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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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林月夕敲門進來的時候, 就聽到父子三人笑呵呵的聲音，她擡腳緩緩走到床邊，輕輕捏了捏小崽崽們胖嘟嘟的手手, 隨後比劃著問道：“這麽晚了, 怎麽還沒睡呢？”
自從戚懷舟隨清虛道長一起去了盛京城後，小郎君瞬間失去他的美人窩, 悶悶不樂了兩三天就開始閑不住地往外跑, 所以多數情況下兩個小崽崽晚上，都是祖母帶著睡下的。
今個兒江離遲遲沒有把小崽崽們送過去, 林月夕這才過來看看情況。
小崽崽們已經有了抓握的能力，掙著去拉扯祖母手指頭的小胖手看起來就很有力氣，林月夕不過是稍微逗一逗, 小崽崽們就笑得往外流口水。
拿過帕子擦了擦兩個小家夥兒嘴裏流出來的口水, 小郎君精致的面容上帶了幾分赤'裸裸的嫌棄，隨手將弄臟的帕子扔到一邊，他才開口回了阿母的問題：“鋪子那邊需要做得事情都已經安排下去了，我可以留在家裏休息兩天，正好香娘親手做了幾件小衣服, 讓鏢局的兄弟們一起捎了過來, 我正要給這兩個小家夥兒試試看呢！”
香娘做的這幾件小衣服布料柔軟、針腳細密, 就連花樣也是雲州城極少可以見到的, 只不過三個多月的小崽崽們, 能穿的衣服式樣也就那麽幾種。
江離很快就意猶未盡在兩個小家夥身上比劃了個遍, 眉眼中依舊興致勃勃，他伸手捏了捏小崽崽們肉嘟嘟的臉蛋兒：“快點兒長大吧。等你們兄妹倆長大了, 那才有的玩。”
小郎君這話說的直接幹脆, 壓根就不存在一絲一毫的心虛氣短, 畢竟小孩子生下來就是給父母玩的，腦海中浮現突然各種養崽小游戲的畫面，江離忍不住盯著兩個小家夥兒，又嘿嘿笑了起來。
如此模樣落在林月夕眼裏，她眉眼中的慈愛更加濃郁了許多，見著父子三人玩得開開心心，她又稍微叮囑了幾句細枝末節，就起身回房休息去了。
小崽崽們陪著阿爹玩了好一會兒，終於撐不住張開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多大會兒就挨在一起睡著了，將兩個小家夥安置好，江離反倒是沒什麽睡意，他穿著素白無瑕的中衣起身站到了窗前，擡頭望著群星璀璨的夜空，思緒略有些紛亂。
收到戚懷舟已經抵達盛京城的信件後，又過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很快牧笙留在盛京城的人手，就有了更新的消息傳到小郎君的耳中。
江離之前的猜測沒有出錯，清虛道長回到盛京城後，很快就有貍貓換太子的謠言傳出皇城，對於這個謠言的起因，是說清虛道長將一個和太子殿下年紀相仿的青年帶進了椒房殿，那青年一雙眸子像極了皇後娘娘年輕的時候。
而且那青年在進了椒房殿後，在宮中落鎖之前不僅沒有出宮，而是光明正大住進了，只有儲君才能入住的東宮。
原本住在東宮裏的那位“太子殿下”，因著腦子不太好的緣故，早早就被帝後二人厭棄，如今整個盛京城所有人的註意力就都放在了，這位突然出現在大家視線裏的青年身上。
只不過這青年被帝後保護得很好，即便各方勢力再怎麽打探，依舊沒能從皇城中打探出來多少有用的東西，甚至那青年身邊還守著幾個實力不可小覷的暗衛。
原本各方勢力費盡心思安插進皇宮中的探子，全部拔出蘿蔔帶出泥，被暗衛們挨個兒抓了出來，一時之間盛京城裏人心各異，暫且沒有人再敢輕舉妄動。
江離擡手放在窗欞上，指尖輕輕敲打著木質的窗框，發出一陣篤篤的聲響，不用想他也知道，真太子身邊的那些暗衛中，定然有他家阿舟的存在。
