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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39 卻也後知後覺發現愛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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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39 卻也後知後覺發現愛的蹤影

在金延浩的要求下,他得以陪同楚熠一起進了樓,被四名彪悍的保鏢圍成一圈,一同上到病房的樓層。

其實楚熠還能冷靜地和他講道理,已經夠讓他意外了。但金延浩能看出來,這人現在就是一口氣在這吊著,不進去親眼看見人,就能一直這麽死撐下去。

但即使皮筋繃久了都會斷,更何況是個大活人。

再這麽下去……這倆人,大概率傷的傷,病的病,誰都好不了。

還好這一路楚熠都算正常,只是走得有點慢。但到樓層時,金延浩走在前面先出電梯,身後的人一直沒動喚,他轉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怎麽說呢。

有種見鬼的感覺。

楚熠本來膚色就偏白,此時臉上的冷汗在白熾燈下泛著有些瘆人的光,嘴唇也沒有血色,看起來就像個醫院的重病患,估計連親粉絲站這都看不出來,這和昨天舞臺上囂張到不可一世的是一個人。

他嚇了一跳,叫了聲“楚哥”,頓了下又問:“沒事吧?”

楚熠慢半拍地擡眼,看到小屏幕上的數字,這才反應過來已經到了,道一聲“沒事”,擡步邁出電梯。

等走到病房門口時,楚熠遲疑半晌,右手握在門把上,用力到指節透出青來,卻遲遲沒把門打開。

這時連旁邊的保鏢都能看出來他不對勁,問了句:“楚先生?”

楚熠對一切都恍若未聞。

不是故意的,是分不出一點心做出回答。

其實他理智尚存,並沒做什麽過分的假設。“有人找”這幾個字至少說明,人不在太平間。只要還活著,那就沒什麽可怕的。

所以這一路他都在思考。

昨晚舞臺上的那一刻,當他被梁碩熟悉的眼神接住時,不受控地變得軟弱流淚時……他是想找梁碩聊聊的。

但現在機會來了,為什麽他卻想不起來,那時要聊的是什麽?

他頭痛欲裂,腦子轉得很慢,費了點功夫才回想起來。

那時他想的是,要最後一次,正式地,拒絕梁碩的簽約邀請,並開誠布公地告訴他,自己決定暫時封麥,赤道也會無限期停活。接下來他會出國,可能是美國,也可能是太平洋上某個不知名小島,或許四處旅行,或許去念個書,至於什麽時候回來,時間是多久,他自己也還不知道。

梁碩應該暫時會無法接受,但沒關系,時間會治愈一切,就像時間治愈他們多年前的分離一樣。

但無論如何,他需要尊重對方,在走之前,給他一個交代。上次分手是不告而別,如今他終於站到這個位置上,終於有權力,也至少應該……給彼此一個告別的機會。

實際他經歷過的太多,最近幾個月尤其感覺疲憊,所以早有這個想法,而梁碩的出現只是讓他最終下定決心,是時候按下暫停鍵。

回想起來,他們之間似乎總是在兜圈子,以前是自己追著他跑,現在是梁碩追著他跑,但不管這次是因為什麽,這場鬧劇都該結束了。

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來。

他清楚地記得,當他穿過所有人的註視,望向那雙藍色眼睛時,自己心裏在想什麽。

他的渴望,想要擁抱、親吻、做愛的渴望,是那樣強烈而真實地灼燒他。

但是他所有愛一個人的勇氣都在十八歲生日那次告白裏宣布告罄。這麽多年過去,他不想再犯賤。再像當年那樣不知羞恥地貼上去,會讓他的自尊徹底崩塌,極度厭惡自己,厭惡到無法自處。

那就彼此留點餘地,給自己留點體面,好好地說個再見吧。

於是這次節目成了最好的告別機會。和對方,和舞臺,和喜歡他的樂迷。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梁碩會來做這個音樂總監。後面的一系列事情當然也是他意料之外,大概……事情就是永遠不會讓他如願。

最後在節目上鬧到這份兒上,有情緒使然,大部分還是刻意為之。他十五歲開始駐唱掙錢,十八歲赴韓出道,能活到現在都是靠自己,成熟得比一般人都要早,所以雖然在二十四歲的年紀,卻早已不是什麽楞頭青。

他不是不會逢場作戲,圈子裏打拼這麽多年,怎麽會不知道一個人很難撬動游戲規則?

