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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8我們自由,或是聽從上天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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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8我們自由,或是聽從上天安排

梁碩醒來時,已是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他輕輕動了下發麻的手指,有點使不上勁兒。眼皮很重,喉嚨很幹。

這是睡了多久?清創縫合手術只需要局部麻醉,他明明想醒著出手術室,怎麽直接睡到天亮了……

昨天那一刀捅過來的時候,他刻意控制了身體方向,避免被刺到內臟,但靜脈受損會導致持續性出血,所以看著會有點嚇人。

他對自己的身體很了解,當時就知道沒大事。

但他能看出來,楚熠已經嚇傻了。

想到這,梁碩扯了扯嘴角。這麽多年了,還是這樣……對自己的傷總是不在乎,讓人打得只剩半條命都能死扛,卻還是對他的一點小傷就手足無措。

他擡眼掃視病房。

站在一邊的蘇珊敏銳地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流露出一絲失望。

“人呢?”梁碩擡起上身問,“走了?”

他沒指名道姓,但昨天那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想也知道是誰。蘇珊回答:“沒有,楚先生一直在停車場等著。”

梁碩凝起眉問:“停車場?為什麽不進來?”

“白總安排了人在外面守著,”蘇珊有些為難地說,“不允許閑雜人等探望。”

“那你怎麽在這?”梁碩問。

蘇珊:“……”

梁碩動作利落地拔掉輸液管,起身從冰箱裏拿水喝,看著一點也不像個傷員,“去把人帶過來。”

“好。”蘇珊應道。

蘇珊吩咐好再返回,剛要開口,梁碩搶先問道:“誰讓你來的?”

梁碩走到窗邊,看向醫院的停車場,沒什麽情緒地問:“外邊那些人,還有昨天錄影棚外的安保,真是白總安排的?”

頓了頓又說:“我是你老板還是她是你老板?”

蘇珊心猛地一沈,咽了下喉嚨。

梁碩是個很少說廢話的人,能在他身邊做事的人必然也不會是傻子,蘇珊知道這個“ta”不是指白總,聰明地沒吭聲。

只見梁碩盯住窗外的一輛商務車,又喝了口水,說:“你跟我挺久的了,我不想難為你,但你也別難為我,人不能兩頭的好處都吃著。如果你要再胳膊肘往外拐,把我的情況匯報給她,就別等我說了,自己去人事那邊報道吧。”

蘇珊緊張得有點說不出口,輕咳了一聲說:“明白,抱歉老板。”

梁碩:“下不為例。”

樓下停車場,此時有安保人員走向梁碩盯著的那輛商務車,和司機說了些什麽。不多時後,從車上下來一個穿灰色衛衣,戴兜帽,戴黑色口罩的身影。

梁碩目送他進了醫院大門,終於舍得回頭,問:“姥姥怎麽樣了?”

蘇珊道:“昨天守了您一夜,確認您沒事,早上安排車送回老宅休息了。”

“嗯,”梁碩走到床邊,水杯放到床頭櫃,“讓你辦的事情呢?”

“江南警察廳已經在行動了,剛才確認抓捕已經完成,”蘇珊說,“新聞應該馬上就會出。”

梁碩摸著後頸,前後活動了一下頭說:“好,後面的都按照計劃行動吧。”

蘇珊點點頭:“好的。”

*

楚熠這一夜做了很多夢。

碎片化的、層層疊疊的夢,有的清晰得可怕,有的看不真切。奇怪的是,他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這次他來到一片空無一人的寂靜游泳館。光很暗,水面倒映著月光,是他們一起去過的地方,就在七年前奧運會混合泳決賽那天。

遠遠的,一道身影背對著他佇立在泳池邊,肌肉的輪廓太過熟悉,每一寸流線型的肌理都蓬勃有力,讓他心尖一顫。

“梁碩?”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裏回蕩,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是你嗎?”