如今形式越來越緊張，使得江離即便遠遠待在雲州城，也不由自主生出一陣慌亂，他只盼著頭頂那位眼神不太好的神，能夠真正睜開眼睛好好看一下這個世間，如果神的眼睛實在睜不開，那緊緊閉上也是可以的。
站了好一會兒困意終於湧上心頭，江離抻了個懶腰擡手將窗戶緊緊關上，然後把腦子裏紛紛擾擾的思緒全都甩了出去，躺到床上看了眼裏面兩個睡到香甜的小崽崽，他聞著小崽崽們身上香香軟軟的氣息閉上了眼睛。
……
盛京城的東宮裏，戚懷舟住進來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帝後二人將小郎君離宮出走的消息隱瞞得很好，所以直到現在那些藏在暗中觀察的人依舊不知道，江離這個大齊儲君早就不在東宮的消息。
容貌俊美卻格外冷峻的青年端坐在書案前，手中拿著方帕子細細擦著手中那把鋒利的長劍，眸中皆是一股瘋狂又帶著克制的殺意，讓立在一旁的雙喜忍不住抖著腿，立刻白了一張圓圓的臉。
這個突然出現在東宮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雙喜眼睜睜看著對方殺了不少暗戳戳過來東宮打探消息的宮侍，心中的恐慌感也隨著時間的流逝，積累得越來越多。
雙喜幾乎是一進皇宮就被皇後娘娘，安排在了太子殿下身邊伺候，所以殿下對他的意義也是格外不同的，原先雙喜不明白殿下為何會拋下他，跟著牧大人一起逃離了盛京城，但是如今他望著面前如同殺神降世的新太子，卻明白了自家殿下所有的選擇，一個私逃皇宮的宮侍，在外面是無法正常活下去的，再說牧大人也沒有那個能耐，將他們主仆二人統統帶出皇宮。
所以雙喜從不曾埋怨過殿下將他一個人留在皇宮之中，如今他也只是默默擔心著殿下在宮外的生活，盼著殿下永遠不要回來盛京城，否則這位令人驚恐的新太子，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占據他人生一二十年的殿下。
戚懷舟自然不知道身旁那個小太監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有的沒的，他將手中閃過一絲寒光的長劍放在架子上，回頭冷聲道：“阿離的房間在哪兒？”
這小半個月以來，戚懷舟一直睡在書房這邊，一朝重新回到儲君這個位置上，有很多的事情都需要提前做好準備，還需要面對心懷愧疚的母親和整日吃著酸醋的皇帝，戚懷舟著實忙得厲害。
若不是有皇後在神超看著，皇帝甚至想把一禦書房的奏疏，全都送到東宮讓青年處理。
雙喜被戚懷舟的話問得很是茫然，他下意識開口答了個位置，等迷迷糊糊反應過來，太子殿下已經大步流星走出了書房，於是雙喜趕忙一路小跑著跟上去。
江離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在東宮也住了挺長一段時間，所以東宮處處都好像還殘留著原主人的蹤跡，尤其是寢殿的床榻上，還擺放了幾個看上去就格外柔軟好捏的布偶，戚懷舟走過去將玩偶拿在手上，輕輕揉捏了幾下。
一路跟在後面小跑進來的雙喜，看到太子殿下手中的毛絨玩偶，臉上神色格外覆雜，不過他即便心中恐懼，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戚懷舟道：“那是殿下最喜歡的玩偶，只是殿下走得時候沒來得及帶上。”怕是以後殿下也不會再過來將玩偶帶走了。
戚還舟終於將冷峻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小太監身上：“你叫雙喜？”他確實從小郎君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在他即將啟程盛京的夜裏，小郎君睡到迷迷糊糊時說出的囈語。
