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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3 Wonderw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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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3 Wonderwall

梁碩到Oasis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門上掛著一個不大的白色燈箱,黑字寫著“OASIS”,在滿街妖艷的霓虹中反而顯得醒目。單開紅色榆木門滿是貼紙和塗鴉,黃銅獸頭門環布著斑駁銹跡,一看就有些年頭。

光是這張門,地下音樂的氛圍已經呼之欲出。

仔細看看門上花裏胡哨的字跡……靠門框邊斜著寫了一句“我在風林想愛你”,結果“你”字被劃掉改成“滋”,愛前面小樹杈添了個“做”……諸如此類,沒一句正經的。

穿過狹窄的門廊,沿路破爛的灰墻上也全是演出海報,幾步路走到裏頭,梁碩矮身進屋,剛才還不明顯的音樂聲,轟地一聲在耳邊炸開。

他偏頭望了一眼裏廳,觀眾席人頭攢動,聽動靜是有樂隊在演出。

挺冷門的80年代西海岸hardcore punk,但樂隊水平很次,主唱嗓子發虛,唱不上勁,鼓點亂得像腳滑了,節奏到處跑。貝斯直接被埋了,像沒開音量。

不過這吉他……倒是真心不錯。掃弦迅猛,riff利落,節奏很穩,把亂七八糟的鼓和主唱都拉了回來。一段即興solo直接炸開,簡單、鋒利,還透著點騷勁。

想進去看看,突然被吧臺的一聲驚呼拉回視線,才註意到那邊一圈人幾乎都在打量他。

他一點不給面子,冷臉瞪回去,嚇得人家趕緊轉回頭,佯裝在喝酒。

“哎呦餵!總算來了!”吧臺後面,裴勇穿黑色無袖,胸前是個經典的葛飾北齋浪潮圖案,兩條大花臂從虬結的肌肉盤旋蔓延到肩膀,見到來人眼睛一亮,繞出來激動地擁抱他。

梁碩不耐地皺眉,幾秒後還是沒忍住,把人推開。

裴勇知道他臭毛病多,當舅舅的也不介意,把著他的胳膊,上看下看,怎麽看怎麽稀罕,埋怨道:“你小子到的誰家門口啊,一個多小時了才過來?”

剛說完,定睛一看,驚道:“我靠,這哪來的血啊?你受傷了?”

“沒有。”

“什麽沒有!你看看這一大片……”裴勇兇神惡煞地說,“剛是不是遇著麻煩了?哪個孫子敢找我外……”

眼見他要燃,梁碩趕緊打斷:“真沒有,那不是我的血。”

“啊?那你怎麽弄的?”裴勇扒拉他的領口想看看,被梁碩閃開。

“不小心蹭到的。”

裴勇瞥向他懷裏那一坨,前後這麽一聯想,突然反應過來,連環發問:“這什麽東西?怎麽還動呢?活物啊?”

“你猜。”梁碩笑道。

“猜什麽猜,”裴勇道,“別管是啥,你撿了我可不給你養啊。”

梁碩這時掀開毛巾,是個冰鎮的大西瓜,還冒著涼氣。至於動喚的那玩意兒,是他藏在下面的手指。

裴勇總算放下心來,食指點了點他,意思是:你小子耍我是吧?

裴勇接過行李箱推到吧臺後面,梁碩跟過去,總感覺看他的人越來越多。他不是很舒服地穿過那道視線,有點沒來由地心慌。

他單手把西瓜往吧臺一放,輕得沒聲兒。短袖下面的肱三頭肌微微隆起,線條流暢得像一段水紋。

吧臺旁坐著的兩個姑娘倒吸一口氣,悄悄拿出手機。

裴勇眼尖,笑著用手蓋住鏡頭:“不好意思,我外甥最討厭別人拍照,我怕他打人,要拍就拍我吧。”

他說著挺起胸膛,露出一個標準的健美姿勢,逗得兩個姑娘咯咯笑,手機也放下了。

“你小子又在我這兒顯擺,”裴勇轉臉小聲和梁碩說,“看看給他們一個兩個迷的。”

“我可什麽都沒幹啊,”梁碩仰頭灌完一大杯啤酒,感覺嗓子更加幹,身上像長了刺一樣,要刻意壓著心慌才沒那麽難受,“我巴不得誰都別看我。”

裴勇無奈,心道也是……

好看的人誰不愛看呢?更何況還長成了這幅禍害人的模樣。

他這外甥混了爸爸的外國血,在美國長到7歲才接回來,濃眉大眼高鼻梁,一雙藍裏透綠的眼睛透著點憂郁,從小走到哪都招人疼。

如今十九歲,因常年訓練,長出一身線條極優美的肌肉,穿衣顯瘦,脫衣有肉,氣質介於少年和成年間,既青澀又成熟,正是最惹眼的時候。

偏偏本人沒什麽自覺,每天只知道鉆水裏游泳,跟個人魚似的。

想到這……

“對了,你怎麽突然來……”還沒說完,遠處卡座傳來一聲“老板!兩瓶星達姆啤酒!”

