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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0 在時間裏洄游試著撫平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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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0 在時間裏洄游試著撫平愧疚

楚熠很快離開了病房。

他知道自己又失控了,且比以往的每次都要來勢洶洶。

當梁碩撩開腹部的傷口,向他一本正經地解釋自己只是傷到腹直肌的皮下層,創口不深,也沒傷到什麽重要器官,無需擔心時……

他毫無征兆地起了反//應。

這副身體曾和他做過最親密的交//合,被他一寸一寸地註視過,楚熠當然再清楚不過。

但又有些地方是陌生的。

白色紗布整齊地纏繞在腹部,撩起的病號服邊緣處,透出一圈淡淡的粉暈。再仔細看能發現,側腰多了一道當年沒有的疤痕。

而後就是那道新鮮的刀傷,從右側腹部斜斜延伸,隱沒在紗布之下。包紮的位置恰好橫亙在緊實的腹肌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楚熠死死盯著那處傷口,喉結滾動。

他被分割成兩部分,一部分混雜著心疼與愧疚,一部分卻是徹底的興奮。他幾乎能想象出紗布之下的皮肉是如何被割開,鮮血是如何滲出。

那種鮮活的、帶著溫度的疼痛幾乎讓他戰栗。

最終後者戰勝了前者,他的念頭裏只剩下一個想法。

——這傷是因為他受的。

欲望就這樣冒了頭,快速滲到五臟六腑,漲滿胸腔。他很想把那座強韌的軀體裏所有的傷痛讓渡到自己身上,用最親密的方式。

他沖動,克制,在冰火兩重天中經受煎熬,感到徹底的恐懼。對自己的恐懼。

楚熠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正常,嗜血、嗜痛、缺乏同情心。十五歲就開始紋身,偶爾用煙頭燙身上那塊早就沒感覺的死肉,無情拋棄螺螄粉,三天兩頭找人打架,受傷了也隨他。

梁碩曾經花了很大功夫糾正他潛意識中的自毀傾向,比如不允許他有傷不管,不準他摳掉未愈的傷痕,紋身後要強制給他塗抹百多邦。

這個人在他身上打下了太多“健康”的烙印。

後來分開後,他擁有了8個耳洞,從耳骨到耳蝸,最痛的地方都打過。

其實他想做得更過一些,但那些烙印就像封印,令他固步自封,強制自己遵循正常的軌跡運行,一步不敢踏出,恐怕一不小心就徹底失去他們曾並行過的隱秘痕跡。

此刻,梁碩似乎是註意到他的視線,擡手要去解紗布。楚熠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嚴厲地問:“你幹什麽?”

“你想看吧?”梁碩又是那種了如指掌的語氣,“你喜歡這樣,我知道。”

楚熠蹙起眉頭,不認同他的話,也不認同自己的不正常,說:“我不喜歡。”

“沒關系,”梁碩沒反駁,只說,“喜歡也沒關系。”

楚熠負氣似的,一把扯下梁碩的衣服下擺,蓋住於他而言過於刺眼的傷口,扭頭出了病房。

在他至今為止的生命裏,全部性經驗都來自於六年前與梁碩那次,全部的欲望也都只來自這一個人。

繼續呆在有這個人的空間,將會徹底搶奪他的思考空間,讓他做出沖動的、不可挽回的決定。

就像多年前,瘋狂的激情與繾綣後,他眷戀地從身後抱著他,頭抵著背,只差一點就忘記,窗外的過雲雨,是離別的前兆。

*

楚熠不敢全信這人的話,守在門外,等到醫生來查房,仔仔細細地核實過情況。醫生說腹直肌撕裂確實不算嚴重,但刀口離胰腺太近,再偏一公分就可能引發胰腺炎或胰液滲漏,後果就嚴重得多。所以現在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確保傷口愈合沒有並發癥。

楚熠聽得心驚,把註意事項、忌口一一記下後,轉身下樓,打算去給梁碩弄點吃的。這時恰好看到迎面走來的金延浩,提著一家紫金坊包裝的袋子,另一只手是他忘在車上的手機。

見狀,楚熠頓時有些愧疚。昨天梁碩被救護車拉走,只有一個家屬陪同名額,莊筱棠自然要上車陪外孫。楚熠想自己開車追,金延浩見他那樣,自然不放心讓他開,便驅車帶他來了醫院,沒想到安保看得緊,一個人都不放。這一晚他都守在車裏,一點胃口沒有,金延浩便也跟著他一起挨餓受罪。

金延浩這時已經走過來了,說:“楚哥,給梁總帶了點清淡的,也有你的份兒,快吃點東西吧。”

“謝了,”楚熠還是沒胃口,但誠懇道,“昨晚辛苦你了。”

“嘖,跟我客氣什麽。”金延浩見他有心情跟自己說這些,便暗中猜測梁總情況應該不算太嚴重,主動問道:“梁總怎麽樣了?”

