“好東西。”

梁碩和楚熠廝混了整個暑假,暗中觀察並掌握了這小子對食物的喜惡。

楚熠很挑食,尤其討厭吃各種有營養的東西,但又挑得不明顯——從不說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不喜歡的東西他也能吃下去,只是吃得慢,由狼吞虎咽變得細嚼慢咽。

就像他忍耐家庭和命運,對討厭的食物,他也能做到平靜接受。

他的身體在各方面都維持一種極限狀態運轉,所以只抽條但不長肉。

無論什麽時候,穿什麽樣的衣服,骨骼都先於皮肉張揚自己的存在,撐出少年平直的肩膀線條,清晰的肩胛骨……那是少年鋒利的、不願認輸的一身硬骨頭。

作為在飲食上格外講究的前職業運動員,一起吃東西時,梁碩會刻意做一些引導和篩選,有些不吃可以;有些不吃不可以,比如,某人最討厭的雞蛋。

梁碩抽了張紙巾,把放涼的雞蛋剝好,放到楚熠面前,看那人為難又嫌棄的表情,說:“吃了。”

楚熠拿起來,翻來翻去找蛋白多的那頭,他又說:“別挑了,蛋黃有營養。”

“……”楚熠橫了心一口咬下去,被蛋黃膩得皺眉,“你怎麽跟我媽似的。”

說到這一楞。

其實他媽都沒這樣過。對於知曉內情的梁碩來說,這種比喻甚至算得上冒犯。

他心虛,擡眼去瞧,梁碩倒沒有不樂意,反而勾著嘴角,在專心剝自己那顆蛋。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場景令他安心下來。

如果說楚臨川集合了一切他所厭惡人類的特質,葉錦則完美躲避了一切關於母親的標簽。

他未曾從親生父母那裏認識過所謂“家庭”的意義,卻神奇地、不可思議地,時常在梁碩細枝末節的照顧中,展開不切實際的想象——或許,家庭就是這樣嗎?

你收獲信任、陪伴、關愛,卻從不擔心代價,或不符合預期。

他對此感到神奇。

每個人從出生起就有自己的課題和使命,他的課題總是逃離——逃離家庭,逃離風林。不要變得像他們一樣,不要和這裏一起腐爛。

至於逃到哪裏……

他僅在一個人身上找到過目的地。

梁碩不願揭楚熠的傷疤,所以不回話,待他消化好,起身去拿那個“好東西”。

趁這功夫,楚熠手腳利落地收拾好桌子,順便掩蓋自己還是沒吃完最後一口蛋黃的行徑。

梁碩在透明垃圾袋裏看得清清楚楚,但懶得拆穿他,從包裏掏出來一本書:“打開看看。”

楚熠接過,手裏沈甸甸一本,封皮是打印店那種綠色皮紋紙,看起來像自印制品。

翻開第一頁,是目錄,掃過一眼,是一份T大的外語類招生專業概覽。

再翻幾頁,楚熠意識到,這並不是一份簡單的官方文件。

或者說,不只是。

梁碩把T大今年外語專業的招生政策分門別類做了總結,最前面是招生人數、報名截止時間、考試時間、考試形式。

其後,每個語種都有一份手打總結,來自歷屆在讀生的真實經驗,包括備考總結、題型回顧、面試心得等,甚至用熒光筆對重點內容做了標記。

對於任何一個在準備外語保送考試的高中生來說,這都是份值得在評論區被狂求一千樓的珍貴資料。

這意味著在基本實力之外,你獲得了相比競爭對手最大的優勢——信息差。

通常這種好事都由優渥的家庭托舉,所以從輪不到楚熠,他也沒期待過。

但梁碩輕而易舉把這麽珍貴的東西扔給他,看起來也並無邀功的打算,語氣平淡地說:“本來想等比賽之後再給你,但感覺也沒什麽必要,早拿到早準備吧。”

“你……這,”楚熠語塞,說話變得比較磨嘰,“要花很久時間準備吧?”

“還行,”梁碩大言不慚,“我人緣好,在招生辦說一,沒人敢說二,特別吃得開。”

“……”信你個鬼,楚熠心道。

一個厭惡交際的人,欠多少人情才能集齊這些信息,又費多大的勁來編寫成冊,別人不知道可以,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怎麽?”見他表情越來越凝重,梁碩笑著說,“感動了?”