他大可以賣鄭子聰個面子,把鄒添捧出道,順便為上次的事情道個歉,都是順水推舟的事兒。

但他厭倦了。

既然早就決定好離開,掀個桌也是順手的事。

他敢做出這種事,就沒想過給自己留後路。

更不想的是,拿梁碩當自己的退路。

他並不覺得自己會落魄,積蓄、人脈、資源都是他多年積累下來的,如果有人真不想給他留活路,那最不濟也可以轉幕後,給別人寫個歌。能做的事情很多,但唯獨不存在妥協。

實際仔細想想,不光是昨天,重逢後的很多次,他都有過這種想和梁碩好好聊聊的沖動。比如那次在見完鄭子聰,他們在車裏大吵一架,後來他們一起去看螺螄粉時,他註意到梁碩的情緒非常不好,再後來在排練室見到梁碩掀簾子進來,聽他說要給自己一場完美的演出……

但他沒有說。

他們獨處過很多次,他有過那麽多次機會,最後都變成激烈的爭吵,或是被梁碩巧妙地把話題繞過去,而他除了那點兒上不了臺面的拒絕,什麽都沒做,甚至默認了很多次梁碩的那句“好好考慮”。

對,他拒絕了,也縱容了。

他可恥而樂在其中地,縱容了對方的好意。

他大可以有一萬種方法拼命避開對方,像對待鄭子聰那樣,用最激烈的方式趕走他。

明知道怎麽傷他最深,為什麽沒有這樣做?

似乎只要一見到這個人,他的情緒就會立刻像脫軌的火車一樣失控,一切反應都出於防禦的本能,要用平靜或是憤怒的兩極假相,掩蓋住更深的情緒。

那麽現在呢?

他該怎麽面對一個躺在病床上,為他擋了一刀的梁碩。

他該怎麽說出口那句再見,說,我要離開這座城市,離開你,到離你很遠很遠的地方,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繼而楚熠想到……如果不是他先走呢?

如果這一刀真的捅到了梁碩的心臟呢?

如果他現在要面對的是一塊白布,和一個暫停呼吸的、不會哭不會笑,也不會和他說話的梁碩呢?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如果是這樣,他該怎麽辦?

那個時候會有人告訴他,餘生該如何度過嗎?

在產生這個念頭時,他感到了一種漫長而無望的虛無。宇宙回到了初始模式。就像夢裏反覆出現的一幕,他站在一望無際的赤色荒原上,茫然四顧。他荒誕的人生,看起來熱烈燃燒的人生,從這個假設出現的那一刻,摧枯拉朽地褪成一片灰,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金延浩站在旁邊,幾次想要過來說點什麽,但又不知道該勸點什麽好,然後他眼見楚熠呼吸越來越急促,很痛苦地彎下腰,眉間緊蹙,掐著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看起來馬上就要窒息。

他嚇得夠嗆,趕緊讓旁邊的保鏢叫醫務人員,楚熠埋著頭揮了揮手,站起身往不遠處的洗手間跑。

金延浩擡步跟上去,聽著楚熠在隔間裏幹嘔。

可是他根本什麽都沒吃,嘔也嘔不出來,全是胃裏的酸水。

金延浩站在外面幹著急,光這麽聽著都能感覺到他有多難受,恨不得自己去梁總病房裏看一眼,趕緊告訴他情況拉倒。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楚熠從隔間走出來,用冰水洗了把臉,跟他要了漱口水,反覆漱好後又擦了把臉。等到起身的時候,金延浩從鏡子裏註意到,他的眼眶很紅,可能是吐的時候激出來的。

當然也可能不僅是因為吐了……

整件事鬧到這份上,他心裏也挺不是滋味兒,想著怎麽也勸幾句,結果楚熠這次大概是調整好了,徑直出了洗手間,直接開了病房門進去。

門一打開,蘇珊剛好往外走,迎面見到楚熠。

蘇珊頷首打了個招呼,剛想說梁總就在裏面,回頭一看,剛才還起來又是倒水喝又是遠眺的老板,不知道什麽時候躺下了,被子半搭在身上,蓋得特別標準,還閉著眼睛,一副安睡的模樣。

再一看眼前的楚先生,一進來眼睛就自動鎖在病床上,根本沒註意到眼前還有個大活人。

她知趣地閃身出去,迅速關上門,把剛才梁碩和她說的話,以及這裏的情況,一起報告給了正坐包機往北京趕的裴姿,算是最後一次當這個令她提心吊膽的“間諜”。

楚熠腳步很輕地走過去,坐到病床邊上的椅子上。

床上的人正在安睡,呼吸輕淺。

楚熠看他很密的睫毛,閉上眼睛的時候就像在偷看自己,接下來是高挺的鼻梁,和水潤飽滿的唇。

視線緩緩下滑,停留在胸口,正在有節律地起伏,但是幅度很小。

楚熠一下又一下地數著頻率,就這麽眼珠不錯地盯了好一會兒,這才敢最終確定,是活著的。

是會呼吸的梁碩。

然後他發現他自己再次失控了。

手就這樣不受控地擡起,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觸碰著梁碩骨節分明的手。

還是那種很涼的觸感,好像怎麽捂都捂不熱。

但他現在突然想試試,想把那只手捂熱了,或者弄醒他。讓他不要像這樣,一言不發,那麽安靜,讓他產生可怕的聯想。

於是他用力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去,變成十指相扣,指尖嚴絲合縫地扣住,而後越來越緊密,擠壓著彼此的骨骼,但是梁碩一點反應都沒有。

楚熠開始慌了。

或許這是梁碩一貫的惡作劇,但他還是有點害怕了。

於是他問:“你在逗我是嗎?”

