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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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皇兄這一點跟阿舟可真是像極了。”清虛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他在桂花巷小住的時候便看了個清清楚楚，青年最大的愛重便只落在了小阿離身上。
對青年而言，怕是兩個小崽崽加一起, 都沒有小阿離的一個手指頭重要, 他的皇兄也是如此，於皇兄心中最重要的人只有皇嫂, 而非重新找回來的這個孩子。
“不過這樣的性情也沒什麽不好。”清虛無所謂地聳聳肩頭, 轉而說道：“皇兄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怎麽告知皇嫂堂堂儲君卻被貍貓換太子的個中實情吧！”
清虛這話一出, 原本威嚴赫赫的皇帝瞬間皺起了眉頭，整個人瞬間變得苦惱起來，帝王失神的功夫, 辦完事兒的清虛果斷拍拍屁股走人了, 繼續在禦書房待下去，估計皇兄才要看他不順眼。
皇帝在禦書房裏枯坐了整整一個時辰，依舊沒能想好該怎麽對妻子開這個口，秋尚進來剪了兩次燭火，見著皇帝依舊那般直楞楞地坐著。
“夜已經很深了, 聖人若是再不回去歇著, 怕是娘娘那邊心中記掛。”秋尚輕手輕腳走上前, 開口勸慰著。
皇帝恍然回過神, 他擡頭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什麽時辰了？”
“剛過亥時, 聖人可要回椒房殿歇著？”
“回吧！”總歸都是要面對的, 皇帝輕舒了一口氣，方才緩緩站起身。
心中確實是下定了主意, 可是當皇帝站在了椒房殿門口, 卻莫名像是做賊心虛般, 又將擡起的腿收了回去。
皇帝招了招手，對身後的秋尚說道：“你先進去看看，皇後是不是已經睡下了？”
若不是自幼便照顧在聖人身邊，知曉聖人對皇後娘娘情深義重，秋尚真要懷疑聖人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皇後娘娘的事兒。
心中略微腹誹的功夫，秋尚還是擡腳踏進殿門，熟稔地喚了個宮女過來，一番詢問過後正打算出去稟告聖人，卻見著皇後娘娘身邊的大宮女緩緩向他走來，臉上還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白然見過大監，娘娘請大監進內殿說話。”
“女官見笑了。”秋尚想著外面還在等他出去回話的聖人，忍不住苦澀地笑了笑，所以說大晚上的，聖人跟娘娘這是鬧得哪一出？
平素裏這個時辰，皇後定然已經睡下了，這會兒卻坐在羅漢床上自顧自地下著棋，等到白然將秋尚帶了進來，她方才微微擡起眼簾：“白然去給大監搬個凳子。”
皇帝尚在潛邸的時候，秋尚作為王府的總管，為了保護皇後娘娘，在一次意外中傷了一條腿，從那之後腿上就留了病根，每到梅雨季總會難熬一些，這麽多年過去了，皇後依舊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裏。
白然很快就搬了個凳子過來，秋尚微垂著頭推拒了一番，最後想著等在外面的聖人，楞是沒敢結結實實坐下去。
謝清秋按下手中的一枚棋子，見狀閑適地開了口：“讓你坐就好好坐著，聖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不糾結上小半個時辰定然不敢進來。”
謝清秋的的確確是猜對了，遲遲不見秋尚從殿內出來，皇帝便知道妻子定然在裏面等著他呢！
糾結地立在院中兜著圈圈，往前走上一步，瞬間又給退了回來，微涼的夜風吹在臉上，也沒讓他冷靜多少。
等到皇帝終於下定決心，擡腿踏進殿門的時候，謝清秋已經自顧自下了好幾盤棋，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連頭都沒擡起來：“聖人若是再不進來，妾身都要懷疑您是不是去了哪個妃子的宮殿。”