楚熠道:“有點兒……”

難得誠實,梁碩再大的辛苦都滿足了:“感動就好好考。”輕彈那片聰明的腦門,“說好了你來我罩你。”

“嗯……”楚熠很寶貝地把書攥得很緊,抱在懷裏點了點頭。

“所以打算選哪個語種?”梁碩問。T大每年開放的語種專業不同,今年是英德法西俄日。

楚熠楞了下,雖然心裏已經知道該做哪個選擇……手裏無意識地翻著書,耽擱了幾秒,他低聲說:“還沒想好。”

“嗯,可以看看這裏面寫的,每個語種的學習難度、就業前景都有,有從朋友那打聽來的,也有網上的信息。”他頓了下,“雖然我覺得你也用不著。”

這書這會兒在他這就是武功秘籍,迅速和他形成同盟,他反問:“怎麽用不著?”

梁碩沒直接回答,踱步到窗邊,背靠窗臺,問了個十足寬泛的問題:“你覺得上大學是為了什麽?”

楚熠一楞。這問題在他這從來都只有一個答案,卻是一個不可宣之於口的禁忌。

“沒想過。”

梁碩笑了笑,似乎對此有所預計。在他眼裏,楚熠是靠直覺行動的自然之子,順勢而為,像風又像火,最適合到山裏、海裏、舞臺上,不必思考太多,盡情釋放,做他自己就好。

但火最容易把自己灼傷,在關鍵的時刻,也需要些引導。

“挺好的,那你可以去大學裏找。”

楚熠感覺到他還有話要說,很安靜地聽著。

“我爺爺奶奶教了一輩子書,姥姥後來也進了高校。小時候她跟我說,大學應該是可能性與自我探索。當時聽不懂,現在不能說完全懂……但大概明白是什麽意思。

“我希望給你充分的信息做選擇,但並不想讓專業束縛你。雖然T大的氛圍沒那麽自由吧,但我希望……”

梁碩頓了頓,目光變得很柔和:“希望至少你是自由的,你還是可以唱歌,彈琴,組樂隊,做任何你想做的探索,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希望你肆意生長,沒有後顧之憂地活著。而我會在你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給你所有我能給的。

梁碩停頓半晌,在心裏默念不可言說,繼續說:“所以,把大學當作你的場景,經過它,但別臣服它。讓它容納你,而非限制你。”

你將見識到很多人,被很多人愛著。

你將意識到,這世界有很多人,比我優秀,比我值得你憧憬和追逐。

也許你會愛上他們中的某個……但我從不高尚。我將從此刻,或更久之前步步為營,將你圈畫進我的未來——我們的未來,並在那個未來裏,自私地、卑鄙地、無法抵抗天性地,把你占為己有,讓你愛上我。

晨光熹微,在同一個窗前,楚熠看過很多時段的梁碩,月光下的,盛夏午後的……但在這連光都溫柔的一刻,眼前的人有了一種令他不敢直視的神性。

這樣說或許有些誇張,但的確像上帝——因為這個人就是像寬容犯下七宗罪的人類一樣,在輕盈地包裹他。

想開口,但每一句想說的都不可說,只剩一句頗顯敷衍的禮貌用語,所以顯得為難、笨拙。

梁碩便搶他的話,十分沒正形:“又感動了是吧?是不是很有哲理?”

楚熠無語,然後問了句自己都覺得蠢的話:“你怎麽對我這麽好啊?”

梁碩果然被他逗樂了:“因為你笨唄。”

“……滾啊。”

聊太深容易傷身,點到為止,梁碩適時轉移話題:“對了,你們決賽選得什麽歌?”

楚熠眨了下眼睛,回答:“Champion of the world.”