楚熠明顯楞了下,言簡意賅道:“還行。”

他不願多說,但金延浩還是松了口氣。

沒這句話,他還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現在不是閑著的時候,這一團亂麻,必須給一點點理清了。要是再晚點處理,那些扣在楚熠身上莫須有的罪名,就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過各種消息太多,他想說都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好先遞出手機,說:“你手機昨天沒電了,我剛剛充上電給你開機了,你……先看看吧。”

楚熠也不是抗拒什麽,就是覺得事情已經不可能更糟了,看也沒用,所以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都沒看,直接清除通知,電話也全部拒接。

剛要設置飛行模式把手機塞回兜裏,跳出來一個沒想到的人來的消息,是kakaotalk發來的。

聯系人上面顯示“”,中文是“安勝彬”。

他在韓國沒什麽朋友,一個金延浩被他帶回國了,一個宋暖洋,可以直接用微信聯系,因而從韓國回來之後,就再沒怎麽用過這個軟件。

大概是因為自己空降APEX後,宋暖洋跟自己莫名親近的緣故,安勝彬從那時起就一直對他有隱隱的敵意,出道後依然,只有在鏡頭前才會裝模作樣地和他交流幾句,私底下除了練習,幾乎從未閑聊過。

如今主動聯系,大概率也是和宋暖洋有關。

昨晚那場鬧劇,宋暖洋也目睹了全程,楚熠這才想起,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麽樣了。

真是失控的挺徹底的……

他點開消息,屏幕跳轉到APP,才發現這竟然不是第一條。

從昨晚開始,安勝彬斷斷續續發了少說十幾條消息,甚至是中韓雙語的。中文的先不說,韓語都肉眼可見有不少錯字。

雖然消息多,但基本都一個意思:抱歉在這麽混亂的時候打擾你,請問你知不知道小羊在哪,他還好嗎,我一直聯系不到他,能不能告訴我他的情況。

最新的一條是,我已經落地北京了,如果你能聯系到他,請告訴我。

楚熠沒回覆,直接撥過去宋暖洋的電話,機械女聲提示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顆心就這樣沈下去,他轉身問金延浩:“你昨天看見小羊沒?他現在在哪?”

金延浩昨天眼瞅他被襲擊,差點讓人捅一刀,滿心都吊在他的安危上,哪有心思去觀察別人,搖了搖頭說:“我就記得你當時在臺上罵鄒添,他站起來,好像是想攔你,挺著急的,但襲擊你的人那會兒就沖出來了,後來我就不記得了,應該是被安保疏散了吧,場子很快就封了。”

他頓了下,突然想起什麽,說:“哦對了,出事兒之後沒多久他就發了條微博。”

說著,他翻出來那條微博,一看時間,確實是昨晚十點三十七分發的,距離直播斷信號沒多久,發的內容也非常簡短——“楚楚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沒霸淩過任何人,時間會證明一切”

楚熠光看一眼就緊蹙眉頭,把眼睛閉上了。

這個笨蛋……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狀況?

這不是把炮火往自己身上引嗎?

事件主角還無人回應,在這個時候發聲,所有輿論焦點都會被轉移到他身上,但他根本就是最無辜的。

果不其然,點開評論區,條數已經超過5w,此時還在瘋狂刷新增長。其中大部分都在罵,不是說他這個時候還要炒cp,就是說他也是當年霸淩隊友的幫兇,還說他扮豬吃老虎,表面和善,實際也是個和楚熠一樣的人渣,還有人說什麽之前在夜店看到過他,私下裏玩得很花,還見過他在gay吧磕LSD……

被罵這件事,從楚熠出道後一直伴隨至今。當初他主唱空降,就有人說過他靠關系、身體上位,再到後來各種離譜的傳聞滿天飛,這麽多年,他早已修煉到,不論看多神經的指控、多骯臟的字眼,都能心靜如水。