“來啦!”裴勇應完,沖他介紹道:“今兒有演出忙不過來,這我們這調酒師阿福,想喝什麽讓他給你調啊,咱爺倆晚上聊。”

“忙您的吧,”梁碩道,“不用管我。”

人走了,阿福主動搭話道:“弟弟想喝啥?老聽裴哥提起你,今兒總算見著了,沒想到你這麽帥。”

“謝謝,不用了。”梁碩淺笑回絕,客氣而疏離,看起來並不想閑聊。

阿福熱臉貼了冷屁股,縮回吧臺後繼續擦杯子。手上動作機械,眼神卻忍不住瞟向那邊。

風林這種地方,別說混血,外地人都很少見,也難怪這麽一大屋子人,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說起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老板的外甥。他在Oasis打工兩年,每回聽老板提起這個外甥,語氣裏都帶著掩不住的驕傲——世界冠軍,天才少年,讀國內最好的大學,父親美國名校教授,母親頂級投資人,祖上倒好幾輩都非富即貴,妥妥buff疊滿的人生贏家。

沒想到長得還像個男模……

不過,這弟弟帥是帥,渾身上下卻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覺,往那一坐,跟周圍的空氣都像隔著層什麽似的,根本沒人敢趕來搭訕。

真浪費啊……

梁碩對他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默默觀察起店裏的變化。和四年前差不多,只是墻上的塗鴉似乎更多更亂了,生意也更好。此刻周圍人聲鼎沸,大家都擠在一起,整個廳內像是一鍋黏稠的粥,彼此說話都得靠喊。

他還惦記著剛才的吉他手,想起身去看看時,桌上手機突然連續震動幾次,滑開屏幕,是境外發來的幾條來源不明的短信。

——“我被調到Brooks教練組裏了,是你幫的忙……對不對?”

——“Collins後來有沒有再找你麻煩?”

——“聽說你回國了?你還好嗎?”

——“我知道奧運冠軍一直是你的夢想……你不用回覆我,我只是想跟你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害得你……”

梁碩用力攥著手機,骨節發白,連指甲都透出青白色來,就這樣盯了良久,最終一條條刪除。

裴勇忙完回來,見他正發楞,問:“想什麽呢?”

梁碩收起手機,說:“想我那年走的時候,您教我調的那杯Last Word,都是什麽配方。”

裴勇笑笑:“杜松子,查特綠,馬拉斯奇諾利口,青檸汁,最後是……”他邊說邊從身後的酒櫃拿酒,挨個倒進杯子裏,最後在杯口點綴一顆糖漬櫻桃,把一杯淡綠色的酒推給他:“你退步了啊,以前都是過目不忘的。”

“是麽?”梁碩撚起那顆櫻桃,在燈光下晶瑩剔透的:“太久了。”

“你別說,竟然都四年了,你小子當年才到我脖子,現在都長這麽高了,太快了!”裴勇拿起瓜來啃:“對了,剛說半截,怎麽突然想到來我這?”

前一天上飛機才告訴他,臨時通知,打得他猝不及防。

“想您了唄。”梁碩道。

“扯吧,”裴勇當然不信,“我聽你媽說你在夏威夷訓練呢?”

“這不就回來了嗎。”梁碩不鹹不淡地應。

“不是馬上奧運會了嗎?”裴勇詫異道,“你不去嗎?”

梁碩把櫻桃放在桌上,掐著高腳杯柄,三指輕托杯底,目光落在杯中翠綠的液體上,手腕略微後仰抿了口,沒出聲。

內廳的音樂這時停了,酒吧裏吵鬧的聲音翻滾上來,占了上風。梁碩被滿場的噪聲吵得頭疼,想打聲招呼先上樓。

裴勇這時突然看向他身後,把花臂支在吧臺上:“哎呦臥槽……楚熠?你怎麽在裏面呢?我剛要打電話叫你。”

背後傳來清晰的腳步聲,明明是很吵鬧的環境,梁碩卻莫名聽得清晰,感覺到那人逐漸向他靠近,說:“小飛說吉他手拉肚子,臨時叫我來救場。”

這聲音一出,梁碩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為什麽。

……這就是剛才那吉他手?

還真挺像的,聲音和他的吉他一樣幹凈鋒銳,尾音拖得很短,有種不羈的冷感,是午夜唱片機裏轉動的最後一首歌,故意在人耳邊留了餘震。

有點想回頭看看,又怕太刻意。

梁碩難得瞻前顧後,暗自唾棄自己。

“我說呢,今兒這吉他這麽六,我還以為阿傑偷偷飛升了呢。”裴勇笑道,“話說你這紅毛什麽時候染的?夠騷的啊。”

話音未落,那人走到了吧臺邊。

梁碩聞言一驚,猛地轉過頭去。

謔,熟人。

皮靴、皮衣、長腿、紅毛。

腦門子就差寫著四個字,不、良、少、年。

梁碩腦子裏沒來由地冒出那倆字兒來。

——瘋狗?

【作者有話說】

Wonderwall - Oa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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