皇後語氣冷冷淡淡，聽不出什麽喜怒哀樂，被聖人狠狠瞪上一眼的秋尚直覺不太妙，他趕忙站起身，與身側的白然一起退出了殿門。
很快內殿裏便只剩下帝後二人，皇帝擡腳三兩步就坐在了謝清秋的身側，厚著臉皮將妻子抱進懷中，素來威嚴的嗓音裏染上一絲郁悶：“妹妹可不能隨便冤枉好人，我這後宮整個兒都交到了妹妹手上，哪兒還有其他妃子。”
脖子被丈夫蹭得有些癢，謝清秋懶懶丟了手中的棋子，轉頭認真盯著皇帝的眼眸：“說吧，你跟頌今到底在打什麽啞謎，是不是跟阿離有關？”
謝清秋的語氣裏雖是帶了幾分疑問，但皇帝卻一眼看出了妻子眸中的篤定，事到臨頭他還是忍不住心中微顫，攬在妻子腰上的手也微微收緊了些許：“妹妹是不是猜到了什麽？”
“原本我只以為是阿離恢覆康健之後，不願承擔儲君厚重的責任，今日聽完頌今所說的那個故事，我才幡然醒悟。”謝清秋擡起眸子，對著丈夫一字一句地問道：“所以說阿離一直不願意回宮，是因為他知曉自己並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對嗎？”
只有皇帝知道妻子有多疼愛阿離那個孩子，眼下對上妻子帶著幾分質問的神色，皇帝還是毅然決然點頭應道：“是，阿離在離開盛京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他才決定離開盛京，親自去找那個和他對調的孩子。”
“那……那我們的孩子呢，我們的孩子又在哪裏？”真當皇帝全然證實了她的猜測，剎那間的功夫謝清秋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問些什麽，只渾身止不住地顫栗起來。
皇帝趕緊將妻子緊緊按在懷裏，手上一下一下安撫地輕拍著謝清秋的後背，過了許久等到妻子終於平靜下來，他才開口：“妹妹想知道什麽，聽我慢慢說就是了，可不能因為那兩個不省心的兔崽子，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當初貍貓換太子的主謀暫時還沒有抓到，唯一露出蹤跡的戚千淳還半路跑掉了，皇帝稍稍組織了下措辭，這才將個中實情一一告知妻子：“頌今已經將我們真正的孩子帶回了盛京城，妹妹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你說那個孩子會不會怪我們，怪我們將他弄丟了這麽多年？”謝清秋並不是個心性單純的傻子，能夠弄出這場貍貓換太子的把戲，試圖動蕩大齊江山的賊人，又怎麽可能善待她的骨肉。
那個被弄丟了二十年的孩子，這麽多年來，定然吃了很多很多的苦頭，想到這一點謝清秋心口就在止不住地隱隱作痛。
“頌今說他的模樣長得很像妹妹，如今也長成了個俊美的兒郎。”清虛之前寄回盛京的書信，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有的沒的，皇帝回想著信中的內容，手上依舊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輕輕拍撫著妻子的後背：“……於是他就帶著養母離開了之前那個家，在雲州城裏開了個鏢局，日子過得倒也歡喜。”
皇帝一字一句裏，正是戚懷舟當初對清虛的說辭，他並不希望用自己曾經受過的那些苦楚，去傷害本身就已經格外脆弱的生母，倒不如將那些過往，全都埋葬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中。
入了盛京城後，戚懷舟並沒有住進清虛安排的地方，而是拿著小郎君的書信，去了一趟齊半夢的脂粉鋪子。
“東家，房子已經收拾幹凈了，您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安置？”齊半夢這還是頭一次見戚懷舟，她對小郎君的這位“內人”感到格外好奇。
性情冷峻的青年淡淡搖頭，拒絕了齊半夢的一番心意：“多謝，這是阿離托我給齊掌櫃帶過來的方子。”
知道齊半夢脂粉鋪子開得很好後，小郎君又著急忙慌改進了更多的方子，正好這次托自家阿舟一起帶了過來。