然而現在看到好朋友為自己站臺卻被誣陷,他還是一陣無名火猛躥上來。

宋暖洋不是他。

他一直有極好的觀眾緣和口碑,是大眾心裏的國民弟弟,是父母偏愛的獨生子,也是被安勝彬護在手心裏的團裏忙內。

他很善良,善良的人便容易軟弱,所以身體和承受能力一直都不算好。如今突然遭受無妄之災,被迫消化這種鋪天蓋地的謾罵,不難想象他受到多大的打擊,說不定正在什麽地方自己一個人哭呢。

楚熠心裏著急,梁碩這邊短時間內不需要他再操心,他見金延浩已經把餐送進病房,便囑咐他趕緊聯系宋暖洋經紀人,確認他的位置,同時回覆安勝彬,說暫時沒有消息,但找到宋暖洋之後會立刻告訴他。

他急著出去找人,但還是被金延浩押著吃了點東西,理由是他吐了一回,又從昨天中午到現在都沒吃飯,要是再不吃東西,到時候再暈路上了,別管是誰出事都管不了。楚熠也知道他說的沒錯,著急忙慌地喝了點湯。

趁這會兒功夫,金延浩也梳理好思路,開口道:“你現在還不能去找小羊。”

楚熠擡眼看他,疑惑道:“嗯?為什麽?”

“警局來電話了,你得去做個筆錄。”

“……”這事兒確實推拖不得,他也不知道到底需要多久,剛想囑咐金延浩,便聽他繼續說:“小羊那邊應該沒啥事,我剛打電話,經紀人說親自把他送回酒店的,估計被嚇著了,一直睡呢,我一會送完你去他那看下,你就別管了。”

楚熠感念他想得周到,再次道了聲謝。

金延浩應了句,實際心裏翻江倒海。這都多少次了,又是這樣,自己都火燒眉毛了,還想著別人呢,啥時候能把自己的事當回事點兒,赤道也不至於到這步啊……但他當然不會在這時候說廢話,只是冷不丁來了一句:“然後就是……出事兒了。”

他這麽說,本是想引起楚熠的註意,結果眼前的人只是擡了個頭,似乎確定梁總生命安全後,什麽事兒都不算事兒了似的。

金延浩無奈道:“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楚熠毫不猶豫:“壞的。”

“啟明單方面宣布和赤道解約,理由是你作為樂隊主唱,存在重大藝人品德失格問題,違反了合約條款,公司已經找律所發了律師函,電話打到我這來了,接下來要和我們協商賠償金的事兒,是比不小的數目。”大概是被楚熠一臉無所謂的態度影響,金延浩說完也笑了笑,“也算是個好事兒吧,之後也不用咱專門去簽解約合同了。”

楚熠笑了笑,由衷道:“那確實是好消息。”

這事兒在他意料之中,楊銘睿一向行事狠辣,再加上之前被他算計過一道,自然樂得他身敗名裂,所以聽到也不算驚訝。

但他手裏一堆拿捏楊銘睿的籌碼,打官司他不一定輸,就算輸了,能用錢解決,在他這的確不算什麽多大的事。

“所以好消息是什麽?”楚熠問。

金延浩這回表情有些嚴肅:“嗯……也不能說是好消息吧……只能說是出在這個節骨眼上,對你有利。樸泰賢和金昇宇聚眾吸毒被抓,首爾警察廳昨天確認立案,說是在江南區一個私人聚會上抓獲的,吸得好像是大//麻,還有冰//毒。”

饒是再平靜,楚熠聽到這個消息也有點驚訝:“確實消息來源了嗎?可信嗎?”

“嗯,”金延浩點了點頭:“檢察廳已經介入調查了。他們倆和其餘幾個一起參加聚會的藝人都被帶走問話,據說還牽出了演藝圈的吸毒群。他們那邊公司今早緊急發布聲明,宣布解除專屬合約,所有行程全面暫停。”頓了下又補充道,“NAVER上熱搜都炸了,都說……”

“說什麽?”楚熠催促道,“別支支吾吾的。”

“說APEX這組合就是個毒窩,五毒俱全,沒一個好東西,安勝彬也好不到哪去……”

他越說聲音越低,但最後這句還是被楚熠聽了去。他隱隱約約記得前陣子看到過安勝彬要發solo專輯的新聞,問道:“安勝彬怎麽了?他也在場?”