小郎君說自己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不過那個小夥伴的身契還在別人手上，他已經和叔父做了一場交易，之後叔父會把那個小夥伴贖出來，小郎君托付自家阿舟回家的時候，將那個小夥伴一起帶回桂花巷，如此可見這個小太監在阿離心中的地位。
“是，奴便是雙喜。”小太監眼睛裏全是忐忑不安，他以為是自個兒說出的話，惹怒了這位太子殿下。
戚懷舟卻淡淡擡手，冷聲道：“先下去吧，孤睡下的時候不需要守夜。”
沒能保下殿下最心愛的玩偶，雙喜垂頭喪氣地退出寢殿，唯恐自己慢了一步就會小命不保。
很快寢殿中就只剩下了戚懷舟一人，他沐浴過後從屏風裏面走出來，躺到小郎君曾經睡過的床榻上。
只可惜小郎君離開東宮的時間太長了，單薄的錦被上不再殘留小郎君的氣息，戚懷舟竟然前所未有地失眠了，他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床頂，卻在床頂的一處角落裏看到一抹細小的抓痕。
戚懷舟從床榻上坐起身子，擡手緩緩摩挲著床頂處的痕跡，那顯然就是貓爪子撲過去時，抓撓出來的印子。
一瞬間戚懷舟就在腦海中想象出，睡不著的貓貓在床榻裏胡亂抓撓的可愛模樣，淡漠的唇間忍不住勾起一抹歡喜寵溺的弧度，再一路細細看過去，床榻中很多隱秘的角落裏，都有著和床頂一模一樣的痕跡，便如同他和小郎君在桂花巷裏的床榻般，令人不忍直視。
有時候看著小郎君變成貓貓陪著小崽崽們胡鬧，戚懷舟都會無可奈何的想著，以後家裏三只貓貓一起胡鬧，怕是家裏的一應器具，都會更換得更勤快些。
戚懷舟住進東宮半個多月後正好是皇帝的壽辰，素來不喜歡這些繁枝縟節、厭棄鋪張奢靡的帝王，擡手一揮竟然決定要大辦宮宴。
一眾各懷鬼胎的朝臣們，想著最近盛京城裏傳到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再看看高臺之上明顯就意氣風發的帝王，彼此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計較。
反倒是身為皇帝唯一一個大舅哥的戶部尚書謝帆謝大人，第一個跳出來，字字句句表示著自己強烈反對的心思：“聖人，兩個月前祁南一帶爆發洪水，戶部剛剛分了一批銀錢下去，現在咱們還是省著點兒的好。”
古板到不講理的謝大人可沒說國庫沒錢，他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國庫有錢是有錢，但皇帝要是想拿著這批銀錢去辦什麽大壽宮宴，那很抱歉——沒門！
謝家人除了當初因為朝中權勢鬥爭，死在戰場上的謝小將軍外，個個都是謝大人這般的老古板模樣，就是皇帝在自家大舅哥這兒，也沒有太多的話語權。
於是高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既然謝大人都這麽說了，此時擱下再議，不過宮宴朕定然是要辦的……”
皇帝這話仿佛懷有深意，再一次證實了眾位大臣心中的揣測，等到大朝會結束，一眾大人彼此對視一眼，留下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老老實實各幹各的活去了，只有謝大人被皇帝叫到了禦書房裏。
許是因著外甥肖舅的緣故，戚懷舟的那張臉，只有一雙艷麗到有些妖孽的眉眼像極了皇後娘娘，其他方面其實卻和謝家那位早逝的小將軍一般無二。
只是如今能夠記起謝家那位，年少時意氣風發的謝小將軍的人並不是太多，而當初牧長松覺得青年面熟，也有這個原因在裏面，只不過後來他得知青年可能是他的孩子，所以牧長松才沒有繼續多想下去。
謝大人木著一張臉跟在皇帝身後進了禦書房，一擡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書案一側的青年，他一雙眼睛直勾勾落在戚懷舟身上，緩緩念出兩個字：“鶴楓……”