小郎君送過來的東西就沒有一樣不好，所以齊半夢一得到戚懷舟遞過來的方子，自然就顧不得跟面前這位新晉東家寒暄了，趕忙吩咐下人幾句，就急匆匆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齊半夢給戚懷舟安排的院子格外安靜，除了灑掃的下人外，根本不會有其他人過來。
入了夜之後，戚懷舟吹滅房中的燈火，轉身就出了房門。
沒有人能比戚懷舟更為了解羌羝安插在盛京城裏的暗探，他入了盛京城小半個月，每日都是晚出早歸，在那些暗探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拔出了不少對著皇宮虎視眈眈釘子。
一連折損羌羝這麽多的人手，戚懷舟自己也沒能討到什麽好處，只不過他盯著手腕上的血痕，漆黑的眸子裏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現在看來天道對他的控制已經越來越薄弱了，若是以前他但凡做出一丁點兒的反抗，都會迎來天道更加瘋狂的懲戒，如今這些血痕對他而言，實在是不值一提。
等到清虛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渾身是傷，正在給自己上藥的青年，他忍不住心頭一緊，關上房門後快步走到戚懷舟面前。
青年身上的傷痕特別奇怪，不像是被什麽利刃所傷，反而像被鋒利的絲線緊緊勒出來的傷口，清虛難得對戚懷舟板起一張臉：“你不該如此沖動行事，這一身的傷若是被小阿離知道了，他得有多心疼。”
清虛知道大侄子身上僅有的軟肋都在桂花巷裏住著，不等戚懷舟開口，他就直接將小郎君搬了出來，隨即才又言辭肅然地教訓了青年一通。
等著清虛一頓輸出結束後，戚懷舟方才擡起深邃晦澀的眸子，淡淡說道：“我有把握，這些事情叔父不必對阿離提起。”
這個世界的天道千方百計想讓他死，就不會給他太多反應的機會，戚懷舟清楚地知道，只有先下手才能博得絕處逢生的一線機會，只是這些他完全沒有向清虛解釋的意思。
“得了，先不說這個了，總而言之，下次你不能再這麽任性行事。”清虛見戚懷舟又垂下頭去包紮手腕上的傷口，方才提及今日他過來的目的：“聖人已經尋了個機會，讓你回歸大齊儲君的位置，不過皇嫂說想要讓你提前住進皇宮。”
母親思念兒子，又怎麽可能在明明已經知曉真相的情況下，還讓自己的孩子住在外面，如果不是皇帝的阻攔，謝清秋今日甚至想跟著清虛一起過來，親自將弄丟多年的兒子帶回家。
戚懷舟淡漠的眸光望向窗外，近幾日正好是盛京城的梅雨季，這會兒又下起了綿綿細雨，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那就由叔父來安排吧。”早一日、晚一日，本身就沒有太大的區別。
青年答應了下來，這對清虛而言可是個很好消息，憑著這個他最起碼，也能繼續在皇嫂殿裏蹭上幾頓飯。
不多時齊半夢站在外面敲了敲門，她一手打著傘，一手抱著個挺大的木盒子。
等到裏面傳來一聲應答，齊半夢這才收了傘踏進房中，到底她還是個未出嫁的女娘，不方便在東家房中停留，見到東家房裏還有另外一個人，齊半夢更顯自在了些。
“最近鋪子裏的賬目都在這裏了，郎君夾在方子裏的信中說，近些時日全由東家過目。”賬目其實不過就是齊半夢口頭的說辭，事實上那木盒子裏是一整沓的銀票，到底房中還有外人在，她也不好按實了說。
將東西撂下齊半夢就趕緊麻溜走人了，她清清白白一個小女娘，可不想因為這個被傳跟東家的花邊瑣事，要知道人一無聊起來就很嘴碎，她最近可是被盛京城裏，各家後院傳出來的流言蜚語嚇到了。
等到小女娘一離開，清虛眼疾手快就把木箱子撈了過來，打開後一雙眼睛都要看直了：“雖然盛京城的脂粉鋪子確實很賺錢，畢竟盛京城的貴女們各個都財大氣粗，可阿離這架勢是不是有點兒嚇人了！”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忍不住挑了挑眉梢，戲謔著對戚懷舟說道：“珍寶閣大大小小所有的收益，全都送到了你阿耶的手上，脂粉鋪的錢又都送到了你面前，小阿離辛辛苦苦賺的錢，一股腦都花在了你們父子倆身上，如今想想可真是虧大發嘍！”