那道身影在視野中若隱若現。他拼命想要看清那張臉,可每當快要辨清的瞬間,畫面就會溶解破碎。忽然間,那人腹部綻開一道裂痕,血珠串成細流湧出。

無力的身體直直向他倒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他接住了,也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張溫柔繾綣的臉,說的不是“救救我”,而是“沒事,沒事的,別怕。”

楚熠的手止不住地顫抖,溫熱的血液卻不斷從指縫間湧出,很快浸透了掌心。

就在這時,懷裏的人身體忽然後仰,無聲地墜入泳池。

蔚藍的池水很快被染成了一片血海。

而他就那麽站在原地,雙手滿是鮮血,耳畔響起低沈如惡魔般的絮語,說:“你是兇手……”

“是因為你他才會受傷……”

“你是他的災星……”

楚熠於是一步步走向泳池。

就在他直直墜向那片殷紅色血海的一瞬間,身體猛地一顫,聽到有人在叫他:“楚哥,楚哥!”

楚熠緩緩睜開眼,眼前是一張愁眉苦臉放大版的臉。

他一擡手,把那張臉一巴掌推走了。

“幹嘛啊……”楚熠的聲音有點啞,嗓子幹得像是十好幾天沒喝過水,“叫魂兒呢?”

金延浩皺著眉問:“又做噩夢了?”

楚熠拿起座椅旁邊的礦泉水猛灌,沒直接回,說道:“現在讓進了嗎?”

金延浩瞥了眼擋風玻璃幾十米外的診樓門口:“讓進什麽啊,你看看門口那幾個兇神惡煞的門神,跟要吃人似的,”頓了頓,摸著下巴說,“不過我怎麽感覺昨天棚外也是這幾個大哥啊?他們還接兩茬兒活呢?看來這年頭哪行都不好幹啊……”

楚熠心不在焉,作勢要開門:“我去看下。”

“誒誒誒!”金延浩忙攔他,“等會兒,你是真不知道你自己什麽身份是吧?現在全世界都找你呢,你現在一下去,別說進醫院了,連車都回不了信不信?再說,昨天咱都問了多少遍了,我剛註意看了,所有來的人都攔在外邊了,怎麽可能過一晚上就讓進了。我說這梁總的譜兒真是太大了,這可是北京城最大的私立醫院,直接這一整棟樓就給他用了,隕石現在已經這麽牛逼了嗎?”

楚熠白著一張臉,嘴唇幹裂,盯著窗外沒說話,一看就根本沒聽進去他說什麽。

他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什麽都沒吃,昨晚還經歷那麽大刺激,整個人都跟抽了魂兒似的,到現在還是滿臉憔悴,看著比梁總還更像讓人捅了。

說起這個,金延浩現在回想起那幕都冷汗直冒。

雖然這麽想太缺德了,但真是多虧了梁總反應快擋了一刀。他在臺下看得清清楚楚,全程不過幾秒的功夫,所有人都在發楞的時候,梁總離得也不是最近的,竟然徑直撥開身前的人,幾個大步從控制臺猛沖上臺。

楚熠那會兒正是上頭的時候,要是真和那兇手血拼起來,最後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指不定就要鬧出人命……

他越想越後怕。

這事兒要是沒有梁總,後果真的是不堪設想……

但話又說回來,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才能不顧自己性命,為對方擋刀呢?

金延浩平心而論,這事兒放他自己身上,除了親媽,這世界上應該再沒第二個能願意為他這樣。

這兩人的關系看來並不像他之前想的那麽簡單……

金延浩打認識楚熠開始就從沒見他失控成這樣,有點心疼地說:“既然醫院不讓進,咱就先走吧,我送你回家,先吃點早飯,你也休息一下,然後我去托人打聽一下梁總的情況,說真的,你現在在這也有點危險,車裏密閉也不好,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有人追過來。”

楚熠還是沒吭聲,但明顯是不肯離開的樣子。

他決定的事也沒誰能勸得動,金延浩嘆了口氣,心道這是什麽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感人故事……說:“那要不我去買點東西吃?”