作者有話要說：
厭棄鋪張奢靡的帝王：不，朕其實很喜歡花錢！
為老江家操碎心的大舅哥：聖人，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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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夕敲門進來的時候, 就聽到父子三人笑呵呵的聲音，她擡腳緩緩走到床邊，輕輕捏了捏小崽崽們胖嘟嘟的手手, 隨後比劃著問道：“這麽晚了, 怎麽還沒睡呢？”
自從戚懷舟隨清虛道長一起去了盛京城後，小郎君瞬間失去他的美人窩, 悶悶不樂了兩三天就開始閑不住地往外跑, 所以多數情況下兩個小崽崽晚上，都是祖母帶著睡下的。
今個兒江離遲遲沒有把小崽崽們送過去, 林月夕這才過來看看情況。
小崽崽們已經有了抓握的能力，掙著去拉扯祖母手指頭的小胖手看起來就很有力氣，林月夕不過是稍微逗一逗, 小崽崽們就笑得往外流口水。
拿過帕子擦了擦兩個小家夥兒嘴裏流出來的口水, 小郎君精致的面容上帶了幾分赤'裸裸的嫌棄，隨手將弄臟的帕子扔到一邊，他才開口回了阿母的問題：“鋪子那邊需要做得事情都已經安排下去了，我可以留在家裏休息兩天，正好香娘親手做了幾件小衣服, 讓鏢局的兄弟們一起捎了過來, 我正要給這兩個小家夥兒試試看呢！”
香娘做的這幾件小衣服布料柔軟、針腳細密, 就連花樣也是雲州城極少可以見到的, 只不過三個多月的小崽崽們, 能穿的衣服式樣也就那麽幾種。
江離很快就意猶未盡在兩個小家夥身上比劃了個遍, 眉眼中依舊興致勃勃，他伸手捏了捏小崽崽們肉嘟嘟的臉蛋兒：“快點兒長大吧。等你們兄妹倆長大了, 那才有的玩。”
小郎君這話說的直接幹脆, 壓根就不存在一絲一毫的心虛氣短, 畢竟小孩子生下來就是給父母玩的，腦海中浮現突然各種養崽小游戲的畫面，江離忍不住盯著兩個小家夥兒，又嘿嘿笑了起來。
如此模樣落在林月夕眼裏，她眉眼中的慈愛更加濃郁了許多，見著父子三人玩得開開心心，她又稍微叮囑了幾句細枝末節，就起身回房休息去了。
小崽崽們陪著阿爹玩了好一會兒，終於撐不住張開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沒多大會兒就挨在一起睡著了，將兩個小家夥安置好，江離反倒是沒什麽睡意，他穿著素白無瑕的中衣起身站到了窗前，擡頭望著群星璀璨的夜空，思緒略有些紛亂。
收到戚懷舟已經抵達盛京城的信件後，又過了小半個月的時間，很快牧笙留在盛京城的人手，就有了更新的消息傳到小郎君的耳中。
江離之前的猜測沒有出錯，清虛道長回到盛京城後，很快就有貍貓換太子的謠言傳出皇城，對於這個謠言的起因，是說清虛道長將一個和太子殿下年紀相仿的青年帶進了椒房殿，那青年一雙眸子像極了皇後娘娘年輕的時候。
而且那青年在進了椒房殿後，在宮中落鎖之前不僅沒有出宮，而是光明正大住進了，只有儲君才能入住的東宮。
原本住在東宮裏的那位“太子殿下”，因著腦子不太好的緣故，早早就被帝後二人厭棄，如今整個盛京城所有人的註意力就都放在了，這位突然出現在大家視線裏的青年身上。
只不過這青年被帝後保護得很好，即便各方勢力再怎麽打探，依舊沒能從皇城中打探出來多少有用的東西，甚至那青年身邊還守著幾個實力不可小覷的暗衛。
原本各方勢力費盡心思安插進皇宮中的探子，全部拔出蘿蔔帶出泥，被暗衛們挨個兒抓了出來，一時之間盛京城裏人心各異，暫且沒有人再敢輕舉妄動。
江離擡手放在窗欞上，指尖輕輕敲打著木質的窗框，發出一陣篤篤的聲響，不用想他也知道，真太子身邊的那些暗衛中，定然有他家阿舟的存在。