被小郎君“嬌養”著的上門婿·戚懷舟，垂眸望著木盒子裏一大摞的銀錢，回想著小郎君眉飛色舞的靈動模樣，淡漠疏離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愉悅弧度，看得清虛默默在心裏一陣酸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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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這一點跟阿舟可真是像極了。”清虛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他在桂花巷小住的時候便看了個清清楚楚，青年最大的愛重便只落在了小阿離身上。
對青年而言，怕是兩個小崽崽加一起, 都沒有小阿離的一個手指頭重要, 他的皇兄也是如此，於皇兄心中最重要的人只有皇嫂, 而非重新找回來的這個孩子。
“不過這樣的性情也沒什麽不好。”清虛無所謂地聳聳肩頭, 轉而說道：“皇兄還是好好考慮一下，怎麽告知皇嫂堂堂儲君卻被貍貓換太子的個中實情吧！”
清虛這話一出, 原本威嚴赫赫的皇帝瞬間皺起了眉頭，整個人瞬間變得苦惱起來，帝王失神的功夫, 辦完事兒的清虛果斷拍拍屁股走人了, 繼續在禦書房待下去，估計皇兄才要看他不順眼。
皇帝在禦書房裏枯坐了整整一個時辰，依舊沒能想好該怎麽對妻子開這個口，秋尚進來剪了兩次燭火，見著皇帝依舊那般直楞楞地坐著。
“夜已經很深了, 聖人若是再不回去歇著, 怕是娘娘那邊心中記掛。”秋尚輕手輕腳走上前, 開口勸慰著。
皇帝恍然回過神, 他擡頭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什麽時辰了？”
“剛過亥時, 聖人可要回椒房殿歇著？”
“回吧！”總歸都是要面對的, 皇帝輕舒了一口氣，方才緩緩站起身。
心中確實是下定了主意, 可是當皇帝站在了椒房殿門口, 卻莫名像是做賊心虛般, 又將擡起的腿收了回去。
皇帝招了招手，對身後的秋尚說道：“你先進去看看，皇後是不是已經睡下了？”
若不是自幼便照顧在聖人身邊，知曉聖人對皇後娘娘情深義重，秋尚真要懷疑聖人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皇後娘娘的事兒。
心中略微腹誹的功夫，秋尚還是擡腳踏進殿門，熟稔地喚了個宮女過來，一番詢問過後正打算出去稟告聖人，卻見著皇後娘娘身邊的大宮女緩緩向他走來，臉上還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白然見過大監，娘娘請大監進內殿說話。”
“女官見笑了。”秋尚想著外面還在等他出去回話的聖人，忍不住苦澀地笑了笑，所以說大晚上的，聖人跟娘娘這是鬧得哪一出？
平素裏這個時辰，皇後定然已經睡下了，這會兒卻坐在羅漢床上自顧自地下著棋，等到白然將秋尚帶了進來，她方才微微擡起眼簾：“白然去給大監搬個凳子。”
皇帝尚在潛邸的時候，秋尚作為王府的總管，為了保護皇後娘娘，在一次意外中傷了一條腿，從那之後腿上就留了病根，每到梅雨季總會難熬一些，這麽多年過去了，皇後依舊將這份恩情牢牢記在心裏。
白然很快就搬了個凳子過來，秋尚微垂著頭推拒了一番，最後想著等在外面的聖人，楞是沒敢結結實實坐下去。
謝清秋按下手中的一枚棋子，見狀閑適地開了口：“讓你坐就好好坐著，聖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不糾結上小半個時辰定然不敢進來。”
謝清秋的的確確是猜對了，遲遲不見秋尚從殿內出來，皇帝便知道妻子定然在裏面等著他呢！
糾結地立在院中兜著圈圈，往前走上一步，瞬間又給退了回來，微涼的夜風吹在臉上，也沒讓他冷靜多少。
等到皇帝終於下定決心，擡腿踏進殿門的時候，謝清秋已經自顧自下了好幾盤棋，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她連頭都沒擡起來：“聖人若是再不進來，妾身都要懷疑您是不是去了哪個妃子的宮殿。”
皇後語氣冷冷淡淡，聽不出什麽喜怒哀樂，被聖人狠狠瞪上一眼的秋尚直覺不太妙，他趕忙站起身，與身側的白然一起退出了殿門。