“他不在,但可能是被這些事兒波及了吧,粉絲有信任危機,”金延浩也沒想到會一夜間發生這麽多事,嘆了口氣,“專輯被無限期推遲發布,據說要被公司雪藏了。”

除了楚熠和小羊,金延浩相對更親近的成員就是安勝彬。他能感覺到,當時那五個人裏面,只有安勝彬是真正愛團,想把這個團做好的。至於其他幾個人,包括楚熠在內,無一不是有各種各樣的原因,對團並沒有什麽實在的情感,不過是把愛豆當一份工作,一份謀生的職業。至於如今聽到這事兒,他心裏挺不是滋味兒的。

安勝彬確實是一個頂級愛豆的料,綜合實力全面,唱跳rap無短板,在APEX活動兩年內,人氣從始至終斷層,說整個團都靠他撐著也不為過。

如果他這樣的人都不能繼續活動下去,那還真是挺可惜的……

楚熠聽到這就把勺子撂了。他自然不會管安勝彬死活,但一來這人是宋暖洋的愛人,他於情於理該幫一把,二來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宋暖洋竟然沒在安勝彬身邊,還失聯了,這才是真的不對勁。

要知道,這小子可是把安勝彬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天天圍著他轉悠的主兒,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玩失蹤。

*

金延浩怕有人跟蹤,換了自己的私家車來接楚熠,驅車往警局趕。沒成想在路上便接到警方電話,說犯人已經認罪,承認是被人指使才來攻擊楚熠,原因是對方承諾,如果這樣做就會幫他爭取來孩子的撫養權。

金延浩問指使的人是誰,警方回答道暫時不方便透露。

他們最後還是去警局做了筆錄。

負責給他們做筆錄的警察恰好是個剛畢業的北京滾青,在大二赤道出道就開始追他們,算多年老粉,正事兒辦完便暗戳戳要了個簽名,用京腔誇他昨天簡直太能個兒了,太特麽帥了。

楚熠自然沒心情寒暄,但多留了個心眼,簽好名後,和這位單純到直冒傻氣的年輕刑警閑聊了兩句,這就套出了話,得知KK前夫根本不是為了什麽撫養權,而是收了筆巨款,拿錢辦事兒。

楚熠再一聯想這人之前來騷擾KK,總算明白過來,他哪是來要孩子啊,純粹是為了在被抓的時候給自己開脫,演了出戲。

他後悔至極,怎麽當時在臺上沒下手再重點?或是直接把那刀反捅回去?

兩個多小時之後,筆錄做完,金延浩來接他,表情有點凝重地說剛剛去宋暖洋酒店撲了個空,房間裏沒人。

他找酒店調了樓道和大堂的監控,發現宋暖洋今兒一大早就出門了,看起來行動正常,沒有被脅迫痕跡。

因為間隔時間很短,算不上失蹤,也沒法報警。不過至少能確認,他到早上都是安全的。

現在是多事之秋,金延浩不敢隨隨便便驚動警察,不管最後有沒有事兒,都容易多生事端,便先過來接上楚熠,打算一起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楚熠聞言沒多猶豫,直接開車門返回警局。

他沒正式報警,只是私下裏拜托剛才那名滾青民警幫個忙,交代好酒店名字和宋暖洋外出時間,讓他查查宋暖洋接下來的去向,並拜托他務必不要外傳這件事,自己之後一定會重謝他。

滾青都比較中二,滿腔熱血,單純熱烈,而楚熠在死忠粉心中的形象從昨晚起已經封神,哪個粉絲不希望自己能幫上偶像的忙?

再說查個人而已,也不算違規,要真出事兒了,最後這活兒還是得落到他們片區。於是年輕刑警十分鄭重地點點頭,說包在自己身上。

等再回到車上,楚熠讓金延浩掉頭回醫院,金延浩也沒多問,就按照他說的做。

這糟心的事兒一件接著一件,他想活躍下氣氛,道:“還有件好事兒忘和你說了。”

楚熠望向窗外,不走心地問了句:“什麽?”

“楊銘睿也被曝光醜聞了,打包贈送的那種,出軌,約嫩模,扇藝人耳光,還有之前和你那個錄音,被剪輯過的,都一起被不知道誰抖落出來,估計有仇家整他吧,倒是便宜了咱們,不用咱動手了。”金延浩道,“我估摸著,官司肯定還得打,但這事兒一出,咱們的話語權能大點。”

楚熠嗓子有點啞地說:“都交給律師辦吧,你安排就好。”

他露出疲態來,金延浩便不好意思再往下說,他確實已經找了律師應付這事兒。楚熠這陣子太倒黴了,他也不想讓他再多費心。

沒過一會兒,他覺得車裏太沈悶,也實在沒力氣再說什麽,打開了廣播。

音響傳出悅耳的女聲:“親愛的聽眾朋友們,再過50分鐘就是今年秋分節氣的天文時刻。今天是9月23日,秋分日,在16:50分將迎來晝夜平分的時刻。從明天開始,我們將逐漸進入陽光越來越少的季節。今天的日落時間是18:13,氣溫仍維持在24度。接下來為您播放一首應景的歌曲,由蛙池樂隊帶來的《秋分》……”

楚熠這時緩緩轉過頭來,問金延浩:“他剛剛說今天幾號?”