“你已經醒了,但你想知道,我看到你這樣會怎麽樣,是不是?”

“快起來吧,這樣一點都不好玩。”

梁碩還是沒給出任何反應。

於是他站起來,單腿跪在床邊,彎下腰,把自己的臉靠近對方,手依然保持著十指相扣的姿勢。

他看著梁碩略顯蒼白的唇,欲望仿佛即刻要沖出胸腔。

想靠近,想親吻。

但理智及時控制住了自己。

就在兩人近在咫尺,他的呼吸打在梁碩的臉上時,他問:“你還不打算醒嗎?”

“你不醒的話,我會親上去,你不喜歡也沒用。”

“我是說真的。”

梁碩的呼吸依然輕淺得仿佛不存在,只是相比之前似乎有些急促。

但楚熠顧不上這些,偏頭避開鼻梁,輕吻上去。

觸碰到對方冰涼的嘴唇時,他兀自打了個冷顫,酥麻的感覺從後腰一陣陣往上躥。他暗自唾棄自己,艱難地維持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停留了幾秒,同時留了一分理智觀察梁碩的反應,可這個人依然無動於衷。

楚熠到這時已經沒心情再去試探他了。

難道人還活著,卻沒辦法再醒過來了嗎?

剛才的所有思考都不在線,已經記不得自己是被這人叫上來。他擡起身,松開手,想去叫醫生,就在這時,松開的手被緊緊反攥住,是比他剛才大幾倍的力度。

後腦被一只大手扣住,正要離開的身體就這樣被扯回床上。他們再次恢覆到之前的距離,但這次,他被一雙略帶狡黠的、像水玻璃般晶瑩剔透的藍色眼眸註視著。

楚熠幾乎是一瞬間騰起了一陣無名火,一路燒到頭頂。

如果不是眼前的人躺在病床上,他一定會一腳把他踹下去,再把他揪起來痛揍一頓。

“放開我。”楚熠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不像話。

“放你去哪?”梁碩盯著他說,“剛親完就想跑?想什麽好事兒呢?”他的聲音也沒悅耳到哪去,沈得不像話,好像在努力壓抑著什麽塵封已久的東西。

楚熠想掙脫,但怕扯破對方傷口,不敢用真力,而梁碩的勁兒又大得可怕,結果兩人的距離就這麽越來越近。

在兩人的嘴唇即將再次貼上時,楚熠執拗地偏開頭,說:“你別逼我。”

梁碩在他後腦施力的那只手頓了下,聲音暗啞地問:“要是我死了呢?是不是就行了?”

楚熠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麽,問:“什麽?”

“我沒反應躺在這兒,你願意來親我,我活著,你就不願意了,”梁碩說,“所以是不是我昨天被捅死了,你就能接受我了?你喜歡一具屍體都多過喜歡我,是嗎?”

楚熠眼眶紅到極致,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梁碩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但其中摻雜著細碎的痛苦:“我說得有錯嗎?”頓了下,他視線移到楚熠的唇,用不容置喙的可怕語氣說:“有錯的話,你向我證明。”

楚熠知道他又掉進梁碩的陷阱裏了。

知道,卻又無可奈何地、一次又一次地、心甘情願往裏面跳。

吻發生的時候,淚也落下來。

但這次他無處可逃,無處可躲,只能任由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在他們唇間,沾濕他們,讓他們也變成那種鹹鹹的、苦澀的東西。

所以到底是哪裏錯了?

他只是想體面地離開,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很快,那只在他後腦的手不再是強迫的,轉而變成輕柔的力度,輕輕地拍著他。梁碩的舌頭在他口腔裏攪動,像攻城略地一般,逡巡探索過每一寸,然後退出來舔掉了兩人唇間的淚水。接著,他吻過自己被潤濕的眼睛,和每一寸變成海鹽味的皮膚。

他的手最終摟在了楚熠後頸,他知道這樣會讓楚熠安心一些。然後他很心疼地去擦楚熠的眼淚,把他放在自己懷裏,輕嘆了一聲,說:“怎麽又哭了。”

楚熠在理智全失的時候明白過來。

原來在臺上時,梁碩看到了。

他的淚,他的任性,他的痛苦,都被完整地註視和接住了。這不只是給了他一個完美的演出。

梁碩給了他除了愛以外的全部。

這個事實讓他陷入了更大的虛無中。

他終於知道,原來吻與淚真的可以同時發生。

就像他愛一個人,原來也可以這麽痛苦。

【作者有話說】

禮物 - 魏詩瑩/ Chilly - N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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