如今形式越來越緊張，使得江離即便遠遠待在雲州城，也不由自主生出一陣慌亂，他只盼著頭頂那位眼神不太好的神，能夠真正睜開眼睛好好看一下這個世間，如果神的眼睛實在睜不開，那緊緊閉上也是可以的。
站了好一會兒困意終於湧上心頭，江離抻了個懶腰擡手將窗戶緊緊關上，然後把腦子裏紛紛擾擾的思緒全都甩了出去，躺到床上看了眼裏面兩個睡到香甜的小崽崽，他聞著小崽崽們身上香香軟軟的氣息閉上了眼睛。
……
盛京城的東宮裏，戚懷舟住進來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帝後二人將小郎君離宮出走的消息隱瞞得很好，所以直到現在那些藏在暗中觀察的人依舊不知道，江離這個大齊儲君早就不在東宮的消息。
容貌俊美卻格外冷峻的青年端坐在書案前，手中拿著方帕子細細擦著手中那把鋒利的長劍，眸中皆是一股瘋狂又帶著克制的殺意，讓立在一旁的雙喜忍不住抖著腿，立刻白了一張圓圓的臉。
這個突然出現在東宮的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雙喜眼睜睜看著對方殺了不少暗戳戳過來東宮打探消息的宮侍，心中的恐慌感也隨著時間的流逝，積累得越來越多。
雙喜幾乎是一進皇宮就被皇後娘娘，安排在了太子殿下身邊伺候，所以殿下對他的意義也是格外不同的，原先雙喜不明白殿下為何會拋下他，跟著牧大人一起逃離了盛京城，但是如今他望著面前如同殺神降世的新太子，卻明白了自家殿下所有的選擇，一個私逃皇宮的宮侍，在外面是無法正常活下去的，再說牧大人也沒有那個能耐，將他們主仆二人統統帶出皇宮。
所以雙喜從不曾埋怨過殿下將他一個人留在皇宮之中，如今他也只是默默擔心著殿下在宮外的生活，盼著殿下永遠不要回來盛京城，否則這位令人驚恐的新太子，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占據他人生一二十年的殿下。
戚懷舟自然不知道身旁那個小太監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有的沒的，他將手中閃過一絲寒光的長劍放在架子上，回頭冷聲道：“阿離的房間在哪兒？”
這小半個月以來，戚懷舟一直睡在書房這邊，一朝重新回到儲君這個位置上，有很多的事情都需要提前做好準備，還需要面對心懷愧疚的母親和整日吃著酸醋的皇帝，戚懷舟著實忙得厲害。
若不是有皇後在神超看著，皇帝甚至想把一禦書房的奏疏，全都送到東宮讓青年處理。
雙喜被戚懷舟的話問得很是茫然，他下意識開口答了個位置，等迷迷糊糊反應過來，太子殿下已經大步流星走出了書房，於是雙喜趕忙一路小跑著跟上去。
江離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在東宮也住了挺長一段時間，所以東宮處處都好像還殘留著原主人的蹤跡，尤其是寢殿的床榻上，還擺放了幾個看上去就格外柔軟好捏的布偶，戚懷舟走過去將玩偶拿在手上，輕輕揉捏了幾下。
一路跟在後面小跑進來的雙喜，看到太子殿下手中的毛絨玩偶，臉上神色格外覆雜，不過他即便心中恐懼，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戚懷舟道：“那是殿下最喜歡的玩偶，只是殿下走得時候沒來得及帶上。”怕是以後殿下也不會再過來將玩偶帶走了。
戚還舟終於將冷峻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小太監身上：“你叫雙喜？”他確實從小郎君口中聽說過這個名字，那是在他即將啟程盛京的夜裏，小郎君睡到迷迷糊糊時說出的囈語。
小郎君說自己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不過那個小夥伴的身契還在別人手上，他已經和叔父做了一場交易，之後叔父會把那個小夥伴贖出來，小郎君托付自家阿舟回家的時候，將那個小夥伴一起帶回桂花巷，如此可見這個小太監在阿離心中的地位。
