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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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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謝家小將軍謝鶴楓, 那可是當年被盛京貴女們爭著搶著投擲荷包的風流人物,出身清流世家不說,還有一個即將嫁進皇家成為王妃的姐姐。

那個時候想要為謝小將軍說媒的冰人, 恨不得把謝家的門檻踏破, 偏偏就是這麽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卻因為朝堂之上的種種爭鬥, 為了保家衛國而戰死疆場。

謝大人緊緊盯著面前冷峻的青年, 隨後恍然搖頭:“這……不是鶴楓。”他的弟弟是個愛笑的郎君,整日跟在還是二皇子的清虛道長身後, 抓貓逗狗、爬樹下河,被家裏人抓到後拔腿就跑,跑不掉就心虛地咧著嘴笑, 而不是面前青年這般的沈寂冰冷。

不過片刻功夫, 謝大人就從怔楞中清醒過來,想到最近盛京城裏沸沸揚揚的謠言,再想想皇帝心血來潮突然要舉辦宮宴的行為,心中就已經有了預料,他擡手對著青年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臣戶部尚書謝帆, 見過殿下。”

皇帝穩穩坐在椅子上, 擡手將青年處理過的奏疏拿過來隨意看了一眼, 完完全全沒有要為舅甥二人介紹一番的打算。

戚懷舟已經站了起來, 對著謝大人回禮:“懷舟見過舅父。”

“處理得還不錯, 算是有點兒你老子的天分。”等舅甥二人冷臉對冷臉寒暄完了, 皇帝這才放下手中被青年批閱過的奏疏,他倒是許多年沒有說過粗話了, 這會兒卻突然破了功, 心裏那股子被逼著廣開後宮、廣納秀女的郁氣, 終於隨著這句“老子”全都爆發了出去。

先帝是個極為溫和的性子,後宮中同樣除了發妻就再無其他妾室,好在他有兩個很爭氣的兒子,才讓一眾朝臣沒了在此事上說三到四的理由。

但除此之外,先帝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君主,因為那副溫潤寬和的性格,使得他完全壓制不住朝中各懷鬼胎的大臣,所以後來才出現朝臣勾結外藩,謝家慘死一個兒子的事情。

到了皇帝繼位之後,這位於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帝王,完全不同於行事妥當的先帝,反倒有股子強硬過了頭的架勢,直到太子殿下心智不全的消息傳了出來,個別朝臣好像就有了可以抨擊、掌控帝王的由頭,一日日鬧著讓皇帝廣開後宮,為大齊傳宗接代。

皇帝尚在潛邸的時候,就是個說一不二、直截了當的性子,被一眾朝臣逼了那麽多年,心中實在是要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若不是有皇後時時刻刻攔著,他早就拉了那些朝臣處以極刑,免得一群糟老頭子瞅著機會就跳出來,平白惹他不悅。

等到大舅哥重新望了過來,皇帝才開頭將貍貓換太子的事兒重新說了一遍:“當時頌今走得匆忙,為了不招惹太多的視線,朕便沒有召兄長入宮,現下懷舟已經安然入了皇城,依兄長來看我們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不在朝堂之上皇帝就隨妻子一起稱呼大舅哥,他語氣難道多了幾分寬和,卻依舊沒能從鐵公雞般的謝帆那兒,得來想要的答案。

守著國庫這個要命的金疙瘩,每天被各種人、各種手段爭著搶著要錢,謝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答案永遠都是冰冰冷冷的一句話:“國庫空虛,要錢沒有。”

但旁人不知情,皇帝卻多少有點兒郁悶了:“阿離那個小兔崽子往皇宮送了那麽多銀錢,朕可是沒有一絲一毫猶豫,就讓人把銀錢送進了國庫,兄長不至於這麽摳搜吧!”

謝帆臉上的神色更是一言難盡起來,他這個皇帝妹夫什麽地方都好,唯獨花錢大手大腳這一點,完全沒有一丁點兒自知之明,即便被自家妹妹□□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有多少長進:“入了國庫就由臣來做主,這可是聖人您當初金口玉言說出的話。”

皇帝鎩羽而歸,只能將心口的郁悶憋了回去,隨後又和大舅哥商討起了其他事情,忙碌了好半天的戚懷舟,轉身就被皇後叫去了禦花園散心。

等到戚懷舟從禦書房中離開,古板的謝大人糾結了片刻,還是擡頭望向皇帝:“如今殿下已經回來了,聖人和娘娘要將阿離置於何處?”