很快內殿裏便只剩下帝後二人，皇帝擡腳三兩步就坐在了謝清秋的身側，厚著臉皮將妻子抱進懷中，素來威嚴的嗓音裏染上一絲郁悶：“妹妹可不能隨便冤枉好人，我這後宮整個兒都交到了妹妹手上，哪兒還有其他妃子。”
脖子被丈夫蹭得有些癢，謝清秋懶懶丟了手中的棋子，轉頭認真盯著皇帝的眼眸：“說吧，你跟頌今到底在打什麽啞謎，是不是跟阿離有關？”
謝清秋的語氣裏雖是帶了幾分疑問，但皇帝卻一眼看出了妻子眸中的篤定，事到臨頭他還是忍不住心中微顫，攬在妻子腰上的手也微微收緊了些許：“妹妹是不是猜到了什麽？”
“原本我只以為是阿離恢覆康健之後，不願承擔儲君厚重的責任，今日聽完頌今所說的那個故事，我才幡然醒悟。”謝清秋擡起眸子，對著丈夫一字一句地問道：“所以說阿離一直不願意回宮，是因為他知曉自己並不是我們的親生骨肉，對嗎？”
只有皇帝知道妻子有多疼愛阿離那個孩子，眼下對上妻子帶著幾分質問的神色，皇帝還是毅然決然點頭應道：“是，阿離在離開盛京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他才決定離開盛京，親自去找那個和他對調的孩子。”
“那……那我們的孩子呢，我們的孩子又在哪裏？”真當皇帝全然證實了她的猜測，剎那間的功夫謝清秋腦子裏變得一片空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問些什麽，只渾身止不住地顫栗起來。
皇帝趕緊將妻子緊緊按在懷裏，手上一下一下安撫地輕拍著謝清秋的後背，過了許久等到妻子終於平靜下來，他才開口：“妹妹想知道什麽，聽我慢慢說就是了，可不能因為那兩個不省心的兔崽子，傷了自個兒的身子。”
當初貍貓換太子的主謀暫時還沒有抓到，唯一露出蹤跡的戚千淳還半路跑掉了，皇帝稍稍組織了下措辭，這才將個中實情一一告知妻子：“頌今已經將我們真正的孩子帶回了盛京城，妹妹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你說那個孩子會不會怪我們，怪我們將他弄丟了這麽多年？”謝清秋並不是個心性單純的傻子，能夠弄出這場貍貓換太子的把戲，試圖動蕩大齊江山的賊人，又怎麽可能善待她的骨肉。
那個被弄丟了二十年的孩子，這麽多年來，定然吃了很多很多的苦頭，想到這一點謝清秋心口就在止不住地隱隱作痛。
“頌今說他的模樣長得很像妹妹，如今也長成了個俊美的兒郎。”清虛之前寄回盛京的書信，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有的沒的，皇帝回想著信中的內容，手上依舊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輕輕拍撫著妻子的後背：“……於是他就帶著養母離開了之前那個家，在雲州城裏開了個鏢局，日子過得倒也歡喜。”
皇帝一字一句裏，正是戚懷舟當初對清虛的說辭，他並不希望用自己曾經受過的那些苦楚，去傷害本身就已經格外脆弱的生母，倒不如將那些過往，全都埋葬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中。
入了盛京城後，戚懷舟並沒有住進清虛安排的地方，而是拿著小郎君的書信，去了一趟齊半夢的脂粉鋪子。
“東家，房子已經收拾幹凈了，您看看還有沒有什麽東西需要安置？”齊半夢這還是頭一次見戚懷舟，她對小郎君的這位“內人”感到格外好奇。
性情冷峻的青年淡淡搖頭，拒絕了齊半夢的一番心意：“多謝，這是阿離托我給齊掌櫃帶過來的方子。”
知道齊半夢脂粉鋪子開得很好後，小郎君又著急忙慌改進了更多的方子，正好這次托自家阿舟一起帶了過來。
小郎君送過來的東西就沒有一樣不好，所以齊半夢一得到戚懷舟遞過來的方子，自然就顧不得跟面前這位新晉東家寒暄了，趕忙吩咐下人幾句，就急匆匆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齊半夢給戚懷舟安排的院子格外安靜，除了灑掃的下人外，根本不會有其他人過來。
入了夜之後，戚懷舟吹滅房中的燈火，轉身就出了房門。