“不用,”楚熠拒絕道,“你去吃吧,吃完直接回家,我自己在這就行。”

金延浩更愁了:“祖宗,你饒了我吧,這節骨眼上,我哪敢把你一個人撂這啊。”

楚熠忽然想到什麽,轉過頭急切地問:“他有沒有被拍到?”

金延浩沒反應過來,楞楞地“啊?”了一聲。

楚熠表情有點急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我說梁碩……梁總,他有沒有被拍到?”

金延浩心道你還有心思管別人呢……但到底沒敢說出口,道:“沒有,他當時一直背對舞臺,機位都沒拍到他,我感覺導播好像也一直躲著,沒敢切他的正臉。”

“現場觀眾呢?”楚熠問,“有沒有拍到什麽?”

“昨天錄制現場禁止觀眾帶手機,基本沒人傳,傳了的好像也很快被刪了,估計梁總公司有公關在盯這事兒。”

楚熠呼出一口氣,稍微放松了一些說:“好,那你也幫我盯著點兒,千萬不要流出任何他的照片。”

金延浩這時想起第一次聽說隕石,那個朋友也神秘兮兮地和他說過,這位梁總從不公開露面,都是白總在外主持工作。再一想,與他們的那次簽約會談,梁碩似乎本來也沒打算出席,是碰上了才會坐上會議桌。

他問道:“有這麽嚴重嗎?真曝出來會怎麽樣?”

楚熠沒直接回答,只說,“如果看到有人傳他的照片或者視頻,開價多少錢都行,務必壓下去。”

金延浩這下知趣地沒多問,說:“知道了。”

頓了下,金延浩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道:“話說你就不想知道知道你自己的情況嗎?”

楚熠有點懵地問:“什麽?”

合著是真的一點也不在乎……金延浩無語道:“就網上關於你的評論啊,我看你是忘了昨天節目是全網直播了是吧?你那段diss鄒添的片段,已經傳瘋了,已經有up主給你剪rap和鬼畜了,我真服了,都特麽瘋了,覺都不睡了。”

楚熠不怎麽在乎地說:“隨便吧。”

金延浩忽然靈光一閃,想起楚熠之前在電話裏的那句想休息一段時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問道:“誒等等,不兒……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要是都計劃好了,那也太恐怖了,這真是準備好了要同歸於盡啊?前有罷演後有砸場子,到底是和節目組有多大仇啊?

楚熠沒回答,有點疲憊地仰頭,靠在車座上,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操……”金延浩由衷感嘆道,“楚哥,牛逼,太特麽有種了,合著他們這些騷操作你全都預料到了?就等著和他們玉石俱焚了是吧?”

“沒有,你想什麽呢,我哪有空琢磨他們……”楚熠閉上眼睛說,“你也別給我戴高帽,我不是有種,只是沒什麽可怕的。最糟糕的都經歷過了,這些都不算什麽。”

金延浩心下一動。

最糟糕的……難道也是和梁總有關?

金延浩沒去揭他傷疤,轉移話題道:“雖然我知道你不在乎,但現在網上的輿情,我還是大致給你講講吧,心裏有數,好打勝仗。”

見楚熠閉著眼睛沒阻止,金延浩便繼續說了下去:“整體來說支持你和罵你的半開吧,其實也沒法準確統計……現在網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掐了一晚上,支持你的主要是那幫看不慣節目組騷操作的,他們早就對這節目深惡痛絕,罵他們借著搖滾樂綜藝的噱頭炒作,還搞黑幕,早就想有個人掀桌,你算是幫他們出了口惡氣。還有就是樂迷支持你的也偏多……你昨天那兩首歌舞臺已經被轉瘋了,到現在b站在線觀看人數還在萬人以上,錯那首的播放量快追上之前武道館巡演那場的圓廢了。”

金延浩說到這頓了下,遲疑半晌,問道:“嗯,罵你的……要聽嗎?”