金延浩就是放個響,根本沒怎麽註意聽,瞟了眼車載屏幕說:“9月23,怎麽了?”

楚熠這次重重擰起眉頭。

今天……

是梁碩的生日啊。

他送給對方的生日禮物,竟然是害他被刺一刀,然後住院嗎?……這整件事還能更荒謬一些嗎?

他重重閉上眼睛,回憶的是今天與梁碩接的那個鹹濕的吻。從十二歲認識這個人起,他的整個人生都是向他而去的。從向往和崇拜,到仰慕和愛戀,不管在一起還是分開,他一直就想給梁碩最好的,不想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可是只僅僅這一件事,為什麽就這麽難做到?

*

楚熠走後,梁碩的行動能力又恢覆了。

說沒事是假的,他身體底子好沒錯,但到底失血過多,這會麻藥勁兒過了,下腹不斷傳來隱隱的銳痛,稍微一動就疼。他沒用溫度計測,但體感也有點低燒,估計是炎癥所致。

但這些他不可能和楚熠說。不說都能把人嚇哭,說了他怕直接把人嚇跑。

不過事兒不等人,他現在歇不得,打算回趟公司。

沒想到等到他費勁地換好衣服,正準備出門時,竟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宋暖洋。

宋暖洋人如其名,一向是以笑示人的。一雙笑眼彎起來很漂亮,給人一種如初升朝陽的溫暖,大剌剌地灑在你身上。但他此刻的表情卻是陰沈的,陽光散去,陰雲堆砌。

可梁碩能看出來,嚴肅是假相。

他在害怕,手握得很緊,幾不可聞地發著抖。

梁碩把風衣外套搭在一邊的椅子靠背上,問:“有事嗎?”

宋暖洋沒回答,來了句沒頭沒尾的反問:“是你幹的嗎?”

梁碩笑了笑,也沒否認或是責怪他唐突。楚熠沒在場,他們都沒了裝傻充楞的閑情逸致。

他反問道:“你指哪一件?”

“樸泰賢和金昇宇被抓,是你找人舉報的,對吧?”

梁碩沒吭聲,宋暖洋也沒給他機會認。他心裏已經有答案,來這一趟並不是為了求證,便自顧自說下去:“三年前,APEX被Cosmos強制解散,經紀人、公司職員、粉絲在內……包括我們五個人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為什麽。事情發生時所有人都很蒙,我們問過公司很多次,他們卻一直給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總是三緘其口,閃爍其詞。

“前陣子我和公司跳槽的理事偶然遇到,我問到這件事,大概是過去很久了,他松了口,說當時有人突然收購了Cosmos約18%的股份,成為公司的最大股東,並在所有程序完成後,迅速召開了董事會,提出解散ALEX組合的決議。

“雖然很多人投了反對票,但關鍵大股東都投了讚成,因此最後從提出到通過決議,全程只用了一天,公司上下都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宋暖洋眼珠不錯地看著梁碩說:“那個股東就是你,是吧?”

這次梁碩沒讓他等,幹脆地回答道:“是。”

他頓了下,繼續道:“但你沒說全,警方的抓捕也是我安排的。我要確保一切萬無一失,讓他徹底沒有翻身的餘地。”

“你不怕報覆嗎?”宋暖洋問,“他爸是昌元財團的董事,他家裏不會善罷甘休的。”

梁碩很坦然:“我隨時恭候。”

他坦然過了頭,宋暖洋的興師問罪便顯得輕飄飄。他是可以義正嚴辭,但架不住對方根本不覺得自己有罪。

“那……”宋暖洋臉白了一層,咽了下喉嚨說,“安勝彬要被雪藏了……你知道嗎?他的solo專被推遲了,當時組合解散,只有他和公司續約,所以只有你能決定這件事。”

“你今天來就是為這事吧?”梁碩露出了然的笑:“我知道你遲早會來找我,就是沒想到會這麽早。”

“所以呢?是你嗎?”