沒有人能比戚懷舟更為了解羌羝安插在盛京城裏的暗探，他入了盛京城小半個月，每日都是晚出早歸，在那些暗探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拔出了不少對著皇宮虎視眈眈釘子。
一連折損羌羝這麽多的人手，戚懷舟自己也沒能討到什麽好處，只不過他盯著手腕上的血痕，漆黑的眸子裏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現在看來天道對他的控制已經越來越薄弱了，若是以前他但凡做出一丁點兒的反抗，都會迎來天道更加瘋狂的懲戒，如今這些血痕對他而言，實在是不值一提。
等到清虛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渾身是傷，正在給自己上藥的青年，他忍不住心頭一緊，關上房門後快步走到戚懷舟面前。
青年身上的傷痕特別奇怪，不像是被什麽利刃所傷，反而像被鋒利的絲線緊緊勒出來的傷口，清虛難得對戚懷舟板起一張臉：“你不該如此沖動行事，這一身的傷若是被小阿離知道了，他得有多心疼。”
清虛知道大侄子身上僅有的軟肋都在桂花巷裏住著，不等戚懷舟開口，他就直接將小郎君搬了出來，隨即才又言辭肅然地教訓了青年一通。
等著清虛一頓輸出結束後，戚懷舟方才擡起深邃晦澀的眸子，淡淡說道：“我有把握，這些事情叔父不必對阿離提起。”
這個世界的天道千方百計想讓他死，就不會給他太多反應的機會，戚懷舟清楚地知道，只有先下手才能博得絕處逢生的一線機會，只是這些他完全沒有向清虛解釋的意思。
“得了，先不說這個了，總而言之，下次你不能再這麽任性行事。”清虛見戚懷舟又垂下頭去包紮手腕上的傷口，方才提及今日他過來的目的：“聖人已經尋了個機會，讓你回歸大齊儲君的位置，不過皇嫂說想要讓你提前住進皇宮。”
母親思念兒子，又怎麽可能在明明已經知曉真相的情況下，還讓自己的孩子住在外面，如果不是皇帝的阻攔，謝清秋今日甚至想跟著清虛一起過來，親自將弄丟多年的兒子帶回家。
戚懷舟淡漠的眸光望向窗外，近幾日正好是盛京城的梅雨季，這會兒又下起了綿綿細雨，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那就由叔父來安排吧。”早一日、晚一日，本身就沒有太大的區別。
青年答應了下來，這對清虛而言可是個很好消息，憑著這個他最起碼，也能繼續在皇嫂殿裏蹭上幾頓飯。
不多時齊半夢站在外面敲了敲門，她一手打著傘，一手抱著個挺大的木盒子。
等到裏面傳來一聲應答，齊半夢這才收了傘踏進房中，到底她還是個未出嫁的女娘，不方便在東家房中停留，見到東家房裏還有另外一個人，齊半夢更顯自在了些。
“最近鋪子裏的賬目都在這裏了，郎君夾在方子裏的信中說，近些時日全由東家過目。”賬目其實不過就是齊半夢口頭的說辭，事實上那木盒子裏是一整沓的銀票，到底房中還有外人在，她也不好按實了說。
將東西撂下齊半夢就趕緊麻溜走人了，她清清白白一個小女娘，可不想因為這個被傳跟東家的花邊瑣事，要知道人一無聊起來就很嘴碎，她最近可是被盛京城裏，各家後院傳出來的流言蜚語嚇到了。
等到小女娘一離開，清虛眼疾手快就把木箱子撈了過來，打開後一雙眼睛都要看直了：“雖然盛京城的脂粉鋪子確實很賺錢，畢竟盛京城的貴女們各個都財大氣粗，可阿離這架勢是不是有點兒嚇人了！”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忍不住挑了挑眉梢，戲謔著對戚懷舟說道：“珍寶閣大大小小所有的收益，全都送到了你阿耶的手上，脂粉鋪的錢又都送到了你面前，小阿離辛辛苦苦賺的錢，一股腦都花在了你們父子倆身上，如今想想可真是虧大發嘍！”
被小郎君“嬌養”著的上門婿·戚懷舟，垂眸望著木盒子裏一大摞的銀錢，回想著小郎君眉飛色舞的靈動模樣，淡漠疏離的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一抹愉悅弧度，看得清虛默默在心裏一陣酸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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