貍貓換太子到底不是小郎君的錯,謝帆作為大舅舅也是真心實意疼愛過那個孩子,如今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的小郎君,又懂事得令人心疼,本不該說出這些話的謝帆到底破了自己的忌諱:“如若聖人和娘娘同意,臣可以將阿離收為義子。”

皇帝忍不住抽了抽眉心,這已經是第二個鬧著要收江離那個小兔崽子為義子的人了,其實在這件事情上,皇帝已經和妻子開誠布公談了一次,他是整個大齊的帝王,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所以帝王不需要做出抉擇,兩個兒子他統統都要。

“兄長不用想了,妹妹那般喜愛阿離,又怎麽舍得將自己養大的孩子拱手讓人!”皇帝回得面無表情,以後宮裏有了兩個礙眼的臭小子,就怕他在妻子心中的地位會越來越低啊!

而禦花園內,謝清秋正帶著青年四處閑逛,自打入了秋以後,盛京城裏持續好幾個月的熾熱終於退去了不少,再加上前段時間淅淅瀝瀝下了好幾場秋雨,如今正適合多出來走動走動。

實際上謝清秋這會兒正糾結著該怎麽向兒子開這個口,她和丈夫本就愧對兒子,如今想要將阿離喚回來,總歸是要經過兒子的同意才好。

“母親想說什麽直接說便是了。”戚懷舟自然察覺到了謝清秋的猶豫,他在原處站定,語氣也稍稍溫和了些許。

謝清秋猶豫了半晌還是轉過頭,她望向青年的神色中帶了幾分忐忑:“懷舟也知道,當初貍貓換太子的事情與阿離一個被自家父母拋棄的嬰孩無關,這麽多年來因為神智不全,阿離也過得渾渾噩噩,如今他總算是恢覆康健,卻因為心中內疚而遠走他鄉,所以母親便想著能不能……把阿離帶回來,哪怕只當做皇家的義子。”

或許是不知道該跟母親說些什麽,素來寡言少語的戚懷舟只有說道小郎君的時候,才會散去身上的淡漠疏離,所以這段時日青年陸陸續續,對著母親說了不少小郎君在桂花巷裏的趣事。

知道的越多,讓謝清秋這個做母親的心中越不是個滋味,自己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她自然要留在身邊,但親手養大的孩子,她也不想就此兩地訣別。

母親期待的目光望過來,戚懷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漆黑的眸子更加深邃了一些,隨後他緩緩說道:“如今盛京城表面看著一片太平,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母後還是等皇城安穩下來,再將阿離接回盛京吧!”

雖然兒子沒有同意她的提議,讓謝清秋略微有些失望,但她也看得出來,懷舟眸中坦蕩赤誠,是真心實意為阿離著想,於是她便只能點頭同意下來,只是這會兒她還不知道,自家兄長要與她搶人的事兒。

“對了。”阿離的事情暫且擱置下來,謝清秋轉而笑著說起了其他的事情:“這幾天你阿耶將一堆的朝政推到你身上,是不是很不習慣?”

其實在這件事上,謝清秋是真的很無奈,昨日晚間丈夫突然提起他們剛剛成親不久後的一句戲言,她才恍然醒悟過來,為何丈夫要急著把那些朝堂政務推到兒子身上。

對懷舟而言怕真是成了無妄之災,謝清秋這會兒對上青年漆黑的眸子,莫名就生出了些許心虛和自責。

一些做過無數遍的瑣事,還不至於累到他,而且戚懷舟對皇帝急著將瑣事推過來的緣由,心中也是一清二楚,於是青年淡淡搖頭:“母親多慮了,一切都習慣。”

不知道皇帝跟謝大人談了些什麽,反正謝大人出宮後沒多久,帝王大壽的宮宴便按部就班張羅了起來,然而作為這場宮宴的主人公,戚懷舟卻默默躲進東宮的書房裏。

執筆落下幾行字,青年是在給小郎君寫報平安的家書,在邊關的那段時間,他沒能把家書送回雲州城,讓小郎君著實擔驚受怕了很長時間,這一次他可能要在盛京城待得更久一些,戚懷舟並不希望阿離如之前那般心中不安。

家書寫到一半,戚懷舟卻突然停了下來,陷入沈思之中,皇帝現在就將朝政推到了他的頭上,那他想要在擺脫天道的控制再回桂花巷的計劃,好像就有點兒不太現實了。

其實戚懷舟早就看明白了這一點,但是小郎君似乎對盛京城很是排斥,所以他就一直將身份隱瞞了下來,隨後也是阿離一番胡亂猜測,給他安了個如同徐流雲一樣的暗探身份。

但謊言終究是個謊言,早晚有被戳穿的一天,戚懷舟忍不住摩挲著手中的信紙,所以到時候阿離知道他就是貍貓換太子中的那個真太子,會不會一氣之下抱著孩子離家出走?