“是，奴便是雙喜。”小太監眼睛裏全是忐忑不安，他以為是自個兒說出的話，惹怒了這位太子殿下。
戚懷舟卻淡淡擡手，冷聲道：“先下去吧，孤睡下的時候不需要守夜。”
沒能保下殿下最心愛的玩偶，雙喜垂頭喪氣地退出寢殿，唯恐自己慢了一步就會小命不保。
很快寢殿中就只剩下了戚懷舟一人，他沐浴過後從屏風裏面走出來，躺到小郎君曾經睡過的床榻上。
只可惜小郎君離開東宮的時間太長了，單薄的錦被上不再殘留小郎君的氣息，戚懷舟竟然前所未有地失眠了，他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床頂，卻在床頂的一處角落裏看到一抹細小的抓痕。
戚懷舟從床榻上坐起身子，擡手緩緩摩挲著床頂處的痕跡，那顯然就是貓爪子撲過去時，抓撓出來的印子。
一瞬間戚懷舟就在腦海中想象出，睡不著的貓貓在床榻裏胡亂抓撓的可愛模樣，淡漠的唇間忍不住勾起一抹歡喜寵溺的弧度，再一路細細看過去，床榻中很多隱秘的角落裏，都有著和床頂一模一樣的痕跡，便如同他和小郎君在桂花巷裏的床榻般，令人不忍直視。
有時候看著小郎君變成貓貓陪著小崽崽們胡鬧，戚懷舟都會無可奈何的想著，以後家裏三只貓貓一起胡鬧，怕是家裏的一應器具，都會更換得更勤快些。
戚懷舟住進東宮半個多月後正好是皇帝的壽辰，素來不喜歡這些繁枝縟節、厭棄鋪張奢靡的帝王，擡手一揮竟然決定要大辦宮宴。
一眾各懷鬼胎的朝臣們，想著最近盛京城裏傳到沸沸揚揚的流言蜚語，再看看高臺之上明顯就意氣風發的帝王，彼此對視一眼心中都有了計較。
反倒是身為皇帝唯一一個大舅哥的戶部尚書謝帆謝大人，第一個跳出來，字字句句表示著自己強烈反對的心思：“聖人，兩個月前祁南一帶爆發洪水，戶部剛剛分了一批銀錢下去，現在咱們還是省著點兒的好。”
古板到不講理的謝大人可沒說國庫沒錢，他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國庫有錢是有錢，但皇帝要是想拿著這批銀錢去辦什麽大壽宮宴，那很抱歉——沒門！
謝家人除了當初因為朝中權勢鬥爭，死在戰場上的謝小將軍外，個個都是謝大人這般的老古板模樣，就是皇帝在自家大舅哥這兒，也沒有太多的話語權。
於是高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既然謝大人都這麽說了，此時擱下再議，不過宮宴朕定然是要辦的……”
皇帝這話仿佛懷有深意，再一次證實了眾位大臣心中的揣測，等到大朝會結束，一眾大人彼此對視一眼，留下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老老實實各幹各的活去了，只有謝大人被皇帝叫到了禦書房裏。
許是因著外甥肖舅的緣故，戚懷舟的那張臉，只有一雙艷麗到有些妖孽的眉眼像極了皇後娘娘，其他方面其實卻和謝家那位早逝的小將軍一般無二。
只是如今能夠記起謝家那位，年少時意氣風發的謝小將軍的人並不是太多，而當初牧長松覺得青年面熟，也有這個原因在裏面，只不過後來他得知青年可能是他的孩子，所以牧長松才沒有繼續多想下去。
謝大人木著一張臉跟在皇帝身後進了禦書房，一擡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書案一側的青年，他一雙眼睛直勾勾落在戚懷舟身上，緩緩念出兩個字：“鶴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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