梁碩楞了楞,沒多做反應,說:“行,好歌。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楚熠很快回答:“沒了。”

前前後後麻煩他這麽多,這事兒他是真不想讓梁碩再操心了。

說是這麽說,時間還早,也沒別的可幹,兩人一起下到二樓的錄音室,看之前錄好的排練視頻,路遇一只來湊熱鬧的小狗,順帶一起拐走。

決賽場地在風林的工業遺址公園。

風林近年拿搖滾樂的噱頭搞旅游業,比賽規模不大,卻拿到當地房地產商讚助,冠軍隊伍有十萬獎金。

這陣子,裴叔比赤道還激動,幫忙四處張羅,甚至提前租了輛奔馳商務車,打算體驗一把樂隊經理人的感覺,親自送他們過去。

也不怪他小題大做——高三了,各尋出路的時候,也是大部分高中樂隊解散的時候。

楚熠和潘胖要準備保送考試,另外兩個得準備高考。

和楚熠這種自由人不一樣,不光潘胖,幾人家裏對於在這個節骨眼玩樂隊都頗有微詞。

大家面上不說,其實心裏都清楚,這回比賽後,赤道演出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

未來怎麽樣,誰都不知道。

楚熠不習慣去想太多,只專註備賽。

裴叔倒是非常樂觀,讓他們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的眼光。

人陸續到Oasis匯合,梁碩已經看完排練視頻,記錄下幾個點,先囑咐KK:“副歌前你那個fill可以刪了,就幹凈進副歌,留空間給楚熠。”

覆賽驗證過,梁碩的建議多數都是對的,KK點了點頭說“OK”。

“還有貝斯,貝斯在the world這裏拉了一句slide,是好聽的,但要統一,有沒有可能跟主吉他配合一下?”

楚熠先答:“那我加個riff?”

“可以,但你們倆就得一起,別只有一個在delay搞效果,”他看了眼手表,“還有時間,現在去內廳裏排下……”

正要往裏走,梁碩忽然意識到人還沒來全,楚熠也發現了,問:“潘胖人呢?”

凱文手機聽筒放在耳邊,皺著眉頭說:“打了二十多遍了,死活打不通,丫挺的不會沒起來吧,都特麽快中午了。”

頓了頓,他接著說:“要不你們先排著,我去他家找……”

正說著,手機電話打來,凱文直接按了免提。

那邊聲音很小,用很低的氣聲,幾顆腦袋湊過來,豎著耳朵聽他說:“哥們兒,在嗎?”

凱文徹底無語了,這廝還有心情問這?

“你特麽在哪呢?我們一堆人就等你了,梁哥也來了。”

“我知道梁哥來了……不是,靠你聽我說!我爸抽瘋了……丫一大早直接把我貝斯砸了,說我今天敢出這門兒,他就一頭撞死……還讓我以後不準再和楚神玩兒……”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一齊變得很難看,凱文問:“為啥啊?!”

“我哪兒知道!老頭子跟突然更年期了一樣操!把我手機也收了,我特麽偷偷來廁所打的,太慘了我……”

“操那你也不能不來啊,我們比賽咋整啊?”

“哎操我也想去啊!但我真出不去,我爸把門全鎖上了,感覺我要敢跟他硬來他真能把我打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你幫我告訴楚神一聲,我今兒真去不了了!啊我操……我爸發現了我先掛了啊!”

持續兩周夜以繼日無人性的高強度學習和排練後,當電話裏的忙音響起時,楚熠企圖保持鎮靜,快速找到解決辦法,但不能否認……那一瞬間腦子是木的,甚至沒有心思去思考,那句“不要跟楚神玩”是什麽意思。

他永遠不可能帶著一只沒有貝斯手的樂隊上臺,但他也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他自己來彈?

但這首歌裏他有鍵盤的部分。

……砍編曲?

不行,那整首歌都要大動。

……找朋友?

對,找人來救個場,小飛?吉他不咋地,貝斯……

嘖。

風林的貝斯手都死絕了嗎?

找,找找總會有的。

他轉身要去叫在外面抽煙的裴勇,忽然被身後的人牽住,問:“幹嘛去?”

楚熠回頭:“沒事,你別管,我去找人。”

梁碩笑了笑,楚熠在最不該出神的時候看得發怔,看他嘴唇一張一合,說:

“我不是人嗎?”

【作者有話說】

標題和開頭歌曲是 Apocalypse(世界末日) - Cigarettes After Sex

本章BGM:when sundayes around - Marlon Funaki,樂器聲音氛圍都太適合了

日更到周三~如果太長的話可能會兩天的一起,下個月完結前都會努力更新!

(4.26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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