許是被自己胡思亂想的猜測嚇到了,戚懷舟本就冷峻的神色更加難看了一些,使得這幾日跟在太子殿下身後伺候的雙喜,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莫名感覺空氣突然變冷,果然入了秋的天氣就是說變冷就變冷。

以後小郎君會不會抱著孩子離家出走,怕是這會兒江離自己都不知道,盛京城熱熱鬧鬧舉辦起了為帝王慶賀的宮宴,江離拾掇拾掇珍寶閣最近幾個月的收益,直截了當給他家假爹送了幾箱子的銀錢過去。

有什麽禮物能比直接看到銀錢更開心,江離可得趁假爹找回親兒子正開始的時候,讓對方感受一下雙重的快樂。

不過銀錢全都送了出去,江離看著空空蕩蕩的賬目,瞬間又憂傷了起來,養一個假爹實在是太費錢了,還是他家阿舟比較省心。

珍寶閣的賬本看著實在太鬧心,江離轉頭終於又想起自己剛剛穿越過來的偉大夢想,那個時候他一味地逃避現實,所以就想著趕緊賺錢,然後帶著假爹假娘出海避難。

這會兒江離有了自家上門的美人相公,再想想出海的事情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心動,只不過想出海他首先得有自己的大船,江離眼下連塊船板都沒有,愁人得很啊!

遇事不決不要慌,去找笙哥來幫忙,面對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江離果斷拍拍屁股,出門尋求自家笙哥的指導。

“阿離想要培養出海的商隊,還是只想要出海玩一玩?”心細如牧笙,一眼就看穿了小郎君的意圖,然後給出兩個答案:“如果想要培養自己的海上商隊,就需要擁有一只獨立的船只隊伍,不過咱們眼下的能耐還遠遠不太夠看,如果阿離只是想要出海玩一玩,倒是簡單許多。”

牧笙提出的問題,江離還真的沒有仔細想過,他確實想出海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小郎君向來是個不服輸的性子,聽了牧笙的話突然就升起一股雄心壯志來:“還是選第一種吧,依著咱們眼下的趨勢,再努力個一年半載,遲早會有自己的船隊。”

畢竟哪個少年中二期的時候,沒有幻想過自己是瀟灑帥氣的海賊王呢,江小郎君自然也毫不例外,他雖然喜歡安安穩穩的生活,但是偶爾瀟灑放縱一下,也是一種別樣的挑戰。

“好,交給我就是了。”之前牧笙就聽小郎君提過一次出海的事兒,他一直都有在跟相關的商賈來往,這件事情對他而言並不是太難辦成。

等到兄弟兩個談完了事情,林月夕才把兩個剛剛睡醒的小家夥兒抱出來,兄妹兩個本就是龍鳳胎,很多時候就像是有心靈感應一樣,要哭一起哭、要睡一起睡、要醒也一起醒過來,大人們看著都覺得非常有趣。

戚懷舟親手給兩個小家夥兒做的搖床,可是按照的小郎君圖紙一比一覆刻下來的,款式新穎就不說了,還能夠兩個搭在一起,變成一個穩穩當當的小床。

這會兒兩個小崽崽被放在小床上,見著阿爹就伸出手想要抱抱,嘴裏還時不時哇哇叫起來。

江離還沒有來得及走過去將小崽崽們抱起來,就見著性格沈穩一些的阿旭崽崽,哇哇叫了兩聲後就停了下來,然後晃悠著小身子往旁邊撲騰。

本來打算將小崽崽們抱起來的小郎君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著小床上胡亂蛄蛹的阿旭崽崽,正感到茫然不解的時候,突然見著小崽崽一個蛄蛹翻過了身。

作者有話要說:

祝小可愛們元宵節快樂,並附贈兩個小崽崽的啵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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