楚熠揚了下嘴角,發出細微的氣聲,說:“幹嘛不聽啊,這不比歌功頌德的聽著爽?”

“哦……”金延浩撓了撓頭說:“罵你的主要是說你裝,說你也假唱過,有什麽資格罵選手,還說你罵鄒添那個樣子,看著就像是霸淩咖,還是慣犯,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那麽有天賦的,這樣剝奪一個人的夢想,對普通人來說不公平……”

他越說,楚熠的嘴角弧度便越上揚,笑著說:“不錯,這回比之前的說法都好笑……廢物可真會給自己找借口。”

金延浩滿頭黑線,道:“我說楚哥,假唱那個先不提,霸淩這個事兒,我真的覺得你要解釋一下,這盆臟水你也是時候潑回去了吧?”

楚熠斬釘截鐵:“怎麽潑?”

金延浩被他問得一下語塞了……這個他還真沒想過。

但明明不是楚熠幹的事,怎麽說都會有辦法澄清的啊,憑什麽真壞的人能信口開河,無辜的人卻得背著罵名呢?

楚熠道:“你以為我想被罵?”

金延浩反問:“那怎麽不澄清呢?”

楚熠說話都有點累似的,低聲說:“他沒我霸淩的證據,我也沒我沒霸淩他的證據,他信口開河,本身就是個笑話,我還回應這種無理取鬧的事,不是更可笑嗎?到最後根本沒區別,信的依然信,不信的還是不信。與其花時間在這種事上,不如再多寫兩首歌。”

額……怎麽好像有點道理?

金延浩神奇地有點被他說服了。

其實這些年,他時常會像這樣,被楚熠隨口說的一些東西驚訝到。

他似乎總是對很多事情看得很開,不會被他人的惡意輕易傷害到,卻又會常常因為一些行業習以為常的規則而憤怒,像個在瓷器店裏橫沖直撞的大象。

明明他自己比這個年少成名的巨星還要年長幾歲……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對生活有這麽深的感悟?

活得這麽明白,累不累啊?

他不死心地繼續道:“但是,你這樣……”不就是把什麽都自己扛著了嗎?

楚熠沒讓他把後半句說完,睜開眼,頭靠窗,再次看向醫院的大門口,打斷道:“沒什麽但是的,很多事情我改變不了,接受就好。我接受不了的東西也有,比如有人喜歡給觀眾餵屎,把我的歌和舞臺搞臭,那我就跟他們較量較量,至於我自己……這種張嘴造謠的東西,只有那些毫無自己判斷,沒有自己生活,整天靠圍觀別人慘劇活著的廢物才會信,會在乎,這些人不是我音樂的受眾,也不是我音樂取悅的對象,所以我不回應,我這麽說,你能懂嗎?”

金延浩其實似懂非懂,但他有一個最難得的特質,也是楚熠最欣賞他的特質,就是尊重別人的意願,所以他點點頭,認命似的說:“行,聽你的。”

楚熠問:“KK怎麽樣了?”

“凱文把她帶回家找點點去了,”金延浩說,“潘胖也去了,哦對,那個……她拜托我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沒人想到那個攻擊楚熠的人會是KK前夫,也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帶著兇器通過重重安檢進場的。在他沖上來的那一刻,凱文立刻攔在了KK身前,哪知他攻擊的對象竟然是與他素未謀面的楚熠。雖然最後受傷的是梁碩,也讓KK無法自處,暫時沒臉面對楚熠。

一切都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難道會是有人指使的?

會是誰這麽閑得蛋疼呢?

調查是警方的事兒,金延浩暫時沒心情思考這個,繼續說:“之後警方應該會來找你錄筆錄,昨天我和他們說了你身份特殊,會稍晚些單獨過去。”

他說著,發現楚熠的視線飄向了自己的駕駛座窗外,再回頭一看,竟然是讓他眼熟的那位人高馬大的保鏢。

他一驚,落下窗子來,聽到那人說:“請問是楚先生嗎?上面有人找,跟我走一趟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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