梁碩沒直接回答,問道:“你說呢?”

宋暖洋努力壓抑自己聲音裏的顫抖。面前這個人簡直像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有無窮無盡的仇恨、財富和權力,他真的太害怕了,可是憤怒還是先於恐懼,他喊道:“你為什麽這麽做?!他是無辜的。”

“無辜……”梁碩似是覺得可笑,“你怎麽知道?”

宋暖洋有點語無倫次地說:“那件事,他真的沒參與,也不知情,當時……當時我們在一起。”

“在一起,”梁碩重點強調了這三個字,問道:“一起做什麽?”

見宋暖洋張了張口,卻沒說話,他繼續道:“說不出口是吧?那我幫你說?”

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道:“楚熠被關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整整一天,發40度高燒不退,24小時滴水未進,差點死在那的時候,你在和你的男朋友約會,開房,或許還在做愛?你們在盡情享受假期,早就忘了還有這個人存在。”

宋暖洋帶了哭腔,說:“我沒有……沒有……”

梁碩的聲音突然變得暗啞而低沈:“你答應過我看好他,為什麽沒做到?”

宋暖洋的淚簌簌滑落。這件事這輩子都是他的心結,餘生都會折磨他,他沒有一天不在後悔那天為什麽要留楚熠在宿舍出門,為什麽那麽晚回來。但這是他的錯,他必須自己贖罪,不能讓無辜的人也被搭進來,說:“但……這與安勝彬無關,他是無辜的,你放過他吧,懲罰我一個就好了。”

梁碩自嘲似的笑了,道:“我連自己都沒法放過,要怎麽放過他?”他說著像陷入回憶,問道:“你聽他說過嗎?他小時候是學鋼琴的,三歲開始。”

宋暖洋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提到這事,點頭“嗯”了一聲。楚熠確實和他提過,還曾經在APEX團綜上展示過鋼琴,在赤道也經常會彈鍵盤。

“他彈得很好,得過很多獎,被人叫小神童,原因是什麽,你知道嗎?”

楚熠沒有說過,但宋暖洋忽然有點不敢聽下去了。

“原因是,他有一個鋼琴老師的媽媽,只要他彈錯一個音,就會懲罰他,打罵、罰站都是家常便飯,最嚴重的時候,他會被關在小黑屋裏,被斷食,他除了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無論怎麽哭,怎麽叫媽媽,都不會被放出去。”

宋暖洋已經痛苦地蹲下,不想再聽下去。梁碩耷下眼皮,喉結滾動,把眼底所有情緒都壓下去,卻沒想讓他如願逃過,堅決懲罰他,也更堅決地懲罰自己。

他繼續執行這場處刑,說:“那天,我打開門的時候,他就躺在地上。我記得很清楚,他穿的是白襯衫,全身都濕透了,蜷縮著。他特別安靜,呼吸很弱。往常我抱他的時候,他就算裝睡,身體也會抖一下,但那天他沒有,他一直很安靜,不管我怎麽晃他,吻他,都沒有反應。”

“他在醫院搶救的時候,我想過,如果人救不回來,我該怎麽辦,要怎麽‘放過’自己?當然,答案很簡單。那你呢?後來這些年,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時我沒過去,他可能已經死了。”

他無視掉宋暖洋身體劇烈的顫抖:“所以說,安勝彬不無辜,你不無辜,我更不無辜。”

“每個人都是加害者,所有人的罪和債,我要你們一點一點還。”

梁碩言盡於此,把搭在椅子上的風衣抄起向外走。

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膝蓋裏的宋暖洋突然低聲顫抖著說:“如果我也被關過呢?”

頓了下又說:“如果……安勝彬也被關過呢?這樣,我們會更容易原諒一些嗎?”

他的聲音抖得不像話,那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不僅是他最深的愧疚,也是他自己揮之不去的噩夢。他很慢地講著:“那一屆,所有練習生,幾乎,全被他折磨過,不只是楚楚,只是,他被關的時間最長……我,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對不起他,對不起你,但我想說,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這一次,你能不能放過他?他真的很努力準備那張專輯,給他一次機會,或者,等……等這次活動完,再雪藏他也不遲。”

梁碩原地站了一會兒,擦身走過,撩起一陣蕭瑟無情的風。最後在開門離開前,他說了一句:“你還有用,別做傻事。”

【作者有話說】

回流-方大同

“我惦著你 在時間裏洄游

我在這裏 試著撫平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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